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基雅维里:曼陀罗 La Mandragola
曳尾于涂
五幕喜剧 La Mandragola 马基雅维里 著 徐卫翔 译 角色 卡利马科:佛罗伦萨一青年商人 西罗:其仆人 尼洽老爷:佛罗伦萨一律师(公证人) 李古潦:一食客 索斯特拉塔:卢克蕾佳之母 提莫窦修士:一修士 一妇人 卢克蕾佳:尼洽老爷之妻 献歌 喜剧演出前,由仙女和牧人齐唱 有道是人生短暂 痛苦甚多,每个人 活着便是受难 跟随着欲望, 我们虚掷这些年华, 那逃避快乐, 愿以苦楚忧虑为生者, 必不知这世上的 骗局;它也来自此类丑恶 来自难忍的 怪事――有死者均如此。 为了逃脱这种烦恼, 我们选择了远离尘嚣, 天天都像过节般欢愉 我们就做快乐的青年和仙女。 今天我们来到贵地, 带上各自手中的乐器, 只为替你们的节庆 增光助兴――还有这里的良伴佳侣。 引领我们来到此地 乃是以你们统治者1的名义, 在他身上能够看到 犹如那永恒者的一切美好。 为了这无上的恩典, 为了这幸福的国度, 你们应该心存感激 由衷地祝愿――那遣派他给你们的人。2 开场白 天主保佑各位,仁慈的看官, 看起来你们的仁慈 取决于我们的伺候。 如果你们往下看,别做声, 我们想让大家 在此地看一件新花样。 你们眼前的这个场景, 如今咱们已经看得分明: 那就是贵地佛罗伦萨, 下一回就会是罗马或者比萨, 其实就想让大家笑掉大牙。 我右手边的这道门, 那里边住着位博士, 他读了一包波埃修3的法律书; 远处的那条小路, 名字唤作爱神胡同, 跌到里边就甭想自拔; 回头你会明白, 看见一件修士的长袍 总有个神父或者院长 住在那边的一座教堂, 除非没多久你就从这离开。 一个青年,卡利马科·瓜达涅, 刚刚来自巴黎, 左边这门是他宅第。 这位老兄,就像所有的好伙计, 喜欢样样迷人的游戏 江湖名声端的是慷慨豪爽。 一位审慎贞节的女郎 使他深深陷入了情网, 想要设计将她拿下 个中的道理你们明白,我也情愿 你们也都像她一样上当受骗4。 咱这故事名叫《曼陀罗》: 戏演下去你们就会听说 名字的来历何在,瞧我猜得没错。 它的作者没有很大的名声; 可要是大伙看戏不笑, 他就愿意输一场东道。 一个是入了迷的情郎, 一个是博士没啥头脑, 一个是修士坏透了肠, 一个是食客,骗人的本事实在高, 今儿个就为大伙逗乐开心四处忙。 如果说这题材太过轻飘, 配不上那些 显得睿智庄重的人中好佬, 就请对作者多多担待,他 只能用这些空想奇思 给他苦涩的日子添加点乐趣, 在那惨淡境地里 他可不能改妆易颜 因为他被禁止 展现其德性的方方面面, 他劬劳的努力也没个偿报。5 他能指望的偿报,乃是 大伙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看见什么都会说三道四。 结果会如何,哪用您来说, 百年来大伙的品行, 早已远离了古老的德性, 所以这班男男女女, 看到每个人都牢骚满腹, 却没有献出辛劳和痛苦, 将他自己的不适铸成一项成就, 让它随风四散或罩入云雾。 如果某人以为,诽谤诬蔑 和冷嘲热讽就 能使他6偃旗息鼓, 我可就要向此人提出警告 尖酸刻薄他难道不会, 这本就是他拿手好戏, 不管是什么地界, 只要还说咱们这口音, 绝没有哪怕一人, 就算是温良恭顺, 能有他这般冲天才气。 谁要嚼舌且随他去, 咱还是回到咱的戏剧, 因为眼下时光已是不早, 我这就打住不再闲聊, 也不理会那种蠢货, 他们没准搞不懂什么叫生活。 卡利马科已经走出家门, 后面跟着的是西罗, 那是他的仆人,对他的命令 是样样听从。安静了好看官, 别的事情咱休要操心。 第一幕 第一场 卡利马科,西罗。 卡利马科:西罗,别走开,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西罗:我在这呢。 卡利马科:我相信你很纳闷我这么快就离开巴黎了;现在你更纳闷我为什么在这待了一个月,却什么事也不干。 西罗:您说得对。 卡利马科:如果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要对你说的事,那可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而是我觉得这是人们不想谈的事,所以最好就不要说,除非迫不得已。可现在,因为想着有些事需要你去办,我就都告诉你吧。 西罗:全听您吩咐;仆人们从不会问主人任何事情,也不会去打探什么,可要是主人说起这些事,仆人就得一心一意去办;我向来就是这么做的,现在也想这么办。 卡利马科:这我早知道了。我相信你已经听我说了一千遍了,可也不妨再听第一千零一遍:我十岁的时候父母双亡,监护人把我从这儿送到巴黎,我在那儿一住就是二十年。十年以后,因为查理王打这借道,在意大利引起了战争7,各省份都遭到蹂躏,我就决定留在巴黎,再也不回来,觉得在那生活比这更安全。 西罗:是这样的。 卡利马科:我托人把这儿的财产变卖了,只留下这所房子,又在那儿当了十年寓公,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 西罗:这我可知道。 卡利马科:......一部分时间用来读书,一部分时间用来娱乐,还有一部分时间做点生意;我忙着每样事情,从不让这一桩妨碍那一桩。就这样,你知道,我帮助每一个人,却小心不去冒犯任何一位:因此我觉得,无论是商人、贵族、外国人、还是农民,也不管是穷的富的,全都欢迎我。 西罗:那是千真万确的。 卡利马科:可也许是幸运女神觉得我日子过得太美,就让某个卡米洛·卡尔福奇来到了巴黎。 西罗:我开始猜到您的麻烦在哪里了。 卡利马科:那家伙,就像别的佛罗伦萨人一样,常到我那儿作客;我们一起聊天,有一回,争论起最美的女人在哪里,是意大利呢还是法国。因为我评价不了意大利女人,我离开时还太小,有个当时在场的佛罗伦萨人就站在法国人一边,卡米洛站在意大利人一边;两边争来争去,好不热闹,卡米洛差点要发火,就说,哪怕全意大利女人都是丑八怪,光他的一个亲戚就能勇夺花魁。 西罗:您要说的事儿,现在我清楚了。 卡利马科:他说那位夫人名叫卢克蕾佳,是尼洽·卡尔福奇老爷的太太:对那夫人的美貌和品行,他是赞不绝口,可把我们每个人都听呆了,也撩拨起我心中的欲火,非得见她一见,这欲火让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顾不上意大利是不是打仗,就把我送到此地了。到了这我才发现,敢情卢克蕾佳夫人恁大的名声,比起她的实情来,着实还有所不如,这可真是稀罕。我是恨不得与她结交,只可惜不得其门而入。 西罗:要是您在巴黎就告诉我,我倒兴许还能给您出出点子;可现在,我是真不知道跟您说什么好了。 卡利马科:我告诉你这事,不是要你出点子的;不过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舒坦点。还有嘛,就是让你打起精神,有所准备,到时好帮我跑腿。 西罗:这档子事我巴不得去干;但您可有把握? 卡利马科:唉!没有。 西罗:哦,那为什么? 卡利马科:跟你这么说吧。第一,这桩事是让我去与她的天性搏斗,她是最正派不过的,什么风流韵事都沾不上边;又有个富有的丈夫,家里大小事情都放手交给她来管,她丈夫呢,就算是不年轻了,可看上去一点不显老;还有啊,她也没个远亲近邻,好结伴去聚会节庆,或者别的什么玩耍之地,旁人家的女郎做梦都好这一套。再说,也从没个做买卖的上得了她家的门:说到底,就想找个人牵线都不成。 西罗:如此说来,您又打算怎么办呢? 卡利马科:从来就没这么绝望过,真叫人走投无路啊;可就算是希望渺茫眼看着一场空,一个男人想要办成事情的意志和欲望,也得让它看起来不是这么糟糕。 西罗:得,又是什么让您又有了盼头呢? 卡利马科:两件事;头一件,尼洽老爷的愚蠢,别看他是个博士,全佛罗伦萨最蠢最笨的人就是他了;第二件,他们俩都想要孩子,嫁给她丈夫七年了,也没做出个一男半女来,家里又富,两人就都想要个继承家业的。还有第三件,她母亲以前可是欢场上的老手,现在是富得流油,连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对付她。 西罗:为这事您还试过别的办法吗? 卡利马科:试过,可那是不起眼的事儿。 西罗:此话怎讲? 卡利马科:你认识李古潦,他总上我这来吃饭。这家伙以前是个拉皮条的,后来整天到别人家里讨顿晚饭午饭吃;又因为他挺逗人乐的,尼洽老爷倒也跟他很熟,李古潦就耍得他团团转;虽说是不领他回家吃饭,时不常也给他点钱。我已跟他交上朋友,也把我对卢克蕾佳夫人的爱慕向他交了底,他答应双手双脚都来帮我。 西罗:您可要留神别中了他圈套:这一班好吃白食的,没多少信义可言。 卡利马科:他可真是这号人。不过,要是一件事临到某人头上,要是你跟他交了底,那你就得相信,他会全心全意替你去办的。