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细节|逐集整理隐藏在剧中的时间线索(第1至9集)——向细节怪制作组致意
AI手指
之前就在组里看过不少街坊吐槽,觉得剧里时间线太乱。的确这个剧的时间跨度三十多集将近三十年,本来就非常大,而导演的剪辑手法又过于神出鬼没,往往一个镜头切过去,好几年就没有了…真的让人人头大。然而当我为了弄清楚时间,被逼在剧里找线索的时候却发现,剧里的道具、台词,其实似乎都是明确打过时间点的。直到那天看到道具组访谈花絮里露出来的下面这张图,我更确信,这个剧是有严谨时间线的,就埋在剧中种种一闪而过的细微角落里。

所以尽管干起来工程量浩大,而且现在剧播完了热度慢慢褪去了,我还是想从头开始仔细扒一遍剧中涉及时间线的细节,算是向严谨工作的剧组致意,也借机回顾一下剧中三十年的沧海桑田时代巨变吧……(扒起来真的慢,一次扒不完,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更)
第一集:
第一集的时间非常明确。渣爹阿望给七七的“命名规则”明白点题,此时是1977年。参考书中的设定,此时一成12岁(65年生),二强8岁(69年生),三丽6岁(71年生),四美4岁(73年生)。
我带着审视的态度点开这个剧,第一个场景就默默点了个赞。拆除抗震棚这个细节太典型了。发生于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在当时是新中国成立后伤亡最大、损失最惨烈的一次地震,可以说举世皆惊。也就是在那时,全国各地都掀起了搭抗震棚的风潮,关于某某地可能也要发生地震的谣言也随着人们的恐慌心理四处乱飞。直到转年在政府号召下,各地才纷纷拆除抗震棚,逐渐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可以说,只要对那个时期有记忆的人,在看见抗震棚的第一眼,就会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年代发生的事。比起用字幕打年份的做法,这么拍真的既费钱又费事,但的确质感完全不一样了。仅仅是为了交代时代背景,正午就舍得如此投入,足见其做品质剧的决心和野心。这让我一下对这部剧充满信心——尽管后期被导演搞得无比糟心,还是咬牙坚持住了……友情建议:张导你给演员和制作团队多磕几个头吧……

第二集:
第二集的前半段,一成带着弟弟妹妹们减难度日,距离七七出生不久,最多不会晚过78年。一成举报阿望这里,公安人员所穿的藏蓝色制服,于1972年配装,至1983年改为“83式”军绿色。后面牛野开舞厅被抓,我们会有机会看到。

第23分钟:三丽打着打着酱油就长大了,镜头一转,阿望在家练功,看姿势像是八十年代一度非常流行的“鹤翔庄”,该功法曾刊载于80年代发行量巨大的《武林》杂志,一度随着杂志风靡大江南北。

之后,阿望去洗澡,澡堂墙上贴的挂历明确告诉大家,此时是1980年(后面我们会多次通过各种日历来知道时间)。
这一年,一成15岁,二强11岁,三丽9岁,四美7岁,七七3岁。

插个题外话,这种明星大头照,以及以明星照为主题的挂在墙上的日历,是那个时代最受欢迎的居家装饰,几乎家家必备。用过的挂历还可以剪成细条,有颜色的一面冲外,搓成一个个圆棒,然后串起来当门帘使,这种DIY手工也曾一度流行全国。
网上找了点图大家感受一下:


串起来就是这种效果:

第29分钟:二强在牛野家看黑白电视。电视里播的是美剧《大西洋底来的人》。该剧拍摄于1977年,1980年由央视引进,成为改开之后第一部海外引进的译制片,是1979年中美建交,双方签订一揽子文化交流项目的成果。该剧的出现与前面的日历严丝合缝,再次感慨道具组的精细入微。

第三集:
此集前半段的重头戏四美被送走又回家的戏份看不出具体时间。
第一个与时间相关的点出现在第27分钟:此时四美已离家,七七腿病被表哥看好,二姨去乔家接回七七,阿望开心唱歌(阿望真的很新潮,哼的歌基本都是当年金曲,后面我们还能多次通过阿望曲库来明确时间线。四美像爹真是方方面面):“啊战友,你乔装改扮深入敌后去战斗”。这首歌的歌名叫《曙光在前头》,出自1981年播出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该剧按现在的话说,是妥妥的年度“大爆剧”,导演是大名鼎鼎的87版红楼梦导演王扶林。
由这首歌的出现反推,四美被送走的时间大致在80年至81年间。七七的腿生病又被治好,已经到了1981年。
之后一段空镜,二强捡到了小棉华(我们可以记一下这个时间,到后面推测一下小棉华到底活了多久)。然后四美回家。这一段都没有具体时间提示。再之后二姨来乔家,对阿望抱怨四美逃回来的事,顺道问了一成高中学习是否适应。81年一成16岁,正常来说正好是刚上高中的年纪,由此可见此时大致还在81年。这一年,一成16岁,二强12岁,三丽10岁,四美8岁。二强已经长到了剧开始时一成的年纪,但他还在被哥哥捏后颈皮,并且会继续被捏下去……
第36分钟开始:从阿望被石厂长发配去“踩”买,可能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要结合第四集来看。因为阿望去食堂,发现自己被石厂长蒙了,然后回家吃饭,拿绳子去厂长家(疑似发生第一次上吊),再到第四集开头,阿望拿着绳子回家,嫌弃一成看书费电,一成提到自己要参加高考,这一段情节是连续的,就算不完全发生在同一天,也是很近的时间段。而此时一成提到要备战高考,按常理说不是高一学生的口气。很有可能,从这里开始,导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时间轴向后拨动了一到两年。
这里再多说几句,第41分钟,在阿望去厂长家上吊前的那顿饭中,二强提到,牛野家买了“香雪海”冰箱。

