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非想天则》兴衰史
或许你没听说过这个游戏，但你肯定知道“触手”这个词
——本文原发于机核网，2017-09-23
https://www.gcores.com/articles/93208
起源：触手遍地的时代
“触手”这个词现在广泛使用的延伸意，只要用百度图片搜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在不少游戏圈中，这个词都可以用来形容技术特别高超的玩家。例如“西园弓虎是Rock Band界的触手”，或“42是安利界的触手”。
据我所知，这个衍生义的发源地就是东方格斗圈。
当时是2005年，那个时候《东方绯想天》或《东方非想天则》都没出现，圈子里的人玩的是它的前作——《东方萃梦想》。
当时群里有个叫“蓝猫”的人，有一天，他正在和别人讨论Galgame，突然有个叫“橙子”的初中生冒出来问了一句：“什么是‘H’呀？”
群里气氛一时非常尴尬，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蓝猫的触手伸向橙子了！快跑！”在那之后，蓝猫就被叫成了蓝触。但蓝猫这个人，特别欠，他见怎么都没办法洗刷掉这个称号，就把他的好基友，一个叫大白的人拉下了水。当时群里还有一个擅长使用八云紫，被称为“紫战士”的玩家K5，也被他一起拉下了水，于是紫触和白触也就这么诞生了。
没过多久，五颜六色的触手们像雨后春笋一样就冒了出来，还有好事者做了一幅“黄金十二触”的图片。这幅图在小圈子疯传，“触手”这个词也就一下子就流行起来了。后来这个词还传到了音乐游戏圈里，契合度莫名地特别高。毕竟玩音游的触手都有八条手，自然比只有两只手的一般人要厉害。
那个时候，我刚刚加入东方格斗圈不久。每次我在群里叫战的时候，都有好事者大呼小叫：“410触又来吃人啦！”当时，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我都会心里一阵窃喜，心想自己终于也算是迈入了触手的行列。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强行把别人口胡成触手，自己卖萌装弱，这是不少触手的一贯套路。随着混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渐渐发现，如果某个人被称为X触XX触，那他可能并不太厉害。而那些真正厉害的大触，名字往往很不起眼，比如蓝猫、咖啡、K5。
另外，混圈混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别人强行娘化。有些人最开始明明有个很正经的名字，最后莫名却其妙地变成了萌娘。但还有一些人，对战的时候毫不留情。他们会把你打得一败涂地，有时候还会嘲讽你，气得你牙痒痒，可你怎么都打不过他，没法报仇。你希望能有什么人制裁他一下，可偏偏谁都打不过他。像这样的大触，最后就会变成一点都不萌的妹子。碰到这种名字的人，就一定要格外留意。
比如说，绵阿姨。
绵阿姨最开始其实叫锦。入群后，被一个活泼开朗但眼神不太好的基友叫错了名字，于是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绵。他把名字改成了“沙包系列：绵”之后，就没怎么再露过面，我们也渐渐地忘记了这个人。
直到某一天，广州的某场大型漫展上举行了《东方绯想天》的比赛。
圈子里的人都很清楚，广州是蓝猫的地盘。只要他在，冠军奖品肯定落不到别人手里。可那一次，大家都猜错了。从蓝猫屁股下面抢走冠军宝座的人，正是这个绵阿姨。大家都在说绵阿姨有多厉害多厉害，我却不信邪，心想区区一个沙包，怎么可能这么厉害。没用多久，我就找到了他，与他当场约战。一个小时之后，我被打成了沙包。
如果你在格斗游戏里被人打成沙包，除了说明你不够熟练之外，还说明你的打法有很大破绽。这个时候，如果想要提高水平，观摩高手录像往往比闭门造车更加高效。那么高手的录像从哪里来呢？这就要提到论坛了。
发展：论坛与贴吧
论坛的名字叫Touhou Act Club，东方格斗俱乐部，通称TAC。
小众同人游戏的论坛通常都是某些热爱游戏的玩家自行搭建的，没什么商业渠道，通常不太容易搜索得到，推广往往靠口耳相传，TAC论坛也是如此。