我答应他,事情办成了,就给他一大笔钱;事情办不成,他就吃我一顿午饭外加一顿晚饭,反正我也不会一个人吃饭。 西罗:说了半天,他到底答应办什么事儿? 卡利马科:他答应劝尼洽老爷五月份带他太太上澡堂8去。 西罗:这件事您又能怎么样呢? 卡利马科:我又能怎么样!兴许那个地方能让她换一种天性,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无非是像过节一样相互逗乐;我呢,也会上那儿去,我会千方百计尽我所能去找乐子,我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展现我的慷慨;我会跟她、跟她丈夫套近乎.....结果会如何,我哪知道?事情一桩生一桩,唯有时间主宰一切。 西罗:这倒让我挺高兴的。 卡利马科:李古潦今早从我这出发,说是要和尼洽老爷敲定这桩事儿,还会给我个回音。 西罗:看,他们俩在一起呢。 卡利马科:我要走开一会,等李古潦跟博士分了手,好有时间跟他说几句话。你呢,就回家忙你的事儿;我要有事让你办,会告诉你的。 西罗:那我走了。 第二场 尼洽老爷、李古潦 尼洽:我相信你的建议很好,昨晚也说给夫人听了;她说今天会给我答复;可是,说真的,我腿脚可不太利索。 李古潦:为什么? 尼洽:因为我不太愿意离开窝到处转悠;再说,还要操心妻子、仆人、家里大小事务,我不喜欢出去。还有,我昨天晚上跟几个医生谈过了:这个说我该去圣腓利波,那个说我该去波莱塔,另一个又说我该去维拉9;我觉得这几个人都在耍我;实话告诉你,这几个医生都是吃干饭的。 李古潦:照您这么说,这可给您添麻烦了,因为您根本连城门都没出过。 尼洽:你错了。更年轻的那会儿,我可是个浪荡子:普拉多的集市,没有我不逛的;这周围的城堡,没有我没去过的;再跟你这么说吧,我还到过比萨和里窝那10呢,怎么样? 李古潦:您一定见过比萨的卡卢科山吧? 尼洽:你是说维卢科山吧? 李古潦:啊!对,是维卢科山。在里窝那,您见过海吧? 尼洽:算你明白,我当然见过! 李古潦:比阿尔诺河大多少呢? 尼洽:比阿尔诺河?比它大四倍,比它大六倍,要我说,比它大七倍都不止:眼前望去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水,还是水。 李古潦:那我倒奇怪了,像您行过这么多路,走过这么多桥的人,去一回澡堂却把您给难倒了。 尼洽:你这满口流奶的家伙!你以为随便什么人说个什么事就得把我家闹个底儿朝天?当然了,我是很想要孩子,我什么招都想试试。你再去跟那些医生说说,看他们建议我去哪里;我呢,要回家找我太太了,咱们回头再碰面。 李古潦:您说得对。 第三场 李古潦、卡利马科 李古潦:[独白]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蠢的人了;可幸运女神却这么眷顾他。他这么有钱,还有个漂亮老婆――又贤慧、又文雅,嫁个国王都不掉价。我倒觉得有关婚姻的老古话很少有应验的时候,说什么“上帝造人,成双成对”;因为我们常看到一个大好男人却配个母老虎;反过来说呢,聪明女人倒嫁给了癫子。可从这家伙的疯癫中,倒还可以得点好处,卡利马科就指望它了。――哦,他来了。[对卡利马科]你都在这看到什么了,卡利马科? 卡利马科:我早看见你和博士在一起了,我等你和他分了手,想听听看你办得怎么样了。 李古潦:他是你知道的那种人:不聪明,没心眼,又不肯走出佛罗伦萨转一转;不过,我给他鼓了鼓劲儿:最后他告诉我什么都想试一试;所以我相信,既然你喜欢这个计策,我们就可以牵着他鼻子走;我就不知道是不是能达到目的。 卡利马科:为什么? 李古潦:这我哪知道?你知道这类澡堂各色人等都会去,没准会来个什么人,像你一样喜欢卢克蕾佳夫人,而且比你还有钱,比你还慷慨:要是这样,你应付旁人还来不及,再说多个竞争者,你也就更难把她搞到手了,要不然,等她驯服了,她就跟别人好上了,没你什么事。 卡利马科:我知道你说得很对。可我该怎么办呢?我还能搞个什么计策?我又能转向何处?甭管是高尚的、危险的,对我自己有害的、别人觉得可耻的,反正我好歹得试一试。这个样子活着,还不如死掉拉倒。要是我夜里能睡安稳,要是我吃得下饭,要是我还可以跟别人谈话,要是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开心,那我就定定心心等待时机了;可我这病没药可医啊;如果我不是对某个计策还抱有希望,早了死了七八十回了;所以,眼看着必有一死,我却不是惧怕什么东西,而是要筹划干点事情,哪怕像兽类一样残忍、冷酷、可耻。 李古潦:可别这么说,快克制住你情绪的冲动。 卡利马科:你很清楚,为了克制这种冲动,我已经沉溺在类似的思想中了。可是现在必须要做的是,或者把那家伙领到澡堂去,或者另外开辟一条路,让我有一种希望――就算不是真的,至少也得是假的希望――为了这个希望,我就能催生出某种思想来,也好减轻一点我的苦难。 李古潦: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卡利马科:这我相信,虽然我也知道你们这班人是靠耍弄别人为生的。可我却不相信我会中彩,因为如果你这么干又被我发现了,我总会翻本的,而你呢,立马就丢掉上我家的机会了,还得不到我答应给你的东西。 李古潦:不必怀疑我的忠诚,因为,就算我现在所想的所希望的未必有用,可咱们俩总是血性相投,我就跟你一样,恨不得你的愿望能够实现。好了,不管这么多了。博士让我去找个医生,看看最好去哪个澡堂子。我希望你照我的法子去办,就说你学过医,也在巴黎开过业:那家伙准会相信,因为他头脑简单,又因为你读过书,会说些文绉绉的词儿。 卡利马科:这样做有什么用? 李古潦:会把他领到咱们看中的澡堂去,还可以试试我想到的另一条计策,比那澡堂子更简便、更牢靠、也更有把握。 卡利马科:你的意思是? 李古潦:我是说,要是你有胆量,要是你信任我,我倒有条妙计,明天这个时候之前可以给你。就算他不是这号人,去打听你是不是医生,时间这么短,这事情本身必定是:要不他想不到这一层,要不就算他想到了,也没有时间破坏这计划。 卡利马科:你救了我。这个愿许得太大,给我的希望也太大。你打算怎么办? 李古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此时不必说与你听,因为我现在办事还来不及,更没有时间跟你讲了。你呢,就回家去,在那儿等我,我这就去找博士,要是我把他领到你家去,你就接着我的话茬从从容容往下说。 卡利马科:这我做得到,你又让我充满希望了,可我害怕我会走入迷雾。 歌11 爱神啊,谁没有验证过 你的大能,就绝没有希望 真的体察 九重青天的价值; 也不会知道何为生死相杂, 何为趋害避利, 何为爱人 胜己,何以 畏惧和希望使心凝结燃烧; 不知道无论人神 都难挡你的武装。 第二幕 第一场 李古潦、尼洽老爷、西罗 李古潦:我跟您说过,我相信是天主派这伙计上这儿来的,就为了让您的愿望能实现。他在巴黎是个名医;别觉得奇怪,为什么他没有在佛罗伦萨开过业,要说原因嘛,头一桩,他很有钱,第二桩呢,他随时都会回巴黎去。 尼洽:对呀,兄弟,这一节倒是很重要;因为我可不愿意人家耍了我,回头再把我干晾在一边。 李古潦:这一点不必顾虑;要担心的只是他不愿意看;可如果他愿意看,那就不会看了一半把您给撂下了。 尼洽:这方面我倒相信你,可说到学识,跟他说上几句话,我就能告诉你他是不是个饱学之士,他可别想在我面前卖猪卵泡。 李古潦:我认识您,才把您领到他这儿,跟他说话的。可要是您跟他说过话了,觉得他的样子、学识、谈吐不像是您信得过的人,那您就会有另一套话来说我了。 尼洽:这你放心,以圣羔羊的名义!咱们走吧。可他住哪儿呢? 李古潦:就住这广场,您看,就在咱正对面的这个门。 尼洽:这会儿去正合适。敲门。 李古潦:我敲了。 西罗:[向门外探头]谁呀? 李古潦:[对西罗]卡利马科在家吗? 西罗:在家呢。[又走进房子] 尼洽:[对李古潦]你为什么不说“卡利马科大师”? 李古潦:这等小事,他才不在乎呢。 尼洽;别这么说,可要当回事儿,他要是见怪了,就不理咱了。 第二场 卡利马科、尼洽老爷、李古潦 卡利马科:谁找我? 尼洽:大师日安乎。12 卡利马科:博士日安乎。13 李古潦:[轻声对尼洽]您觉得怎么样? 尼洽:[轻声对李古潦]妙哉,妙哉,凭福音书说话! 李古潦:您想让我在这儿陪您,您就直说,我听您的,要不然,咱这戏就满拧。 卡利马科:有何吩咐? 尼洽:怎么说呢?我来是有两件事相求,换个人躲都来不及:这是给我自己找麻烦,也是给别人添乱子。我没孩子,我想要,就是因为这点麻烦事儿,我到这儿来劳动您的。 卡利马科:能为您以及所有像您这样的能人贵人效劳,我哪会不乐意呢?再说了,要不是为了能伺候像您这样的人,这么些年来,我就不会在巴黎拼了命的学本事了。 