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味道 ——《蝶之毒 华之锁》细读剧本的万字感想
本文最早发在我的微信公众号“想吃凉糕”。因为读者中许多并没有玩过蝶毒，所以文章前面花了些篇幅介绍背景和人物，玩过的朋友跳着看就行。这篇感想会涉及超级无敌海量剧透，有24张图，基本是我游戏时截的，《蝶毒》的剧本非常优秀人物刻画细腻，许多脚本忍不住要存下来一读再读。下面会一边放截图一边写感想。
上个月决定系统地了解一下乙女游戏，于是去做了一番考古，也玩了几部今年的日乙新作。（所以完全没有在看书……不过有在工作……）没想到玩到一部作品对我产生了很大的触动，这就是《蝶之毒 华之锁》。
影响到什么程度呢，我大概六月初就全通了，可是每天晚上只要一想起这部，或者听一听OST，就会停不住地琢磨里面的脚本、细节、原画（再投射一些情感到自己身上），直接晚上睡不着觉。这状态持续了好久，所以决定把玩这部乙游的心路历程和我琢磨过的细节记录一下，以便安心睡觉。
好的作品不受限于载体。这部传说中的“乙游天花板”名不虚传，时代和身份的设置很高明，让每条线都非常复杂细腻互相补完，又都极不相同。一边看h一边落泪了也是本司机前所未有的体验……
本文会涉及超级无敌海量剧透。其实我玩之前也已经看了很多解读和感想的文章，完全了解了人物和故事，不过丝毫没有影响获得的情感冲击。剧透并不会伤害这部作品的文学和艺术性，好作品就是这样的吧，就像好的推理小说可以一读再读。就是不清楚没有玩过的朋友，能看明白多少，让我们试试吧。
too long预警：本文超过九千字，得看半天，长得我觉得需要一个目录：
一、故事 二、身份 三、乱伦的天平 四、沉沦河底的意识 五、华族的囚笼 六、错置的凌虐 七、强迫的分寸 八、对女性的充分理解 九、原画里的细节
但我写得十分之走心，还是希望大家看了能喜欢。感谢读者容忍！
一、故事
《蝶之毒 华之锁》是Aromarie在2011年发行的女性向AVG游戏，次年发了FD后日谈《幻想夜话》，这两部都是r18成人向。
游戏剧情设定于日本大正七年（1918），主人公野宫百合子出生在历史渊源的贵族家。野宫虽然是华族，但因为母亲繁子的挥霍已经穷困潦倒。因此决定竭尽全力举行生日晚宴，真正目的是要为了女儿找个好夫家，并为家族还债。
先看看大正七年的历史背景。第一次世界大战落幕后日本工业兴盛发展；各地爆发大规模的西班牙流感；日本政府派军前进西伯利亚；政治方面，当时的帝国议会分为众议院和贵族院进行立法程序，上海尚存法租界；社会文化与经济现象方面，当时日本民间普遍对外籍人士采取排拒态度，尚存鸦片走私贸易；浅草是当时兴盛的娱乐事业、电影院、剧院、红灯区集中地带；当时女性开始能外出工作和进入学校就读并以剪短发为流行时尚。——这些都在游戏中有所体现。
时代背景给了故事很大的发挥空间，游戏的副标题叫“大正艶恋異聞”，又艳又异的，非常准确，正是在这个时代设定下能写出来的疯狂故事。
二、身份
《蝶毒》的第一个主题就是“身份之别”。时代塑造了五位背景不同的男主，他们的身份设置就决定了这个游戏必然有很高的起点和丰富的可能性。
野宫瑞人：百合子的哥哥（义兄），游戏中父亲遇害后，瑞人就继承爵位成为家长。从瑞人这里可以看到当时旧华族的生活方式和矛盾。旧华族依赖天皇的恩典生活，视工作为耻，但野宫家欠着巨债，为了家计，瑞人也做着两份工作，一份是花道，另一份其实是男妓。
