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椒。

一阵雨落下来,打在树上,枝干上叶子上湿漉漉的。
——Su
花椒走在回家路上,路面早已经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湿润的泥土从鞋两边翻起来,又沾湿水落下去。雨水落在脸上,头发一绺一绺粘在脸上,衣服透透的,里面的背心轮廓隐隐现出来。水顺着手臂往下,像一首琵琶曲,轻曼缓下款款而流,滴落在指尖,再汇到脚下的泥地里,把泥又再稀释一些。
这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花椒没有离开的原因不是因为这里的斜阳,也不是日出和炊烟。是因为缺了一个真正能说服自己离开的,那个足够大的理由。
她不愿意自己走。每年春天,一出门就闻得见泥土的香,小河边总能抓到手大的鱼,即使做完了很多事,也总有闲暇躺在草地上暖暖的晒着太阳睡一觉,醒来的时候,脸上湿润的可以挤出水来。秋天的山坡是一首金黄的诗,爬上高高的树,就可以躺在最顶端的枝丫上,哼着没有名字的曲儿,吃着手边的果子。把衣服盖在脸上,还能从里面看见阳光调皮的样子。
她不愿意走,她从来没觉得外面的世界能好过这里。她觉得闭塞就闭塞,这没什么不好的。外面的人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们。
叶森是个警察。他是一个隐姓埋名的警察,突然的空降到这里,执行一个隐姓埋名的任务。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花椒差点儿没了命。子弹擦着花椒的耳朵呼啸而过,她就直直地站在树林里,看着眼前这个全副武装的人脸上惊讶的表情。她心想,这是谁?然后她看着叶森忙不迭的跑过来问他这儿那儿,忙活了好一阵。她摆摆手,转身走了,回家路上顺手摘了几片叶子揉在耳朵上,笑了。
第二次,她看着他对自己说对不起,她还是摆摆手,笑了笑,把篮子里的花拿出几朵,送给了叶森。还有几个野香蕉塞在叶森手里。叶森说谢谢,她笑了。
第三次,漆黑的夜幕上铺满了星星,花椒躺在河边,手边飞过萤火虫,太热了,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喜欢到河边待着,一待就是一晚。有星星有月亮的夜晚有一点儿风吹过来,实在是太妥帖了。她看着叶森一直说他小时候的故事,她知道他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风景里长大,他的童年里也有一条河,河上有草地,也有星空,还有抓鱼的小篓子。后来他说了好多,她都没听清楚,只能一直笑着,还记得帮他摘掉了几根头上的草。她看见叶森说我喜欢你,她就笑了。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遇见过。转眼就是秋天,地上全是大片大片金黄的叶子,也有深褐色的,踩上去就能听见夏天的声音。树林还是从前那一片,河里流的水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水,但依然清澈,还可以看得见小鱼小虾。
有一天下雨,花椒还是走了一段路来到河边,爬上最顶端的枝丫上,哼着没有名字的曲儿,吃着手边的果子,把衣服盖在脸上。这天,花椒从里面看不见阳光调皮的样子,却看见了雨滴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雨水顺着手臂往下,像一首琵琶曲,轻曼缓下款款而流,滴落在指尖,再汇到脚下的泥地里,把泥又再稀释一些。花椒想,我要不是个聋子多好,听他说喜欢我的时候肯定比我看唇语更动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