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初雪,开车走在高速路上,看见白茫茫的高速路,想到上次下雪天上高速是2020年1月26日,恍惚间快6年过去了。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大年初二,我刚回家过年的第2天,一早不停有人给爸妈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爸爸推门进来,站在我的床尾,跟我严肃的说,情况不容乐观,要赶紧把你送走,在外边人均资源丰富,有事找大使馆,你会比我们收到更多的保护。我哭着说,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在家陪你们,他说,但我们只想把你送走。于是我立刻收拾行李,爸爸特地去接爷爷到楼下,跟我告别,我拥抱了爷爷,爷爷很诧异,他不习惯我这种表达。那天下很大的雪,爸妈一起,车开得很慢,车况不好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不舍。到了机场,空空如也,我们仨仍然带着口罩,爸爸说,照顾好自己。出关闸机口妈妈抱我不愿意松手,爸爸笑着说,我也要抱一下,有事找大使馆,爸爸相信你。后来结果大家都知道了,爸爸后悔的说,不该送你走。
出关前忍着泪,出了关就开始哭,我知道爸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送我走。只是当时,我烂漫的以为我的人生才刚刚起步,这个憧憬冲淡了一点点我的不安、不舍,但心里仍被不安全感充斥。
X打来电话,问我这边什么情况,焦急的说爸爸一早接到电话被派去支援,我说我已经在机场了。他说,再见,等你回来。于是两个人只能用通话来对抗那种混着微观上和至亲分离、宏观上局面不明朗的巨大的不安全、不确定感。只记得挂电话前旁边的外国人看到我哭逗我,X开玩笑说,你们的座位最好别连着。飞机上我重读《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哭到眼肿,下了飞机,我给X发了消息 say bye,他不明所以。后来我们没有再见。
我始终清楚的记得那个空空的机场大厅,和那天被突然推到前面,直面混沌的宏大的课题——我感到我脚下的地面在颤动。
6年占据了我目前为止人生的1/4-1/5,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再次走在下雪的高速路上,我已经是另一个人了,世界也变样了。那天早上的静谧幸福、那天午后的惶恐不安、那天陌生人给我的安慰,恍如隔世。但庆幸的是我还是可以在高速路上握紧方向盘,途径一个个的撞车现场,到达目的地,safe and sound。
初雪的今天,医生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有点如释重负,回程路上随机播放起的《华丽的冒险》听来竟是如此地久违应景。我在大雪天出生,在下雪天我会被想起,是上天送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