百度显示:1981年时任苏州市第二轻工机械厂党委书记的毛炳泉牵头,与意大利的一家公司达成共识,买下他们冰箱制造的整条流水生产线,创造了当时中国第一个冰箱品牌“香雪海”。此处对比之前阿望唱歌,“香雪海”的出现,的确是在1981年之后,没有问题。
插句题外话,八十年代是我国电器产业急速发展的年代。最初主要靠从国外进口或者引进生产线。而由于我们自身的生产和管理水平都太低,也曾遭遇不少困难,走过不少弯路。比如冰箱,在“香雪海”之后,我国曾经一度从同一个意大利品牌“阿里斯顿”引进了九条生产线,一时间“某某阿里斯顿”品牌的冰箱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头,不仅搞晕了消费者,也造成了严重的内耗。冰箱大战一度打得非常惨烈,这些“阿里斯顿”没过太久又纷纷消失……而资料显示,“香雪海”几经重组变革,牌子如今竟然还在,算是二三线品牌,仍旧在冰箱市场占有一席之地,真让人惊讶。
二强被大哥拎回家之前,跟着牛野招摇过市的时候,牛野一身牛仔墨镜肩扛录音机的造型,是紧跟当时的欧美时尚的。可见随着改开步调的加快,我们与国外的交流增多,流行风潮也能追得上了。

很久之前看过一段新闻纪实,提到我们国产的录音机生产水平上去之后,也曾想反向打开美国市场,然而那时我们国内的生产商完全不懂营销策略,出口的录音机跟在国内一样,叫做“牡丹”牌。而美国的录音机消费者群体,主要就是牛野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是绝不愿买一个叫做“牡丹”的录音机扛着去街头跳舞,因此尽管我们的产品已经做到质美价廉,却根本打不开销路。
我在整理这段的时候,碰巧还看到东芝发布了正式停产的消息。在二强羡慕牛野的录音机和电冰箱的那个年代,国产家电才刚刚起步,东芝彩电是多少人家可望不可即的高级货。转眼四十年过去,变化翻天覆地。我们的国产品牌发展之路可以说走得真的非常难,但也真的很快,希望今后能走得更好。
第四集:
第3分钟开始,一成参加高考了!考场外的横幅是83年,与后面白宇出场的独白相照应。

收到录取通知的一成走着走着就走成了大人。背景音里的《在希望的田野上》,由著名作曲家施光南作曲,1981年首演为领唱与合唱的形式。此后在1982年央视内部春晚,才随着当年尚不满20岁的著名歌者火遍全国,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背景音。正午这里用的版本,正是当年最流行的版本,现在已经很少听到了,不得不说,正午真的细节怪。

1983这一年,一成18岁,二强14岁,三丽12岁,四美10岁,七七6岁。
第14分钟,一成走到二姨家,和上一个走在街上的镜头看似是同一时间,旁白配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提到自己83年考上大学。然而,场景切换到二姨家,墙上的挂历我仔细放大看了几遍,怎么看都不像1983,倒像是1986?

这一段一成和二姨聊天,说到二强留了三回级,被老爹瞒着他退学。而在上一集,二姨因为四美从沈老师家逃回来的事儿上门的时候,阿望曾经吐槽过,二强留了一级,要晚一年毕业。那时候是81年,二强12岁,留了一级也不好说是小学还是初中,总之都要晚一年毕业,但如果长大的一成来二姨家这段是83年,那也就是说,二强连着留了三年级?这也太可怕了……
之后第17分钟:二强在牛野家看电视。

一成来抓他的时候,穿的和在二姨家的衣服一样,应该是从二姨家出来后回家,这两场戏是相连的同一天发生的事。
根据后面哥俩对话,此时电视播的是郑少秋版《楚留香》无疑。该剧由TVB在1979年出品,进入大陆的时间晚几年也很正常。因为那个时候的港台剧,进入大陆大多不是正规渠道。那时候的电视台也不像现在这样规范。很多地方,尤其是小地方,都是自己搞一个所谓“闭路电视台”,接线入户,播的都是不知什么渠道弄来的港台剧录像带(闭路电视的概念是相对于开路电视的,开路电视我们后面会看到。闭路电视与现在我们常见的有线电视基本同理,区别在于那时是纯模拟信号,没有机顶盒,只有一根直接接到电视上的闭路电视线。覆盖范围也比较小,因为都是各地自己的政策,铺设线路的能力有限)。TVB版的武侠剧,以及很多台湾版琼瑶剧,都是通过这样的“闭路电视台”走进了大陆的千家万户。
大哥骂二强那段rap(bushi),网上只查到八段锦口诀有两句类似的,应该是编剧老师自己改造,没有出处。
兄弟二人回家,阿望金曲再度上线。

这是当初红透全国的电视剧《大侠霍元甲》的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该剧由香港亚视拍摄,81年首播,83年被引进大陆。与前面说的《楚留香》等武侠剧、琼瑶剧不同,这部剧是走正规渠道进入大陆的。可能是这部剧的爱国元素在国门初开,思想还比较保守的大环境下,最容易被官方认同吧,所以才有幸成了第一部大陆正式引进的香港电视剧,在广东电视台播出后,又在央视及各地电视台播出。《万里长城永不倒》也确实是当时最能调动国人爱国情怀的歌曲之一。
随后一段空境,一成找阿望进行搬屋谈判。这一段一成换了衣服,但根据前面,一成抓二强回家发现三丽分开洗兄弟姊妹的衣服意识到妹妹们大了男女有别,以一成的个性,这段谈判显然不会拖得太久,极有可能就发生在转天早上。
然而谈判未果。一成气呼呼回了学校。二强睡到堂屋。这一段应该也是紧接着发生的。
第23分钟,文老师上线,一成得到给居岸做家教的机会。这里的时间点我们先放下,到下一集再说。
第29分钟,二强去牛野的舞厅,看到牛野被警察带走。此时警察的配装已经变成了前面说过的“83式”。“83式”警服1984年1月从北京开始逐步在全国配装(从这个点也可以推测,此时的时间确实不是83年了)。这款军绿色的警服看起来非常威严有气势,与当年的“严打”可谓相得益彰。牛野开舞厅被抓的情节,也非常吻合“严打”的社会大环境。

二强逃回家。阿望也回来了,告诉二强给他找了份工作,叮嘱二强年龄要报“十八望十九”不能说漏嘴,让二强下星期就去上班。这么说来,其实“二斤芹菜”的因缘,还是阿望这个最顽固的反对派亲手开启的……

