荐书|38岁“封笔之作”?韩国人间真实,在李沧东的文学与影像之间
如果说,2015年提到韩国文学我们觉得那是一片荒野的话,那么今天,绝不敢下这种定论了。
2015之前,我对韩国的印象大概就是整容,韩剧,偶像天团。韩国的首尔自然也成了亚洲的时尚之都。

不过这些年,国内韩国文学译作越来越多,它们触碰的大多是我们国内文学作品很少直面的社会现实问题,比如《82年生的金智英》。
电影方面更不用说了。
《素媛》、《寄生虫》、《熔炉》等一批文艺作品不仅尖锐揭示了女性的社会地位问题,还有底层小人物的生存问题、官僚体制的腐败问题、甚至关乎人性的扭曲变态问题等。
一个高速奔向现代化的亚洲国家,从战后破败的光景,今天发展出五光十色的娱乐业,这背后有多少黑暗?
恐怕只有人们自己知道。
它们不是“突然”爆发出来的,而是沉积已久。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样的恶土恰恰适合生长出一些严肃的文艺作品。

我读的韩国文学不多,都是道听途说的。
前几年,从梁文道的节目里了解到国民诗人高银。
2019年南国书香节,方所广州店开了几场关于韩国文学的讲座,我跟韩国文学算有点头之交。

刚开始看韩国文学,我承认有一种偏见,那就是用华夏中心主义的眼光去看待。
我想,这是生于斯长于斯所不能摆脱的。无论读多少书开拓眼界,人都会有这种自恋情结。不光韩国文学,对日本文学更是如此。
恕我直言,我总觉得日本文学的基底是浅,这也是为什么它广受大众欢迎的原因。你跟别人谈贾平凹、谈阎连科、谈萧红,不一定谈得下去,但川端康成、太宰治、芥川龙之介,总能找到适合的话题。
所谓“浅”不是浅薄,是浅白。
我又觉得,这种浅是中国古代哲学的另一种变体。
因为中国古代哲学是贴近现实的,没有西方那么抽象、系统、讲究思辨。它在日本这个多灾多难的土壤上开花之后,就会出现了虚无的倾向,也就是物哀观。
由此,亚洲似乎发展出两种“流派”:
一种是极为反映社会历史的现实主义,像中国内地的主流作品,和我们前面提到的韩国文学;
而另一种,是日本那样有点拒绝现实,却又显得很“浅”很“轻”的浪漫主义。
这是我以前的拙见。

不必大家骂,以至于后来当我接触他们一些写人性的作品时,感到十分愧疚。
首先给我新视野的是韩国文学,像高银的诗,还有一些关于女性平权的作品。
然后是中国的港台文学,接着是马华文学。
我发现它们都朝一种新的方向去,不仅跟中国大陆相去甚远,而且发展出了21世纪特有的色调。
在它们身上,我真切感受到我们自己的“落后”。
诚然,文学没有先进落后之分,文学不会进化。但它所直面和探讨的议题,足以反映自身力量。

现在我们读亚洲各国文学,都是借他山之石。
我没有读过李沧东的作品,连电影也没看过,但我可以笃定地推荐他。理由很简单,除了多次被朋友推荐之外,我能感受到,他是那种有大师之风的文艺创作者。

怎么理解这个“大师”呢?
我以为首先是独立。
他的思想表达是独立的,一方面不会被环境所牵制或者压抑,而另一方面,他的独立经得起大众和精英两个阶层去审视、批判。
然后他有才情,先是作家后是导演。
类似的人物还有像北野武、坂本龙一、黑泽明等等,虽然在这个分工日益细化的时代,我们更讲究精专,“通才”算是我的偏见吧。

我们国内也曾有过一些大师,然而这个标签拿到现在,很难可以准确地贴在谁身上。
韩国和日本,恰恰因为他们战后以来开放的土壤,长出了婀娜多姿的花花草草,也结出一些怪异的果实。
相比之下,我们似乎在温室。
尽管听着很别扭——我以为,我们的土壤里的一些作品,达不到他们那样的深度。
这也难怪,为什么我们的一些严肃作品,却不是大众的。
而在他们那里严肃的,同时可以十分大众,甚至直接造成社会思潮,影响现实。
还有一段路要走。

近来出版的《鹿川有许多粪》,是李沧东的38岁(1992年)时的封笔之作。他上一部在国内出版的,应该只有《烧纸》。李沧东擅刻画小人物,后来早早转型,电影上的成就则一路封神。
38岁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未免太早,而封笔有着定性定调的意味。不过,早有早的好处,至少不会把自己的才华榨干。
所以,我仍会极力推荐朋友们读这部《鹿川有许多粪》。

李沧东能不能成为“大师”,我们可以从这部作品给他一个评价。
借此,大家也可以来评评,中国港台、日韩和马华文学,是不是真的像我以为的,比我们走得更远了。
最后,这次的福利是韩国的国民诗人高银的诗集,如果说要找一个入口去了解当代韩国诗歌的话,我会推荐高银。
文章首发于 迷乱之笛(miluanzhidi)公众号 作者:梁脊
-
LXL 赞了这篇日记 2022-04-02 08:5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