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剧团
洗脸刷牙,鼓起勇气去警局报案。
第一个警局说不是这里,第二个警局因为周日一人值班,报案排队,要等两小时。放弃。警察满脸痘痘,有一双忧伤的眼睛。
去六区搬东西,这个月第四次小型搬家。做错两次公交车,不屈不挠第三次终于对了。路上一个姑娘见我手推两个箱子(其中一个轮子坏了而难度系数骤增)而帮我一程,超级感激。出租车司机旁敲侧击试探我是否对一夜情有兴趣,我说我忙的没有欲望,惨淡的是这是真话。
搬完立马去剧院,我很期待,上次看太阳剧团的戏是七八年前,记得三个多小时演员在舞台上上下翻飞,论能量绝对叹为观止。
太阳剧团Théâtre du Soleil和太阳马戏团Cirque du Soleil不同。后者是加拿大的演艺公司,杂技为主,我的前东家;前者是法国的独立戏剧团体,在今天几乎是奇迹,庞大强大自给自足,有自己的地盘,养马做饭,一两年一个戏。好像对演员的考验非常严酷,要是这辈子有机会合作真会是万般荣幸。
Ariane Mnouchkine不是战士,也不是战神,她应该是太阳神吧。
我想当然以为是三点开始,我折腾一小时好不容易在两点半赶到了,发现戏一点半就开始了。
我看起来大概像一个无辜的旁边森林里走丢了的异族动物,一个白头发老太太把我交给票务,票务让我到后厨的餐厅里取暖。
一个工作人员在吃饭,然后就是我。
生着火炉,我观察太阳。
后厨如同联合国,语言众多,人种繁杂,鸡同鸭讲,然而欢声笑语。
即便这样我大概还是突兀的,人来人往,相视一笑。一个年轻姑娘后来过来询问状况,之后给了我一杯热茶。又过了一阵四个带着冲锋枪的武警进来例行询问,多少观众,都是啥人?(自从2015年Bataclan的恐袭之后,巴黎街头散步的武警都带着冲锋枪。)招呼警察的男性带着对讲,应该是舞监,礼貌而略显紧张,端来咖啡和点心招待警察。我也很饿,午饭没来得及吃,大概是觊觎人家的点心太明显了,一个老头也端了给我一块,绿色的,但应该不是抹茶,还挺好吃。然后终于迎来了接近四个小时的戏的中场休息,票务来后厨招呼我,把我塞进了剧院的过道。
全程竟然没有人问我要钱!恰好我也确实literally没钱!(书接上回)
《印度房间》
台上和后厨好相似,语言众多,人种繁杂。
不同的是舞台上这是Ariane的一场大梦。
甘地和契诃夫,恐怖分子和宝莱坞……全世界和她的剧院在梦里提前沦陷。
不同的是在舞台上两扇方向相反的窗都有阳光直射,投下百叶漂亮的斑马纹。
不同的是在舞台上死不可以是人道主义战士的结局...
舞台在最后也被姑娘老头舞监票务和后厨我窥视了一下午的面孔挤满了。
台上台下如此和谐统一,我感到某种火炉以外温暖,以至于我几乎要信了最后的台词:
There is room for everyone in this wor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