TAC最主要的分区是则区，每天都有许多用户发有关格斗的相关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能在讨论中找到答案。此外，还经常会有一些挂VPN的玩家，会从日本的知名论坛上搬运高手的对战录像丢到TAC录像区。这样以来，国内则众也有机会看到超高水平的对决，学习打法，水平也都得到了快速的提高。
当然，TAC不仅仅是提高水平的地方，也是玩家之间互相交(jiao)流(ji)的场所。
论坛里有个功能叫“蓝点”。每个用户每天有10个蓝点，看到别人的帖子时，可以选择给这个帖子添加+2至-2蓝点，这样Po主的蓝点便会发生变化。
那么蓝点有什么用呢？
论坛有个奇怪的设定，一旦当蓝点低于-874之后，讨论区和水区就不能进了。这个限制对绝大部分用户是没用的，因为基本不会有谁的蓝点是负数，更别提是-874了。但水区的版主却是个例外，因为这个版主不是别人，正是上文提到的蓝猫。
蓝猫是个很欠的人，但偏偏很壕。他通常发帖的格式是这样的——标题：《日本XXX发售的XXX限定手办》。
结果一打开，正文却是——我已经拿到手了，你们倒是来打我啊！啦啦啦啦！还附一张贴在手办旁边淫笑的照片。这个时候，义愤填膺的水友们就纷纷摩拳擦掌了。
“蓝猫又晒黏土了，快肛他！”
“蓝猫又晒抱枕了，快肛他！”
“——卧槽蓝猫有妹子了还晒妹！大家说怎么办？”
“——肛他！！！”
肛蓝猫的战役通常都是由大白，也就是前文那个被他拖下水的基友打响的。大白打响第一枪之后，无数水友自发地投入了肛蓝猫的战斗中。虽然每人每天只能打10个蓝点，但只要人多起来，哪怕蓝猫有几百个蓝点，也会一瞬间被肛到-874。每一个混TAC的人，对这句话都不会陌生——看蓝猫，肛蓝猫，我有蓝点我自豪。
但蓝猫是个很欠的人。他靠“肮脏的交易”，从管理员那里换来了五万个蓝点之后就又出来跳了。“劳资有5万个蓝点！劳资老木的强！你们这些叒（ruò）JJ来打我啊！哈哈哈哈！”
正当群众看着复活的蓝猫和他的五万个蓝点，一筹莫展之际，页面忽然刷新了。刷新过后的蓝猫只剩下500个蓝点，下面多了一条新的留言：“-49500 大肛”留言的人是个叫K5的管理员，也就是前文被他拉下水的那个紫触。于是战争再次开始了，在蓝猫的一声声惨叫声中，伟大的TAC群众终于获得了胜利。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被肛得进不了自己板块的版主。
当然，有欢乐，也就有摩擦。
之前曾有两位玩家在论坛上因为线下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他们两个好像是想要合伙搞什么数据服务，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撕起来了。一个指责对方擅自拿走了设备，另一个指责对方盗窃了数据，还说如果造成重大损失会考虑走法律程序云云。
两个人吵得声势浩大，搞得我们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猜测，是不是服务器群被偷走了，客户要求的什么机密资料失窃了之类的。
结果事情解决了之后，才知道，两个人是想搞游戏代打服务。所谓的设备就是一台PSP，盗窃数据也不过就是把PSP记忆卡给拿走了。嗨！我说你们就不能说人话吗？
像这样的交♂流，成为了TAC用户的日常。如果说，TAC的主要面向对象是比较有经验的圈内老人的话，那么百度贴吧的面向对象就是以萌新为主。
这些玩家往往是通过朋友，或是线下活动（如漫展）的现场比赛了解到这款游戏，觉得很有趣就来试试。他们并不清楚都有哪些群，也没听说过TAC论坛，如果碰到问题，第一反应通常都是百度，或者去贴吧看看。
由于用户来源不同，贴吧众的整体战斗力自然也要比TAC要低一个层次，萌新们问出来的问题也比较千奇百怪。部分水平还算不错的玩家，在TAC这边可能只是平淡无奇，但到了贴吧就被众人捧为大触手，这引起了一部分人心里的不平衡。于是有人在各种场合评判贴吧玩家水平差，称其为“小白”云云；还有玩家混到贴吧群里假装新人，欺负完新人之后进行嘲讽。
靠贬低萌新来找优越，或许并不是则圈特有的现象吧。
不过好在则圈新鲜血液多，也有不少触手愿意与新人分享战斗心得。于是在大家的宣传下，贴吧众渐渐知道了TAC这个地方，TAC也有不少老人跑到贴吧开答疑楼，专门为大家解答。那个时候，我也已经是圈内的知名玩家了，于是我也去贴吧开了一个答疑楼，大概盖了1000多层，解答了不少玩家的疑惑，也得到了不少感谢。