尾崎秀雄：百合子的青梅竹马。野宫家属于旧华族，秀雄出身的尾崎家则是由于军功晋升的功勋华族（新华族）。对于这样的新晋贵族，旧华族是看不起的，因此尾崎家虽然曾向野宫家提亲，但被百合子母亲拒绝并被嘲讽。尾崎家因此记恨，努力为秀雄攀附地位更高的人家，作为对野宫家的一种报复。
斯波纯一：经商大获成功的“暴发户”，华族极其鄙视之，但又架不住他们的财富。相应地，许多像斯波这样的成功商人也会想要娶一位华族妻子，进入贵族圈层。斯波从始至终都强势追求百合子。
藤田均：野宫家的管家。父亲是英国船员早早地不知所踪，母亲是日本人（洋妾），独自抚养藤田长大。这个时代虽然生活方式逐渐西化，但对于西方人和混血儿存在强烈的排斥，藤田作为钢琴老师的身份进入野宫家，后来又接手了管家职责。
真岛芳树：野宫家园艺师，实际是百合子同母异父真兄，是野宫繁子与兄长乱伦生下，出生即交给女佣抚养。真岛小时候亲眼见到养父母遭野宫子爵杀害，自己也重伤，因此立誓复仇毁灭野宫家。他也是往返于上海和日本的鸦片毒枭，简而言之终极大boss。
介绍完五人，其实已经可以看出这个故事的复杂度。新旧贵族之间、贵族和暴发户、主仆、兄妹——这每一对身份的区隔放在那个年代都是无法逾越的。所以游戏里大量的BE都真实又感人……
三、乱伦的天平
乱伦是第二大和最大的主题。A社在《蝶之毒 华之锁》之前还出过两部作品《银之冠 碧之泪》《月之光 太阳之影》，三部曲各诠释了一个伦理界线与爱情的主题，银冠是“外遇”，月影是“爱与恨的界线”，蝶毒是“乱伦”。
《蝶毒》里对这个主题的展开，要分在瑞人和真岛的两条线里对照看。
真岛线当然是故事最主要的推动力。由于过去的经历，他极度痛恨乱伦的行径，但是和百合子相遇，令理性与情感层面皆受到冲击，因此他对仇恨、道德、感情的抉择是剧情里的焦点。这种选择除了在真岛自己的线里有一段直白之外，还暗藏在其他男主的BE中。
许多乙游里，如果进了某个男主的线，其他男主多半就是背景人物或者成为朋友。《蝶毒》里不同，观察每个人在其他人的线里的反应——他们说了什么，藏了什么，哪些地方欲言又止，哪些地方暗中嫉恨——有非常精彩的细节！脚本真的很高明。
看看真岛这个幕后黑手在其他人结局里的态度。首先说一下野宫家的一切悲剧都是真岛在背后的操纵，包括使家族背上巨债、安排瑞人卖身、刺杀野宫子爵、逼疯母亲繁子等等。
而真岛对百合子的态度是一个天平，一边是原始动力“复仇”，另一边是对百合子的“爱和守护”。如果和百合子达成好结局，或者百合子找到真爱（和别的男主达成HE），始终积极纯洁，他的天平会向爱倾斜，放他们一马，把家族债务一笔勾销，自己离开消失；而在各种BE里，只要百合子表现出堕落的倾向，真岛的天平就会偏向复仇，推她一把，使她万劫不复，完成复仇。
真岛唯独对瑞人的态度最为激烈。在瑞人的两个BE里，真岛的迫害比对其他男主更严重，对其他男主顶多是把债务卖给高利贷（似乎没有迫害过秀雄），对瑞人，直接放火烧屋，把他和百合子烧死。因为乱伦对真岛是最为不洁的（BE里他不知道两人并非亲兄妹），必须一把火烧干净。
反过来瑞人的HE应该是真岛痛苦的巅峰，真岛得知了瑞人和百合子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他冲进燃烧的宅子里然后下落不明，两种骨科的对照下，也是一种自我了断。
真岛绝对无法接受乱伦，但又受到这血缘诅咒的诱惑。（在BE的自白里，他说：“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疯狂。但是，天生就疯了的人，也是有的。”）他的HE里和百合子结为夫妻，但彻底对百合子隐瞒了血缘真相；而如果坦诚告知百合子真相，带她去上海，则坚定地维持兄妹关系，绝对不抱百合子，有需要就去找妓女，并且从来不两次找同一个人。
