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解读|P1(上)聊聊不同的《哪咤》
是梦
先说说相国强导演的《哪咤闹海》。
显然,这是一部很“学院派”的短片。从镜头景别变换,到剪辑方式,再到叙事手法,风格强烈,结构清晰。(但个别镜头、剪辑的效果存在瑕疵)
从电影最重要的是如何讲故事的角度出发,我对它的评价正如相导的自评一般,是7分。但我这次说的重点在故事本身(其实这也节目所呈现的争议的重点)
简单地说,《哪咤闹海》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与父亲存在矛盾的地头蛇小青年因为一次“冲动”,得罪了人,父亲也受到了牵连,为此,小青年最终选择了“认怂”。很显然,这个小故事里存在两个核心冲突——A.父子冲突;B.强龙与地头蛇的冲突。A是情感核心,B是剧情基点。那么导演是如何将两个冲突联系起来的呢?
靠父亲被强龙欺压——通过这个情节设计,将两个不相干的冲突联系起来,并融合成为本短片的立意——为父舍“身”。正如相导在节目中明确的表达一样,这是一个套用神话戏剧结构的现代父子故事。所以从故事本身出发,这个故事并无新意,但也没有问题。(方励扯的那个什么为了小芳真的搞笑,没看懂还在那哔哔赖赖的)
我们应当认识到,李哪咤是一个狂妄的古惑仔,“地摊教父”正是对他的真实写照。收“保护费”和一些人对他的“敬畏”,让他有了狂妄的资本。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懦弱的人——他想象了许多一点儿都不英雄的画面,让人忍俊不禁。然而,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心存善良的人。从借钱戏、医院戏,乃至最后决定不要面子(面子在片中可以理解为生命)去“道歉认错”都可以看出,他本质上是不坏的。他就跟神话里的哪咤一样,是任性的,是冲动的,同时也是最纯真的。综上,我认为,李哪咤这个人物是成立的,这个舍身为父的故事也是成立的。
下面讲讲我认为的故事存在的瑕疵。其实“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点很有意思,荒诞现实的同时又不乏江湖气。但这只是一个导火索,并不是核心原因。倘若短片可以将这个冲动解释得更充实,那么短片的故事就会更完整、更具有说服力。加入表现李哪咤冲动性格的琐碎小事,再加入他与强龙存在的隐形矛盾(比如关于地盘和违建房,或者威望都行),故事就会更具张力。
总体来说,我认为,相导的确做到了自我评价的水平——7分。他完全展现了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生应有之水准,无论是技术的应用还是对故事的把握,都拿出了真货。
然后我们讲讲包贝尔导演的《哪咤》
其实看完之后我还挺惊讶的,结尾确实是出乎我预料的。我原本以为,他要讲述这样的一个故事:母亲宁愿受人白眼辱骂,遭受世俗的指指点点,也要生下哪咤这个孩子,母爱至深令人感动。然而哪咤却因为这段经历从小被人指指点点,再加之家庭的矛盾,最终因一件小事令其轻生,让人无限唏嘘。我以为是悲剧,但没想到的是最后竟圆了回来。
实话实说,我也被结尾感动到了(因为涉及到本人高三时的私人经历,所以在此不叙)。单从最后的镜头来讲,我觉得这部短片的立意很好,而且也扣住了哪咤的神话,更关键的是,它的感染力远远超过了相导的《哪咤闹海》。
言归正传,还是先从“如何讲故事”说起。包导的《哪咤》采用了非线性叙事,搭建了两条不同的时空线——A:母亲怀孕的时空(过去);B:哪咤在学校的时空(现在)。于此同时,包导也制造了两种冲突——C:母亲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要生下哪咤(很扣神话);D:哪咤明明做了正确的事却要被逼迫低头。
在现在的时空里,冲突以哪咤要跳楼自杀为爆发;在过去的时空里,冲突以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为爆发。这正是“绝望对希望”、“死亡对新生”。结构乃至情节,便做到了彼此呼应,互为映照。很好。
所以,从如何讲故事的角度来说,我认为包贝尔导演做得很好,令人眼前一亮。(难怪他提到了诺兰,看来时间真的让所有导演为之着迷啊啊啊啊)
进而是故事本身。
我们前文提到短片有两个时空,两个冲突,那么导演是如何将两个时空和两个冲突联系起来并融合的呢?
很遗憾,包导靠不是叙事的,是跳切,是技术手段。换言之,包导欠缺一个合乎情理的情节(或者说铺垫)去解释为什么哪咤最后放弃了跳楼。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做如下假设:如果哪咤是你,你在最后的生死关头,你会想些什么?
我想,答案一定是美好的回忆。是的,很俗,但是人一定会回望过去的美好——人有求生本能。而母亲分娩的痛苦对哪咤来说太遥远,也难以体会。所以导演需要的是一些美好的情节。这些美好,关乎哪咤和母亲的母子深情,关乎他们在这个冰冷世界的相拥取暖。
故事里也没有表现哪咤为什么变得颓废,为什么会突然去救被欺凌的女生。片中的哪咤是“无神”的,他不是鲜活的——导演只是给了人物的状态,却没有给出他的经历。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哪咤的颓废是因为母亲的离世,哪咤去救女孩是因为那样的欺凌让他回忆起了父亲对母亲的家暴。加入以上情节,是否会让现实时空更具表现力呢?
所以,包贝尔导演的《哪咤》在故事上是有待打磨的,因为缺乏了许多支撑情感发展和爆发的必要段落,所以全片只见情感的氛围,而不见情感的延续、发展、爆发。(PS:我认为全片成功的人物其实只有一个:班主任老师。)
最后总结:当我们看完两部不同的《哪咤》,我们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出身学院派的相国强导演对故事的处理,可谓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反而是半路出家的包贝尔导演,出人意料地采用非线性叙事,有意外之喜。(不过包贝尔拍那段听医嘱,摇来摇去的摇镜我属实没看懂哈哈,还有三头六臂那里设置得挺突兀的)
第一部《哪咤》,在技术上做得蛮漂亮,在叙事方式和故事上很稳妥。
第二部《哪咤》,在叙事方式上有独到之处,在故事上有所欠缺,技术上还有待进步。
最后希望两位导演都好好努力吧!
(看方某、王某、李某在那里哔哔真的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