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延安城,一位包着白头巾的老汉赶着毛驴车迎面而来,一瞬间像极了某个电影画面的镜头,清晰得仿佛能看清老汉脸上的皱纹,只是却没有来得及掏出相机,稍逊即逝。后来屡屡想要再寻得这般的良机,无论是毛驴车还是老汉,都再没有如此震撼的切入感,更不要说二者的组合了,延安,只在这第一眼的惊艳中入镜。 一座宝塔山巍巍伫立的城市,一座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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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延安城,一位包着白头巾的老汉赶着毛驴车迎面而来,一瞬间像极了某个电影画面的镜头,清晰得仿佛能看清老汉脸上的皱纹,只是却没有来得及掏出相机,稍逊即逝。后来屡屡想要再寻得这般的良机,无论是毛驴车还是老汉,都再没有如此震撼的切入感,更不要说二者的组合了,延安,只在这第一眼的惊艳中入镜。
一座宝塔山巍巍伫立的城市,一座延河水穿流而过的城市,历史选择了他承受一段峥嵘岁月,抗争、慷慨、激烈、绝望、新生、希冀、宠辱不惊。人们无法不把革命火种遗留下的点点滴滴和这种城市的命运时刻相连,无论窑洞、小米、宝塔和青山,都无一例外的烙上滚烫的红色烙印。
于是在某一个平常的早晨,大批大批的有组织的穿着制服的队伍迈入了枣园、杨家岭、王家坪,在讲解员声情并茂的演说词带领下,穿梭于一张张老照片印刻的历史序幕中。然而这真的是一场严肃的爱国主义教育演习吗?大多数的游客们无非是热衷于在照片中寻找江青的身影、买几枚毛主席像章留作时代的纪念、穿上一身崭新的红军服,窑洞门前的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他们被定了格留了影,然而时光终于要奔腾而去,延安,将要以怎样的姿态存在着,才不会被明天所遗忘。
城南有万花山,牡丹开得正艳,据说这里有花木兰当年骑马练武的地方“跑马梁”。山下建起了木兰祠,几个女孩子围着花木兰英姿飒爽的塑像叽叽喳喳笑语不断,一个一个摆了不同的姿势拍照留念。民间的传说总有着巨大的感染力和诱惑力,无论朝代的变迁光阴的流逝,因为它们美好善意真诚,所以永远值得期待和感动。
还有一位伟大的诗人杜甫在延安留下了不朽的足迹,人们在城南七里铺诗人曾枕鞋夜息的地方建起了杜公祠,诗人走过的路被命名为“杜甫川”。如今这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杜公祠几乎被游人们遗忘了,他艰难的生存于左右两边小旅馆的夹缝之中,进出旅馆的人们把这里当作过道。只有那清道光23年刻于崖壁上的“少陵川”大字依旧甘于寂寞的留守于此,让人们记起延安也曾有过诗意。
花篮的花儿香,当你真的走过了南泥湾,才会惊讶的发现在这黄土高坡的陕北真的存在一个鱼米之乡的江南。那一块块罕见的水稻田啊,在司空见惯的贫瘠干裂荒芜的黄土地上开辟出了绿色的希望,359旅的战士们用不懈的坚持、努力、辛勤和汗水浇灌出了今日黄土高原上的新风景。他们丝毫不比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逊色,相反比之老照片所凝聚的历史瞬间和慷慨激昂的解说词,南泥湾更加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它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一座丰碑和纪念馆,只要你走过了这里,看到了这些,一切早已不言而喻了。在陕北这片土地上你时时刻刻可以感受到一份浓浓厚重的对生命的崇高敬意。
过了南泥湾,就是壶口之黄河。
盘山之路走了九曲十八弯,远望去黄河似乎还是宁静而波澜不惊。可是,悠悠四千多年,峡谷深闺幽闭了她,她本可以逾越吕梁,尽情地游弋于广袤的平原大地,然而,一座孟门,止住了她宣泄的脚步,400多米宽的河床骤然减至40米,她被彻底地激怒了,逐浪排空、地动山摇,她已等待了太久,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劈出了一条险峻的晋陕峡谷,奔涌而出,两岸山峦不敢与之争锋。巨大的轰鸣声伴随漫天扑面而来的水汽一瞬间仿佛淹没了我,待我看清了那风头浪尖之上河水的颜色,看清了那飞流直下瀑布的喧腾,看清了水边相拥而立的一对情侣,看清了对岸山西的锣鼓喧天,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与壶口之黄河如此近距离亲密接触。很多人都说山西一侧的壶口瀑布更加雄浑壮观,也许从相机镜头的艺术美感中的确如此,只是我依然固执的认为黄河也是有灵魂的,她似乎更加贴近于陕西这一侧的淳朴和宽厚,尽管在这一刻她怒发冲冠卷起千堆雪,她依然还是人民心目中可敬可爱的母亲河。
再回到延安城,这是一座可以用双脚丈量的小型城市,在宝塔山、清凉山、延河大桥、凤凰山包围起来的中心地带,早已干涸的延河水失掉了作为城市命脉水源的主导地位。失去了水的滋润,这座城市便缺少了灵动匮乏了生机。在清凉山下的广场上,我隐隐还能看到《平凡的世界》中所描述的那个大型劳工市场的身影,在凤凰山麓的延安宾馆,路遥写完了这部伟大巨作第一稿的最后一章,书中的黄原市俨然就是延安城的缩影。在街头熙熙攘攘人群中穿行过的毛驴车,挎着篮子吆喝卖红枣、桑葚、香瓜的身影,黄米饭小炒肉洋芋擦擦的滋味,弥漫在这座城市中的氛围充斥着许多矛盾的共同体,荒凉和拥挤、质朴和轻浮、杂乱和有序,一时间让人有些摸不清头绪。它仿佛努力着想要追赶新时代的脚步却又在模仿中陷入不伦不类的困惑,它也许应该固守着一份先人们的执着,却不知道能否在日新月异的变迁中耐得住寂寞。我想,当有一天延河水再度充盈起来的时候,宝塔山上显现更多的绿色的时候,我希望延安城也能恢复一种如革命烈火般燃烧的激情,它在这激情的烈火中永生。
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