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在“女侦探”。百合子独力找到真相后与真岛对峙，他拥抱百合子后离开了。如果说在其他所有结局里真岛都必须有所背负，那么“女侦探”是他的解脱。因为从这时起有百合子理解了他。他们虽然不会再见，但心从此连在一起。所以这个结局也一般被认为是真结局，我也很喜欢。
四、沉沦河底的意识
再看瑞人这边。真岛和瑞人作为真伪兄，两人的背景经历其实很接近，都是私生，被养父母养大，但瑞人可以说是真岛的反面。真岛极力避免的东西，正是瑞人追求的。
瑞人是执着于乱伦的。
“我是最差劲的人啊……因为现在还对可爱的妹妹抱着不伦之恋。”但说这话的时候，瑞人已经告诉了百合子，两人并非亲兄妹，互相确认了心意。HE里他和百合子前往巴黎，他重新拿起画笔，只画百合子一个人。但是即便已经去了异国，两人仍然维持了兄妹身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瑞人是一个毁灭性的存在，他的意识始终沉在河底。在一开始，斯波见到瑞人时就准确地评价了他：“你就像是纤细的柳条一样呢，或者可以说是指缝间淌落的水吗？”
瑞人其实一心求死，百合子也说，总是担心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寻死。整个游戏里他是死掉次数最多的，有被加害，也有与相好的艺伎殉情。他随便地消耗自己消耗别人，然后毁灭，从头到尾都在体会痛苦，甚至追求痛苦。所以瑞人的好结局不会是幸福的。
有这样一个细节：只有在他的HE里，百合子表现出了强烈的嫉妒。这种负面百合子在其他人的线里只出现在BE，在其他的HE里百合子都是积极向上的。所以如果百合子拦住了瑞人求死，其实也并没有拯救他，只是在慢慢被他腐蚀，两人的HE是极其缥缈短暂的。
在所有男主中，瑞人是与百合子相处时间最长的，从百合子出生起就看着她。其他男主对百合子的追求，在他眼里都是拱白菜的猪抢走自己的掌上明珠。因此他的失恋和嫉妒是最强的，经常会看到瑞人欲言又止话里有话。
面对斯波的求婚攻势，瑞人说：“……我现在还需要妹妹。”他这份骨科的执着，其他男主都看在眼里，虽然大家都认为瑞人是百合子亲哥，但都暗中将他视为情敌。
瑞人真实的自我，只体现在他的画里。
《幻想夜话》中，接到委托画下的那幅百合子捆缚图，甚至令百合子看过之后产生恐惧，要求瑞人把画涂掉。这里瑞人的自白说：“私心想将百合子束缚在名为爱情的绳索之下，我若是走错一步，便极有可能将心爱的妹妹监禁起来，我这危险的一面一定完全都浮现在了那幅画作之上。”我的朋友克里斯说，百合子并不是瑞人的另一半，只是他的陪葬，我是认同的。
不过，瑞人对百合子的呵护也是真的，怜惜地为她洗头发梳头，虽然其中可能带着对女性的普遍痴迷。百合子嫁给其他男主后，瑞人都会像家长一样苦口婆心一番，也是完全的妇女之友。这种带有脆弱虚无感的呵护令人对瑞人多了一分心疼。
瑞人是一个文学人物。这样的角色，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但是真的很难让人不向他伸出手，即便明知那将通往不幸。体会世间最刺激的play，然后毁灭。
对了，翻书时偶然看到被称为“大正歌麿”的艺术家桥口五叶，感觉和瑞人哥有一点像呢。他擅长融合西洋新艺术风格和日本江户风格的美人画，名作《梳头发的女子》（大正九年，1920）里细细绘出的发丝，让人想到瑞人对描画妹妹头发的执着。这位艺术家1921年壮年时就早逝了。
