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民《水月》后的访谈

林怀民的《水月》舞蹈我是看不懂得，不知道说什么，又像瑜伽，又像太极，所有人平静地憋着一股子劲乱跳，不知道在做什么？音乐是听不懂的，说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听不出在表达什

么？
唯一似乎懂得一点点的是林怀民舞蹈结束后的访谈，有三点感触：
一是林怀民重视艺术教育、尊重普罗大众，“云门”每年都会在台北中正广场甚至台南农村进行免费表演，这种舞后与观众交流也是一种艺术教育与普及。
二是个人经验也觉得很多时候，你要表达的东西是一种“遥远的芬芳”，写一次不满意，又再一次，原因就是没有充分表达中要表达的实质，总是差一点，结局有的时候是慢慢让“芬芳”由远及近，又

淡变浓，有的时候就是彻底放弃、
三是要做到自由，要做到创新就是不要贴标签、不要求虚名，要用空灵而真诚的心去学习、去面对，做人做事都是如此。
下面是其访谈的部分内容的抄录，懒得校：

跳的原来是气功
我想，安静的人都很美，所以舞者基本上在这个舞里是安静的。你用望远镜看他们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是看你的，还是不看的？是的，他们的眼神有种往下的，这跟芭蕾舞或者其它舞

蹈不一样。其它的舞蹈是说，我在这里，你看到我没有……。都在表演，表演一个外塑，希望跟观众一个沟通、一个连接。这个舞的演出，所有人眼睛是内观的。因为他们是在表演，但他们又不是在表

演，他们一路都是跟自己说话，内观的、内省的，他们的身体跟自己的身体对话。所以它这个安静的感觉，不是安静安静就完了，它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一个状态，一个安静的状态。事实上，舞者们在上

台的之前，其它的团你会看在踢腿，在转圈圈这些东西，我们的舞者通通是在后台打坐，打坐完了心里很安静，就这样子上台，就把自己呈现给观众，因为他们内部非常的复杂。内部的复杂来自来于整

个训练，当然云门的舞者也接受芭蕾舞的训练，也接受西方现代舞的技术的训练。但是当了九十年代的时候，我们把重心完全转移到了传统训练，第一个是打坐，然后以这个舞来讲，我们做的是导引。

导引是气功，在马王堆的出土的文物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导引图。导引图是用吐纳来养生的一个健身操，可以这样说。那个图很有趣，如果大家回去看百度呀看下图片，它有一个个姿势。后来的人发展出

很多导引，导气，引体，身体里那个气怎么样来发展这个动作。这个动作基本上吐纳，它没有程式，跳舞什么东西……它的思维，它的意原是螺旋型，像地球在转，连带它引导出来的东西也都是螺旋型

的，这是个原则。我们利用这个原则来编舞。
为的是让舞者愿意进行东方肢体训练
那么这个舞的完全是针对舞者抵抗着不肯学这个东西，他们不爱跳这个东西，他们不肯做这个导引或者是静坐，甚至是后来的拳术，他们通通不喜欢，因为舞者从小的训练是西方式的，是技术的，是蹦

得高、转得快、跑得快……这些东西。他的整个训练，他的肌肉，他的身体渴望的是个东西。突然叫他什么都不要做，你坐下来，眼睛闭起来，呼吸打坐对不对。刚开始坐的时候，很多男孩子真的睡给

我看……这是他们的抗议。等我叫一位80多岁来的老师来教导引的时候，他们不舒服。因为传统的肢体的训练，不管你叫太极、还是拳术还是气功，他一定是蹲马步的。那么舞者的训练，一向是高的，

芭蕾是高的，延展的，可是要蹲马步。事实上，刚开始的时候，早期，我们40分钟是入场券。他们都不高兴做这个事情，我觉得我糟蹋了老师的这个教学。所以，我要拿这个原则，刚开始我们讲的那个

原则，蹲低、吐纳，旋转，这些原则，而不是套路，来编舞。所以舞者们会想说，将来要上台，要这样跳舞，所以他们要认真学一点，这个效果后来达到了。
水、月与空
那年我们在慕尼黑开始排这个舞，这个团一年……今年……大概有140天左右在海外公演，所以我们不经常在家。1998年的时候，我们到了慕尼黑。我就拿了巴哈的音乐，来做的这些东西。其实我也不知

道我在做什么，其实反正就是试试看这个样子。我试着找出一个方向，可以找出一个动作跟音乐的关系。所以这个舞就开始编……有一天在慕尼黑的街上，看到二楼那边，有斜斜的镜子，照映着，抬头

