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一年余

邓安庆 2018-06-06 10:58:32

一晃，辞职一年多了。一时间竟有些感慨，毕竟还没饿死，好好地在这里写字。这几天不免矫情地发了一条广播：辞职写作一年余，所挣的远不如上班挣的，但还好消费欲望不高，生活还能维持。无家庭，无孩子，无房，无车，是我那些老同学眼中的“失败人士”，过的是父母眼中的“不正常人生”。但这毕竟是自己选择的路，心甘情愿。也不知未来是不是重返职场，但有一段时间完全按自己心意来过。足矣。

其实今年年初，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再找份工作。毕竟浪荡了一年，也“挥霍”了一年，去了一些国家，东走走，西逛逛，积蓄也所剩无几。另外手头新的书稿也已写完，短时间没有事情要忙，何不上上班，可以认识新的人，接触新的事，相当于重返人间吸吸人气。再往我内心深处看，我知道我的焦虑所在：我很担心我脱离这个社会太久。

我常跟我朋友说：“我并没有深度地参与这个社会之中。你想想一个人，如果是要结婚了，他要接触的是两个家庭，要维系诸多的社会关系，有了孩子后，要操心他们的教育问题，要面对很多繁杂的事情；如果你要买房，到哪里买，怎么借贷，怎么付首付，怎么装修，每一样都要动用各种心思和关系；还有工作，你面对新的任务，有新的客户，怎么去维持……这些我都没有，我只是一个与这个社会脱节的无业者。”

这样的“正常人生”，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度过的，高兴也好，难过也好，郁闷也好，纠结也好，都从这份人生中生出。但我如一滴油，漂浮在这片生活的海洋之上，没法融入：你被迫成为一个观察者。有时候我在想：一个写作的人，如果对这个社会是游离和隔膜的，他真的能写出好的作品来吗？他真的能理解“芸芸众生”的生活吗？既然是观察者，可以冷静而旁观，但如果没有深入的经验，你所能得到的观感又有多少真切的成分呢？这一直我对自己的一个质疑。

我是一个很幼稚的人，无论是社会经验，还是情感经验，都像是个学生（也许学生都比我成熟多了）。年岁日增，内心深处的挫败感和缺失感越发重了。有时候在洗米做饭，内心忽然浮出一个念头，“你在做什么？”一天过后又有一天，每一天往前延展，仿佛没有尽头，那我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人生漫长之感，油然而生。我时常觉得自己走在一条浓雾弥漫的泥路上，前后左右没有一个人，湿润的雾气笼罩。我走走停停，没有一点声响。

我也焦虑，甚至是时常焦虑。写是一方面，还有生活上种种烦扰之事。早上去超市拎着篮子，把洗衣粉、速冻包子、牙刷放进篮子里，心中想起过往与人交往时的点点滴滴，忽然感觉内心抽痛。过往的事情经历越多，越觉得内心负担重。无论是难过的，还是欢乐的，都时常侵扰现在的心境。像是陷入泥淖里一般，内心时时有崩塌的迹象，“你一定要稳住啊！稳住！不要崩溃掉！”有个声音一直在默默地喊叫。你不是你一个人，你还有你父母需要依靠你。可是另外一方面，又在想着为什么要活着。倒不是说要自杀这样极端地处理自己，只是在彷徨之中等待时间把我拖走。

近日，两位编辑老师发来新书的照片（一本是新版《纸上王国》，一本是《望花》），我第一本书《纸上王国》出版，它实现了我出版的梦，这一次删掉了一半，又加了一半新写的内容。而《望花》，是个小长篇，十万字左右，四年前就已经写好，经历了一些曲折，到现在也可算出来了。而辞职这一年写了十来万字，还要等到下半年或者明年出版。一方面要感谢编辑老师们的辛苦劳作，另外一方面内心却是颓然。

我不知道自己写的这些文字，大家看后会是怎样的反映。辞职这一年，写作常有崩溃的时候。毕竟你见过真正好的文字是怎样的，而自己的能力可能只到了一个关卡就止住了，因而时常会在“我想写成这样”和“我只能写成这样”之间痛苦着，但还是要一直写下去，哪怕达不到自己想要的，也该去诚实地写。毕竟，这是我热爱的事情。毕竟，未来这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事情。毕竟，还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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