五、华族的囚笼
瑞人说：“母亲她想错了。所谓华族的尊严并不是让这个家延续下去，而是维护作为华族的崇高精神。我们不能忘记这一点。”那个社会里华族地位摇摇欲坠，旧华族没落破产，新华族崛起，还有富裕新贵冲击着传统阶层和道德。所有人里谨守华族精神的，我觉得到头来只有秀雄一个人。
但华族的荣誉是秀雄的囚笼。作为青梅竹马，秀雄和百合子本来应该是一桩堂堂正正的好婚姻，但是因为秀雄家的新贵族身份被野宫家这样的旧贵族看不起，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也渐行渐远。
秀雄和百合子想要重新结合，需要跨越的障碍是几个人里最为现实/真实的。秀雄已经与白田侯爵的女儿佐和子订婚，虽然百合子两番提出让秀雄带走自己，但他是做不到的。因为秀雄正直诚实，其他男主能做出的脏事他绝对不会去做。
（他也是五人里唯一为百合子守身的，瑞人花街常客，斯波周旋于上流社会也与镜子夫人有染，藤田和女佣有过恋情，连真岛在欲望难忍的时候也会去花街找与百合子面容相似的妓女。而且相比其他男主种马一样的能力，秀雄说“男人需要觉悟和准备”倒是很真实。）
为了解除白田家的婚约只能志愿赴西伯利亚参战，因为这世间的人大多对遗孀再嫁怀有强烈谴责，考虑到这个可能性，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的白田家有可能会解除婚约。
秀雄说百合子是他终于捉住的小鸟，但并不是为了囚禁她，而是为了保护和治愈她（《幻想夜话》里，秀雄看着睡着的百合子暗下决意）。不过我多少觉得在秀雄的“笼中鸟”意象中，被困的是他自己，他需要百合子帮助他脱困，打破家族束缚，离开不爱的订婚对象。
再多说几句，我对秀雄的理解比较浅层，虽然NTR结局“谎言”是我特别喜欢的BE，但他的好结局我也可以相信。因为他和百合子拌着嘴撒糖的样子就像老夫老妻，我觉得他们开解了心结之后一定会长久幸福；秀雄也是真的能带百合子逃离家族困境的人之一（另一个是斯波）。
不过克里斯在我的推荐下玩了以后，对秀雄这个青梅竹马有很不一样的见解（因为有一些过来人的体会），专门针对秀雄线写了一篇详细的剧本解读，对青梅感情的理解很深刻，喜欢秀雄的朋友不要错过！指路 → 你有青梅你就懂
六、错置的凌虐
极限S和极限M都是我不太能理解的，这两项特质竟然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转换自如，所以我对藤田大为意外。本来是恪守身份的忠犬，没想到在大小姐的步步紧逼下，点出了惊人的属性。
BE“秘密俱乐部”里大小姐代替瑞人卖身，凌辱现场有藤田在旁观赏；BE“永远的下仆”里藤田作为男宠陪嫁到斯波家，半公开地成为百合子情人。这两个坏结局崩坏度都相当高。
在HE里，藤田和百合子搬离宅子，结为普通夫妻。然而《幻想夜话》里看藤田视角，这条线对他来说其实是完成对瑞人的复仇（因为之前自己爱的女佣总是被老爷夺走），并且自白掩藏了暗黑属性。
这样极限的反转怎么才能逻辑合理自然？丸木老师在《幻想夜话》里补充了藤田的幼年经历。以下解读不是我的原创，出自豆瓣这个条目里的高赞评论（作者Leo Hepburn），我觉得帮助我理解了藤田，谢谢作者。
藤田曾看见母亲当洋妾，眷恋母亲同时对掠夺者敌视和恐惧，而异族血统使他的仇人永远附身在他身上。身下的百合子让他体会到了凌虐者和受虐者的快感，同时化身为欺辱母亲的恶魔和为母亲复仇的孽子。
