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的包豪斯

听陈丹青和梁文道讲了一期包豪斯，Less is more，魔鬼在细节（God is in the detail）都来自包豪斯学院，我之前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个人直觉的喜欢苹果的设计，喜欢MUJI的产品，喜欢清水混凝土建筑，但回想一下，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MUJI风格的，大学时期以及大学刚毕业的那些年我喜欢热烈的色彩，喜欢复杂的东西，我曾经有双大红的麻底布鞋，忘了什么牌子了，在当年某个卖东莞代工鞋厂流出的店里买到的。我很喜欢，穿了很久，走在街上非常醒目，拍照也非常抢眼。喜欢穿工装裤，很多兜儿的那种，喜欢海魂衫，背的包也是复杂的，那就是我的年轻时代。现在我二女儿有着和我那时相似的爱好，我带她去MUJI她不屑一顾，觉得太过单调（boring），她喜欢宽大的帽衫，阔腿儿库，紧身的T恤。这样的穿着在我眼前晃荡我挺不喜欢的，但每当评判的心情涌起我都会说服自己不要出声，因为我有过被批评教育的青少年时期。当然我也不会赞美，我只能说你喜欢就好。

梁文道说了包豪斯理念里的矛盾之处：一方面包豪斯推崇平民化，删繁就简就是为了更平易近人更低成本（想象一下那些雕梁画栋，蕾丝褶皱的宫廷风格），但与此同时，这种品味是精英化的，一眼触及器物，衣物的本质和使用价值是非常难的。以清水混凝土为例，把清水混凝土做的和普通水泥墙不一样（而且只是细微的差别）其实挺难的，大部分人不能，不愿花这些金钱和精力，更不会体会这细微的差别。

乔布斯的设计应该是包豪斯最佳用例，极简设计做的好的非常少，大部分只是做到了表面的“极简”而做不到内在逻辑的“设计”。只是抄到了包豪斯的肉体，没有也不可能抄到灵魂。

那天和同事吃饭聊起吃的有同事说到了吃蛇，由吃蛇说到吃鳗鱼，我插了句乔布斯吃素，鳗鱼是唯一他食用的肉类，日本某酒店的鳗鱼饭。同事打趣说难怪你爱穿高领毛衣牛仔裤原来你是乔布斯粉。我才意识到墨尔本的冬天，我的确大部分时间都是高领薄毛衣牛仔裤来办公室的。改变的只是毛衣颜色和牛仔裤款式。我不算是乔布斯粉丝，但真的很喜欢艾萨克森写的那本传记，这十年来读了三遍，随时可以拿起来读，觉得以后也会再读。我还津津有味的读了苹果首席设计师Don写的那本《Design of every day things》，这本书也推崇极简设计，直达使用本质的设计。

大约是三十岁左右我开始喜欢非常简单的东西，衣服，日常用品，家居。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叶卡，认识她后发现她也喜欢简单的东西，并且颜色最好要素，我当时暗想不知两年前遇上，她会对我的大红鞋子作何评判。

好像也是那段时间，看了吕东均的《美人》，这部艺术电影情节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这部电影可以说是部包豪斯电影，它每个场景都是极致的简单和美。空旷的房间，干净的床单，清秀的男女主角（这部电影里一共就俩人）。我至今记得房间里一个简洁的书桌，一个电脑（没有任何线，这也是我喜欢苹果笔记本的原因）一个笔记本，一只钢笔，男女主大部分时间也是穿着简单的衣服或者干脆不穿衣服。金基德的大部分电影有着类似的美学特征，我对《英雄》和《十面埋伏》喜欢不起来大约也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喜欢浓烈色彩的年纪，《十面埋伏》的场景构图是简单，空旷的，服装设计也不可谓不包豪斯，毁掉十面埋伏的是那俗不可耐的对白。《卧虎藏龙》玄之又玄，中西结合的对白是和场景合而为一的。我第一次看时觉得碧眼狐狸最后那句：“我唯一的亲，我唯一的仇”非常别扭，但它至少没那么俗气（想想看：我让你摸上面，你非要摸下面 这样的对白即便是金城武说出来也俗不可耐）。

如果说外部环境是内心的反射，那么这段时期就是我内心从野心勃勃，贪婪的想成就一切，尝试一切的喧嚣扰攘，开始转向沉静，淡泊，体会狂野，体验孤独，像光一样，像尘一样，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