这里我们做一下数学题。阿望让二强去上班的台词明确可知,二强此时还不满18岁,是虚报了年龄才能去的。也就是说,实际上二强此时最多17岁。但此时仍是83年也不太可能,否则二强就只有14岁,肉眼可见地任谁都能看出来未成年,太容易穿帮。而且从81年算起,二强留级三回,又在家晃了一阵子,因此虽然初中没念完,但实际年龄应该也不小于初中毕业了,16、7岁是比较符合的。
所以,总体来说,从白宇版一成上线去二姨家,我截到那张糊糊的日历,到阿望给二强找到工作,这一段总体发生在1986年大致合理。也就是说,大演员们上线时,一成和表哥21岁,二强17,三丽15,四美13,七七9岁。
这里要替白宇和李佳航说句话,如果我们翻一些那个时候大学生的照片,会发现总体来说都比现在显老。那是因为一方面当时的生活水平低,人的营养不够,面相衰老得快,另一方面,那个年代二十出头的人,不管是上大学还是出社会工作,都已经绝对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再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了,跟现在的大学生心理状态完全不同。他们俩工作以后的妆容,尤其是白宇,反而显得比大学时期还年轻些,跟那时候他们自身生活条件好了精神状态也意气风发是相符的。
第39分钟,四美去二姨的报刊亭逗七七。前面一成去二姨家,我们第一次看到姨夫卧病,那时候二姨还在做街道安排的扫大街的工作,而此时已经在开报刊亭了,目测时间又往前走了一段。
此处我本来是想看看墙上的报纸能不能看清日期,结果当然不能,但是又发现了另一个细节。报刊亭里挂着的杂志,能看到文字的从左到右应该依次是:《读者文摘》、《红旗》、《读书》。

居中看得最清楚的《红旗》历史最悠久,是1958年党中央委员会创办的理论刊物(友情提示,“红旗”两个字能看出来是谁的字体么?)。搜了一下网上的图片,《红旗》极有可能84年开始才出现剧中这种彩色封面,之前都是套红印刷。到了1988年,《红旗》就停刊了。而右边的《读书》创刊于1979年,现在仍是重要的文化评论杂志。最左边的疑似是《读者文摘》,1981年创刊,1993年因与美国的《读者文摘》同名发生法律纠纷,才改名为后来大家熟知的《读者》。总之,剧中此时的时间点,是稳稳当当符合这几本杂志的变迁史来的,再次给细节怪道具组点赞。
第五集:
第四集后半段,一成接到了去文家家教的工作,二强去了工厂上班,“麻雀眼”第一次找上三丽。第五集开头,二强翻看妈妈的照片,应该是暗示着已经从师父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随后,一成回家,被弟妹们说很久没回家了。从第四集到第五集这一段,间隔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否则一成也不至于连二强已经上班了都不知道。
随后四美被请家长,老师向一成告状四美早恋还看“大毒草”。

这本传奇的手抄本“什么什么心”最早出现于1974年,80年代仍广为流传。随后四美葬草(bushi),表哥送她一套《京华春梦》的卡片,后面四美又提到周润发。


这两个细节非常符合港台剧当时在大陆大行其道的情形。《上海滩》里周润发扮演的许文强和赵雅芝扮演的冯程程俘获了当时万千观众的心。至于《京华春梦》,已经是阿姐汪明荃第二部引进大陆的电视剧,之前的《万水千山总是情》也是红遍全国。
我查了一下,《上海滩》引入大陆是85年。改编自张恨水小说《金粉世家》的《京华春梦》(大陆后来更有名的版本应该是陈坤和董洁的,现在也是时泪了吧)虽然拍摄于1980年,却是到了1988年才正式引进。
这里有个小问题,按照一成1983年上大学来算,除非他的大学是五年制,否则88年他应该已经读研了。我更倾向于他大学就是四年制,87年本科毕业(原因下一集再讲)。
当然就算此时不到88年,这里也不一定就是bug。原因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年代港台剧进入大陆,未必要等官方渠道。
而表哥所说的大概长下图这样的卡片,来路就更加复杂。

那时候很多学校门口,都有小商贩整版整版卖这种一面是不干胶的画片,算是最初形态的追星周边。那个年代没有什么版权意识。这些画片的生产和销售也没什么正规渠道,总之就是,能弄到什么印什么。很多剧照甚至剧都没在大陆播过。所以《京华春梦》正式引入大陆之前就出现它的画片也不算错误。
这一集能体现时代特色的标志性内容集中在文娱方面。包括大哥看报刊亭的小细节,一成只顾盯着一旁的居岸,给来买杂志的人拿错了书,对方要的也是当时最火的“娱乐”杂志《大众电影》。

《大众电影》创办于1950年,特殊十年曾一度停刊,1979年复刊后,很快成为当时最受大众欢迎的杂志,发行量大到当时在全世界都颇有名气。当年的影视演员,上《大众电影》的封面,比现在上五大刊还风光。来体会一下那时候的画风:

总之,这一集的时间大致在86年至87年之间。一成21、2岁,二强17、8,三丽15、6,四美13、4,七七9岁或者10岁。表哥和表嫂的情缘也在这个时间段开始,几乎与一成和居岸的恋情同时(导演最爱的对照组上线了)。
第六集:
一成的初恋飞速地开始又飞速地结束了。文老师来找一成,提到他快毕业了。

这里我们再来回顾一下第四集,文老师请一成去给居岸做家教,提到居岸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所以要找人补习。到这里居岸母女离开南京北上,剧中都没有再提居岸再次参加高考。我觉得这是比较合理的,如果一成给居岸的补习超过一年,居岸还没有考上,以居岸妈妈的性格和警惕性,应该绝对不会再让一成和居岸接触了。因此,一成给居岸补习功课开始的时间,应该就是他开始读大学最后一年的时间。
紧接着,我们最好的姨夫就去世了……一成和表哥天台聊天,两人都提到了毕业后的去向问题。一成和表哥同年高考,此时又将同时毕业。我觉得他俩全都念了五年期大学的概率太小了,所以此时应该是1987年上半年,一成和表哥都在大四最后一学期更合理。对比上面所说,一成开始给居岸补习,应该是他刚上大四,也就是1986年下半年,与前面四、五两集推测的时间也相吻合。而且这样算来,姨夫大概从1986年开始缠绵病榻到1987年离世,也算稍微安慰一点儿,没受太久罪吧……
阿望这里拉仇恨唱的歌,仍是当时的影视金曲,游本昌主演的《济公》的主题歌《一半儿脸》。