在“永远的下仆”里，百合子对他生理心理上的虐待，使他得到了安慰。百合子-日本女性，藤田-异族，百合子对藤田的凌虐，被置换为母亲未能践行的反抗与复仇，被虐的日本女性成为施虐的一方。那一刻，女主就是他母亲的幻影，也是他心理创伤的移情对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藤田能观赏百合子被别人享有，大约也是出于儿时窥视母亲。
不过，他大概最终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掠夺者吧。
七、强迫的分寸
我不知道怎么开始写斯波，因为我在这个角色上投射了我自己。这有一点奇怪，一般难道不应该是代换成我的恋爱理想型吗？在乙游攻略对象上投射自我，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斯波和瑞人一样，是从头到尾都在故事里的角色。但瑞人是家人，而斯波对百合子的追求并不因为其他男主的进展而停止，他绝对不消失。如果百合子去相亲，他就去现场羞辱对方；即使百合子打算选择其他人，他也能说出“只要你做我妻子，我不介意你有其他情人”这样的话。
斯波是所有人里出身最草根的，妓女所生，也没怎么上过学的亚子，所有男主都不掩饰对他的鄙视，整个上流社会都对他既鄙视又谄媚，而斯波也都知道并利用这些，对华族女性开展绿帽外交，也和镜子夫人有染。（百合子：“……这男人，是女人的公敌啊。”）
见过底层，无所束缚，因此斯波的表现是最坦率的，大方承认自己诱惑贵妇就是为生意铺路。他也会直截了当地评价其他男主，比如他坦诚地赞赏过秀雄，因为觉得比起不劳而获的华族，靠战功取得地位的秀雄家更值得敬佩。看看他是怎么求爱的：
斯波的魅力绝对不是在于他的霸总攻势，鲜花礼物珍珠项链，这些招术霸总们都会，正相反，斯波虽然顶着霸总人设，但行为是极其有分寸的，言语里情商极高。他会和夫人们逢场作戏，说出一些看似冒犯的套路话，但脚本不会提示你，玩家需要看明白这不是他的内心所想。
有这样一个细节，是我爱上他的起点。斯波给百合子送了一把昂贵的玳瑁梳子，百合子并不高兴觉得他这只是暴发户操作，但是秀雄看到以后点评了一番梳子的图案，说这把梳子真的很适合你哦。可以想见，在斯波一掷千金的背后有多少不露声色的用心。
这些都透露出斯波的游刃有余。而分寸感让他的自信性格具有非常可信和充分的根源，并不是因为有钱就为所欲为。
斯波有很多绿帽结局，他真的享受百合子出轨？那怎么可能，不如说这是出于对百合子百分之百的宠爱：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如果你想要情人，我也接受。但内心里是嫉妒疯了。
这在《幻想夜话》中有进一步的体现。婚后斯波办了小型宴会，他需要借宴会跟自己确认：任凭你们如何热谈往昔，共享记忆，能够亲吻百合子的人只有我。当百合子也意识到他的不安并且撒娇地向他说“我现在很幸福哦”，他才最终被说服这是幸福。像一个孩子。
因此有了我最喜欢的CG之一“夜樱”第二张。两人坐在樱花树下，百合子笑着对斯波说什么，斯波低头听，脸上的表情不是日常的自信张狂。那可能是斯波在本篇+幻想夜话全作里唯一一次温柔又满足。
斯波有黑点，也是一些玩家难以接受的，就是他对百合子有强迫行为。这不用洗白，我觉得这场强迫直接出现在故事主线里正是非常妙的一段。我们在这里提前看到了他即将在BE里展现的野兽的一面。
