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港乐情怀
查看话题 >信和中心走九遍
十几年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在学校宿舍楼下买饮料。小卖部的收音机里传来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只是这首歌包含着的淡淡愁绪,映衬着青春特有的不安定,让这个场景凝固在了记忆中。又或许,仅仅因为身旁站着喜欢的人。心尖的那一点点尘埃因这粤语老歌而扬起,飞扬在无人山谷,随歌里的笛声远去,飘落在不为人知处。
多年以后,我在另一个城市,搭乘一辆出租车。在车上听到几首粤语老歌。熟悉声线,唱着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抬头看见一轮月亮,却难以料定它照向何方。朗朗明月,清风渐逝。伴随着歌声,我想嘲笑自己,像个疯子。
又过了几年,我独自一人在电影院看《港囧》。开篇不久,电影即引用了这首《偏偏喜欢你》。并不知道接下来故事的走向,却几乎嚎啕大哭。只为一首歌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响起,只为一对恋人因时间和空间的转移合了又分。
粤语歌曲就是这样。以万千种姿态述说“我爱你”——“美景良辰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借数位歌手的声音表达“好遗憾”——“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又凭寻常意象告诉你何谓“转眼间”——“突然十年便过去,方知岁月冷漠似水”。港乐是黄伟文写就的年度之歌,所以“裱起婚纱照那道墙,及一切美丽旧年华,明日同步拆下”。是周耀辉打算今天只做一件事,所以看见“黑太空飘羽毛,一千只金蚂蚁爬入窄路”。是林夕以歌言志,“感谢永远有歌把心境道破”。港乐常让我觉得,它深刻得刻肌刻骨,辽阔得无边无际,又巧妙得趣味横生。常听歌,爱听歌,便爱搜集那一张又一张唱片。即使实体唱片已然随着时代更迭显得古老,还是喜欢捧着歌词本,听完一首又一首。就算只为那一句“可惜我爱怀念,尤其是代我伤心的唱片”。
于是每到香港,淘碟便成为重要行程。HMV的铜锣湾店和尖沙咀店逛到无比熟悉,后来再去,铜锣湾店即使搬迁依然苦苦寻觅。香港唱片常常散落在各大商场,不必刻意寻找,但遇到了就必须进去看一看。大型书店的音像区亦曾留下过足迹。
只是,这些地方都不如信和中心走得多。
乘坐地铁,在油麻地这一站下车,走上几步,即可来到这个香港最大的二手唱片交易中心。地下一层到地上二层散布众多二手唱片店。当然这些店也卖新碟,价格也比HMV等地便宜一些。可如今的新碟哪比得上过去,倒不如沉浸在老唱片里。
兜里揣上一些现金,遇到心仪旧碟,只要一百以下的总是慷慨付账。也不能忘记货比三家,搭乘电梯到十楼或十三楼,来到价格更为实惠的纯二手店铺。张学友、刘德华、郑秀文、杨千嬅等巨星作品因当年发行量大,如今散落者必众。十五、二十元一张的碟,忍不住抱来一大把。 不计版本,不烧设备,不玩黑胶,我只是个业余又普通但足够真诚的乐迷。即使听歌方式不再一样,我也依然想要一张又一张钟爱的唱片被紧握手中。不想让它们仅仅是电脑里的数码文件,而是成为可以触碰的实实在在的物件。
在信和中心兜兜转转,不怕迷路。因为只要看到与自己一样背着大包、戴着耳机的人,多是怀着相同的目的地,跟着走就好。直到包袱渐重,直到钱包干瘪,直到天光渐暗,才恋恋不舍离开信和。背负一身唱片,如同凯旋而归的将领。在港乐之河费力划桨,终于捞到自己珍视的一箱宝藏。双脚疲惫,心却喜悦。
香港有支二人乐团My Little Airport,喝过一首《去信和卖碟》。歌里的人在青春逝去之后,把自己所有的碟拿到信和中心去卖。像是一场告别,与过去、与传统。只是我还不想告别,我还沉迷在这梦里。终其一生,不愿醒来。
也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赚不到太多的钱,过着平常无奇的生活。但始终要感谢这数阙歌曲,使我的惨淡人生不至于无话可说。感谢那个写满歌词的香港,天地间皆是自由自在的美妙音符。即使实体在消亡,港乐在没落,我心依然分秒想着过去。
在信和中心来来回回走过不止九遍,穿过陌生人潮搜寻岁月的面孔。按下播放键,心中的歌循环千万遍,重播着生命里一个又一个过往片段。我依靠这歌声生活,它们变成活着的空气,让我明白为何偏偏喜欢你。于是,我的孤单世界里,才有了自以为是的波澜壮阔,有了自说自话的传奇故事,也有了无怨无悔的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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