一看，整条街，广场的人都在镜子里面活动。很有趣、所以，那天跟我在街上走的是舞美的设计。我就说，我们能不能有镜子啊？因为我总是很想找到一个这种舞的环境，然后看他们在做什么……他说

可以有镜子，然后我就很高兴啦。然后回家，那天晚上洗澡洗一半，我从浴缸里头跳出来，跟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的舞美师说，那我们能不能有水。他说可以，那我说好了，那就是要做水月了。“镜花水

月，毕竟总是空”。从水，从镜，构成一个我们今天看到一个舞美的环境。可是什么叫镜花水月，实在有点难懂。毕竟总成空，空这个字，给我很大的启示。 找到一条路，这个舞是用空的原则，注意不

一定在讲空，因为我不是佛学家，也不是哲学家。空这个感觉很好，空你可以说空白，可以说空虚，变得不好就变成空洞。所以，空给我一条路这样走，我就开始编这个舞蹈。那么一路在做这个东西在

时候在想，什么是空？我们国画书法上的留白是什么？留白是很重要的。留白不是空洞的，而是我们看到一幅字，看一幅好的画的时候，那个留白的部分，它是有张力的，很重要的。就像音乐的休止符

，休止符不是演奏到一个、唱到一个地方就停止，它是下一音出来之前，那样一个有张力的。所以空白的东西给我一个很大的指导原则，我就开始编了。然后水是什么东西，孔子说“逝者如期，不舍昼

夜”，是讲时光。所以今天大家看到是整个舞是不断流动的，甚至于看得很清楚是右手边走到左手边，这里面好像有一点国画趣味。我们的国画是横轴，打开，打开来看到一点，打开来看到一点，好像

是旅行，一个时间的东西。我是这样在想着这个东西，就随便乱搞，就不小心搞出这个东西。
要表达的意境如同遥远的芬芳
每一次编这个舞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一个遥远的芬芳，感觉到一个feel.然后你就想完成这个feel,你就进入丛林去。进入丛林后，你就看到有树，树梢折射下来的阳光，你会看到阳光下面的地面，有落

叶，有石头，有泥土，有一条小溪……小溪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所以到最后，事实上有没有找到那个芬芳？有时候没有找到。不是走到东边，就是走到西边去了。跟整个的我，实际是日记，就是个地

图，跟个旅行一样的。今天看到的，就是当年在做那个东西的地图。当然，你要配合音乐，音乐给你很大的支柱，跟它在一起，跟它整个在一起……水与留白怎么运用，怎么把人放在哪里？怎么对味，

怎么留白？一路上在斟酌是这个东西。但是呈现给大家的东西，大家看的是什么，就是什么？当然大家在看的过程中不可能没有思考，但更多的我们的身体跟舞台在做对话。
没有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的框框。
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像好像太极，其实都是我瞎掰的，我的意思我拿这些原则来做。甚至于导引这些东西，拳术，舞者们都上课，我一堂课都没有上过，我很怕我学了以后，就大量的运用那些套路。……

当您说怎么和西方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像这个音乐是巴赫的音乐。我也没有想过这个外国音乐，我只想过在这个音乐后面，有一个叫人的感观的、精神上的东西。我觉得

，东方、西方、传统、现代这个都是被分割的……今天我们都用手机，我们都上网去全世界跑，这个叫不东方吗？不中国吗？我们今天好像唐代。唐代什么东西都进来，什么东西都用，没有那样多的区

分。所以我在编的时候，有自由度，给它瞎搞。但是，我也知道我在接受考验，那个考验是巴赫。巴赫的这个曲子，是全世界、全欧洲人的经典，吓死人的。……我很害怕把它给做砸了，但是我也没有

办法尊敬它，太尊敬它我就编不好，就变成了全是音乐。所以我瞎搞这个样子。可是，要死不死呢，这个舞的海外首演是在柏林德意志歌剧院，2500个座位。那天晚上我手里都冒汗，我不知道他们要怎

样对待我。结果演完后，全部人站起来，拍了20分钟的手。第二天，马友友进来，冲到后台说“Bravo,好棒好棒”，我就知道我的音乐考试考过了。所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个自然的东西，我没有框

子。如果说里面有什么东方、西方？如果硬要分析，里面也有。但是今天我们也吃汉堡，也去星巴克，但是这没有妨碍我们做一个中国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