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诗歌(一)
梦
死亡是梦境永恒的主题
她一天之内目睹了三次死亡
姐姐杀死了祖父
藏匿在红砖墙的缝隙里
吞咽着剩下的食物
最后她被机枪射杀
在阁楼的楼梯上
冷却在我的怀里
她的父亲跺脚咒骂着命运
她的母亲披着新买的丝巾
姐姐抬头委屈地说
我才二十多岁,就要死了吗?
可是明明有愧于祖父的是我
逃避躲藏的也是我
醒来发现摩挲着变凉的胳膊的主人
也是我
当我们在思考死亡的时候
我们在思考生命
书
这本书有一页被折起来了
在一个咸湿的午后
我翻了过去,
尝试继续往下读
它是未竟之事,是缺失的章节
不影响它要讲的故事
平滑的油墨页上
一个硌人的凸起
像抚摸一道疤痕
词语与词语之间,
一方悬崖平地而起
扭曲切断了黑色的血管
后面的故事都是别人的故事
我被困在这个折角里
与清晨的阳光再会时
日子白晃晃的
晃得人头晕
世界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玻璃房
视线从天空到马路边的樟树
再到树下的公交站台
像电影的转场镜头
一行刺眼的“八年后”
白色黑体字
平静地刻在恐惧里
神谕
古希腊神话的年月里
神和人还很亲近
凡人信奉祭祀神明
凡人的命运也是神的命运
神抛下神谕
因为就算知道结局,也挣不脱宿命
或许正因如此,
神才不吝提前揭晓答案
知晓与否,并不能改变什么
在一条远眺青山的长廊上
他宛若神明开口
降下谕言
我恍惚到了奥林匹斯山下
特尔斐神殿内
命运的谜底在祭坛内
散着红光的余烬
蜂蜜
等待夏天的日子
如同某种节日倒计时
雀跃的心情随着节日的逼近升值
节日当天就清零
在夏日的沥青路上行走
像在蜂蜜罐子里游泳
奋力扒开黏答答的糖浆
头脑齁甜得发昏
从超市的货架上取下一罐洋槐蜂蜜
厚脸皮地和夏天借一罐阳光
加一勺在热茶里
好捱过一个个漫长的冬夜
不计前嫌地
倒数着夏天到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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