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之道》剧情讨论|楚段之争背后的政治隐喻与心理移情（有剧透）
Amine
更新完第三年之后太想和人聊剧情了（但是太不想去贴吧了），关于人诟病最多的楚段剧情，这几天和许多列表朋友交流之后，自己有了一点（圆剧情）的想法，权当抛砖引玉了，希望能和更多朋友讨论起来。以下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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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段之争，究竟是在争什么？ 大部分游玩完全三年的玩家都会有一个十分直观的印象——“杀，还是不杀？”，从第一年的冬校罗老板，到第二年的窃天钨、金刚，再到第三年的苗疆，大量的说教与杀放选择让玩家疲惫不已，有不少玩家大骂楚段“二极管”，高声质疑为何无法“依从情势而定，想杀就杀，想放就放。”作为中立线，而一定要选边站？ 那么，楚段之争，争的真的是侠客个人的杀放选择吗？
我们可以从游戏文本开始分析。 游戏文本楚派的核心论点是：“恶人是可以改过的，改过后可以救更多的人。”而段派的核心论点则是：“不应该寄希望于可能的改过，而应该立刻杀掉恶人止损。”
从此可以看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段楚的落脚点是在于对于未来的影响，而非是对过去的总结。因此玩家所设计的对于楚派的质疑”朋友被杀了是否杀人复仇？”是一个无用的问题，因为这一点并不是段楚主要的争论中心。但同时也可以说，正是对于过去行为的回避，带来了楚派观点中最大的问题——没有惩罚的机制，而这一点在道德伦理上是不可缺少的。金刚在厨房打杂，诸位洗心革面老师们在阁中教书，显然不能算作什么惩罚。 从这里引申出的第二个问题是楚段本身的观点问题，这是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即”低效率坚持原则“还是“高效率功利主义”。但这不是本文主要讨论的问题，本文想请大家关注的是，楚段在游戏中的任何行为都是在这一纲领下的，即先有立场，再有观点。对任何事情，都已经有符合某一观念的预设的立场和行为，这一点是非常政治化的。我们甚至可以把楚段当成激进的废死派与死刑派，而这也正是他们必须成为二极管的原因。人无法一边支持“废死”一边支持“扩大死刑“，越激进的观点越有号召力，在这里很难找到一条中庸的道路。 第三个问题则是，我们既然已经关注到了楚段本身派别的政治化，那么必然会注意到这一点与侠客的身份十分违和。侠客只需要在道德范畴下，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而楚段所教育的则是关注任何可能的未来结果，寻找一条处理诸事时普遍的原则。可以说，段楚的每次说教或者杀人抉择，就好像在询问玩家作为公民的政策立场与价值倾向，并要求玩家坚持立场，加入一方斗争的行列中。
如果说前两年还只是有潜藏的政治隐喻与错位问题，那么第三年的剧情则直接转向了完全的执法者，不仅拉入了冥宫这个待决策的“犯罪”组织，还搅入了一堆朝堂政治的因素，使得侠隐阁直接走向了“奉旨剿匪”，这一点对武侠作品来说是很容易致命的。 最为明显的就是苗疆事件，在这个事件里，侠隐阁作为地方管理人员而出现，处理不安定因素”冥宫“，是彻底剿灭，或是感化安抚。 楚阁主给出的选项是：”只去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想力量与复仇。“段二侠给出的选项是：”不听话就去死。“这段话再次印证了之前的观点，这俩人的矛盾点不在“不杀”和“杀”，而在寻找一条普遍的处事准则，在这里就是表现为管理人员的“怀柔”与“厉政”，说难听点叫“绥靖”和“镇压”，这是高度提炼过的政治思想分歧，而且无法中庸，把想杀就杀在这里当做中庸几乎是没意义的 。我们所能想到的最为中庸的措施便是仁政辅以法，建立一套惩罚—监督的法律机制，而这完全就是属于官府应当负责的范畴了，侠隐阁在第三年里成为了一种表面服从于朝廷的地方武装势力——可以管事的黑社会。
而朝廷和官府几乎完全隐身。 果真如此的话，那么第三年的剧情无疑是非常灾难的，侠隐阁沦为了朝廷镇压百姓起义组织的工具，一边镇压，还要数落对方为何要反抗。幸好这种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但这并非是因为楚段二线的剧情写的好，而是因为冥宫剧情写的更糟糕。 剧情解释冥宫的存在是因为普通百姓需要自己的力量，自己保护自己，这一点当然毫无问题。可是接下来就是最为奇怪的部分，这些受到世道或官府迫害的百姓，竟把侠客当作了自身最大的敌人，认为侠客的多管闲事是造就自身悲剧的最大原因。为了壮大自身实力，甚至不惜和官府合作，拐人加入，直接沦为了传销一样的恐怖组织，比无生教还要不如。正如前面所说，侠客被强行拉入了权威的舞台，成为了一种权力机构——黑社会。两方都自动忽视官府与朝廷，反而开始疯狂互斗。 可是在传统中，侠客并非是社会权力的掌有者，而是法律道德的补充人，这也是玩家感到疑惑的原因——因为不义并不会因为侠客的消失而结束。他可以因为多管闲事被个别人怨恨，却很难成为一群人的怨恨目标，所以也无怪乎有玩家阴谋论为冥宫对侠客的互斗，完全就是朝廷转移矛盾的手段了。
谈完了楚段之争为何是二极管的政治分歧，我们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尝试圆楚段之争，那就是楚段个人的心理创伤。 玩家很容易有疑惑楚为何如此圣母，从夏校剧情来说楚是一种道德扩大化，其实他真的没欠小宫什么，为了这个吸毒气伤害自己，只能让人猜测：你是不是把对方当凌云了。阁主因为凌云产生了严重的愧疚心理，经常觉得自己谁都对不起，总是觉得自己亏欠别人，所以一定要替别人受苦。甚至在水若蝉刺杀的时候，还准备坦然接受，好似他一辈子都在等捅向自己的这一剑。段总是在想自己当时没杀了千面，所以以后都不敢放过。楚段只是在行侠过程中不断地移情。 最为糟糕的设计之一，冥宫首领水若婵同样如此。她也不过是为了完成爱人的心愿，一见到爱人复生，便把之前冥宫那奇怪的理想丢之脑后了。 大家为最终战的舞台设计感到疑惑，原来一切不过是家庭伦理剧，颇有种“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点事啊？”的荒诞感。可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若文案写得更好些，或许还真能写出一点荒诞感，原来舞台之上几个人的心理创伤，便可以决定许多他人的命运。
冥宫一方面宣称大众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一方面害百姓家破人亡。 段派一方面宣称自己除恶务尽，却频频对着许多被迫揭竿而起的普通百姓出手（而他们可能并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楚派一方面宣扬所有的生命都值得尊重，但却完全回避掉了如何承受过去这一问题（只有木师父线部分正面了这一问题）。 大家一方面知道朝廷无能，万恶之源，又一个奉旨剿匪，一个怒喷侠客，彼此打得不亦乐乎。甚至连李知府都能安稳度日，作壁上观。 如果编剧想写的是碌碌之人畏强凌弱的本质，那的确成功了。 武侠文化原本是十分保守的，充斥着血腥复仇、大男子主义与传统的封建伦理观。编剧愿意进行创新，加入现代价值观讨论，这值得鼓励，只是可惜虽然野心很大，但笔力不足。若要成为经典，还需进一步完善。 侠之道的第三年剧情的问题就在于缺乏浪漫，过于现实，而这现实又过于表面，而且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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