尼洽:真是感激不尽;要是您用得着我这行手艺,我必定为您效绵薄之力。但咱们还是回到“我等之事”14吧。您觉得澡堂子对我太太怀孕有好处吗?我知道这桩事儿李古潦已经跟您说过了。 卡利马科:此事属实;但是,要想实现您的愿望,就必须知道您太太不孕的原因,因为原因会有很多;凡不孕之因者,或在阳精、或在子宫、或在精管、或在男根、或另有其因。15 尼洽:[旁白]这家伙可是我最该找的人! 卡利马科:除了上面这些,不孕的原因也可能在您,在您不能人道;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也无计可施了。 尼洽:我?不能人道?噢!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就不相信佛罗伦萨还有谁比我更精壮勇猛。 卡利马科: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当然皆大欢喜,我也就能为您开个方子。 尼洽:除了澡堂子,您还有别的方子吗?因为我不想这么麻烦,太太兴许也不愿意离开佛罗伦萨。 李古潦:得,又来了!我来说吧:卡利马科真谦虚,简直是太谦虚了。您不是亲口跟我说过,您知道怎么配一种药水,一吃准怀孕的吗? 卡利马科:对,我说过;可是我不给不认识的人配,因为我不想让人把我当成江湖郎中。 尼洽:您别信不过我,因为您的才具已令我大为惊异,经您的手,没什么事情我不相信,没什么事情我不去办的。 李古潦:[对卡利马科]我觉得您该去弄点样本16看看。 卡利马科:没错,没样本咱可干不成。 李古潦:[轻声对卡利马科]叫西罗,让他陪博士上他家去,再回这儿来;咱们在家等他。 卡利马科:[高声对房子里面]西罗![对从里面走出来的西罗]你陪他去。[对尼洽老爷]先生,您要是愿意,就尽快回来,我们再想个好办法。 尼洽:哪的话,我要是愿意?我这就回来,我现在对您的信任,都超过匈牙利人对他们的宝剑了。[卡利马科和李古潦又走进房子] 第三场 尼洽老爷、西罗 尼洽:你的这位东家,可真是个高人。 西罗:比您说的还高呐。 尼洽:法兰西的国王应该很瞧得起他吧。 西罗:那可不。 尼洽:正因为这样,他可才愿意待在法国。 西罗:我想也是。 尼洽:他做得对。咱们这地界,尽是些臭狗屎,没有人看重德性。他要是待在这儿,倒未必有人赏识他。我知道什么原因,我就学了几句拉丁文,还他妈提心吊胆的,要不是我有几个钱,那可就倒霉了,这么跟你说吧! 西罗:您一年能挣一百块金币吗? 尼洽:不是一百个里拉,不是一百个银币,你觉得怎么样?就是这个样子,在咱们这地界,谁要是和咱们不一样,狗都不会冲他叫;咱们什么时候对别人好呢,只有在葬礼婚礼上,或者坐在总督府的长板凳上,整天游手好闲的时候。我可不吃这一套,我谁也不靠:尽有人日子过得不如我呢!但我不想让人知道这是我的话,我可不愿意惹来苛捐杂税,就像是后屁股上长疣子,让我疼得汗流浃背。 西罗:您别担心。 尼洽:咱到家了。在这等我:我就回来。 西罗:您去吧。 第四场 西罗独白 西罗:要是世上的博士都像这家伙这样,我们这些人可全得在炉子上烤了:你瞧,李古潦的奸诈和我们东家的疯狂,把他引到这步田地,可真丢脸!但说真的,我也希望这样,我相信这事儿不会败露,因为一旦败露,我就性命难保,还有我东家的性命跟他的财产。他已经变成医生了:我不知道他们那计划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那骗局又会走到哪一步……――那博士来了,手上拿着个尿壶:谁会不笑话这笨鸟呢? 第五场 尼洽老爷、西罗 尼洽:[对里面,转向卢克蕾佳]我什么事情都照你的想法做:这回我想让你照我的想法。要是当初知道养不了孩子,我早就讨个村姑做老婆了,哪会跟你结婚。[手拿尿壶,对西罗]拿着这个,西罗;跟我走。想要那蠢屄给我点样本,我费了多大的劲!倒不能说是她不想要孩子,她比我还想呢;可是,只要我想让她干点什么,就还是老一套。 西罗:您要有耐心:想让女人干什么,就得好话去哄着。 尼洽:什么好话!我都被她弄得像个落汤鸡了。得,赶紧走,告诉大师和李古潦,就说我到了。 西罗:看,他们已经在家门口了。 第六场 李古潦、卡利马科、尼洽老爷 李古潦:[轻声对卡利马科]那博士很容易钓上钩,难的倒是那女人,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卡利马科:[对尼洽老爷]您带了样本了吗? 尼洽:西罗拿着呢,在这下面。 卡利马科:[对西罗]给我吧。[观察了样本之后]哦!这样本说明肾虚。 尼洽:我看倒有点浑浊;不过她刚刚才撒。 卡利马科:您别觉得奇怪。因妇人之溺常粗浊色白,未及男溺之清亮也。然则其因无他,溺道阔也,又间以月辰,其来则自子宫,与溺水同出。17 尼洽:[旁白]呜呼!仙女那话儿啊18!我更觉得这家伙手段高明了;看看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说法! 卡利马科:怕是她夜里盖得不够,因此小便湿寒。 尼洽:虽然她盖一条很好的厚被子;可她总跪在那儿一个劲地念天主经,一念就是几个时辰,不念完不上床;就算是野兽也要着凉。 卡利马科:说到底,博士,您或者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或者有个灵验的方子教给您,或者没有。我呢,从我这边讲,这方子总会给您的。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试一试;如果从今天起一年以内,您太太没个她的孩子抱在手上,我愿意输给您两千块金币。 尼洽:您说吧,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您比我的告解师19更让我信任。 卡利马科;您且听好了:要想让一个女人怀孕,最灵的法子莫过于叫她喝一种用曼陀罗草炮制的药水。这种东西我已试验过好几回了,总是很灵验。还有呐,要不是用了这药,法兰西王后兴许还没个子息,其他无数个王妃也莫不如此。 尼洽:可有这么灵? 卡利马科:就像我跟您说的这么灵。幸运女神对您真是太好了,我把这东西全带到这儿来了,配入这药水中,您尽可以拿去。 尼洽:她什么时候服呢? 卡利马科:今天晚饭后,因为月相正佳,时机是再恰当不过了。 尼洽:这事不在话下。千万烦请您调配出来:我会让她喝的。 卡利马科:您这会儿还得考虑这件事儿:头一个跟她同房的男人,因她服了这药水,八天之内就会死掉,世上没人救得了。 尼洽:倒了血霉了20!我不想要这鬼糖水!你别拿我耍开心!您给我弄了包什么臭大粪! 卡利马科:别急,别急。还有办法。 尼洽:什么? 卡利马科:赶快另找一个人跟她睡一夜,把那曼陀罗草的毒性全部吸走:此后您再睡就没危险了。 尼洽:我不会这么干的。 卡利马科:为什么? 尼洽:因为我不想让我太太做婊子,自己成个瘟生。 卡利马科:您说哪的话,博士?噢!我以为您是个明白人。法兰西国王和这么多贵族大人都干过的事儿,您还怕啥? 尼洽:您想我能找谁来干这荒唐事儿?我要是跟他说,他肯定不愿意;我要是不说,那我又对不起他,再说这可是要见八法官的案子21:我可不想吃官司。 卡利马科:如果不给您另添麻烦的话,您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 尼洽:怎么办? 卡利马科:跟您这样说吧:我今天晚饭后把药水给您;您让她喝了,马上叫她上床,那大约是四点钟22。然后,您、李古潦、西罗还有我,咱们几个乔装打扮,到新市场,到旧市场,各个角落都去找;找到头一个四处逛荡的小混混,就堵上他的嘴,一通棒打,把他领到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到了那,把他搁在床上,您让他这么这么干,还怕他不从?然后呢,到了早上天亮以前把他带走,叫您太太起床洗漱,就乐得跟她同房,也不会有危险了。 尼洽:这我就同意了,因为你说国王、亲王和贵族大人都是这么干的。但首先是不能让人知道,看在八法官的份上! 卡利马科:您想谁会说呢? 尼洽:还有点困难,倒挺重要的。 卡利马科:哪一点? 尼洽:怎么让我老婆同意,我觉得她从来料不到会有这等事。 卡利马科:您说得没错。可要是自己作不了主,我是不会结婚的。 李古潦:我倒想到了法子。 尼洽:怎么说? 李古潦:通过告解师。 卡利马科:神父那里谁去安排,你? 李古潦:我,还有我们的罪恶,也就是银子啦。 尼洽:我不大放心,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我说过的话,所以她就不愿意去找告解师谈天。 李古潦:我这还有一个法子。 卡利马科:说来听听。 李古潦:让她母亲劝她。 尼洽:她信她母亲的。 李古潦:我还知道她母亲跟咱们想法一样。――抓紧了!事不宜迟,今晚就干。卡利马科,你去溜达,到二十三点23我们回你家来,你得把药水配好。