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梅雨季,闷热换了炙热,原以为这个夏天会比较凉爽,看来是多想了。 昨天回到家,坐在桌前瞥了一眼母亲,头发已经许久没染过了,从前是钓鱼晒得黑,现在却是赶路晒得,疲惫的脸似乎一年老了三年,她看了看我刚剪得头发,还满意地笑了笑,我也笑了笑问她今天还要去陪夜吗?暂时不用。 市区的夜像一首歌,蛙声,知了声,风吹树叶声,这一夜,天还没亮,母亲便去医院了… 天还是那么热,无论是清早还是傍晚,热的人头昏沉,一个踉跄想起小时候的夏天和外婆、外公还有母亲一起在家打麻将的日子,那是小时候感到最快乐的事情,我总是着急想要开始,母亲却劝我要等外公午睡起来,我便一边摆弄麻将一边巴望着,外婆走过来坐下,也开始和我一起摆弄麻将,母亲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一切等外公起床就好。然而,我再也没有坐在麻将边等外公起来,我只坐在病床前等外公起来。后来,那副麻将还在,外公不在了,我的记忆多了一个告别的画面,我穿着粉色的卫衣,站在病床前,看着医生拆下所有工具。那也是一个快要入夜的傍晚。 十三年后的七月,是告别的季节。 妈妈打来电话,催我怎么还没来,挂了电话赶紧催小的把饭吃了,开着车即刻去了医院。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到重症病区来了。 医生正把血透仪撤走,外婆听不见我叫她,她就闭着眼睛,好像睡了一样,空荡又明亮的病房里,呼吸机造的呼吸声盖过了夏日的虫鸣,外婆与人间的牵绊就系在监控仪微弱的心跳曲线上。我轻轻拂在外婆身上又叫了一遍,看着外婆的眼睛,希望能睁开看一眼我来了,外婆并没有,我摸着她冰冷的发紫的手,想起冬季里外婆的手总是暖暖的,软软的,对我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这一刻,外婆的手还是软软的,只是换我说一句你看你的手这么凉,我替她暖了一会,抹去飞在外婆眼皮间的小飞虫,用被子盖好她裸露出来的肩,轻轻拍了拍。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就是那一天了。 我叮嘱母亲自己当心,备着救心丸,便带小的离开。或许我不该离开,车子开出去几分钟,妈妈在电话那头便哭了。我赶紧往回赶来,看着医生撤走了所有东西,一同撤走的还有人世间的所有苦难。外婆还是那样睡着,没有了管子似乎睡得更沉了,沉得深深地压在我和母亲心底。 这一夜,外婆化作这炎热夏夜里的一颗星星。母亲说,外婆是听见我叫她了。我的眼圈突然红了。从此这世间,我再无外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