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写“以雅典为鉴”

***本文于2015年6月5日发表于瑞象视点，原文见瑞象馆网站
自从2010年希腊问欧盟借了2400亿欧元来缓解债券危机后，希腊和德国的关系就成为了全世界的关注对象和无数段子的主角。去年10月，德国卡塞尔文献展公布了2017年第14届展览的主题：以雅典为鉴（Learning from Athens，或译“向雅典学习”），并历史上第一次将文献展的主办地一分为二。两年后，这个历史悠久的文献展将在4月于雅典拉开帷幕，先于6月开幕的卡塞尔。14届卡塞尔文献展的艺术总监亚当·兹米克斯基（Adam Szymczyk）表示：“选择雅典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当然是与当下欧洲乃至全球的社会和政治有关，因为我认为艺术由这些因素所驱动。”
同样是连结并吸收了地中海周围各个不同文化的贸易港，另一个当代艺术重镇威尼斯经过历史沉淀成为了名流与商品汇聚之都，至今仍代表了奢侈生活方式的尖峰，而希腊则似乎只以文明和思想的输出著名，在古希腊文明衰落之后持续走下坡路，历史上鲜因物质繁荣而让人记住，今天更是沦为了破产国家的“惨淡境地”。
                
                
                
                
事实上，借钱并不是希腊和德国第一次有过节了。1832年，当希腊总算从奥斯曼帝国独立，当时的欧洲列强联手决定这个民主的发源地需要一个君主，于是派了巴伐利亚的一个王公来担当希腊的国王。在雅典的市里至今可以看到在那个时期盖起的新古典主义建筑，这个流派从十八世纪起在西欧盛行并流传至各地。（卡塞尔文献展的主场馆Fridericianum也是新古典主义风格。）在雅典，这些以希腊古典时代建筑为灵感来源和精神指引的建筑与真正的古希腊遗迹并置，未必不透着尴尬和嘲讽意味。由于新古典主义建筑以及丰富的巴伐利亚文化，慕尼黑曾一度被称为“北边的雅典”，而雅典人苦笑道：其实现代雅典是“南边的慕尼黑”。
这扭曲的重复，颠倒的辉煌，让人想到至今未归的“埃尔金大理石”（帕特农神庙上的大理石雕塑，因为被埃尔金勋爵运回英国而俗称Elgin Marbles，现藏于大英博物馆）。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为了迎接这些国家宝藏的某日回归，希腊在雅典卫城脚下建造了卫城博物馆，三层中的一整层楼都用以展示帕特农神庙的雕塑：那些简略粗糙的复制品在其它原物展品中太刺眼了，仿佛拟像呼喊着本身的缺失。希腊政府在上个月底放弃了由人权律师递交的诉讼提案，而决定只是通过外交途径来争取这些大理石雕塑的回归。
                
                
                
                
那么，卡塞尔究竟要向雅典学习什么？在很多势利而漠然的眼睛中，希腊如今就是一个笑话，还债风波成为了一场舞台剧。希腊这个西方文明的摇篮，如今沦为权力和资本聚汇之西方的边缘。那么，五年一次的文献展提出以雅典鉴首先是一则声明：经济危机究竟意味着什么？在财政上或许当代希腊是一个失败，但就文明与文化，这危机究竟能代表多少？其次，从古至今，“向雅典学习”的精神伴随着太多历史更迭：当年罗马帝国虽然征服了希腊，将希腊人都沦为了奴隶，但仍然研习并延续希腊的哲学、艺术和文字，成为古希腊文明最早最虔诚的使者；除了新古典主义以外，启蒙主义也深受古希腊文化影响，思想的革命者们发现：理性的力量，辩证的思考，这些精神财富早在两千多年前就为雅典人掌握；若遗忘雅典，就遗忘历史。文献展将雅典作为共同主办地的做法终极质疑了“中心”（centrality）这个概念，以艺术中心的分散来否认权力中心的合理，重审世界“中心化”的必要性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