多个男主对百合子都有囚禁行为或想法。BE“秘密俱乐部”里藤田观赏绑缚百合子，BE“奇怪的千金大小姐”里真岛把百合子卖到妓院，《幻想夜话》中瑞人为百合子画绑缚绘的时候也有过囚禁念头。（可能唯一例外就是秀雄，他没有绑过百合子但是他自己被瑞人给绑了，这可真是不堪回首……）不过其中斯波的囚禁play绝对是实践中变态度最高的。
在BE“暗室中的恋人”里，百合子投河被斯波救起后囚禁，也失明了，她说：“刚好眼睛看不见了，你不会是想把我弄成镜子夫人所说的盲女（弄瞎双眼后卖作妓女）一样吧。”
斯波简单地说了句：“……对啊，这也不错。”没有犹豫，轻描淡写，甚至语气挺轻快。……我可！！！
我不是变态啊，只是斯波这种正面和负面能量都非常强的人格，很打动我。他就是有野兽的一面，并且毫不掩饰。他是一个全局状态的人，可以极其积极也可以极具破坏性，取决于你的态度。说到这里终于可以坦白，斯波这样能量很强的人，与其说是我的恋爱理想型，不如说是我理想中的自己。（溜了）
八、对女性的充分理解
再谈一个题外话。《蝶毒》对女性心理有很正确的认识和充分的理解。我本以为女性向的游戏都理应从尊重女性出发，结果你别说，还真不是。有些别的乙游时，父权思想时不时地流露，也不一定是故意的，可能simply because这种台词写起来太顺手了。
乙女游戏分两种取向，一种是阿拉丁神灯满足你的所有愿望，一种是沙盘模拟人类情感。追求前一种体验的话，应该尽可能让玩家代入；追求后一种体验的话，就在文学性上多下功夫。
我早年也玩了挺多galgame，也看经典簧色小动画，我的一位男性朋友拉姆的观点是，乙游和gal/男性向作品相比，玩家对现实性的需求更高。即便是架空和幻想，也需要足够的逻辑可信度。乙游里也不太有纯功能向的拔作，就算是《蝶毒》这样的r18，其中的h也是为剧情服务的。r18男性向作品那变态起来是可以相当变态的。
在这个受众前提下，乙游作为“阿拉丁神灯”的那部分功能，实现起来就有些微妙了。“满足你的所有愿望”，需要多一些真实性的支撑，不能只是“编剧/社会认为的女性的愿望”，因此单靠套路、制式化的角色（总裁、年下、忠犬），是写不了出色的乙游的，当然也满足不了玩家的愿望。
举个例子，在18向的gal和乙游里，经常会有强迫环节。被强迫的女性总是“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稍微地反抗一下便享受了起来，再顺势爱上男主。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没有这样的身体。
那看看《蝶毒》里是怎么写强迫的。主线里强势追求百合子的斯波有一天终于不想再忍下去了。他强行抱了百合子。百合子的反应是全然的痛苦和不敢相信。
对女性的充分理解让这个故事向真实多走了一步，这一步很重要，它决定了是否有同理心的根基。
再说一下《蝶毒》里的重要女性角色镜子夫人。镜子夫人已婚，生了一个男孩，但是毫不掩饰地说着生养孩子真麻烦并且整个人光芒四射。——这是镜子刚一登场就吸引百合子的原因。
在瑞人线，兄妹俩苦于无法结合时，镜子会来送上一个建议。“小公主，这世上暗地里沉溺于不伦之恋中的人，绝不仅仅只有你们两人而已哦。”
这里最妙的一句是，“这确实是吸引人的话题。”按一般处理方式，女主此处通常的表现是震惊或害羞。这里选择写内心的蠢蠢欲动，就非常真实。游戏里百合子和镜子还有一个百合结局“女郎蜘蛛”。当然镜子和百合子的想法和行为也完全符合故事的时代背景（开头讲过的普遍社会变化）。
瑞人也是“妇女之友”，很妙。秀雄和百合子婚后回家，瑞人把妹妹拉到一边说：