《济公》一共拍摄了12集。前8集由游本昌主演,播出时间从1985年断断续续拖到88年。这在现在是完全不能想象的,但当年就是这么短短的几集,仍旧让观众欲罢不能,哪怕相隔一年、两年仍旧念念不忘。《济公》前六集的主题曲是更为脍炙人口的《哪里有不平哪有我》。阿望唱的这首《一半儿脸》是7、8两集的主题歌,游本昌本人演唱。按照《济公》播出的时间,7、8两集很有可能88年才播出。看到刘钧老师的一个采访说,这里剧本写的本来是唱一句京剧。他觉得效果不好,想到了“小时候”(是的没错,《济公》播出的时候,我们刘钧老师还是个小少年)看过的电视剧里的这首歌,临时决定改用这个。尽管这首歌的出现与剧中的时间点可能有时间差,我还是想说,这歌用的实在太妙了!歌词太符合人设了!刘钧老师虽然开播后“吓得”直接关了微博评论,拍的时候可太知道如何给阿望加满仇恨值了。这才是好演员的职业素养!
之后四美考试不及格被大哥祝福“青春永驻”的情节,剧里所谓的“毕业补考”到底是什么规则不清楚。但后面四美拿到的初中毕业证,明明白白写着87年。(按理说,87年四美才14岁,但是那时候各方面管理都不规范,有的地方四、五岁就能上小学,小学还可能是五年制,14岁就初中毕业也不奇怪)。
一成对吴姨说他研究生报到,是在四美拿到初中毕业证的之前。正常来说,一成新学期开学报道在四美毕业季之后,就当他是考本校,提前去老师那儿报到吧,总之一成开始读研也是87年没错。


第38分钟:对镜画眉的四美“一键换装”,祖儿上线,时间线随着她千里追星的大胆举动再次清晰了起来。
费翔于1987年央视春晚一炮而红,成为当时大陆最红的偶像明星。这个“最红”是毫无争议的。当时“小虎队”尚未出道,“四大天王”的说法也还未出现。周润发刘松仁等香港明星只有影视作品进入大陆。费翔是第一个以唱跳征服大陆观众的歌星,而且出道即巅峰,首次亮相就是现在的“流量明星”也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央视春晚”。于是几乎一夜之间,似乎全国年轻女性都成了他的粉丝。以至于有人咬牙切齿恨他,恨到把那年的大兴安岭火灾归罪到他春晚唱的“一把火”头上……
让人更意想不到的是,1989年,费翔做了一场全国12大城市巡回演唱会,创下65场爆满(演唱会从北京开始又以北京结束,所以等于一共是13个城市,每个城市5场)的惊人记录后,毅然离开华语乐坛,去好莱坞闯荡了,徒留粉丝为他心碎不已。由于当年费翔空前的影响力,尽管这个巡回演唱会只是他个人的演出,仍旧得到了当时举国上下最高等级的重视。央视将演唱会拍成录像和影片向全国播放。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还专门结合此次巡回演出,拍摄了名为《费翔和他的歌》的记录电影。这也才让咱们剧中四美看演唱会有了最直观好用的素材。

当然这里比较迷惑的点是,南京明明在费翔当年巡回的名单上,四美为何非要花钱费力跑去北京看,生怕她大哥脑袋上的白头发冒得慢么?
但是不管怎样,从第四集开始模糊的时间线终于再次明确了——四美追星发生在1989年。一成为了四美去表哥质问的场景,也印证了前面姨夫去世时二人谈话的内容,表哥大学毕业就去杂志社当编辑了。
1989这一年,一成24岁,二强20岁,三丽18岁,四美16岁,七七12岁。
第七集:
第七集开始的情节紧接第六集。
一成为四美找到北京,借此机会去见居岸。居岸家墙上的挂历的确是1989年。

一成失恋,独自在北京天桥上吹风难过,另一边二强却收到了师父送的生日礼物,陶醉地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这里又是一个小小的对照,导演真爱这种表现方式……

《月亮代表我的心》创作于1973年,77年被邓丽君演唱后红遍整个华语圈。邓丽君的歌在改革开放以后伴随着录音机和磁带的普及,逐渐在大陆流行起来。而官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邓是持反对态度的,批之为“靡靡之音”,甚至定性为“黄色歌曲”。但这并不能阻挡经历了十年文娱生活极度匮乏的广大群众的喜欢。如果说费翔的走红还有迷人外貌、潇洒舞姿的加成。邓丽君则几乎是只凭歌声征服了那个时代。她是七八十年代整个华语乐坛当之无愧最杰出的歌者,影响力突破华人圈层,覆盖到日本和整个东南亚地区。八九十年代走红的大陆女歌手,很多都曾有过模仿邓丽君的阶段,这其中甚至包括后来转为摇滚风的田震。
所以虽然此时剧中已是1989年,距离邓丽君首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已过去了12年,却并不妨碍,它仍是最受欢迎的流行歌曲之一。
当然任何事物都有两面。八九十年代流行艺术大行其道的反面,是人们普遍对传统艺术的轻视。戏曲、曲艺等传统文化艺术在青年人群体中,很长时间都是“老土”、“过时”的代名词。也就是最近几年,随着更新一代更有民族文化自信的年轻人成长起来,这个现象才逐渐改变。春晚上的戏曲节目才变成了众口夸夸的经典节目而不是被嫌弃占时长的存在。
但是很多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八九十年代,很多戏曲演员由于没有演出机会不得不另谋生路。某某艺术家卖包子、开美容店或者出国远走的消息此起彼伏。更多的则是转行投身影视圈。随便举几个例子:《大宅门》里风情万种的杨九红的饰演者何赛飞是越剧演员;八十年代琼瑶剧里的黄金配角刘子蔚原本是京剧大武生;张纪中版《天龙八部》中慕容复的饰演者修庆是豫剧演员,《还珠格格》中饰演皇后的戴春荣是秦腔演员……随着改革开放国门打开,流行艺术骤然涌入带来巨大的冲击,很多戏曲演员在他们最盛年、艺术最成熟的时候失去继续艺术生命的机会,这又是另一层遗憾了……
剧中师父送给二强的随身听,个头还比较大,是刚刚流行起来时的样子。但是比起第三集,81年左右,我们看到牛野扛在肩上的录音机,这已经非常好了。进入九十年代,随身听的体积越做越小。再后来,又出现的能播放CD的CD机,再然后是MP3播放器……当然现在万物归宗,除非对音质有极高的要求,一般人用的就全都是手机了。