我们俩,博士和我,就上她母亲家去劝她,这可是我拿手的。然后我们去找修士,回头再跟您拉呱,说说我们办成了哪些事儿。 卡利马科:[轻声对李古潦]哎!可别把我一个人扔下。 李古潦:[带笑,对卡利马科]你看上去都烤糊了。 卡利马科:[带笑]你想让我这会儿上哪去? 李古潦:[带笑]这儿,那儿,这条路,那条路:这么大个佛罗伦萨! 卡利马科:[带笑]我死定了。 歌 此人多幸福,大伙全看见, 生来就愚蠢,样样全相信! 他没有敬畏, 也没有抱负, 这些东西生出了 烦恼和痛苦。 你们的这位博士, 一心想要有子嗣, 相信驴子也能飞舞; 别的什么好处他悉数遗忘, 只在这件事上充满了欲望。 第三幕 第一场 索斯特拉塔、尼洽老爷、李古潦 索斯特拉塔:我总听人说,两害相权要取其轻:如果想要孩子就只有这一条路了,那就去走吧,只要良心上过得去。 尼洽:就是这么回事儿。 李古潦:那您就去找女儿,老爷和我去找她的告解师提莫窦修士,把这事儿讲给他听,就不用您跟他说了:您准看到他会对您说什么。 索斯特拉塔:就这么办吧。你们往那边走;我呢,去找卢克蕾佳,怎么着也得让她去跟修士谈一谈。 第二场 尼洽老爷、李古潦 尼洽:你没准觉得奇怪,李古潦,要说服我老婆得编这么多故事;可是,要是你什么事情全知道了,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李古潦:我相信会是这样的,因为女人都好猜疑。 尼洽:倒不是这一点。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也最随和不过了;可是,听了邻居家一个女人的话,说是如果她发了愿,一连四十个早上赶去望头场弥撒,她就能怀上孩子,她发了愿,没准都赶了二十个早上了。你很清楚,这班穿袍子的让她往哪儿走,你就没办法拉她回头。不过,糟糕的是,凡想要树立好榜样的人,全都是这样的。我说的不对吗? 李古潦:千真万确,就跟这世上有魔鬼一样。 尼洽:打那以后,在这件事上她就像长耳朵野兔那样;甭管你跟她说什么,她心里总是一千个不行,一万个不能。 李古潦:我不觉得奇怪了。可是,她发的那愿呢?做完了吗? 尼洽:她自各撒手了。 李古潦:很好。还有,您要是有钱,就给我二十五块金币,因为这些事情上需要开销,得尽快跟那修士交朋友,还要让他指望着回头有更多的钱。 尼洽:那就这么办吧。这点钱不算什么,回头我会从别的地方补上的。 李古潦:这些个修士,又狡猾、又奸诈;这也有道理,因为他们既知道我们的罪孽,也知道他们的,谁要是不会对付他们,就准会上当,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打交道。所以我可不愿意您跟他谈话时把什么都搞砸,因为您这号人整天都在书房里,懂的就是书,这世上的事理却不太明了。[旁白]这家伙这么笨,我是生怕事情全办糟。 尼洽:那你告诉我你想让我干什么。 李古潦:我想您让我来说,您从头到尾一声别吭,除非我给您眼色。 尼洽:我同意。你怎么给我眼色呢? 李古潦:我会眨一只眼睛;我会咬嘴唇……哎!不,咱还是另想别的办法。您有多长时间没跟修士说话了? 尼洽:有十年多了。 李古潦:很好。我会跟他说您耳朵聋了,您别搭话,甭管什么事儿,您都一直不说话,除非我大嗓门说。 尼洽:我就这么办。 李古潦:除了这件事儿,要是您觉得我说的跟咱们想要办的好像碰不上,您可别不开心,因为事情总会变顺的。 尼洽:现在正好去办。 李古潦:可我看见那修士正和一个女人在说话。咱等他把她送走。 第三场 提莫窦修士、一个女人 修士:您要是想作告解,我就替您作。 女人:今天不作;有人等我呢:我就这么站着说一说就行了。您颂过那些圣母弥撒吗? 修士:颂过,太太。 女人:拿上这些弗罗林,往后两个月,逢星期一就为我丈夫的灵魂颂亡灵弥撒吧。虽说他像个凶神恶煞,可肉体总牵挂着:我没办法不想,因为我总记得。但是,您相信他现在是在炼狱里吗? 修士:毫无疑问。 女人:这我倒不清楚。可您知道他有时都对我干了什么。噢,我都跟您抱怨过他多少回了!要是办得到,我早离开他了;可他那会儿多会磨人!噢,主啊! 修士:您不要怀疑,天主的仁爱广大无边:只要人不是没有愿望,他也永远不会没有告解的时间。 女人:您相信土耳其人今年会打到意大利来吗? 修士:您要是不做祷告,就会。 女人:不得了!天主保佑我们吧,这些个鬼东西!我很怕那种桩刑。――可我看到这教堂里有个女人,拿着我的一捆麻线:我要去找她。祝您安好。 修士:祝您健康。 第四场 提莫窦修士、李古潦、尼洽老爷 修士:[独白]最让人喜欢的是女人,最让人讨厌的也是女人。谁赶跑她们,就能既躲开麻烦又躲开好处;要是谁跟她们搭腔,就既有好处又有麻烦。不过说真的,没有蜂也就没有蜜。[对李古潦和尼洽]好先生们,你们要去干什么呢?那不是尼洽老爷吗? 李古潦:大点声,因为他耳朵聋了,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修士:欢迎您光临,尼洽老爷! 李古潦:再大点声! 修士:欢迎! 尼洽:见到您太高兴了,神父! 修士:您上这干什么呢? 尼洽:很好,很好! 李古潦:您还是跟我说吧,神父,因为您,想要让他听见,都快吵着全广场的人了。 修士:您想让我干点什么? 李古潦:这位尼洽老爷,还有另一个好先生――您回头就会听到――打算捐献几百块金币。 尼洽:倒了血霉了! 李古潦:[轻声对尼洽]别作声,一边去,费不了这许多![又转向修士]他说的话您可别在意,神父。他耳朵聋了,有时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又总答不到点子上。 修士:接着说吧,他想说什么让他去。 李古潦:这些钱里边也有我一份;他们打算让您来分。 修士:我很愿意。 李古潦:捐钱之前,您先得帮我们办一件不寻常的事,跟老爷有干系,也就您一个人帮得了这忙,这事关乎他全家名誉。 修士:什么事? 李古潦: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认识卡米洛·卡尔福奇,这位老爷的侄子? 修士:对,我认识。 李古潦:一年前,这老兄到法兰西去办事;他太太死掉了,留下个该出嫁的女儿,养在一个修道院里,那修道院的名字这会儿就不跟您说了。 修士:后来呢? 李古潦:后来,或者是修女们看管不严,或者是那丫头脑筋出了毛病,反正人家发现她怀孕都四个月了;这样一来,要是这事不小心补救,博士、修女们、那姑娘、卡米洛、还有卡尔福奇全家,可都要遭人辱骂;所以,博士很在意这桩丢脸的事,他决心这么办,要是这事不张扬出去,他出于对天主的爱,愿意奉献三百块金币。 尼洽:[旁白]倒了血霉了! 李古潦:[轻声对尼洽]您别出声![又转向修士]而且是交到您手上;也只有您和修女院院长才办得成这事。 修士:怎么去办? 李古潦:劝院长给那姑娘一瓶药水,把胎打下来。 修士:这事倒要合计合计。 李古潦:怎么,还要合计?您瞧瞧,办了桩事,能带来多少好处:您保住了修会、那姑娘、她家人的名誉;还她父亲一个女儿;您让这位老爷,让他全家都心满意足;有了这三百块金币,您想施舍多少就施舍多少;话又说回来,您不就得罪了一块没生下来的肉吗?又没知没觉的,早晚不也就夭折了?我相信,替大伙办好事,让大伙满意,这就是好事24。 修士:得,凭天主的名义!就照您想的办,为了天主,为了恩宠,但愿每件事都能办妥。告诉我哪间修院,给我那药水,您要是愿意,把金币也给我,就可以动手去办那些好事了。 李古潦:我这会儿觉得您像是个修士,过去我也相信您是个修士。您拿着这部分金币。那修院是……不,您等等,这教堂里有位太太跟我打招呼:我去去就来;您别离开尼洽老爷;我去跟她说两句话。 第五场 提莫窦修士、尼洽老爷 修士:[提高嗓门]那姑娘,多大了? 尼洽:我很吃惊。 修士:我说,那姑娘多大了? 尼洽:天主要罚他。 修士:为什么? 尼洽:因为他该罚。 修士:我好像真摸不着头脑了。我遇上了一个疯子一个聋子:一个跑掉了,另一个又听不见。[掂量着钱袋]可要是这些不是铜板,我准能比他们用得更好!――哎,李古潦,回这边来。 第六场 李古潦、提莫窦修士、尼洽老爷 李古潦:[轻声对尼洽老爷]您别出声,老爷。[对修士]噢!我有条大新闻,神父。 修士:什么新闻? 李古潦:跟我谈话的那位太太,告诉我那姑娘已经自己流产了。 修士:好哇!那笔施舍可就稳有着落了。 李古潦:您说什么? 修士:我说您更该施舍了。 李古潦:施舍是跑不了的,只要您愿意;可还需要您为这位博士再办一件好事。 修士:什么事? 李古潦:这事没那么难办,也不是什么丑事,在我们,那是更欢迎,在您呢,就更有用。 修士:那是什么?我跟您可非同一般,我觉得咱们的关系实在是亲,没什么事我不能办的。 李古潦:我想和您到教堂里说话,就我跟您,博士想必乐意等在这儿,[对尼洽,提高嗓门]容我说两句话;我们这就回来。 尼洽:[旁白]黄鼠狼跟鸡说话25! 李古潦:咱们走吧。 