这话一般男性包括现今的男性都说不出来。不过从瑞人这里听到也是非常合理，因为这样高的同理心源自瑞人在花街与女性的大量接触。（哥哥的h环节套路也非常香……）这些都是编剧有心且高超的处理。
九、原画里的细节
天野老师的原画必须单独用一节吹一吹。《蝶毒》的CG不仅是精美，更是每一张都在用心讲故事，除了和配套文本对应，也时刻考虑着与故事背景、其他CG的呼应。
在真岛线，如果没能打开真岛的心扉，也没有和其他人达成HE，如前所说，真岛的天平就会倒向将复仇进行到底。
“奇怪的千金大小姐”这个BE是真岛彻底完成复仇的结局，野宫家的人接连地死去、疯掉、下落不明，最后轮到百合子。她因为之前失手杀死三郎，与真岛共同藏尸而被他控制，随着家人一个个离去，很快也心智崩坏了。
这个结局完全展现了真岛的矛盾。他将她在自己手里毁灭，却又动摇。把百合子卖到妓院，但又总是买下她的时间。仔细地询问百合子对客人的想法，又抱着抱着她就哭了起来。真岛在这里的自白非常疯狂，是本篇里我最喜欢的一段。
这是我最喜欢的结局，其中CG的细腻功不可没。这张CG叫“抚上脸颊的手”，百合子全裸着，刚接待完客人，真岛倾身吻她，右手抚着她的脸颊，左手只是乖乖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并不多碰她。两人之间的距离既近又很远，我强烈代入了真岛内心的痛苦挣扎。
对比看真岛的各张CG，还会发现一个细节：他只有在自己的HE里脱掉了衣服，在其他所有坏结局里，情事时都穿得严严实实。这应该也是刻意为之，脱掉衣服也是卸去了一些伪装。（但即便如此，HE里真岛依然把真相瞒着百合子，不在百合子面前喝酒多半也是怕醉后失言，喝多了以后抱百合子到一半就睡着超可爱。）
脚本并不多着墨，原画也不言自明，但真岛的挣扎就是这样一点一滴体现在细节里。
另外在《幻想夜话》中真岛线“漫步在浪花拍打的海边”，两人私奔有一年的时间了，CG里百合子的头发也从一年前的短发长长了一些。
还有瑞人和斯波的好结局CG也可以对看。瑞人平时都穿和服，也喝日本酒，对洋酒洋菜毫无兴趣；而在他的HE里，和百合子去了法国，第一次换上了西装。对应来看，斯波随时都是西装红酒，但在HE的婚礼上却唯一一次穿了和式礼服。
这有什么意义吗？可能也没有，只是暗示两位男主完成的转变。但这样的细节真的很用心，一旦发现我会记住很久。
end
至此，关于《蝶毒》我的体会差不多都倒出来了。发行十年了，这部作品不愧乙游珠穆朗玛峰，虽然我的考古之路还没结束，但按我对泛AVG游戏的经验，我觉得它应该是极难超越了。（好的游戏十分钟就可以判断出来。）因此我一路记了很多东西，截了很多图。感谢大家对凉糕号的容忍，写这一篇是对我自己心路历程的一个交代。如果你入坑了，欢迎来交流心得。
度过了一趟完满的旅途，对了音乐也是绝赞啊我没有篇幅吹了，直接下单十周年音乐集支持了。非常想感谢制作方，请多多出谷啊我买爆！！！
意犹未尽就继续阅读：我的朋友克里斯给秀雄线写的详细剧本解读，和对青梅感情的理解 → 你有青梅你就懂
感谢乙游博主“路喵姬”，我正是看了她的《蝶毒》心得入坑这部作品，本文里有一部分观察和看法也是出自于她，我感到十分认同所以也写进来了。我还跟着她的评论又玩了几部，对她的解读也都很认同。特别感谢她！指路→知乎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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