平心而论，无论是吊打萌新，还是帮助萌新答疑解惑，都是找优越感的方式。虽然动机相似，但方式不同，结果也会大不一样。
在日复一日的战斗、宣传与搅基中，《东方绯想天》迎来了资料片。资料片追加了新的角色、新的技能、新的符卡，界面变得更加硬气，打击音效也硬朗了不少，角色平衡性也有了很大改善。从此《东方绯想天》变成了《东方非想天则》，正式拉开了黄金时代的序幕。
蓬勃：以“相对”论英雄
随着玩家越来越多，则圈也引入了自己的实力分级系统，即“相对”。
相对，即相对等级，可以衡量一个玩家的战斗力。例如，相对3的玩家大概就是连段掌握得差不多了，但其他方面都有明显缺陷，大概相当于《王者荣耀》的黄金级。而相对5的玩家则是各个位置、各种起手的连段都非常娴熟，防御和立回熟练，但可能有一些缺陷，大概相当于《王者荣耀》的钻石级。
通常而言，如果与比自己相对低一级的玩家对战，通常都能打到7：3左右的局面，而如果双方相对等级差了2级，则几乎一定会成为一边倒的吊打。玩家通常会根据以对手的战绩，得出与对手之间的相对等级差距。
对等级并非评分系统，也不是可量化的数据，而是无数玩家根据自己的切身感受给出来的经验。因此尽管看似粗糙，实际评级效果相当可靠。
事实上，这个评级系统早在《东方萃梦想》时代，就在日本的东方格斗圈中被广泛使用。到了中国这边，直到《东方非想天则》时玩家数量才出现了较快的增长速度，这个评级系统才被国内的则圈渐渐沿用。
在相对系统的评级中，玩家从最低到最高，分为10个相对等级。能达到相对10的玩家，有且仅有一个叫TR的人。这个人在日本东方格斗圈中的地位，相当于篮球界的乔丹，拳击界的阿里。他的立回精湛得天衣无缝，防御坚固得如叹息之墙。在日本的某次高手云集的大型比赛中，TR却选了一个立回差、火力弱，无论打谁都处于大劣势的超级弱角，拿下了比赛的总冠军。
与日本、中国的相对等级相比，欧洲的评级更加简单粗暴。它以东方正作游戏的弹幕难度的名称，把所有玩家分为五个等级，从最弱的Easy到最强的Phantasm。虽然欧洲的评级也是以玩家互相对战进行评测，但与非想天则的发源地日本相比，欧洲的水平整体要弱很多，PH级的玩家一共只有三个：某个日本留学生、某个芬兰大叔、某个越南小哥。我是第四个。
后来，欧洲则圈进行了一次组队战，参赛者一共80多人。而四个PH玩家之中，日本留学生回国了，芬兰玩家没参赛。比赛最后变成了了我和越南小哥的单挑，而我最终也2:1拿下了对手，赢得了欧洲第一的称号，以及比赛的大奖——口头奖励一万多点啥用没有的“霸气爷们点数”。
老实说，这个称号的含金量并不会比“杭州下城区最强王者”更高。如果是在国内，抛开和我不相上下的玩家不说，能以大优势吊打我的玩家就至少有四个：有蓝猫、有咖啡、有K5。而第四个，也是最厉害的一个，就是绵阿姨。
我在巅峰时期，相对等级大约是7.5。但在绵阿姨手下，被打到7:3甚至8:2的比分是家常便饭。按照相对等级计算，绵阿姨应该至少有相对8.5。他的立回、防御能力、反应速度、连段确认……几乎无可挑剔。
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后来和他聊得多了，才知道，他在加入则圈之前，打了十几年的《拳皇98》，还是广州某个战队的教练。他说他基本功之所以那么好，都是当年打98练出来的。后来，当他沉醉于其它格斗游戏，决定放弃陪伴了他十几年的98之后，做了一个告别性质的连段视频。
熟悉或不熟悉kof98的朋友，有兴趣可以观赏一下。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4014685/
说句题外话，我自己也打过五年kof98。连段CMV中有三段：Terry、Heavy D和Blue Mary的极限目押，我看了之后非常确定自己打不出来。
在欧洲的时候，我曾经在上课前拿笔记本电脑放过这段视频。看完之后，身后多了好几个目瞪口呆的欧洲小哥。后来我忽悠他们，这个视频是中国的一个姓绵的阿姨打出来的，小哥们面面相觑，表示中国阿姨可真厉害。
就这样，我在欧洲忙着忽悠老外，冷落了非想天则，而绵阿姨一直活跃在国内则圈。两年后，我回来了，技术比出国前退步了很多，而绵阿姨则比当年吊打我的时候更加精进，在国内已经很难找到可以一战的对手了。
于是他把眼光投向了日本。
最后的辉煌：国际大战
