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西湖
因为种种事宜来到了杭州,又遇雨天。找了个可以看雨景的咖啡厅,打算修改论文。但是坐在那里的时候,忽然感觉,这种时候不应该工作。不应该读文献,应该读散文,不应该论述,应该抒情,是时候把这安静惬意的环境送给自己,和自己交谈。
过去的一周,因为高强度和人交往情感遭遇了很大起伏。 那天吃饭的时候,y对我说,你应该去接触一些新的人和事,去新的地方。 当时我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这么说,或许也无需多问,如果不是她们,我在北京几乎很少出门,而每次出门总觉得不如同时完成一些社交任务(这样说似乎有点冷漠,或许应该说与朋友进行一些具身性的连接)。 “我确实没有生活,尽管比起几年前,已经改变了许多,但依然处在持续紧张的状态中。”
最近越来越感觉,人其实就是很复杂的,一个人完全可以既渴望与人链接,同时又为其所累;可以既热爱独处,又不舍得品尝孤独,可以既庸俗,又率真,既市侩,又纯粹;可以既无情,又热心;既新潮,又保守…… 而我们长期以来在一个要求以某种面貌示人的环境中,那些在所谓逻辑、所谓常情框架上的毛刺,要么被放大,要么被忽视。
那天和zz聊天,她问我,“你觉得你这几年对于人生成就啊,事业规划呀,想法上有什么改变吗?跟读研的时候或者以前本科相比。” 我回答说,好像没有很大的变化。我依然渴望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中以读书写作为业,依然“好为人师”,依然厌恶以社会标签,经济收入将人归类的社会价值,但是对人际关系的观念变化很大,那些真空的、抽象的对人际关系的期待经历过各种意义的崩塌与重建。那些自己一度想要逃离的东西,是如政治一般不可逃离的。 而在种种经历之后, 却愈发对确定的事情感到怀疑,甚至对某些言之凿凿的表态和太过坚硬的自我感到不快。
生活是不可讨好的。但我想,在和解之余,总有保留不快的权利。
参加S的婚礼这件事让我犹豫了许久, 最终仍是克服了种种不安与焦虑, 带着一些忐忑的心情来了。在南下的火车上,轰鸣与颠簸让人难以入眠,也是“终不似少年游”。 在那个狭小的铺位上,脑海中回放着行前与几位朋友的交流,忽然悲从中来, 于是蒙在带着淡淡消毒液气味的被子里无声地流眼泪。 然而—— 仅仅时隔半周,我完全不记得了当时的心绪,所想所感,一概忘却。 于是只能在此完成一种表面的叙事,仅仅为它曾发生过而记录,我不想将其忘却。
或许与“理解”这一主题有关,但我确实已经不记得了。
婚礼前S跟我说,只有菜很好吃她可以确定,其他仪式一概没有。我本着婚礼观察家的心态参加,再次得出,婚礼其实是某种状态的投射。拒绝摆拍的S,在音乐中摇摆的S让我感到,她确实开始感到安全与轻松。她的感受可以被充分表达与尊重了。 而认识Viola则让我感觉,粉发的Sylvia其实也没有改变太多,那年我们对着窗外的湘江大桥畅谈的深夜也不再那么遥远。在去机场的路上,S和我一起坐在后排,小张在前面开车,间或参与两句,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近两个小时的飞行,再度眨眼而过。 那天晚上,在她们家,我睡了近半个月来的第一个好觉。
昨天去老师办公室签字,在他和师妹谈论文的过程中,我翻看格非《月落荒寺》,看到白居易的两句
假使知今不是梦 能长于梦几多时
只觉得当下也是如梦似幻,便用心记了。
早上接到老师电话,他问我安排,我终于鼓起勇气表达难得来杭,想自己逛逛西湖,在咖啡厅坐坐欣赏雨景,他欣然同意。 想起昨天师门吃饭,他叫我一起去点菜,在点带鱼的时候他问我,清蒸还是干炸,我说看您,他迭声说不,要我按自己喜好选。忽然感觉像某种寄喻。
来的咖啡厅名为环碧湖舍,雪白的门脸,屋内颇有某些老房子的气度,二楼几位爷叔娘娘在聚会,吴语确实嗲气,那场景倒可以给邵艺辉拍《爱情神话2》。
一楼别无他人,窗外雨落荷塘,心中感到十分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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