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2119

2019年1月，伦敦希斯罗机场，初雪。拉着我的小行李箱,赶着去搭乘平价火车前往S大学，作为交流生的一年就这样匆匆的开始了。幸运的坐在车厢里靠窗的位置，让我可以斜倚着车窗看看外面的景色而不显得尴尬。第一次来到英国还是有点小忐忑的，很担心我那蹩脚的口语会带来交流障碍，脑海里迅速飘过吃喝拉撒的基本表达，其他的暂且不管。我的眼睛扫视着附近的的旅客，对这里的文化和未来要相处的人们充满了好奇，甚至脑补出了英国帅哥爱上我的玛丽苏剧情……来到S大学，几乎忙了一个下午我办完了入学的各种手续，还认识了几个新同学，同班级的男孩子弗瑞德，和我同寝室的中国交换生琳琳还有对面寝室很漂亮的英国女孩珊娜。离正式开学还有一段时间，这几天我一直在附近闲逛，珊娜带我和林林在她的城市兜兜转转，是我的伙伴加向导。我们来到一处处的景点，英式的建筑风格很迷人。相比较国内的千城一面，这座小城更增添了几分闲适，具有自己的个性和生活哲学。不宽的道路两旁种满了山楂树，还有一些红果子没掉落，积雪落在山楂上，像极了在北京常吃的糖雪球。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我们几个打算珍惜宝贵的时光，好好玩一玩，珊娜叫上了弗瑞德和她的表弟阿奇尔。我虽然很喜欢海，但是对于他们在这么冷的天游玩的决定还是不太赞同，不过不好意思打搅他们的兴致，就一起坐上巴士来到了海滩。果然不出我所料，海边的风更大，我裹紧了棉衣瑟瑟发抖，弗瑞德居然提议大家一起做快艇冲浪，大家一致赞同。我真是不理解他们的耐寒体质，据说欧洲人鼻子长是因为可以经过毛细血管加热冷空气。我是短鼻子不与他们同流就在岸边等着。在海边一个人实在无聊，我沿着海岸线往前走，看着海上翻腾的波浪，想到开学老师的全英文授课和面临的一大堆作业,心里莫名的烦躁，前面是连片的礁石，我打算走过去瞧瞧。礁石看起来黑乎乎的，没什么意思。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一些可爱的小生物，我追着一只小螃蟹跑，想要捉到它。但这小家伙还挺敏捷，我跟着它在礁石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忽然一脚踏空，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自己向下坠落，意识模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屋子里有一个年轻的外国男人和一个女人，不知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格外高大,他们一脸微笑的看着我。我张了张嘴，想问这是哪里，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我打算用英语和他们讲，发现徒劳无功，除了啊啊咿呀的简单发音我说不出任何话来。我动了动身体，看到了自己的手脚，这分明就是一个婴儿的身体！惊慌和恐惧向我袭来，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能表达出来，发疯的踢着床板，不停地哭闹，盼望着噩梦赶紧结束。那个女人抱起我，轻轻拍打着，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接着轻轻把我放回床上，旁边不知道是么装置启动了，一个机器臂展开，紧接着奶嘴就塞进了我的嘴里。我很抗拒，但是奶粉的味道还真不错，忍不住吸了几口，最后干脆喝完了。我听到男人说：孩子胃口不错，很健康，以后一定是个强壮的男孩。我使劲掐了自己，多么真实的疼痛感，难道，这不是梦？我的灵魂怎么会到了一个新生儿的身上？！这简直太可怕了！这一天浑浑噩噩的过去了，我时而醒着，但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困倦，现在我最盼望的就是赶紧找回我的语言能力，和他们解释清楚这一切，不管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要回家，爸妈还在等着我，火锅米饭大盘鸡还在等着我。这是我变成婴儿的第二天，阳光斜斜的照进屋子里，这家里的男人和女人似乎很兴奋，在几个屋子里进进出出，似乎一直在准备着什么。女人按了一个开关。窗户宽大的玻璃就自动喷出水雾，清洁过像就新的一样明亮。“女人看看我，明天就是新年了，2119年来了，宝贝你要迎接第一个新年了，你拥有定制的完美基因，将来一定会聪明帅气又健康。”说着，亲了一下我的脸。我心里一震，这是一百年之后！顿时一种眩晕感袭来，我觉得有些别扭，转了一下身体，把头扭过去。“艾丽莎，刚才我看了网络抽签的结果，我们家是2119年本市的责任家庭”“啊...不是吧，这可真是件头痛的事，我可不想为了那一点额外补助去协调这几百户人的纷乱关系”“没办法呀，如果拒绝承担义务，就会面临觉巨额的税负，这对我们家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没想着不去做这份工作，就当是贡献社会了吧，每一家被抽到都是迟早的事情。