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书事：人缘与书缘

        四月二十三日是星期六，虽说按例休息，但仍然很早起床了-----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更主要的是，我清楚地记得，青岛书友“书鱼知小”先生北游来京，既约中午晤面，此于我实在是少有的不小的高兴事。按余与此君缔识于豆瓣，神交于书卷，盖一年有余，往还之中渐知此君乃齐鲁俊彦薛原先生，其爱书、藏书、读书、写书、编书，均世所称道者，况其一笔好写，复画得一手好画，凡此莫不令余折服也。
    约十时，使张师傅驾车往美术馆东街三联书店接薛原先生。甫一见便觉如故，并无此前想象的尴尬或难堪，握手、问好、相视大笑，一切都来得如此自然，并无半些儿生分，到得此时我才真正体验到爱书人的悃愊无华，并不似世俗的叙述那般酸腐和虚幻，至诚至善，宽容信任，不用说是爱书人读书人，便是对于人类来说，原来并不为错。书之成为话题，在我与薛先生之间，竟然被圆融地自然而然地转换过来，尽管除却见面时的一两句寒暄之外，我们也还不曾互相问一问工作和家庭情况，与其是无意的忽略，毋宁说这些在我们看来是根本不屑一谈的。我发现薛先生身上透着浓浓的书卷气，他用他的“青岛普通话”表述，而表述中不时地显出谐趣和机智，长期以来我一直坚持认为谐趣是一种能力；他戴着眼镜，但是并不显出“秀气”，相反倒约略暗示一丝“山东大汉”的豪爽，我记得他有好几次用重音重复“真诚，真诚”。如此这般聊着，不觉车已行至“盈景园”。
    我请薛先生来“盈景园”，乃是因为这里安静、优雅的就餐环境和它的特色菜“碳烤全鱼”，环境好便于谈话，特色菜便于我尽“地主之谊”。据云这里“碳烤全鱼”的厨师均于四川空降至京，那意思大约是说他们没有经过“京味儿”的熏陶，所烤的鱼味道比较地道罢。我们坐下来的时间约略十二点钟的样子。幽暗的淡黄色灯光自头顶和壁侧照射在我们的身上，音响在小声播放着“一路平安”的曲子，周遭顿时温馨弥漫。就这样我们任心闲话，书人书事，轶闻八卦，不觉已欣然易时矣。薛先生乃谦谦君子，我称其“老师”，他却称我为“兄”，此足以使我愧恧不已，复将其大作《滨海读思》及《留恋之矢》题赠于我，并持其主编的《良友》两册相赠，这可真真使我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了。至于我，今日想来则实在龌龊，只从旧藏中捡得数册连环画以作谈资，这也实在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我自己不成器呢，遂恨恨不止。薛先生夸这里的烤鱼真好吃，并称我的接待如何周到云。我想烤鱼好吃也许是真，但对薛先生的接待却是未敢言详细周备：他一再表示不喝酒，而我也未能顾及到他的情绪，也许因了高兴的缘故罢，居然自顾自地喝了半斤多白酒，还美其名曰“无酒不成席”，这可就属于颟顸了。下午三点许，我这厢懵懵懂懂、晕晕乎乎地招来张师傅，将薛先生送回东三环亮马河附近就回家了，至于他后来的北京之旅是否顺利、开心，我却一概不知。
    我请薛先生原谅我的粗疏并给我弥补改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