这里我们重新捋一下二强和师父的感情线:
第四集我们算过,二强参加工作是1986年,同集有展现他刚开始干活笨手笨脚被师父护着的情节。第五集开头,二强发现工友偷看女职工洗澡,撞见芙蓉出水(bushi)洗过澡正在梳头的师父,春心萌动。这段情节发生在一成给居岸补习期间,大致仍在86年或者87年。第六集师父在工厂被打,二强勇敢表达“稀罕”,此时一成还没考上研究生,应该还在87年。而第七集这里,师父给二强送生日礼物,后面二强回礼,约师父去滑旱冰则已经到了89年。也就是说,剧中二强这段我们看似升温很快的师徒恋,实际上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年……
第16分钟,王一丁预备上线。三丽在纺织学校上学。同学们课间着急要听的广播是《夜幕下的哈尔滨》。

《夜幕下的哈尔滨》讲述的是“九一八事变”后哈尔滨的地下工作者与日寇英勇斗争的故事。原著的小说连播版本1982年在广播电台播出,由王刚播讲,一炮而红。1984年,央视刚刚成立不久的“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看中《夜幕》,将小说改拍成电视剧,85年起在央视播出,又是一炮打响。
由于王刚的小说连播版广受喜爱,电视剧仍保留了说书人的设置,在每一集开头先由王刚讲说一段情节。王刚穿西装戴眼镜,迥异于传统评书表演者长袍马褂形象的形象由此深入人心。说《夜幕下的哈尔滨》是我国谍战类电视剧的开山鼻祖也不为过。

此时剧中的时间虽然已是1989年,三丽和同学们还痴迷于听这部小说却并不奇怪。因为那个年代的文娱生活比起现在要匮乏得多。一个“大热IP”获得持续几年的影响力很有可能。不像现在,大家每时每刻都活在爆炸的信息里。如果现在提起五六年前的《琅琊榜》、《欢乐颂》,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第31分钟,一家人吃饭。三丽说,四美已经“爬墙”“小虎队”。

“小虎队”成立于1988年,出道即大火。此时,两岸交流已逐步打开,“小虎队”几乎在两岸同步走红。没过多久,1991年,他们便受邀赴大陆演出。比起费翔更像成熟男人的形象,更青春活力的“小虎队”,显然更受年纪更小一些的,主要在改革开放以后成长起来的70后、80后的喜欢。赴大陆演出的同年年底,由于陈志朋服兵役,“小虎队”暂时解散,之后于93年复出,97年因吴奇隆服兵役彻底解散。此后三人走上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2010年正值农历虎年,央视春晚请三人重聚,狠狠为70后、80后怀了一把旧。
第33分钟,三丽和王一丁提到毕业分配。二人同校同级,上的“纺织学校”极有可能是当地的技工学校。

八十年代大学招生非常有限,所以那个时候选择上高中的学生存在非常明显的两极分化,要么学习特别好,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上大学,要么学习非常一般但家境还不错,初中毕业不急于像二强那样工作,先上高中好歹混个文凭,毕业再想办法找关系就业。
与大学招生能力有限相照应的是,由于国家百废待兴急需人才,在官方倡导下,各地兴办了大量的“中专”(中等专业学校)和“技校”(技工学校)。其中中专毕业不仅包分配,还有“干部身份”。因此当时甚至有考不上“中专”才去上高中的说法。特别是女孩,很多家庭更不愿意多投资培养,明明有能力上高中考大学,也会被家长劝说念个中专稳稳当当工作了事。
而“技校”比中专低一个等级,毕业只能当工人,但也包分配,毕业就有相应的国营工厂接收,成为端“铁饭碗”的国企工人,因此也很吃香。我之所以猜三丽和一丁上的是“技校”而非“中专”,是因为他们进工厂以后的工作场景虽然没有展现,却可以听得出一丁就是生产一线的工人,没当“干部”。因此他们上“技校”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就算这样,三丽也很棒了。那个年代的城市青年,如果不用家里大人操心,自己能解决就业问题,绝对是能让家长在亲戚友邻面前昂首挺胸的傲人资本。不然大家看看初中没毕业的二强,毕业什么也考不上只能“待业”的四美,以及二姨家只能“顶班”姨夫的小义(那个年代很多单位都有这种内部福利,年纪大的老工人,家里有子女没工作的,可以提前退休,让孩子进工厂顶替工作,俗称“顶班”,小义的情况更特殊,应该是单位照顾姨夫病重办的)。所以也难怪阿望给二强找个工作,得意的不得了。
第40分钟,阿望召开家庭会议要“集资”买彩电,提到家里已经有三个挣工资的。可知三丽此时已工作。又因为三丽参加工作早于一成研究生毕业,所以此时应该是1989年的毕业季。

这场饭桌上关于买电视的讨论戏,简直句句经典,完全写出了当时的时代特征。
阿望夸口自己有门路买彩电,是因为改革开放之初,电视刚刚走进普通家庭的时候,我国还没有完全脱离“票证”供应的思维。且人民群众的需求远大于产能,因此买电视,不仅要有钱,还要有门路弄到“票”,凭“票”购买。而一成否定了阿望的说法,说明到了89年,随着国内产能的不断上升和市场化思维的不断发展,买电视已经没那么难了。
阿望买电视的理由,是为了过年不用去二姨家看春晚,这一点也非常典型。大家都知道,春晚现在虽然年年被骂,人人都说不看了,仍旧是绝大多数中国家庭过年守岁的背景音。更不要说春晚刚创办的八十年代,那时候过年看春晚可以说是全国人民最重要的文娱活动,串门拜年最“in”的话题。谁要是接不上话,只能说明,家里穷没电视,甚至人缘也不好,连蹭看的地方都没有。
是的,那时候很多没电视的人家,大年三十是要拖家带口投亲靠友去蹭看春晚的。而如此一来,有电视的主家难免产生优越感,而来投靠的,就免不了低声下气,自觉人前矮三分,甚至人多尤其是孩子多了,还会产生摩擦,闹得大过年还不痛快。所以当年很多家庭,都是为了过年不委屈孩子,才下定决心咬牙攒钱买电视的(像阿望这样,老爷子自己想看的估计不多,也难怪一成生气不想理他)。

