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土

Ay @ 2005-07-11 16:57 精灵在聚集…… 来自四面八方，从土下，从风中，从火上，从水里。灵魅之门一扇扇地被打开，飘出阵阵独特的乐声。 她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可以结束这样的命运了吗？哦不，是完成了我的宿命吧。 我听见了她的心在这样歌唱着。 是啊，她的宿命就此终结，开始了自由的旅程。而我，注定还要在此受苦吧。 精灵们跳着各异的舞蹈，吟唱着不同的诗歌，却同样地摇头晃脑，向她奔跑着。也许，是被她的歌声吸引至此吧。 来吧，孩子。 空中回荡着仁慈的呼唤，那样地让人想要安睡。如果我也可以，莫不是最大的幸福？ 她可以。 精灵们爬上了她的身体，那样密密麻麻地，渐渐覆盖了她的腿、她的上肢、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全身。可是为什么，她还在歌唱？ 没有停止。更多的精灵被她吸引，爬着的，飞着的，漂着的…… 终于，一阵风吹来，把所有的精灵都吹走了，她，也不见了。 然而此刻，空气中仍回荡着她的心之歌，那样甜美，那样摄人心魄。 我也想，像她那样。 终于，歌声飘远了。那样地飘缈，让我恨不得随她而去。可是有人告诉我，不可以。 是的，那个仁慈的声音，此时变得严厉起来。 你，是不被允许这么做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宿命，必须遵守。 可我要自由！ 孩子，对于你，自由只如一贴毒药。你那软弱的人性，承载不了这些。继续苦修，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不信。既然你给了我自由的权利，我为什么不能享有它？ 从来没有绝对的权利。 你是说代价？好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获得这永恒的幸福。 可你甚至不敢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你…… 我关闭了心门。 她所说的不都是为了继续统治我吗？我必须抗议，用我的行为向世间证明，我不只是一个附庸。为了永恒的幸福和自由，我必须付出代价，必须坚持我的战役！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包粉末——那包她口口声声所说的“毒药”，贪婪地把它们吸食。 清新的风吹来，我终于也能感受到那种自由。喜悦之余，我听见自己也像她那样，唱着歌。也是那样地甜美，那样地欢乐。一双双眼睛羡慕地看着我，看着精灵们向我靠近，吟唱着，舞蹈着。 终于，我的身体被它们所覆盖了，我的嘴唇、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开始被它们堵塞。慢慢地我的眼前模糊了，再也看不到大家艳羡的眼神，听不见自己动人的歌声，感受不到清新悦人的风。有的只是黑暗、拥挤、窒息的感觉。 一瞬间，不再拥挤，感觉到了完全的自由。我漂浮在黑暗的空间，没有东西限制我的一举一动，没有人监视我的一言一行，包括我的思想。 狂喜的我开始手舞足蹈，开始胡思乱想。我模仿所有人的舞蹈，所有人的歌唱，所有人的思维。我想象自己和天使厮杀、和魔鬼做爱、毁灭世界、创造地狱。想象我如何把天上的浮云撕碎了扔进下水道，如何把蜥蜴的心脏掏出来做成第二个太阳…… 从未如此自由过，不是吗？而且，以后，我将永远享有这样的自由。 是永远。 永远吗？ 一丝恐惧划过，带走了我婴儿般的可怕笑容。 永远要这样自由下去。不可以停止，是吗？ 就像失眠那样，任由你不羁的思维东奔西跑，不也是一种痛苦？ 我突然开始审视自己：做着各种诡异的动作，唱着不成调的歌曲，想着所有的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占据我的思维。可怕！永远都要这样下去吗？我在做什么？我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因为自由吗？ 我的躯体仍然在空中浮动着。 别动了！ 它们不会听我的指挥。仍然做着不规则的运动。 强烈的电流仍然在我的脑神经里激荡着。 别想了！ 可是，我没有力量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用最后的力气怒吼着，可是没有人回答我。是的，没人拥有这样的义务，这样的权力。 终于，我看到了亮光。那是在前面，一颗星球发出的。 在星球上的绿洲里，那轻松的身影，不是她吗？ 是的，依然唱着天籁之音，跳着蓬莱之舞，在她的乐园里，快乐地存在着。 用尽所有的力气，我使自己开口说话：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快乐，而我却为此痛苦着？为什么你可以在花园里舞蹈，而我却只能漂浮在虚无之中？难道这就是宿命？可是为什么你能摆脱，而我却不能？为什么，为什么！ 她笑：怎么？母亲没有告诉你吗？ ？ 有了足够的土，才可以过来啊。 土？ 她又笑。侧过脸去，继续她的轻歌曼舞。 是啊。我想起来了，母亲的最后一句话： 最重要的是， 你，没有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