绵阿姨又被大家称为“老木绵”，因为他下手过于凶狠，毫不留情，又喜欢偶尔没事嘲讽对手。大家打完之后，都情不自禁地想骂一句“淦！你老木的！”但日本玩家并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并没和日本玩家交过手。很久以前，天朝一大群领袖级机师曾经集体登陆过日本的非想天则对战平台，与日本选手交手，但最后无功而返。
原因主要是网络问题。
在所有的游戏中，格斗游戏对网络的要求几乎是最高的，延迟只要超过50毫秒就会严重影响发挥。而当时拥有VPN的玩家也并不多，电信与日本网络的相性也不够理想，延迟普遍超过了100毫秒。在这样的重力下，无论是多么出色的选手都完全无法发挥实力，最后绝大部分对决都以双方打得乱七八糟，互相道歉网络状况不佳结束。
而这一次，绵阿姨有了VPN，茫茫的大海已经阻止不了他伸向日本的触手了。
不仅如此，一部分在日本的基友联系到了一部分日本著名玩家，还教会他们使用国际版QQ，把他们拉到了非想天则国际对战群里。于是不少日本著名选手都这么来了，大家在群里，用蹩脚的英文互相聊天，偶尔还会日文帝充当野生翻译君。
其中有一个玩家叫阿尔法，是日本顶级的蕾米莉亚使，也算是我的导师之一，不过他本人当时还是个在上高中的正太。他进群的第一天，就受到了不少蕾米使的热烈欢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在中国则圈这么出名。
还有人告诉他，说绵阿姨指明今晚要挑战他。还顺便教了他一句拼音，告诉他，这句话表示对对手的尊敬。当天晚上，绵阿姨果然来了。阿尔法见到绵阿姨，十分激动，两人互相打了招呼。
“Hello, Aerfa”
“Ni Lao Mu, Mian”
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笑炸了，于是对战就在毫不紧张的气氛下开始了。后来两个人打了一个多小时，打得荡气回肠。最后对战结束时，按照国际惯例应当互相感谢。
于是绵阿姨说：“Thank you”
阿尔法说：“thank you for playing me”
这一句“Thank you for playing me”，大概也算是绵阿姨走出国门之后，收到的第一句感谢之辞吧。再后来，绵阿姨晚上经常和阿尔法对战，两人通常以阿尔法那句“你老木”开场，以阿尔法“感谢你玩我”和绵阿姨一脸满足的表情结束。而我们仍未知道，那么多个晚上，绵阿姨到底对阿尔法做了什么事情。
某天夜里，绵阿姨打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极为可怕的连段。我打格斗游戏这么多年，这个连段算得上是我见过难度最大、时间最长的连段。连段一共200 hits左右，长达1分10秒，包含海量的目押和最速输入。其中有一段Loop是目押4A接最速前Dash目押4A，这个Loop极为困难，节奏只要差了一点就会断，而这个Loop在这个长连段里出现了不下10次，每次都成功了。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403753/
后来有人把这个连段做成视频，发到了niconico上，在日本则圈也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绵阿姨的名气变得越来越大，也有越来也多的日本王牌机师愿意找绵阿姨打上几场。
这次国际大战，虽然最主要的主力只有绵阿姨一个人，但他靠着凶狠又稳健的打法，几乎把日本各个机体的王牌机师挑战了个遍。有些不是特别厉害的对手，被他用各种华丽又高伤的连段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不少人在平台上见到Mian这个名字，都会畏惧三分。绵阿姨也为自己赢得了个新的外号，叫“中国的TR”。
则圈经常会有人讨论，绵阿姨和TR谁更厉害。有人说，如果绵阿姨赢了TR，或许就不会再有人叫他“中国的TR”，而是TR改名叫“日本的Mian”。
而这样的讨论往往没有结果，毕竟大家只能打嘴炮，具体结果怎么样，还要两个人打过才能知道结果。天朝则圈的人一直希望看到绵阿姨对阵TR的比赛。还有人说，要是能亲眼看到这两个人的比赛，那哪怕是删游戏也毫无遗憾了。
但他们的梦想，到最后也没有实现。
衰落：后继无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绵阿姨不再打则了，国际群渐渐冷落了下来。
