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平常心

今天是大年夜，新的一年翩然而至。冬至是晴天，老话说将是个“邋遢年”，可是看预报，今年春节特长假期，除了初一阴天，后面几天都是艳阳高照；天公作美，满心欢喜。

都说现在过年的年味越来越淡了；可明明哪里都是高高挂起红灯笼，附近的淮海路是“灯之河”，新天地更是“灯之洋”，等再过两天，外地游客潮水般涌来，整个上海将会是史无前例的庙会。然而我感到更多的却是一种商业的味道；当整个机制都在挖潜力促消费，那传统的年味也就变了味，更像是一次资本和人的联手狂欢！

各地都在搞“文旅经济”，许多衰微甚至失传的民俗都被挖掘出来，更像是在比拼着灯光秀，处处光辉灿烂，但我还是怀念着那些没有高科技装饰的春节，因为当彩灯耀眼的时候，亲情却黯淡了。

“年味”有物质上的，视觉上的春联、烟火，听觉上的鞭炮、拜年，味觉上的年夜饭、糖年糕，嗅觉上的火药味、菜肴香，这些随着时代变迁，要么淡化，要么退出了历史舞台；可是“年味”里丰富的精神含义，浓烈的情感、神圣的仪式感和那种对未来的期盼与祝福是不应该这么快被淡化和遗忘的呀！年味的本质就在于——与亲人在一起、与传统在一起、与希望在一起；如今我们，在这个春节又和谁在一起呢！

当老人们的春节难以避免地冷寂以后，记忆里的春节却格外活跃了。再早的记忆开始模糊了，但就在十几年前的欢乐场面还是栩栩如生。母亲的去世是一条分界线。那时每年聚会可以说是团拜，高朋满座，欢声笑语，大家意气风发，孙辈偎依膝下。春天就在眼前，春天就在脚下，每一天都是负着希望的开始，每一天都是希望的本身。而现在母亲一走，我们突然老了，孩子突然大了，亲友突然少了，年味的减弱也是很自然、由不得埋怨的事儿。这就是生命的实质，谁都有感悟的一天。

从前总说“孩子盼过年，老人怕过年”，这话早失了准头。旧时孩子盼年，是盼新衣、盼美食、盼压岁钱，如今的孩子，吃穿用度日日精致，红包更是寻常，他们盼年，早已不是为了物质的欢喜，只盼着有大块的时间去网络世界遨游。他们给我们拜年，形式大于内容；而这份形式也够我们高兴了。

从前老人怕过年，是怕一岁又去，离岁月尽头更近一步，过年是直白的生命提醒。可如今，这样的提醒早已藏在日常里：身体的细微变化、身边亲友的聚散离合，看多了、经历多了，反倒少了几分感伤，多了几分淡然。新年钟声敲响，再听不出半分悲凉，只剩一颗平常心，静静迎接新岁。

从现在到初二的上海，难得的几天藏着难得的清净。避开人潮涌动的热门景点，走在少有人知的老巷小街，城市褪去平日的喧嚣拥挤，重回温文尔雅的本真模样。漫步其间，旧时的光景、熟悉的人和事，仿佛从街巷角落缓缓走来，与我叙旧谈心。都说时光易改故乡貌，唯有春节，才能让记忆里的上海重新清晰，温柔又亲切。

节前的大扫除也因为“安全第一”比往年马虎了许多，边边角角积了缕缕灰尘，细细清扫才发觉，就像我们的生活，抽屉里总有清理不完的杂物，心头也总藏着挥之不去的繁杂心绪。新年的钟声不再催我奋进，也不添我感伤，却恰是我清理身心的好时机。不求扫出多么高尚的心境，只愿驱散心头的沮丧与阴霾，让灵魂清清爽爽。唯有干净的内心，才能装得下生活里的细碎欢喜。

这个年，没有轰轰烈烈的计划，只藏着平凡的期盼；新的一年，别无他愿，只愿自己、家人与挚友，日子清清爽爽，岁岁常安，年年皆暖，在平淡寻常里，守好属于自己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