阿望提到的二姨家的“糊片的假彩电”,更是时代的特殊产物。因为电视普及之初主要还是黑白的,但是没过几年,彩色电视就出现了。而彩电价格更贵。那个年代的收入水平,之前买黑白电视的家庭大多已经掏空了家底儿,没能力短时间内再换彩电。但是对比彩色电视,黑白电视立即逊色了许多,十分让人眼馋。于是不知道哪个小天才想出了新主意——给黑白电视加装红绿蓝三色滤片,冒充彩电,虽然效果……大家自己看吧……

四美试探阿望要不要买日本彩电,被阿望否了,说买“熊猫牌”就可以了。前面提到“香雪海”冰箱的时候讲过,八十年代我们的国产电器还在起步阶段,品质远比不上风头正劲,正席卷全球的“日本制造”。那个时代“东芝”“日立”“松下”电视才是公认的高端品牌。
1978年,当时我国的领导人访日,专门访问了松下电器的工厂,并亲口向当时已是83岁高龄的松下幸之助发出邀请,希望松下能为中国的现代化建设提供助力。虽然当时有“经营之神”美誉的松下幸之助一口答应,然而事情办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直到1987年,松下才和中国合资,在北京建立了当时中国第一个彩色电视机显像管工厂。而在此之前,我国虽然已有多个国产电视品牌,但电视的核心部件显像管一直没有独立生产能力,只能依赖进口(这种情况与我们发展液晶电视的历程何其相似,国外对我们的技术壁垒其实一直没有变,我们要突破只能靠自己)。早年有一个关于北京松下显管厂的传说,据说最鼎盛时期,厂门口永远排满了各地赶来拉显管的大车,看大门的门卫都是肥得流油的美差。为了能早点儿被放进去拉货,来买显管的人都要想方设法跟他们套近乎。
后来的故事大家搜新闻就知道了,松下于2009、2013两次转让北京显管厂的股份,更在2018年彻底关闭了松下大家电在中国的所有工厂。
而阿望说的“熊猫”牌电视,是南京当地的品牌。80年代初期,我国各地涌现出一大批电视品牌,比如天津的“北京”牌,北京的“牡丹”牌,上海的“金星”牌……“熊猫”牌更是历史悠久。第一台“熊猫”黑白电视生产于1958年。并且不同于其他很多已经消失的国产品牌,和已经退出中国的“松下”,“熊猫”电视不仅仍然存在,还肩负着解决我国电视产业“缺芯少屏”的使命。还是那句话,祝中国制造发展越来越好。
发生在1989年的第七集,一成的初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彻底终结了。四美还是个只知道追星的小傻丫头,还没有遇到她命中的劫数。表哥和表嫂已经可以相约教七七骑自行车,但已经认识两三年的他俩彼此称呼还很生疏,显然还停留在暗自互有好感的阶段(表哥你动作真慢)。三丽和王一丁相识并互生好感。二强大胆地借着滑冰牵起了师父的手,并引来窥探,一场腥风血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八集:
第八集的开头紧接着上一集买电视的内容。

前面第四集一成抓在牛野家看《楚留香》的二强时,我说过“闭路”电视和“开路”电视的概念。这里乔家的电视收看的就是“开路”电视,特征就是电视顶上竖起的那两根拉杆天线。
“闭路”“开路”涉及到电视信号传输的三种方式:地面微波、卫星和有线传输。
地面微波是我国早期常用的传输方式,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微波传输电视信号。这种信号的传输,需要广电部门架设专门的铁塔电线。大城市的电视塔往往还会成为旅游景点。国内著名的,比如北京的中央电视塔、上海的东方明珠、天津的天塔、广州的小蛮腰,国外比如东京的天空树等等……这种电视信号的入户接收,主要依靠电视机顶上自带的拉杆天线(与收音机天线同理)。而微波信号最大的问题,就是受地形、天气的影响非常大。
现在大家可能很难想象,当年看电视最大的“敌人”就是雷雨天,只要一打雷下雨,就收不到信号,或者信号很差,画面模糊屏幕布满雪花。更有意思的是,拉杆天线实际上是微弱带电的,人用手去调整天线,由于人体也导电,会使得天线通过人体与地面形成回路,往往能起到强化信号的效果。因此偶尔会有人为了更清楚地看电视,锲而不舍地站在电视旁,用手扶着拉杆天线。这种情况还曾经被某个晚会小品吐槽,某家老奶奶问儿孙,既然用手指搭在天线上就管用,弄块肉挂在那儿行不行?……
而远离电视塔或者地形复杂的山区,接收电视塔的信号就更困难。因此曾经一度,我国广大非城市地区非常流行在户外屋顶架设可以更强有力接收微波信号的鱼骨天线。尤其是靠近香港的广东地区,架鱼骨线还可以收到香港电视台的信号。这在改革开放之初,是非常敏感的,曾被明令禁止。然而禁令却档不住老百姓喜欢,毕竟那个年代国内可看的电视台和节目都太少了。特别是体育赛事,当年女排的比赛香港电视台可以直播,国内却不能。老百姓们自然拿脚投票。而现在,央视转播奥运会,不仅动辄大几百人的转播团队,转播车也直接开去现场,今年东奥还启用了4K高清信号。这些我们以为很正常的操作,在几十年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鱼骨天线和拉杆天线一样,受地形、天气的影响,为了更好的接收信号,也经常需要调整天线的方向。然而比拉杆天线“挂块肉”更艰难的是,鱼骨天线由于架设在屋顶,需要人爬上屋顶去调整。因此那时经常出现一家人为了看电视,一个爬上屋顶调天线,其他人在家里盯着电视,好不容易调到信号清晰了,房顶的人刚要下来,信号又没了……甚至有时候一晚上要爬上爬下好几次……
然而即便如此,有天线也比没有强。鱼骨林立一度曾是我国广大乡村一道别样的风景,还曾被现代诗诗人舒婷写进的她的诗作《黄昏里》:“烟囱、电缆、鱼骨天线/在残缺不全的空中置网”……
卫星传输电视信号与地面微波传输同属“开路电视”。但我国基本不采用卫星传输的方式。曾经有些地方也有私接卫星信号的现象出现,就是俗称的在房顶上架口“锅”(指的是外形像口锅的微信信号接收器)。接收微波信号不好的农村,以及部分想收看外国电视信号的城市用户,会私自采用这种模式。
有线电视则属于“闭路电视”,是目前最常见的模式。信号通过光缆主干网加同轴电缆分配入户。早年的“闭路电视”没有机顶盒,线路入户直接接在电视上即可。“机顶盒”于九十年代出现,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有线电视收费的问题,后来则更多的用于数字信号的调制。而现在,随着网络的出现与发展,有线电视又发展出了接入互联网的模式。很多地方的有线电视服务提供商,还在努力地与网络运营商争夺用户,发展电视上网业务。但与此同时产生的问题,就是开电视变得越来越复杂,玩惯了智能手机的年轻一代,偶尔开一次爷爷奶奶看的电视,竟然会茫然无措……
第7分钟:王一丁同志上门啦!一成告诫三丽,要等到晚婚年龄再结婚。

