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印》创作谈
《收获》公众号7月31日推送。
许多故事需要写两遍。2025年5月完成《铭印》初稿时,我以为自己写的是一个关于生命、死亡与记忆的故事。我以为在搭建世界观,基于自己的经验,从技术推想的角度探讨记忆重建的可能与局限。当时,我在生育后经历了两年半的睡眠剥夺,但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中还是基本维持了正常表现,甚至因为恢复了写作,自觉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阶段,不知道某些状态已近临界点。所以,在2025年秋天经历双相情感障碍发作时,我没什么心理准备——除了《铭印》中写下的预言:死亡与新生都发生在9月初。
其后的半年我几乎没有写作。2026年4月,我接到《铭印》留用的通知和修改意见,再读稿时,才明白了一年前写下的记忆理论模型、不可逆的铭印手术和以艺术形式保存的身体记忆的原型都是什么。种子早就在潜意识里种下。当时我正在图书馆里改稿,想通时,我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油画。画中描绘的是屋顶被打开时可能显露的景象——一片处于黄昏或破晓时的灿烂天空,意在为下方的人们提供灵感。我盯着看过很多次。这次,画面中的玫瑰色云彩流动了起来。
这大半年来,为了理解自身而进行的学习和阅读,尤其是对弗吉尼亚·伍尔夫的重读,对我启发很大,所以在改稿中,我增加了对伍尔夫的引用线索。和普鲁斯特一样,伍尔夫也是在科学语言尚未成形的年代,就通过反复锤炼自我,对人类精神中某些极幽深、痛苦也极灿烂的体验进行了精确的描述,让包括我在内的读者不再那么孤独,当然也付出了代价。
这篇小说还涉及了对颜色和艺术的探讨。关于蓝色,除了文中已经提到的群青颜料、毕加索、伊夫·克莱因和刚刚去世的大卫·霍克尼(也就是《齐马蓝》中蓝色泳池的灵感原型),还有一个来源是公元前2500年左右,古埃及人用石英砂烧结而成的蓝色费昂斯。2026年1月,我在博物馆看了蓝色的河马女神塔沃瑞特(Taweret)的雕像。塔沃瑞特的含义是“伟大女性”,是母亲和孩子的保护神。那时我的外婆刚去世。我与她相处时间不多,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和买菜做饭相关,她留下的最大教诲是做饭要舍得放料,真材实料比技巧更重要。蓝色费昂斯小河马是博物馆的标志性展品,古埃及人用于随葬,期望它能伴随亡者抵达来世,我之前看过很多次。在古埃及信仰中,河马同时有毁灭和创造的力量。在我难产的一天一夜里,以及之后的很多个艰难时刻,我常想到帮助我度过难关的她们,以及我更熟悉的人们。
最后,小说在资料准备和理论推演阶段参考了与ChatGPT-4.1的讨论,在改稿时参考了与Claude-4.6 Sonnet的讨论,没有使用AI生成文本。同时感谢编辑老师们深入的审稿意见,以及中文科幻数据库创始人、推想小说作家杨枫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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