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好的主创团队的《微神/Vision》很难不好
这篇剧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20250506/20250507 上海宛平剧院·小剧场
(ps. 把自己写的两次repo直接拼贴过来了,照片自己拍的)
在传统戏曲中结合当代剧场影像的表现手法必然是先锋的,打破越剧的范式,可是,写意的舞台美学并没有因此被破坏,而是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当代剧场影像与戏曲虚拟性在时空交错的碎片中浑然相融,意识流的朦胧诗意与戏曲程式的留白之美相辅相成,碰撞出令人惊艳的美。

老舍的原著中,女主人公始终徘徊在男性叙事者的意识迷雾中,那些被”我“反复追忆的”她“,在文本中呈现出双重状态,是”我“沉溺于青春记忆的标本,又是承载着那个时代的写作者时代批判的符号。叙事者以抒情的笔触将“她”化为理想的投射,“她”在“我”的记忆中成为了叙述者自我投射的镜像。

越剧向来以女性视角见长,在越剧《微神/vision》对老舍先生性别化的叙事进行了解构——女性书写、女性演绎,在舞台上搭建起女性的世界。当女演员的骨肉注入纸面形象,当女性编导的笔触重塑故事脉络,女性的生命体验终于获得发声的场所。戏剧空间里流动的女性目光,不仅穿透了文学文本的性别桎梏,更在舞台时空中重构了平等对话的情感关系。

当”我“踏上南洋的旅途时,曾经困在记忆深处的“她”终于挣脱叙事枷锁,在舞台上完成从一个符号、一个概念到真实女性的蜕变。“她”一步步走向沉沦,越剧改编大胆填补了原著留白,将民国女性的生存困境与现实无奈,化作女演员肢体语言中震颤人心的痛楚。观众不局限于痛恨“我”的软弱,而是直指那个压迫女性的时代。

喜欢越剧的改编让“她”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客体,而是有了更明显的角色发展。“她”流动了起来,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我“依然沉酒于虚幻旧梦,“她”先一步看到了现实,不再做梦。

“她”拒绝了旧梦,拒绝了”我“的记忆,让自己成为自己,拥有了生命的主体性。
20250927 补充
老舍的另一部小说《月牙儿》里,他转换视角,以女性第一人称叙述了一个关于旧社会现实与女人的故事,这篇小说就像《微神》的姊妹篇一样,填补了《微神》中未曾展开的女性故事。

看《微神》时,当“我俩都是女人”这句话被投影出来时,我实在觉得很妙。一方面,我以为这里的“女人”指的是一种传统的性别气质:“她”是女人,而“我”的犹豫与懦弱也让“我”成了女人。于是,“她”和“我”都成了一种“女人”。另一方面,女小生的身份打破了第四面墙。演员的身体性让故事的叙述者“我”变得更“女人”了,最终为故事注入了一层女性对女性的关怀。
读了《月牙儿》后,才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中的“女人”,不仅指小说里“我”与“小媳妇”同为女性,更是在说:女人,是一种处境。一种失去自由的处境,一种被压抑的生存状态。《微神》中的“她”困于其中,“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她”有自由时,“我”是穷书生,没有饭吃;当“我”远走南洋、选择谋生时,“她”却失了自由。
女人是一种处境,两篇小说彼此呼应,相互补全。越剧版《微神》通过融入了《月牙儿》进一步完整了故事。
真的让我又再次品味了起来,越品越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