真怀念一百年前还是代议制的时代，那是有专门的政府公务员系统管理社会，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行”“你居然对一百年前的落后制度感兴趣，真是可笑，政府机关宣称民主自由，可是他们实质上都在为背后支持的财团谋利益，一些福利和惠民政策更像是资本拥有者对民众的施舍，我们现在的社会是真正的民主社会，不存在凌驾于民众之上的统治，每个人的职业选择多样而自由，从没有高下之分，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巴德，你觉得现在是真正的自由？”艾丽莎皱了皱眉，“你的基因，是经过编辑改造的，来自本市几百个当时成年人的意见汇总，你的外在，性格及爱好都将有固定的模式，虽然环境会改变一部分，但是天赋却是已经确定的，你觉得从出生就可以观其一生轨迹的生活是自由的？”“你作为为数不多没有经过基因编辑的人类，莫非还有优越感？你的父母都是经过基因编辑出生的，你的基因早已不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况且即使是自然的原始基因，也会有先天的差异，很显然会有更加聪明的人，也会有天生弱势的残疾人，自然突变造成的随机性更可怕，基因改造将会给人们选择的机会，这会更公平，也会改善人种，让后代更健康，我们经过基因的编辑，都会有自己的基因图谱，对人生更有规划，而你只能慢慢摸索自己的喜好，职业选择也会更困难”“没有随机性的人生和机器有什么区别，我们只是一个个被设定的程序罢了，去探索和激发潜能才是人生的乐趣所在！”“艾丽莎，我不想在新年就和你吵架，咱们争论的话题没有意义，你反对基因编辑，但它已经进行了几十年，从我们父母那代就已经开始了，现在我们的孩子也是这项技术的成果，他看起来很伶俐，不是吗？我们还是想想责任家庭的事吧”“好吧，那意味着这一年我们就要停掉手头的工作，去做专职社区调解员了，那就连络一下其他两对被抽中的家庭，商量一下具体的分区吧。”大约午饭时间，一对夫妻走进客厅，其中一个女性还长着亚洲人的面孔，这大概就是我的现任“父母”提到的中奖家庭。他们似乎对自己中奖也没什么兴奋，甚至情绪有点低落，有一个微胖的男人甚至很少发表意见，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们为什么总是延续这个破规则，为什么责任人一定是服务者？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领导团队指定新的规则，对其他人发号施令，你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可以制约我们”“阿道夫，你是疯了吗？”巴德朝着微胖的男人大喊“怎么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你是想要历史倒退回一百年之前吗？我们现在真正实现了民主和自由，不会有任何人或者组织的压迫和束缚，你没有感觉到平等带给你的快乐吗？”“并没有，我感到我们的社会被深深束缚住了，科技给我们创造了大量的物质财富，机器人代替了人力，大家不会为了物质去争夺，实现了按需分配，工作都是那么的类似，制造机器，编辑程序，甚至连艺术创新都变得那么千篇一律，我感觉我们仿佛掉进了一个自己设定的陷阱之中。”“那么，你想怎样？”“体现差异。只有差距才会激励人们，地位的不平等就会促进竞争，而竞争正是刺激发展和创造的关键，我不想生活在一个如此死气沉沉的社会，你们难道不想有一个发展的，有活力的社会吗？”“但是这会带来压迫，我们人类一直以来追求的自由平等社会模式才刚刚建构好，一切都已约定俗成的规则自动运转，并没有贫穷和富有，没有管理者和被管理者，也没有贵族和劣等人，只有少数为了维持基因库平衡未经改造的天然人种，大家没有高下之分，也没有利益争夺，所以犯罪现象很少发生，这不是我们理想的和谐社会吗？”“我支持阿道夫的观点”，另一个男人托尼说，“这种千篇一律的生活真的是无聊透了，我仿佛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生，要是时光机器研制出来，我宁可穿越回一百年前做一个乞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着话，很快分成了维持现状的和谐社会派和建立等级社会的激进派，我对结果不太关心，听着很困，迷迷糊糊睡着了……“医生，快点来，她醒过来啦！”我迷迷糊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感觉遥远而清晰，眼前逐渐浮现出琳琳熟悉的脸孔。“你终于醒啦，我们担心死了，你都昏迷了三天了。”琳琳脸上浮现着惊喜和责怪“那天去海边，你掉进了岩洞里，被救出来就一直昏迷着。”“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恢复的语言能力让我使用起来很不自在，“谢谢你们救我。”实在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明天是开学仪式，医生检查你只是轻微外伤，如果你觉得身体可以的话，就来学校一起参加吧！”我点点头，露出了舒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