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箱庭疗法的动物之森
回国隔离期间一直在动森岛建。
2020年3月在日本首发入手动森,之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玩,到现在总共325小时。之前主要是收集家具和DIY手册,岛建几乎没动,因为懒得收拾而长满了花和杂草,看上去比刚上岛的时候还要荒芜。有去朋友的岛上玩过,也看过网上大神的建得很漂亮的岛,产生了“想要一个漂亮的岛”的模糊愿望,对于具体要建成什么样却毫无头绪,当时的精神状态也并没有心力去规划。
一直到2021年年底辞职,留在日本玩了一个月。在关东圈跑来跑去还久违地坐了新干线,去了一直想去的live和海边,和在日本的朋友们见面道别,是疫情以来最快乐的一个月了。那一个月里我拼命地想要记住眼前可一不可再的风景,却又无可奈何地明白记忆和感情总有一天会淡去。
去镰仓时,在江之岛站的站台上看到了一个江之电的铁道模型,名叫「我的小小天国」,是为了纪念一位少年。少年梦想着长大成为江之电的司机,却身患不治之症,在16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父亲的朋友为了完成他的愿望,在他去世10年后制作了一个江之电的铁道模型,把少年最爱的镰仓的风景放进箱庭,并让他成为了铁道模型中的江之电司机。

看到这个模型我突然想到了动森。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回日本了,那么就用动森重现我所爱的日本的一切,让另一个世界的小小的我永远生活在日本吧。那是幸福而感伤的一个月,被“不得不做的事”痛苦地推着走、对任何事情都失去兴趣变得麻木的我,开始重新记起、感受到我所喜爱的事物,产生了在新的一年里主动去做一些事情的欲望,对于岛建也开始有一些具体的想象:我想要看得见海的电车路口,往前走一点就是江之岛,江之岛上有一个小小的神社,最上面是灯塔。还想要海边的音乐节,看得到六本木夜景的爵士酒吧,下北泽周末的露天跳蚤市场和street piano……都是我曾经去过的、留下过美好记忆的地方。
正好回国之后有两周酒店隔离,没有工作,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悠长假期。本来计划了一大堆想做的事,却打开动森就一发不可收拾。把乱七八糟的岛收拾干净,挖开占据小半个岛的湖,然后复原出记忆中的镰仓海岸线。最开始是想尽可能和现实一致,却在岛建的过程中逐渐加入理想化的元素,试图表现出我心目中镰仓(或者说City Pop式海岛假日)的精神内核。随着岛建的进展,也开始想到许多一开始不在计划之中、甚至并不存在于真实的日本的区域,然后意识到,我想在游戏里重现的不仅仅是在日本的六年时光,而是我的心。
很喜欢安房直子的短篇童话《狐狸的窗子》,讲的是一位猎人偶遇一只小狐狸,狐狸把他的食指和拇指染成蓝色,他用双手搭出一扇小窗户,就能看到心中珍藏的往日风景。动森给我的感受和这个故事很相似,用更有名的比喻就是小王子的B612号小行星。岛建就是将我的心象风景,我内心深处最珍视的过去和最向往的未来,投射到游戏当中,让他们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而是会随着白天黑夜和四时之景变化,游戏中小小的“我”和岛上的动物朋友们也可以真正存在于风景之中。有些意象我会在岛建中下意识地反复使用,例如音乐,我也通过这一过程逐渐看清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都说一个人生活的房间的状态会映射出TA的心,动森也许也可以。离开日本前我的房间和精神状况一样非常混乱,搬家扔掉了绝大部分东西,回国重新开始。而动森的岛也是一样,把疯狂繁殖的花和乱放的家具全部收拾掉,从零开始岛建。这也许和箱庭疗法有相似之处,通过沙盘具像化潜意识,以得到心理上的疗愈(查了一下发现箱庭疗法褒贬不一,我自己也并不了解,这里就只作一个粗略比喻)。
网上有太多厉害的岛建,相比之下我的岛很普通,也才刚刚开始。但动森的目的不在于等级,不在于收集度,不在于谁比谁做得更好看。动森就像一个小孩子的宝箱,装满了自己最珍视但大人们看不懂的小玩意儿。哪里的生活都一样,回国之后一定会遇到更多辛苦的事,让我再次变得麻木,忘掉那些美好的记忆和憧憬。那时我就会打开动森,走进我亲手造出的、最珍爱的风景,My Favorite Thing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