我国的法定婚龄,是男方22岁,女方20岁。晚婚年龄没有写进法律,各地、各时期的说法也不完全统一,一般来说,男方25岁、女方23岁居多。后面等到三丽结婚,我们可以仔细算算。
而剧中此时,三丽还不满20岁。一成嘱咐三丽等到晚婚年龄,还要三四年时间。这在现在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三四年够反复分手好几回了。但那个年代是典型的熟人社会形态,单位同事、街坊邻里比现在的关系要紧密得多。基本上男女双方互相去过对方家里,身边人都会知道。两人分手必会引人侧目。而一个人换多了男女朋友,名声就会变得不好,再找对象都很困难。剧里三丽和一丁分开那段时间,显然淡化处理了这种现象,毕竟两个家庭都不太正常,阿望和一丁妈都不是什么尽职尽责的好家长。而三丽和一丁单位的同事,则被完全背景板了。
也是在这一集,起外号小天才四美喊出了让很多年轻观众困惑的“出前一丁”这个绰号。“出前一丁”1968年由日本推出,转年进入香港市场,进入大陆的时间我没查到。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国内的方便面市场的确迎来了春天。那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有健康饮食的概念,味道浓、料理方便的方便面非常受既要带娃又要上班的工薪族欢迎。很多三口之家的早餐经常都是每人煮一包方便面。《家有儿女》里就曾表现过类似的情节。
师父的家暴老公上门打伤二强。这里有关师父的年龄,传闲话的街坊说师父比二强大十几岁。剧里后面变了,我们看到后面再说。

第20分钟:阿望被工厂停薪留职。通知上疑似是“1989153号”。如果我没看错也没理解错,那么剧中此时仍是1989年。再次感叹,剧组实在太细节了。

八九十年代正是国企改革的阵痛期,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很多国营工厂关停并转,被人羡慕了几十年的“铁饭碗”忽然就不牢靠了。正如后面阿望二次去厂长家,俩人面对面上吊时,厂长所说,出现这种情况,“是我国长期劳动力供大于求的事实”。

剧中没有提阿望的年龄,参照书中的设定,阿望生于1935年,剧中此时应该是54岁。我国规定,女工50岁退休,男工60退休。八九十年代改革的时候,为了尽快甩掉劳动力过剩的包袱,有些地方出台过女工50、男工55退休(退休就可以领退休金)的政策,甚至女工能提前到44、男工54岁。然而阿望显然没有这个运气,停薪留职就意味着彻底没收入。再后来我们会看到,他的工厂先是被外资收购,后来彻底没了。阿望彻底成了没“组织”管的闲散人员。这对于大概五十年代就进入国营工厂,几十年一切事务由工厂全包的阿望来说,的确是异常可怕的打击。阿望后来不断问儿女要钱,一方面是出于本性,一方面也是真没有安全感吧(没有替他洗白的意思)。
第33分钟,阿望因为二强丢了工作在家乱发脾气,被一成怼了。

这是一成第一次冲阿望发火,指责他不管儿女。这里刘钧老师和白宇演得都非常好。一成虽然怒火万丈,却不太敢直视老爹爹,眼神总往下瞟,可见尽管气到忍无可忍,对于跟父亲发火,他还是有一点胆怯的。而阿望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显然,虽说他的确没怎么管过孩子,但也没想到,自己作父亲的权威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儿子挑战。
本来这种老迈的父亲被成年的儿子挑战的戏码并不新鲜,然而他们家特殊在于,不知道是不是剧本特意的安排,父权被挑战的感受,一成甚至比父亲更早体验,在此前他让二强跟师父断了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了。
来看父子同款惊愕:


这种对比的确让人忍不住想问:这个家,到底谁是爹?
而让人更心酸的是,剧中一成再一次指责父亲不管儿女,已经到了阿望瘫痪,父子最后一次谈话的时候,也就是父子俩最后一次见面……剧中此时大致仍是1989年,阿望过世是2004年,十五年啊……阿望你自己说,你们父子的仇怎么可能解?……
第九集:
第九集最明确的时间点出现在第11分钟:一成工作了!

我们以此为基准,重新梳理一下第八集后半段,到这一集一成工作的时间。
第九集第4分钟:表哥研究生入校报到,碰到同样考上研究生的表嫂(认识已经三四年的你俩为啥还这么不熟?)。

第7分钟:乔家的饭桌上,阿望吐槽一成毕业不工作。一成这才对家人透露,自己考上了电视台。由这一段顺序可知,一成研究生毕业工作的时间晚于表哥、表嫂研究生入学的时间。此时我们的高等教育已经很规范。表哥表嫂应该是90年秋天开学入校。而一成应该是90年夏天毕业。也就是说,一成在家等了一段时间才考进电视台,也难怪阿望憋不住了。
由此再反推第八集,二姨家为表哥庆祝考研成功,应该是90年春天。而二强被打住院,发生在阿望被“停薪留职”之前,当时仍是1989年。这么一算,二强躲在二姨家不回家的时间真不短,极有可能还跨了个年。换做我是大哥,也要气死……
第八集结尾部分,二强终于回家。饭桌上一成告诉四美,给她找了街道装订厂的工作。
第九集开头紧接着上一集,四美对三丽抱怨,装订厂的同事都是大娘,被三丽反驳,“你十八你了不起”。这里忍不住要说,其实乔家很多打破日常刻板印象以及反歧视的台词,结果被抓着部分细节扣了个厌女的帽子,也是哭笑不得……