渐渐地，其它群叫战的玩家也静静地消失了，仿佛从来就没热闹过一样。非想天则迎来了衰落。
它衰落的原因有很多，老玩家不断流失、新玩家数量减少、论坛活跃人数下降，这些都是它衰落的原因。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它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从2008年《东方绯想天》发售，到2013年，这个游戏已经生存了五年。哪怕是再忠实的玩家，也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来维持这个系列的热度。游戏制作方黄昏Project一直在宣布新作开发的相关信息，
则圈玩家也一直在苦苦等待。等到最后，他们终于等到了《东方心绮楼》。
然而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平心而论，《东方非想天则》是个奇怪的格斗游戏。在这个游戏中，玩家可以飞到天上、可以乱扔弹幕、可以擦弹、可以用新的必杀技替换掉原有必杀技……这些都不是常规格斗游戏的玩法。但无论如何，它始终是个可以站在地上打的游戏。你可以跳，可以蹲，可以把对手打倒在地，推到角落里，用各种各样的上下择来进行压制。
但《东方心绮楼》却完全变成了怪胎：双方漂浮在空中战斗，这样便没有了蹲姿站姿，也就没了中段下段。虽然你可以上浮，也可以下潜，但你并不能自由移动，因为始终会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在拴着你，把你马上拉回到水平位置。它又不像空战，又不像格斗，还限制了玩家的自由。这种三不搭的游戏设计，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再加之糟糕的打击感和繁复的系统，许多玩家仅仅尝试过试玩版就放弃了。虽然有不少玩家努力去适应，但更多玩家选择了更直观的选择——放弃。
经历了《东方心绮楼》的失望之后，虽然还有部分玩家在坚持打则，但许多人都消失了，TAC也渐渐地冷落了下来。
这让我想起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在动漫社认识了一位玩《永恒格斗》的硕士生前辈。那时，他在学校里唯一的对手已经毕业了，整个学校里，只有电脑能陪他对战。他落寞地看着电脑屏幕，看着门庭冷落的“永恒世界”，论坛上显示上一条发帖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他说：“这里以前都是人，我以前还是天朝最强天野美汐使呢。”
我当时既不太相信他“天朝最强天野美汐”的说辞，也不太相信这么一个同人格斗论坛也曾热闹过。后来，当我自己也成为了天朝最强蕾米莉亚使，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同样空空荡荡的TAC时，看着某个基友徒劳地发着贴，想要拯救论坛时，才明白他那时的感受。
这个游戏，已经真的死了。
今年一月份的时候，非想天则再次短暂地复活了一次。
斗鱼平台想在过年期间搞个非想天则比赛，直播一下，前几名有奖金。比赛的组织者建了个小群，说了一句：“根本不用那么多人，现在则圈的情况我都清楚。”这句玩笑被好事者截了下来，丢到了各个则群里。借着这个机会，则众们展现出了最后的凝聚力。建群之后仅两个小时内，成员数量就达到了300人以上，我也被朋友拉进了群。
无数多年不见的陈年古尸纷纷冒泡，比赛群一时成了认亲大会。朋友问我要不要报个名，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手已经生了，游戏都删了好久了。
仔细回忆打则的这么多年时光，我不止一次吐槽过这个游戏有多么糟糕，节奏有多么缓慢，有时候看比赛录像甚至会想打瞌睡。平心而论，或许它真的仅仅是个糟糕的，同人格斗游戏罢了。或许让我留恋的，并不是这款游戏本身，而是我在这款游戏身上倾注的心血，以及通过它认识的，许许多多的朋友。
玩游戏的都是朋友，我知道这句话并不现实，但我依然希望——
玩游戏的，都能成为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