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能愈合一个人流血的伤口?是时间吧。怎样才能愈合一个城市流血的伤口?也许,还是时间吧。 1945年的8月6日,一个叫“小男孩”的原子弹在广岛上空爆炸,顷刻之间,时间被停止,城市被夷为平地,天空下起酸雨,死亡和失踪的人数超过了10万。据说那一天广岛上空天高云淡,很适合投弹。从此之后,这里的天空永远是乌云密布。 ......
怎样才能愈合一个人流血的伤口?是时间吧。怎样才能愈合一个城市流血的伤口?也许,还是时间吧。
1945年的8月6日,一个叫“小男孩”的原子弹在广岛上空爆炸,顷刻之间,时间被停止,城市被夷为平地,天空下起酸雨,死亡和失踪的人数超过了10万。据说那一天广岛上空天高云淡,很适合投弹。从此之后,这里的天空永远是乌云密布。
来广岛之前,在我想法中,广岛永远是一个冷色调的城市,无论多长的时间,属于这个城市的悲情是消除不掉的。就连KTV里,点唱率居高不下的《广岛之恋》也是永远的悲情。
从东京往广岛,乘新干线四个小时。离开的时候,东京的天空下着雨,听人说在新干线上可以看到富士山,特意和朋友换了靠窗的位子,但却没有看见,窗外是一片又一片矮矮的平房。进入中国地方之后,尽是山地了,车经过一个又一个的隧道,晃得头晕。
到达广岛时是下午,有些小雨。因为提前定了房间,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旅馆,不过安顿好后也是已近黄昏。正和朋友琢磨着去哪里吃饭时,碰上了来自深圳的强哥,他一个人走,还没找到住处。广岛是个旅游城市,不大,但旅馆却基本上都被预定了,于是我们仨在雨中围着广岛车站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家庭旅馆,很干净,主人不会英语,几个人用笔纸划了几个数字就定下了房间。强哥有点小郁闷,来自北方的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小雨。
晚上的广岛可以说是寂静,我的房间靠着京桥川,窗户很大,奔波了几天之后,我只看了一会电视便很快入睡。半夜被一阵轰鸣的马达吵醒,这是广岛的暴走族们在活动吧,人数不多,呼啸而过。抬头看看,关了电视,又沉沉睡去。
早上本来想赖床,但是日本这个地方很怪,住旅馆一定要打扫卫生,跟他们说不用还不行。没办法,无处可去的我只好结束赖床,向前台要了张广岛的地图到处溜达。
和永远高速紧张的东京相比,广岛的生活节奏顿时慢了好几拍,格外的悠闲,缓缓行驶的电车,悠闲漫步的路人。
早上,阴天,广岛和平公园。这是来广岛的过客们必经之处。
广岛的和平公园由好几个部分组成,原爆遗址,和平祈念馆,和平纪念馆,慰灵碑、和平钟。整个公园修建在河边,非常漂亮。祈念馆的参观是免费的,纪念馆(也就是资料馆)只收50日元,里面的各种介绍资料非常翔实,有中、韩、英、日等四种文字的版本。在慰灵碑前,每天都有人来这里鲜花,远处,不时可以听见和平钟被敲响的声音。
原爆遗址前,一队刚刚放学的小学生从前面走过,远离战争的他们或许想不起战争的残酷,他们可能甚至不知道还有比原子弹爆炸更加残酷的毁灭方法,比如南京大屠杀。
“我们的愿望是实现一个没有核武器的和平社会。”在死难者和平纪念馆的石碑上,用日、中、韩、英四国文字写着这样一段话。与此同时,和平资料馆的陈列大厅里,历任广岛市长的抗议书和“世界不需要核武器”的呼吁文件被依次排列铭刻在一块巨大的大理石上。这个时候,广岛的姿态是和平的。
姿态毕竟是姿态,诺言都可以违背,当时间冲刷掉留在脑海中记忆后,历史的真相留下的有多少。
在回旅馆的路上,步行经过广岛城。在城外意外的发现了一块石碑,应该说是一个小石头柱子,记载着日清之战的天皇嘉奖。城内天守阁边,也还留着炫耀那次战争的遗迹。在原爆之后的今天,这些当年的“战功”仍然留在广岛人内心的一个小角落中,隐藏在和平公园的边上。
是的,我们不该忘了,广岛还曾是一个军事色彩极其浓重的城市,这里有过军港,有过海军学校,还是日本策划几次重大战争的司令部。直到1945年的8月,一朵蘑菇云将这些摧毁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高楼的空壳。
广岛市的国宝——不动院远离原爆中心,是为数不多保留着的历史遗迹。选了一个早上乘着电车来到牛田山脚下的别格本山不动院。不动院是侍奉不动明王的佛院,这个佛院非常小,半个小时不到就可以逛完,门楼和大殿是室町时代的遗物。可能是出于保护遗迹的缘故,或者是我们去的时机不对,寺院里没有什么香火,也没看到一个僧人。不动明王静静的呆在大殿里,这份宁静相当难得。
我只在广岛呆了不到三天,濑户内海边上的宫岛是个不错的地方,世界文化遗产,可惜没时间去了。
回国后乱翻书,看到这么一段文字:明王像是佛、菩萨的忿怒像。根据佛教密宗的理论,佛和菩萨各各都有两种身:一是正法轮身,即是佛、菩萨由所修的行愿所得真实报身;二是教令轮身,即是佛、菩萨由于大悲而示现威猛明王之相。明是光明之义,密宗以智慧的光明摧破一切烦恼业障,所以称为明王。明王像一般都是多面多臂,手持各种法物的忿怒相。
佛都有两面,城市何尝没有,在广岛,和平与暴力永远是孪生兄弟。时间愈合的只是表面的创伤,而内心中受伤后的种种心态,总会找个适当的时候,蠢蠢欲动。(2003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