第七场 尼洽老爷独白 尼洽:这是白天还是夜里?我是醒着还是做梦?我准是糊涂了,可我今天还没喝过酒呢,怎么就跟不上他们的聊天?我们跟修士一桩事谈了一半,他又谈起另一桩了;后来他又叫我扮聋子,我还得像那丹麦人那样堵上耳朵,这样就听不到他说的那些疯话了,天主知道是什么意图!我人还在这儿,二十五块金币已经没了,我的事还没谈呢;这会儿他们把我撂在这儿,像个木头桩子上的傻瓜。――可他们回来了:要是他们还没谈我的事,可没他们好看的! 第八场 提莫窦修士、李古潦、尼洽老爷 修士:[对李古潦]让太太们来。我知道我该怎么办;还有,要是我的权威还管用,咱们今天晚上就能搞定这桩姻缘。 李古潦:[对尼洽,高声道]尼洽老爷,提莫窦修士每件事都肯办。现在就需要看到太太们来。 尼洽:你可让我完全变了一个人。会是个男孩吗? 李古潦:[同上]男孩。 尼洽:我都欢喜得流下泪了。 修士:您到教堂里去,我在这儿等太太们。您待在边上,别让她们看见您;等她们走了,我就告诉您她们说了什么。 第九场 提莫窦修士独白 修士:我不知道谁骗了谁。这狡猾的李古潦来跟我谈那头一桩事,就为了试探我,要是我同意头一桩,他就能更容易劝我这一桩;要是我不同意那一桩,他也就不跟我谈这一桩,免得泄露他们的计划,至于这事是真是假,他们倒不在乎。我是真的被骗了;您别说,他们的欺骗对我却有好处。尼洽老爷和卡利马科是有钱人,不管从谁那儿,都能大捞一票;这事还得仔细保密,不可外传,因为对他们事关重大,对我也一样。不管事情怎么样,我都不后悔。不过,说真的,恐怕还是有点困难,因为卢克蕾佳太太又明白又善良:但我可以利用她的善良。说到底,凡是女人都没什么脑子;谁要是会说两句话,她可就算是个先知了;因为在瞎子的地盘上,有一只眼睛的就是老大了。哦,她来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她母亲,那可真是个蠢货,倒是我的好帮手,可以照我的想法来开导她。 第十场 索斯特拉塔、卢克蕾佳 索斯特拉塔:我觉得,我的女儿,你得相信我像这世上这么多人一样在乎你的名誉和你的好日子。我跟你说过了,再跟你说一遍,要是提莫窦修士叫你不要良心上有负担,你就什么也别想,照他说的做。 卢克蕾佳:我常觉得尼洽老爷想要孩子的愿望会坏事;就这样,每当他跟我说起什么,我总是很担心,特别是,您知道,开始去望头场弥撒以后。可我们试过的所有这些事情里边,最怪的就是这一桩了――让我委屈自各的身子去干这种丑事,为了我的耻辱让一个人死掉:因为我就是不相信我会干这样的事儿,哪怕在世上就剩我一个人,全人类都要靠我来留种。 索斯特拉塔: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这么些个事儿,我的闺女。你自己去跟修士说,你会看到他怎么说,你跟他、跟我们、跟愿你好的人谈过以后,就知道怎么做了。 卢克蕾佳:我热得出汗了。 第十一场 提莫窦修士、卢克蕾佳、索斯特拉塔 修士:欢迎您二位。我知道您二位找我什么事儿,因为尼洽老爷跟我讲过了。说实话,我在书里为这事研究了两个多钟头;反复查阅之后,我找到许多事例,它们或多或少是支持我们的。 卢克蕾佳:您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修士:啊,卢克蕾佳夫人!这些事情,是玩笑?您现在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卢克蕾佳:不,神父;可我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怪的事儿。 修士:夫人,您这话我相信,可我不希望您再这么说了。有许多事情,从远处看很吓人、很讨厌、很古怪,可这些事情,要是你靠近了看,它们就会变得很合人情、很可以接受、也很平常;可是常言道,没痛死倒吓死了:这桩事情也是这样。 卢克蕾佳:全凭天主的意愿! 修士:我还想回到刚才讲过的话题上。说到良心嘛,您得抓住这么个原则:要是明摆着有好处26,没准也会有坏处27,那咱们就不能因为怕坏处就把好处也给放过了。如今这好处是明摆着的,也就是您能怀上孩子,您能为我主天主得一个生灵;当然没准也会有坏处,您喝了药后跟您睡觉的那家伙,会死掉:可也有人不死的。但因为这事儿不是很靠得住,所以尼洽老爷最好不要去冒这险。要说这行为是有罪的,那可是故事啦,因为犯罪的是意愿,而不是身体;犯罪的原因是让丈夫不开心,而您是讨他欢心的;让他开心了,您有的只是不开心。再说了,什么事情都得看它的目的:您的目的是在天堂里有一席之地,还有就是满足您的丈夫。圣经上说,罗得的女儿们想着世上只剩下她们了,就去与她们的父亲睡觉28;因为她们的意图是好的,所以她们就不算犯罪。 卢克蕾佳:您要劝我干什么事儿呢? 索斯特拉塔:要听别人的劝,我的女儿。你难道不明白,女人没孩子也就没有家?丈夫死了,她就像是畜牲,人见人嫌。 修士:凭这神圣的胸部29,我向您保证,在这桩事情上服从您的丈夫,就像是星期三吃肉一样,是一件用圣水就能洗掉的罪。 卢克蕾佳:您要引导我到什么事情上呢,神父? 修士:我引导您到的事情,您会一直有理由在天主面前为我祈祷;还有,明年您会比现在更满意。 索斯特拉塔:她会照您的意思办的。我今天晚上就让她躺在床上。你还怕什么呢,丫头片子?这地界有五十个女人,手举向天,求都求不到! 卢克蕾佳:我同意了:可我不相信明天早上还能活着。 修士:别发愁了,我的女儿:我会为你祈祷天主的,我会念天使长拉斐尔的祷词,他会陪伴你的。去吧,现在正是时候,快去为这神奇之事作准备,因为已经是晚上了。 索斯特拉塔:愿您安宁,神父。 卢克蕾佳:天主帮助我,还有圣母,别让我碰上坏事30。 第十二场 提莫窦修士、李古潦、尼洽老爷 修士:李古潦,上这儿来! 李古潦:怎么样了? 修士:很好,她们回家去了,什么都愿意干,没有困难,因为她母亲陪着她,她愿意让她躺到床上去。 尼洽:您说的是真的? 修士:怎么,您的耳聋治好了? 李古潦:多亏圣克莱门特给他的恩典。 修士:您得立个像,造点声势,这样我也能跟您一起另外得点好处。 尼洽:别想得太多了。让我女人干我想要她干的事儿,有困难吗? 修士:没有,这么跟您说吧。 尼洽:我是这世上最开心的人了。 修士:这我相信。您会得个胖小子的;无福之人愁断肠31。 李古潦:您呢,修士,就去做您的祷告,如果还需要,我们就来找您。您,老爷,就去找她,让她别改主意了。我去找卡利马科大师,给您送药水;我一点钟32再跟您碰头,安排四点钟33该干的事儿。 尼洽:你说得对。回头见。 修士:您走好。 歌34 这骗局是多么美妙 将他人的忧愁哀告 变为自己的如意珍宝 让每一次苦涩成了甘甜的醇醪 噢,天上才有的良药 你给迷途的灵魂指明了正道; 你,还有你那巨大的威力 赐福某人的同时,又使爱神变得富有 用那神圣的建议 你战胜了顽石、毒药和符咒 第四幕 第一场 卡利马科独白 卡利马科:我可真想弄清楚他们都干了哪些事儿。李古潦怎么就不露面呢?再说,这会儿不是二十三点35,都已经是二十四点36了!这段时间以来,我的灵魂是倍受煎熬!说实话,机运37和自然38的账上还真是轧平的:她绝不会给你什么好处,除非在相反的一端也出现某种坏处。我的希望越增加,我的惧怕就越见长。我真苦啊!我还能从这么些希望和惧怕的苦恼和骚扰中活下来吗?我是条在两股对面风胁迫下的船,越驶近港口就越害怕。尼洽老爷的头脑简单给了我希望,卢克蕾佳的贞节坚定又让我害怕。唉呀!我在哪儿都找不到安宁!有时候我也想战胜我自己,对我自己严词斥责:――你这是在干什么?你难道失心疯了?就算你得到她,又怎么样呢?你就会知道你错了,你会后悔你付出的劬劳和心机。你会不知道,人们从所欲之事得到的好处,比起先前的料想,是多么微不足道?可话又说回来,你最糟的事儿也就是死掉下地狱:别人这么多都死了!地狱里不尽是大好人儿?你就面对命运吧;或者就躲开恶,要不然,如果你不想躲开,那就扛住它,像一个男人;别趴下,别像女人那样气馁。――我就这样鼓起了勇气;可我坚定不了许久,因为想跟她一夜尽欢的念头袭击了我,我觉得浑身上下都乱了套:我的腿在颤抖,我的五脏六腑像炸开了锅,心就像是要从胸膛中给拔出来,胳膊垂下了,舌头变哑了,眼睛变花了,脑子也让我转晕了。但要是能见到李古潦,我就可以跟他倾吐一番――哎,他这不就快步朝我走来了吗?这家伙回我的话,不是让我开心活下去,就是会让我死个透心凉。 第二场 李古潦、卡利马科 李古潦:[独白]我从没像眼下这样想找到卡利马科,要找到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费劲过。要是我带给他的是坏消息,那我准一上来就遇上他。我在他家里、广场、市场、荆棘台39、托纳昆奇长廊40,好一通找,哪儿都没把他给找到。他们这号情种脚底下有活银,哪儿都呆不住。 卡利马科:[上]我怎么待在这不叫他呢?他好像还挺开心的。喂,李古潦!李古潦! 李古潦:噢,卡利马科!