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乌托邦与硬科幻,一场上世纪的血色迷梦

不折不扣的复古体验
在新世代复古风潮的风靡下,游戏界亦涌现了大量复古风格的游戏,该类游戏大多是将画面做旧,玩法则在原类型的基础上进行了许多改良,只是披着复古的外衣。而Signalis并不是一款常规意义上的复古游戏, 制作组以老版生化危机的生存恐怖为玩法核心,美学风格上大量借鉴《 BLAME! 》、《攻壳机动队》和《EVA》等上世纪文艺作品,无论是从画面还是玩法上来讲,这款游戏都充满原汁原味的上世纪风格。
为了让画面更加复古,游戏使用了低清晰度贴图与粗糙的多面体模型,3D仿2D的风格使得游戏的光影效果更加真实,最终呈现出的效果非常棒,一方面给了玩家真实的复古体验,另一方面,技术上的进步在保留复古风格的同时,使得画面表现力得以提高。


游戏性方面,游戏基本照搬老版生化危机的解谜玩法,在与怪物战斗的同时要收集物品与线索,解开上锁的房间。制作组并未对玩法进行任何改良,玩家只能携带六件物品,手枪和手电筒等装备也占用空间,格子不够用的情况经常出现。
这种设计有利有弊,严格的资源管理确实能让玩家体会到上世纪游戏的生存恐怖风格,但玩家不得不将大量时间用于来回赶路存放物品,导致整个游戏流程繁琐冗长。幸好游戏谜题的设计还颇有新意,有难度的谜题也会给予适当的提示,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物品栏设计的缺陷。我最喜欢的是下图的谜题设计,将保险箱密码藏在蝴蝶翅膀纹路里,为了避免玩家毫无头绪,游戏里也有相应的文本提示降低解谜难度。

出色的《Blame!》风格
《Blame!》是我最喜欢的科幻漫画,一部充满异质气息的作品,与赛博朋克等有着人文主义气息的文化类型不同,blame更多描写的是空旷寂寥、充满巨大建筑的宇宙,精密的科学建筑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序的混乱世界,两者的强烈对比使这部作品具有极其独特的科幻美学风格。
两位制作人在游戏中大量运用blame中的元素,游戏中的角色设计大都和blame中的高级安全警卫类似,身材高挑,双腿细长。除此之外,游戏中还有许多经典的blame元素,比如幽深狭小的空间,日文字体的汉字标语与UI,电线密布的阴暗环境等等。虽说游戏里也有着许多其他作品的元素,但硬科幻的基调还是靠与blame相似的美学风格定下的,可以说这是近年来最有blame味的作品。


反乌托邦叙事难免落入新自由主义的窠臼
乌托邦这个词历史悠久,在不同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内涵,而在冷战与后冷战时期,一切与资本主义制度不同的社会制度划大都被攻击为不切实际的“乌托邦主义”,这种政治输出奠定了反乌托邦作品的思想基调——即乌托邦社会总是等同于社会主义社会。 虽然以奥地利学派为首的新自由主义也有着自己设想中的“乌托邦”,但却极少被作为反乌托邦文学的批判对象。
通过《寂静岭》般的梦境碎片化叙事,游戏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世界上有两个大国,帝国与欧亚国,后者是通过革命从帝国中独立出的社会主义国家,游戏中的飞船上有很明显的东德标记,后期房间中出现的国旗,外观上也与东德国旗几乎一致,明显可以看出欧亚国是对冷战时期社会主义阵营的影射,而作为另一极的帝国自然就是资本主义阵营的影射。
这套世界观是后冷战时期反乌托邦叙事的标准模板,社会中无处不存在监视与思想控制,政府不允许任何非功利性的兴趣爱好存在,每个人必须按照既定的模板发展,个人的权利要让步于集体利益,政府将工人训练为只会劳动的人形机器。游戏最后,所谓的彭罗斯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人道主义灾难, 3000天内无法找到适居星球的士兵会被政府抛弃,而政府在信息中慷慨激昂地宣称这是为“国家”荣耀做出的贡献。
在新自由主义的语境下,反乌托邦叙事一般被视作为对社会主义国家的现实描写与批判,社会主义一定会演变为极权。首先对社会主义的批判当然是必须的,尤其是对官僚特权阶级与修正主义的批判,但批判的前提是基于事实,而反乌托邦叙事不顾事实,否认社会主义国家在无产阶级民主进程上做出的巨大贡献,通过各种文艺作品无底线地抹黑与污蔑社会主义,仿佛在以苏联为主的社会主义国家中真的不存在民主与自由,处处充满了对人民的压迫。而事实并非如此,苏联各地的工人疗养院,女性权利的蓬勃发展,个人兴趣爱好上的自由,以及在全球范围内都具有影响力的生产者艺术,都证明社会主义并非是反乌托邦文学中描绘的“洪水猛兽”。
其次是对极权政治的批判,社会主义民主确实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怎样避免官僚阶级的腐化,怎样让无产阶级行使民主权力,自赫鲁晓夫上台以后,苏联的共产主义理论陷入停滞,GCR或许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道路,但相关研究亦被束之高阁。不过我们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反乌托邦中的极权想象是文学创作者在新自由主义规训对社会主义的妖魔化,这种妖魔化对解决问题并无裨益,反而会有助于资产阶级对上层建筑的专制,进而导致资本主义在思想领域的极权统治,反所谓的“社会主义”极权何尝不是另一种极权?
这个世界对社会主义的批判已经够多了,而对新自由主义的反思远远不够。美国可以支持皮诺切特对智利的军事独裁,以方便自己在南美洲建立新自由主义秩序,法国为了实行新殖民主义,不断采取军事行动介入非洲地区的政治内务。正如反极权只是资本主义为了使自己师出有名的把戏,后冷战时代的反乌托邦叙事早已失去最初的反极权意义,彻底异化为妖魔化社会主义的文化工具。
主张货币去中心化的比特币可以变为资本主义敛财的工具;为反抗知识垄断而发展的信息技术,可以变为巩固资产阶级专制的工具,资本主义总是能抢先控制先进生产力,或者说在新自由主义完全支配社会的时代,诞生什么样的技术变革,做出什么反抗似乎都是无力的。
一条黑线,一条新自由主义的黑线,在全球文艺界中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