三丽说四美十八了。
而实际上,这一年是1990年,一成25岁,二强21岁,三丽19岁,四美只有17岁,七七13岁。当然姐妹俩口头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我们计算年龄的方式千差万别。比较有趣的是,阿望给二强找工作的时候,是虚报年龄要二强说自己满十八的,一成给四美找的工作却似乎没有纠结这个,也许四美去的是街道办的小厂,管理更加宽松吧。
一成工作的第一天晚上,阿望霸着电视想看儿子,难得流露出老父亲的正常情感,被四美戳穿又嘴硬不肯承认,更是非常典型的中国爸爸的样子。忍不住再夸一句,编剧其实非常擅长写人物复杂多面的情感。

四美着急要看的《义不容情》,是TVB1989年拍摄的时装剧。那几年温兆伦在香港大陆都风光无限。《义不容情》里的“大反派”丁有康、《我本善良》中“亦正亦邪”的齐浩南,弄得多少观众对他又爱又恨欲罢不能。
大陆引进《义不容情》的时间各地可能各有不同,但大致都在九十年代初。这部剧不仅剧和演员火了,连片头片尾曲也大红大紫。片头陈百强演唱的《一生何求》带动大江南北不知多少少男一边弹吉他一边学粤语发音。而1993年,《义不容情》仍在热播期,陈百强忽然离世,更是让这首歌成了万千歌迷剧迷心中永不磨灭的朱砂痣。片尾曲《几分伤心几分痴》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但它的国语版本《一场游戏一场梦》,知名度就不亚于《一生何求》了。粤语和国语两个版本的演唱者同为王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华语乐坛星光璀璨的时代。就普通人而言,最熟知的当然是“四大天王”等等。但如果你去问那时的文艺女青年最喜欢谁,那么十之八九,她们的答案都里都少不了“忧郁王子”王杰的名字。
一成工作的这一天,二强失业了,对照组再次出现。不仅如此,紧接着,又一组对照出现——牛野回来了。第四集,牛野被抓,二强得到阿望安排的工作。几年过去,牛野出来,摇身一变当起开店的老板,二强却二度失业,也难怪那段时间二强那么低落。比起89年才买电视的乔家,牛野家80年有电视,83年左右又有了台式录音机、电冰箱,真是大户人家啊。

一成工作的第一天,还碰巧遇到在卖菜的师父。二强伤好出院回工厂时,“大块头师傅”曾告诉他,他师父和丈夫回东北了。不管这话真假,从这一集师父的丈夫四处找她可以看出,师父已经逃离家暴丈夫的控制一段时间。
第30分钟,宋会乔出采访任务,叶小朗上线。我查了一下一成与她初遇的“南京文学艺术奖”,竟然真的存在。第一届举办于1992年。

这个奖不仅真实存在,并且时间都能对得上的发现,让我再次震惊于正午竟然如此细节怪之余,又有点儿纠结,原因有二:
其一:这场采访戏之后,就是乔家再次召开的饭桌会议。阿望在会上提出要生活费,一成还价时说他实习期还没过。一成硕士毕业参加工作,92年实习期还没结束,电视台这也忒苛刻了!
第二个问题出在二强身上。前面我们说过,一成工作的同一天,二强餐馆倒闭,再度失业了。随后,牛野出来,答应给二强一份工作。而二强第一次被牛野领去服装店开工,是在一成遇到叶小朗之后。如果小朗上线是92年,二强这个“老实头子”,从失业到再就业起码一年多的时间没被家里发现,还能月月交生活费,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吧。
但是阿望要生活费的饭桌会议上,能在背景中看到一张糊到不行的挂历。而虽然糊到不行,代表年份的那四个大字的最后一个,还是更像“2”不像“1”。而这张挂历第一次出现还要更早——一丁帮乔家买冰箱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墙上了。(下面两张图一个是阿望要生活费时的场景,一个是一家人安装冰箱的场景,两场戏,背景里挂的日历没变)


让我们再来理一下从一成工作到阿望要生活费这一段的顺序:
1、一成第一天工作,同天碰到卖菜的师父,二强失业(1990年)
2、师父菜场卖菜,被家暴男追踪(时间不详)
3、牛野二度上线,答应给二强工作(疑似1992年)
4、一丁帮乔家买冰箱(1992年)
5、阿望打麻将,老徐二度上线(与买冰箱同天)
6、小朗上线(1992年)
7、乔家家庭会议,阿望要钱(1992年)
8、二强去牛野店里打工(1992年)
这样看来,小朗92年上线没什么问题;牛野92年给二强提供工作也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二强90年失业太早了。这可能是导演唯爱对照组的锅?……
一丁帮乔家买冰箱的时候,四美还惦记买吊扇。到了阿望开会要钱的时候,家里已经有落地扇了,添置得很快。而且乔家这顿饭的饭桌上,还出现了放在冰箱里冰镇的饮料和水果。对比前面第三集80年代初,二强羡慕牛野家的冰箱,阿望对冰箱的认知是只能放剩饭,可见乔家此时的生活条件确实随着兄弟姊妹几个全部工作大大改善了。

饭桌上的饮料罐虽然糊,但从配色和字体还是很容易辨别,绝对是“健力宝”。
创办于1984年的“健力宝”定位“运动饮料”,一直与中国体育界有着深度合作,李宁的一度加盟,更让它名声大噪。当之无愧是八九十年代全国知名度最高的饮料品牌。虽然之后几经浮沉,出过不少负面新闻,甚至被捕的负责人都不止一任,但品牌还是生存了下来。根据他们淘宝官方店的显示,现在的代言是苏炳添,经典款罐装饮料售价大致在两块多钱。
阿望召开家庭会议要钱,是因为之前在麻将桌上重遇当第三集(80~81年)中将他老本都坑光的老徐。作妖老爹爹安分了十多年的老灵魂,再次躁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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