你上哪儿去了? 卡利马科:有什么消息? 李古潦:好消息。 卡利马科:真的是好消息? 李古潦:再好不过了。 卡利马科:卢克蕾佳答应了? 李古潦:答应了。 卡利马科:修士把该办的都给办了? 李古潦:办了。 卡利马科:哦,蒙福的修士!我会一直替他祈祷天主的。 李古潦:噢,那好得很!好比是天主给恶以恩宠,就像给善以恩宠一样!修士要的可不是祈祷! 卡利马科:那他要什么? 李古潦:钱。 卡利马科:会给他的。你答应他多少? 李古潦:三百块。 卡利马科:你干得好。 李古潦:博士已经掏了二十五块。 卡利马科:怎么? 李古潦:你知道他掏了就行。 卡利马科:卢克蕾佳的母亲,她干了啥? 李古潦:差不多全干了。听说她宝贝女儿能有这么一个良宵,又不算犯罪,她对卢克蕾佳又是恳求、又是命令、又是安慰,末了带她去见修士,在那儿总算随了她愿,她答应干这些事儿了。 卡利马科:哦,天主啊!我何德何能,配得上这等好事?我开心得要死了! 李古潦:[转向观众]这号人怎么回事?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痛苦,甭管怎么着,这家伙都想死。[对卡利马科]你配了药没? 卡利马科:配了,配了。 李古潦:你要送给他的是什么? 卡利马科:一杯肉桂滋补酒41,此物暖胃提神醒脑………――唉呀,唉呀,唉呀,我完蛋了! 李古潦:怎么了?又会怎么了? 卡利马科:这事儿可没药可救了。 李古潦:什么鬼东西? 卡利马科:没什么,我把自己砌在炉子里了。 李古潦:为什么?你怎么不说话?把你手从脸上拿开。 卡利马科:难道你不知道,我跟博士说过,你、他、西罗、还有我,咱们要去逮个人放他老婆床上? 李古潦:那又怎么了? 卡利马科:什么,那又怎么了?要是我跟你们一块,我就不能是你们逮到的那人;要是我不跟你们一块,他就会看穿咱这计谋。 李古潦:这倒是真的。可这就没个补救了? 卡利马科:没了,我觉得没了。 李古潦:有,准有办法的。 卡利马科:什么办法? 李古潦:我还得合计合计。 卡利马科:你要弄清楚:我这正倒霉了,你还要合计合计! 李古潦:有了。 卡利马科:什么? 李古潦:我去找修士,他一直到现在还为这事儿出过力,剩下这点事儿他总会干的。 卡利马科:怎么干? 李古潦:咱们大伙都乔装改扮。我让修士也化了装:改了他的声音、面容和衣服;我再跟博士说那就是你;他准信。 卡利马科:这我喜欢;可我怎么办? 李古潦:我打算让你穿件短斗篷在身上,在他家门口晃悠,手里拿把琉特琴,嘴上再唱个小曲。 卡利马科:脸上也没个遮盖? 李古潦:对,因为你要是戴上面具,他没准会起疑心。 卡利马科:他会认出我的。 李古潦:不会。因为我想让你把脸弄歪,你嘴张大、或者噘起来、要不就咬着嘴唇,再闭上一只眼。先练练。 卡利马科:这样做? 李古潦:不。 卡利马科:这样? 李古潦:还不够。 卡利马科:这样呢? 李古潦:对,对。你得记住这样子。我家里还有个鼻子:我想让你戴上它。 卡利马科:行。然后呢? 李古潦:等你在这拐角出现,我们就也上这儿来,夺走你的琉特琴,把你逮起来,带你四处转悠,再领到他家,把你搁在床上。剩下的事儿就得你自己干了! 卡利马科:就这么办。 李古潦:那边你能对付。可是你想回来,那就全靠你自己了,靠不了我们。 卡利马科:怎么说? 李古潦:你要在这一夜赢得她欢心,你要在走之前让她认识你,跟她坦白这计谋,向她表露你对她的爱慕之情,告诉她她对你的好处有多大,还有,要是此事不泄露出去,她就能做你的朋友,要是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玷污了大家的名誉,那她就是你的敌人。她不可能不同意你的,再说她也不会只想要这一夜。 卡利马科:此事你有把握? 李古潦:我敢肯定。但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已经两点了42。叫西罗,把药水给尼洽老爷送去,你在家等我。我去找修士:让他乔装改扮,带他上这儿来,我们还会去找博士,剩下还有什么事情我们也会办好的。 卡利马科:你说得对。去吧。 第三场 卡利马科、西罗 卡利马科:喂,西罗! 西罗:老爷! 卡利马科:上这儿来。 西罗:我来了。 卡利马科:去拿那只银杯,在我房间的衣柜里,一块绸子盖着的。把它端来给我,当心路上别洒了。 西罗:我这就去端来。[西罗下] 卡利马科:这家伙跟了我十年了,一直忠心耿耿地伺候我。在这桩事情上,我也信得过他;虽说我没把这计谋跟交过底,他也猜着了,他机灵着呢,我瞧他挺会随机应变的。 西罗:[重新上场]我端来了。 卡利马科:很好。快去,找尼洽老爷,告诉他这就是那药,让他太太晚饭后赶紧服下;越早吃,越有效;还有,因为我们要到那约好的拐角去,让他准时赶到。去吧。 西罗:我去了。[边下] 卡利马科:听好了。要是他让你等他,你就等,跟他一起上这儿来;要是他没让你等,给了东西送了信之后你就回我这儿来。明白了吗? 西罗:是,老爷。 第四场 卡利马科独白 卡利马科:我等李古潦带修士回这儿来;人说等待最是煎熬,此话千真万确。我每个钟头都要瘦掉十斤,想着这会儿我在哪儿,两个钟头之后我又在哪儿,害怕又出什么事情,破坏了我的计划。如果是那样,这就是我此生最后一夜了,因为我或者就一头扎进阿尔诺河,或者就把自己吊死,或者就从那窗口跳下去,或者就在她门口给自己来一刀。我总会干出什么事儿的,因为我都不想再活了。哎,我看见李古潦了?就是他。还有个人跟他一起来,看上去又驼又瘸;那准是修士乔装改扮的。噢,这班修士们!你认识了一个,就都认识了!另外那个人是谁,跟他们走在一起的那个?我觉得像是西罗,他准是给博士送完信了。就是他。我想让他等在这儿,好和他们一起办事。 第五场 西罗、李古潦、卡利马科、乔装改扮的提莫窦修士 西罗:跟你在一起的是谁,李古潦? 李古潦:是个好人。 西罗:他是瘸子,还是装的? 李古潦:你管点别的事吧! 西罗:嗬!他长了张恶鬼的脸! 李古潦:咄!别做声,你尽捣乱!卡利马科在哪儿? 卡利马科:我在这儿呢。欢迎各位。 李古潦:噢,卡利马科!你告诉西罗这饶舌鬼:他这一路尽乱跑舌头。 卡利马科:西罗,你在这听好了:今儿晚上李古潦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给你下命令,你就当那是我;甭管你看到啥、听到啥,那就是天大的秘密,你得好生守着,你要想想我的钱财、名誉和性命,还有你的好处。 西罗:那我就这么办。 卡利马科:你把那杯子给博士了? 西罗:给了,老爷。 卡利马科:他怎么说? 西罗:到时他会全照办的。 修士:这位就是卡利马科? 卡利马科:正是,听候您吩咐。咱们还是开诚布公吧:我自己和我的全部家当可都在您手里捏着呢。 修士:这我明白,我也相信你这话;我已经开始为你干事了,这世上换个旁人,我可绝不会替他干。 卡利马科:您的劳苦不会白费的。 修士:只要你觉得我好就行了。 李古潦:客套话先扔在一边。西罗和我,我们要去乔装改扮。你,卡利马科,你跟我们一起来,这样你可以去干你的事儿。修士先等在这儿:我们去去就回,然后咱们再去找尼洽老爷。 卡利马科:你说得对。咱们走吧。 修士:我等你们。 第六场 提莫窦修士独白 修士:常言道,结交坏朋友,上当在前头,此话是千真万确。太坏了自然会走恶道,可也常有人因为太好说话太善良,也走上了邪路。天主明鉴,我一向不会想着伤害任何人,我总待在我那斗室里,念我的功课,跟虔诚的教徒交谈:后来呢,却让我遇上了李古潦这恶魔,他让我浸了个手指头到某件错误里,现在倒好,我整条胳膊、整个人都泡在里边了,还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呢。可有一点,倒能让我宽慰:什么事扯上了大家,那你我可就分不了家。――哦,李古潦回来了,还有那个仆人。 第七场 提莫窦修士、李古潦、西罗,三人乔装改扮 修士:你们回来得好。 李古潦:瞧我们怎么样? 修士:再好不过了。 李古潦:就缺博士了。咱上他家去吧:三点43多了,开路! 西罗:谁开了他家的门,是他听差的吗? 李古潦:不:正是他。哈,哈,哈,唿! 西罗:你在笑? 李古潦:谁忍得住呢?他身上穿了件短斗篷,屁股都没罩住。谁知道他脑子里出什么鬼了?他看上去像只夜猫子,底下还挂了把剑。哈,哈!嘴里还不知嘟哝个啥。咱闪在一旁,听听他老婆又有什么麻烦事儿。 第八场 尼洽老爷,乔装改扮 尼洽:我这颠婆娘给我惹了多少事儿!她让丫鬟们到她母亲家,又打发家里听差的到别墅去。这几桩事儿我都夸了她;可我不会夸的是,她愿意上那床之前,对这事儿倒这么讨厌:――我不愿意!……我怎么办呢?……你们要让我怎么样?……唉呀,我的妈呀!――要不是她妈妈责备了她一番,她才不会乖乖地上那床呢。让她发三天两头烧去!我挺乐意看见女人使个性子,可不能这个样子,因为这会弄得你头都没了,她那脑子就像只猫!要是有人说:“吊死佛罗伦萨最聪明的女人!”。她会说:“我又怎么着你了?”