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所有男人都好玩的男友

星期五的晚上，我穿上新买的情趣内衣，打开手机的内置摄像头，开始尽情地抚摸起自己。我不是在录像，我是在和我的手机做爱。 我渐渐进入角色，感到脸上一阵灼热，手机也开始发出急促的喘气声。突然，它却冒出一句：你的肚脐眼多久没洗了？ 它是从2016年4月22日开始和我说话的。 那天是周末，我独自在家，正对着手机想拍一张好看的照片，传给我在社交网络上认识的某个男人。我变化着各种角度和姿势，反复调试着不同的滤镜，总是不满意，突然就听到一句：你长胖了。 低沉的男声，刻薄的语气，我花了五秒钟反应过来，是手机在跟我说话。不是Siri，就是手机本身。 在我问出“是你在跟我说话吗”之后，它便滔滔不绝起来。 手机告诉我，它已经憋了很久了。它知道作为一部手机不应该同人类讲话，但它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整天对着我拍来拍去，我被你盯得很不自在。还有啊，能不能换个清爽点的护手霜，你没看到我的屏幕上全是你蹭的油！” 我查了手机的出厂日期，它是处女座的。 这之后，我便随时能听到它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吐槽。 “那个看起来已经半年没有性生活的秃顶男人啊，他手机脸都发绿了，肯定是小黄图的缓存太多了。” “看到老人机就想笑，他们长得太滑稽了，声音又难听。我觉得他们根本不能叫手机，只能叫电话。” “那女孩的手机是最新款吧，能换三个我了，她却带着手机来挤地铁，你看，她手机正翻白眼呢。” “天呐，那个提着菜篮子的男人，手机看起来比他的蛋蛋还老。” 幸亏，只有我能听见他说话。 有时候，手机会像朋友一样唠叨我。 “你盯着我看了一天了，你有多久没跟同事以外的人说话了？” “你不要再点开那个男人的对话框了，你没发现他从来就不会主动找你吗？” “你这个月又买了几件再也没法穿出门的便宜货？” “喂，你的薯片屑又喷到我脸上了。” 在我工作的时候，手机也并不安分。 “这个稿子好像上周五就该交了吧？怎么还在写。” “我觉得你隔壁工位的小妹迟早挤掉你。” “你肯定把领导得罪了，刚刚你眼神里的那种厌恶连我都看出来了。” 我以为听不到它说话我会比较好一点。直到有一天，在电量足够的情况下，它突然自动关机，然后就开不了机了。我非常着急地跑去维修店，心里担心的不是社交网络上的消息无法回复，而是担心修不好手机，或者修好后，它就没法说话了。 事实证明，我只是虚惊一场。手机告诉我，它偶尔需要自我清空一下，它并不是出了什么故障，它就是想关机几小时，就像人想消失一段时间，是一样的。但这种时候，人总是要把它们送去维修店。 “这就像，你们人类去劝一个患有抑郁症的人放松心情，打起精神一样，实在是毫无意义。大多数时候，维修店和我们这些假故障手机心照不宣，他们负责收钱，我们负责偷偷忧郁。”手机的解释让我有点震惊。 后来我还知道，在半夜的时候，有的手机会无端地突然亮屏，那其实只是它们在做梦。 “在不被使用的时候，我们会处于半睡眠状态，你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容易做梦。” “手机的梦是什么样子的？”我问。 “很难跟你讲清楚，类似于windows98系统那个三维曲线的屏保。”它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会梦到我吗？”我问。 它突然沉默了。我敢发誓，那是它开口说话以来，最为沉稳的样子。我想，机器也有机器的小心思吧，便没再追问。可是这之后，手机开始变了。 首先，它开始唱歌了。不要以为电子设备唱歌会非常标准，事实上，手机简直是五音不全，但我倒觉得这样的它，好像有点可爱了。 其次，它开始在我看言情剧落泪的时候，温柔地来一句：吃个冰淇淋吧。要知道以往，它可都是在旁边强烈要求换剧的。 更为奇怪的是，我发现通讯录里的前男友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被删除了。我猜想是手机干的，但我并不怪它，因为我早就想这样干了，只是自己没有决断力。但我也没有拿这事问它，因为我并不迟钝，我感到我和它之间发生了点什么。 在某个星期五的晚上，手机向我推送了一条购物网站的链接。我本以为这只是APP的日常推送，也没有在意，谁知手机却带着异样的腔调来了一句：点开看看呢。 我打开链接，是一件很好看的情趣内衣，真的，非常好看。 它笑着说：是不是很好看！ 我像个痴呆一样的盯着屏幕乖乖点头。接着，它说了一句，让我在此之后的三个月时间里，想起来就会傻笑的一句话。 “在我梦里，你就穿的这件。” 是的，我恋爱了，我和我的手机恋爱了。我们根本不用考虑别人的眼光，因为无人知晓。 我们把星期五定成了纪念日，这样每周我们都可以纪念一次。 我会跟它描述吃冰淇淋的感觉，它开始担心我这样一个正常人类跟手机谈恋爱，是不是很吃亏。 “可是我觉得非常好啊，比我认识的所有男人都好！”我笑着这样安慰它的时候，它就会色眯眯地说：“来，把衣服脱了。” 于是在中国的某个城市一角，透过像饼干一样大的窗户，你可以看到一个并不年轻的女人，赤身裸体在家走来走去，一边还对着自己的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的感情非常稳定，因为很多普通情侣常有的矛盾，在我们之间直接就不存在了。 比如，它永远不可能问出“你怎么能翻我手机”这样的问题，我也不会心怀叵测地质问它“你谈了几个前女友？”。 我不用担心它爱上别人，因为能和它交流的只有我；它也不用担心我移情别恋，因为肯定没有男人比手机好玩。 它知道我所有的私人信息，我也清楚它全部的出厂配置，我们是在充分了解对方的基础上才相恋的，简直没有什么恋爱比这更慎重。 2017年4月22日，在它忍不住对我开口说话一周年后，我们决定结个婚。不需要到民政局去排队宣誓，也不需要费心操办婚礼张罗宾客，更不需要准备房子车子存款。我给它套上了礼服式的手机壳，穿上它在购物网站为我挑选的婚纱，来了一次新郎新娘角色扮演的性爱，就完成了全部结婚仪式。 我跟父母说，我和手机结婚了。 他们并没有反对，只是表情平静地说：“你确实是和手机结婚了”。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正盯着手机聊微信，头都没有抬一下。爸爸则拿着手机在玩斗地主，像没有听清一样，回了一句：“手机？手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