我知道,是船就会开到港里去44,我还知道,在我完事以前,我会像唱本里那样对她说,“我亲手看见了”。我这会儿精神着呢!谁还能认得出我?我看上去又高又大,又年轻,又苗条:还没哪个女人,能让我付钱跟她上床!――哦,上哪儿找那些家伙去? 第九场 李古潦、尼洽老爷、提莫窦修士、西罗 李古潦:晚上好,老爷。 尼洽:噢!唬!嚯! 李古潦:别怕,别怕,是我们呐。 尼洽:噢!你们都在这儿了吗?我要是先前不认识你们,我准给你们来一剑,刺个透心凉!你,是李古潦?还有你,是西罗?这一个,是大师吧,嗯? 李古潦:是,老爷。 尼洽:拿开瞧瞧。喔,他还装得挺好!连密探怕都认不出他了。 李古潦:我让他嘴里塞了两个核桃,因为不能叫别人认出他的声音。 尼洽:你这笨蛋。 李古潦:怎么讲? 尼洽: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我也在嘴里塞上两个:别让人听出嗓子,你知道这事儿可太要紧了。 李古潦:拿着,搁你嘴里去。 尼洽:什么玩意儿? 李古潦:一块蜡。 尼洽:拿来吧……[将它放入嘴中后]咳,呸,咳,噗,咳,咳……让你遭天火烧,你个坏胚子! 李古潦:对不起,我给您拿错了,我这人不太小心。 尼洽:咳,咳,呸,呸……什,什,什,什么玩意儿做的? 李古潦:芦荟45。 尼洽:去他妈的!噗,呸……大师,您咋不说话? 修士:李古潦让我很光火。 尼洽:噢!您嗓子变得真好。 李古潦: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我来当头儿,分派这后半夜的的事儿。右边这角归卡利马科,左边归我,博士守在这两角中间;西罗抄后路,哪边吃紧增援哪边。咱这招该叫做圣布谷46。 尼洽:谁是圣布谷? 李古潦:是个最受敬重的圣徒,那准是在法国。开路,就在这角落里埋伏下来。注意听,我听见了琉特琴声。 尼洽:正是。咱怎么办? 李古潦:先得派个人前去打探,看看那是谁;然后回来禀报,然后再下手。 尼洽:谁去呢? 李古潦:你上,西罗。你知道该怎么办。好生察看,快快回来禀报。 西罗:我去了。 尼洽:我可不想逮个软脚蟹,弄来年老体弱、不中用的家伙,那咱明天晚上还得再来一趟。 李古潦:别担心,西罗是个能人。瞧,他回来了。你发现啥了,西罗? 西罗:那是个长得顶俊的后生,你们准头一回见到!还不到二十五岁,一个人在那遛达,穿了件短斗篷,手里弹着琉特琴。 尼洽:你说的要是真话,那就是他了。慢着,要是你看走了眼,这碗稀汤可就泼你身上了47! 西罗:他就我跟你说的那样。 李古潦:咱等他从那角落里冒出来,立马就扑上去。 尼洽:上这儿来,大师:您像个木头人。他过来了。 卡利马科:[唱]“快来把魔鬼带上床, 往后我可就来不了!” 李古潦:[抓住卡利马科]不许动。把那琉特琴拿过来! 卡利马科:哎哟!我犯了啥事了? 尼洽:会让你知道的!蒙上他头,塞住他嘴巴! 李古潦:转他圈子! 尼洽:再给他来一圈!再来一圈!把他领家里去! 修士:尼洽老爷,我要去休息了,我头疼得要死。您这要是不需要,我明天早上就不来了。 尼洽:行,大师,您不用来了:我们自己办得了。 第十场 提莫窦修士,乔装改扮,独白 修士:他们藏家里去了,我呢,回我的修院。诸位看客,你们可别责怪我们,因为今晚没人会睡觉,因此这两幕戏时间就不中断了:我要去念功课;李古潦和西罗去吃饭,他们一天没吃了;博士会从房间到厅里去,因为饭得做得干净;卡利马科和卢克蕾佳太太也不会睡,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是他,你们是她,咱们也不会睡。 歌 噢,甜蜜的夜晚,噢,神圣 宁静的午夜时分, 你们陪伴着欲火中烧的情人; 你们聚集了万千 欢愉,你们是波浪 使灵魂蒙福的唯一原因。 你们,将公正的酬报给予, 历经艰辛的, 众多情侣; 你们,幸福的时分,使 每一颗冰冷的心燃起了爱! 第五幕 第一场 提莫窦修士独白 修士:我这一夜都合不上眼,我多想知道卡利马科和另外那些人是怎么出来的。我做这样那样的事情,等着,消磨着时间:我念早课,我读教父传,我上教堂去把熄灭的灯点亮,我给一樽能行奇迹的圣母像换了面纱。我跟那些修士说了多少回了,得让她始终保持干净!回头他们倒奇怪,怎么信徒就越来越少了呢。我还记得以前有五百幅还愿画,今天就只有二十幅了:都是我们造成的,因为我们不知道爱惜名誉。以前,我们每天晚间公祷后还要列队行进,每个星期六都要唱赞美歌。我们发愿要一直在这儿,常能看到新的还愿画,善男信女们来告解时,我们也劝他们发愿。现在这些事情都没了,接着我们纳闷怎么一切都变了样!噢,我的这些修士兄弟可真没脑子!哦,我听到尼洽老爷家动静挺大。你瞧,老天爷!他们把抓的人给弄出来了。我到得正是时候。他们真是拖到了最后一刻:天刚刚放亮。我倒想听听他们说些啥,可别让他们看见。 第二场 尼洽老爷、卡利马科、李古潦、西罗,乔装改扮 尼洽:你抓那边,我抓这边,你,西罗,你揪衣服角。 卡利马科:别弄疼我! 李古潦:别怕,你就乖乖走。 尼洽:咱别往前走了。 李古潦:您说得对。在这儿放了他:转他两圈,让他不知道从哪儿过来。转他,西罗! 西罗:好嘞。 尼洽:再转他一圈。 西罗:转了。 卡利马科:还有我的琉特琴! 李古潦:滚开,浑蛋,快滚开!再多嘴,我把你脖子拧断! 尼洽:他溜了。咱去把这玩意儿脱了:咱们应该是大清早出门,别让人看出来咱们一宿没睡。 李古潦:您说得有道理。 尼洽:去吧,李古潦、西罗,你们去找卡利马科大师,告诉他事情办得挺顺。 李古潦:我们能跟他说啥?我们啥都不知道。您知道,到您家之后,我们就在您酒窖里喝酒:您和您岳母亲手弄的他,没到点我们都没见着你们,后来您叫我们把他架出来。 尼洽:你们说得对!噢!我有好事情跟你们说。我老婆那会儿躺在黑漆漆的床上。索斯特拉塔在壁炉边等我。我带那后生上去,因为我想验验货色,就带他到房间隔壁的小橱柜,那儿有盏小灯,光线很暗,这样他也看不到我的脸。 李古潦:真聪明。 尼洽:我让他脱衣服:他不肯;我围着他乱转,像是条疯狗,看他那样子,就跟一千年没脱过衣服似的,末了,全扒光了。他那脸可真丑:大鼻子,歪嘴巴……不过,你从没见过这一身好肉:又白,又软,就好比是面团子!还有,他什么都没跟我要。 李古潦:这有什么意思?用得着上上下下全看一遍吗? 尼洽:你开玩笑!揉面揉到底。我要看看他是不是健康,有没有杨梅疮,我到哪儿去找?你倒是说一句! 李古潦:您有道理。 尼洽:查过他身子后,我把他拉在身后,黑漆漆地就带到房里去了,把他搁在床上。我走之前,还亲手摸一摸,看事情弄得怎么样了,我这人一向不会错把萤火虫当灯笼。 李古潦:您办这事儿可真叫审慎! 尼洽:我又摸又听,事情妥贴之后,就从房里出来,锁上房门,找我岳母去了,她在壁炉边呢。这一宿我都跟她边谈天边等。 李古潦:你们都谈些啥? 尼洽:谈卢克蕾佳傻,一上来就答应多好,还这么扭扭捏捏的。后来又谈孩子,我好像已经把他抱在怀里了,这小不点儿!我听钟敲了十三下48,怕是天就要亮了,我就到房里去。你猜怎么着?我都叫不了这浑蛋起床! 李古潦:这我信! 尼洽:他还挺喜欢冒油的49!不过,他还是起来了,我又来叫你们,咱们把他弄了出去。 李古潦:事情办得挺顺。 尼洽:你猜怎么着!我这心里堵得荒。 李古潦:为什么? 尼洽:为那可怜的小伙子,他马上就要死了,他这一夜代价也太大了。 李古潦:噢!您别管这么多了!让他自各操心去! 尼洽:你说得对。――哦,我恨不得马上就去找卡利马科大师,跟他分享我的快乐。 李古潦:他个把钟头就会出来。可天都大亮了:我们去脱了这身衣服;您呢,您怎么办? 尼洽:我也回家去,换套好衣服。再叫我老婆起来洗洗,让她到教堂,受祝福50。我很想你们和卡利马科也在,我们可以跟修士说话,感谢他,为他替我们做的事情报答他。 李古潦:您说得对。就这么办。回头见。 第三场 提莫窦修士独白 修士:这番话我听到了,想着这博士的愚蠢,我还是很喜欢他们的;他把最后几句话更让开心。因为他们要上我家找我,我可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了,我得在教堂等他们,那儿还有一笔好买卖呢。――哎,谁从这房子里出来呢?我觉得是李古潦,跟他一道的准是卡利马科了。我可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道理我已经说过了:不过,要是他们不来找我,我总是有时间去找他们的。 第四场 卡利马科、李古潦 卡利马科:我跟你说过了,我的李古潦,九点钟51之前我很不自在;还有,虽然我也很快活,我却总觉得那不好。可是,让她知道我是谁,尽我所能向她倾吐我对她的爱慕之意后,由于他丈夫头脑简单,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容易了,往后我们可以幸福地生活着,用不着担心名誉受损;我还允诺她,一旦天主将她丈夫招走,我就娶她为妻;除了那些个好理由,自从她尝过我和尼洽手段52上的差别,了解了一个年轻情郎和吻和一个年老丈夫的吻是多么不同,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的狡猾、我丈夫的愚蠢、我母亲的轻信和我告解师的恶意竟让我做出这种我从不会做的事儿,我想这也真是天意,老天爷乐意这样,老天爷要我接受,我就不能拒绝。相反,我是把你当作主子、保护人和向导的:你就像是我的父亲、我的护卫,我的幸福全靠你了;我丈夫乐意咱们这一夜,我希望它就永远这样下去。你就干脆跟他交个好朋友53,今天早上到教堂去,回头再来家里咱们一起吃饭;什么时候来,待多久,全在你,也没人会猜疑。”听了这番话,我真是快活得要死了。我是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我觉得我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幸福最满意的人;要是这幸福没有被死亡或者时间所打断,那我就比蒙福者更有福,比圣徒们更圣洁。 李古潦:事事都这么顺利,我太高兴了,这跟我先前对你说的是一丝不差。那这会儿咱干什么呢? 卡利马科:咱上教堂去,我答应她要去的,她也会去,还有她母亲和博士。 李古潦:我听见他们家的开门声:是她们,往外走呢,后面跟着博士。 卡利马科:咱上教堂去,等她们。 第五场 尼洽老爷、卢克蕾佳、索斯特拉塔 尼洽:卢克蕾佳,我相信做事情要敬畏天主,不能疯疯癫癫。 卢克蕾佳:现在该干什么呢? 尼洽:瞧她回答的!她看上去活像只公鸡! 索斯特拉塔:您别奇怪:她有点激动。 卢克蕾佳:你们想说什么? 尼洽:我说最好我先去找修士谈谈,让他在教堂门口见你,领你受祝福,因为今天办这事儿正合适,就好比你得到了新生。 卢克蕾佳:您 怎么不去? 尼洽:今天早上你可真冲!昨天晚上她倒是半死不活的。 卢克蕾佳:那是托您的福! 索斯特拉塔:去找修士吧。得,用不着了,他就在教堂门口呐。 尼洽:您说得对。 第六场 提莫窦修士、尼洽老爷、卢克蕾佳、卡利马科、李古潦、索斯特拉塔 修士:[独白]我走出来,是因为卡利马科和李古潦跟我说,博士和太太们要上教堂来。她们来了。 尼洽:日安乎54,神父! 修士:欢迎各位,祝福您,太太,愿天主赐给您一个漂亮儿子! 卢克蕾佳:全凭天主旨意! 修士:祂总会应允的。 尼洽:我看见在教堂里的,可是李古潦和卡利马科大师? 修士:是,老爷。 尼洽:请招呼他们过来。 修士:[对卡利马科和李古潦]上这儿来! 卡利马科:天主赐福你们! 尼洽:大师,请跟我太太握个手。 卡利马科:幸会,幸会。 尼洽:卢克蕾佳,咱们老来有依靠,可多亏这一位了。 卢克蕾佳:我太感谢他了,希望他能跟咱们交个好朋友。 尼洽:天主保佑你!我还想请他和李古潦今天到咱家吃午饭。 卢克蕾佳:怎么着都行。 尼洽:我想给他们楼下房间的钥匙,这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都方便,他们没个女人在,家里像个狗窝。 卡利马科:我接受了,哪天趁便也可以用一用。 修士:我还得有银子作施舍。 尼洽:这您明白,主啊55,今天就给您送来。 李古潦:西罗就没人记得了? 尼洽:随他要,我的就是他的。你,卢克蕾佳,修士给你祝福,该给多少? 卢克蕾佳:我记不得了。 尼洽:哎,多少? 卢克蕾佳:给他十块金币吧。 尼洽:老天! 修士:您呐,索斯特拉塔太太,照我看,您可是老树又发嫩芽了。 索斯特拉塔:谁会不高兴呢? 修士:咱们都进教堂去吧,到了里边咱们照常唱赞美歌。望过弥撒,你们就回府上用午餐。――列位看客,你们就不用等我们再出来了:弥撒很长,回头我留在教堂里,他们就从边门回家去。咱们就此别过! 译名对照表 (按意文字母排列) Amore 爱神 Arno 阿尔诺河 Buezio 波埃修 Callimaco Guadagno 卡利马科·瓜达涅 Cammillo Calfucci 卡米洛·卡尔福奇 Danese 丹麦人 Firenze 佛罗伦萨 Fortuna 机运 Francia 法国、法兰西 Frate Timoteo 提莫窦修士 Ipocrasso 肉桂滋补酒 Italia 意大利 Ligurio 李古潦 Livorno里窝那 Loggia de' Tornaquinci 托纳昆奇长廊 Lotto 罗得 Lucrezia 卢克蕾佳 Messer Nicia (Nicia Calfucci) 尼洽老爷(尼洽·卡尔福奇) Natura 自然 Pancone delli Spini 荆棘台 Parigi 巴黎 Pisa 比萨 Porretta 波莱塔 Proconsolo 总督府 Puccio 普乔 Raffaello拉斐尔 Re Carlo 查理王 Roma 罗马 San Cuccù圣布谷 San Filippo 圣腓利波 Siro 西罗 Sostrata 索斯特拉塔 Ungheri 匈牙利人 Verucola维卢科山 Villa 维拉 译后记 马基雅维里(Niccolò Machiavelli, 1469-1527)的文学作品不算多,流传下来的共有一部短篇小说《魔鬼娶亲记》(Belfagor; Novella del demonio che prese moglie)56,三部喜剧:《安得罗斯妇女》(Andria)、《曼陀罗》(La Mandragola)和《克莉齐娅》(Clizia)。其中成就最高的,要数《曼陀罗》57,它被誉为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戏剧的杰作。如今在西方舞台上,也还能看到该剧的演出。1964年,意大利导演Alberto Lattuada曾将该剧搬上银幕。58 中译文最初依据的是意-英对照的《马基雅维里喜剧集》59,从意大利文译出,参考英译文(David Sices译)。该英译本原本是为舞台演出所译,译笔比较自由。尤其是剧中的诗歌,译者为了满足英文诗韵的要求,往往随意发挥,结果是我们读到了很漂亮的英文诗,但可以说是英译者自己写的,与马基雅维里原作已有很大的出入。当然,这么说并不是要抹煞英译本的价值,事实上――尤其是在翻译之初――英译本在许多地方为译者理解原作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毕竟,刚翻译本剧时,译者才自学了意大利语三、四个月。 马基雅维里的作品,写于近五百年前。任何一种语言,在这样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意大利语自然也不例外。本剧的语言,在语法、词汇等诸方面均与现代意大利语差别甚大,有许多单词,译者手头的《意汉词典》(商务印书馆,1990年)中根本无从查找。多亏了意大利著名的Garzanti词典的网络版(http://www.garzantilinguistica.it),许多棘手的问题才得以解决。翻译工作的后半程,意外地发现了《曼陀罗》意大利文注释本的网络版(http://www.griseldaonline.it/informatica/mandragola.htm),由意大利博罗尼亚大学(Università degli Studi di Bologna)意文系Francesca Tomasi博士注释,翻译的速度于是提高了不少。 译者力图提供给读者的,是一份既忠实于原作,又晓畅可读的译文。但前者显然应当置于首位,因为翻译是一项受限制的工作,要让马基雅维里说中国话,更重要的却是要让读者能读到马基雅维里写下的话。译者心目中的本剧读者,除了一般的文学爱好者,还包括对马基雅维里其他方面思想感兴趣的人。这两类读者的要求似乎是有所不同的,要想同时满足,犹如一仆二主,好像不大可能。剧中的诗歌,马基雅维里原作是很优美的韵文,译者尽量想在译文中体现出来,但往往力有不逮,也只好空留一份遗憾了。 译者在意大利语和文学这两方面都是外行,此次“越界飞行”,完全是凭着一股热情(thymos),很不自量力,错漏之处,还请读者多多批评指正。希望以后有机会把马基雅维里的另外两部喜剧也译出来。 徐卫翔 上海同济北苑 2002年8月18日
你的回复
回复请先 登录 , 或 注册相关内容推荐
最新讨论 ( 更多 )
- 赵刚:知识分子米尔斯先生 (曳尾于涂)
- 汉娜·阿伦特:我们这些难民(1943) (曳尾于涂)
- [TCS] 2023:1-2 Special Issue: Foucault Before the Collèg... (曳尾于涂)
- 哈贝马斯:现代性:一个未完成的方案 (曳尾于涂)
- 牟宗三、徐複觀、張君勱、唐君毅:為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 (曳尾于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