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声响:海鸥》:看见青年
这篇剧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 中国 睡不好的工作室
❚ 演出地点:日月广场
❚ 改编自契诃夫原著
❚ 编剧:胡璇艺
❚ 导演:何齐
在乌镇看的长剧中,最喜欢这一部《夏日声响:海鸥》。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当天先看了《三分钱歌剧》,被那部乏味的荒诞解构主义作品给腻住了;于是,当晚露天雨中,被这部青涩的现实主义作品打动。
另一个原因,是在这个作品里,看到了青年竞演作品的印记。对乌镇戏剧节最美好的记忆,都来自青年竞演的舞台。这个舞台并不是最完美最深刻最有意义的戏剧舞台,但Ta一定代表着戏剧最核心的引力。之所以觉得“海鸥”很青年竞演,也许就是因为在这出戏里,有青年话剧人对戏剧最真挚的表达。因为青年,所以还不够完善,于是没有套路,没有对过分夸饰的形式,反而充满了活力以及对争议话题讨论的勇气。
同样是对经典作品的再诠释,睡不好的工作室对契诃夫的《海鸥》实际上并未直接“借用”。这是一个全新的文本,使用了当下的本地的情景,只是把原作隐喻般的植入其中。其实近几年看过的戏,不少都是经典作品的现代演绎,比如之前去看人艺的两出,《老式喜剧》和《赵氏孤儿》,又比如孟京辉近几年乌镇的出品,《红与黑》、《第七天》以及《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看完之后总有一种现在难道不再有能写出原创剧本的戏剧编剧?经典作品的改编,往往要么要保持原汁原味,要么倾尽全力去做形式上的突破,但不免让人感觉编剧有那么一种“江郎才尽”的意味。因为确实文本才是戏剧的核心,不能突破原作的文本,都只是框架中的小腾挪。
虽然没有看过《海鸥》的原作,但“声响”明显是跳开了百年前契诃夫的文本,只是将他的一部份立意搬到了当前的现实。并且改变了原作的社会讽刺性,在剧中增添了“女性友谊”这样全新的热题,将整剧的风格转向更积极的方向,这主要指向剧中“康斯坦丁”这个角色的定位。
这种对角色的扭转,本非来自“男”变“女”。其实在观剧过程中,大约进行到前三分之一处,就已经能猜出“康斯坦丁”这个角色,要么是已经死亡,要么是其他四个主角的虚构。其实都能解释得通,因为这个角色承载了剧中四位女性的理想。这个理想可以是一个现实的人,这个现实的人曾经存在于她们的生活中,是那个只爱通透澄澈“一杯子”的人;这个人于是把她们认识世界的天花板往上提升,让她们可以关注到她们也许本来看不到的那些可能性,那就是关于“理想”的可能性。
从另一方面来看,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她们集体创作《海鸥》这个作品之后,产生出来的一个符号化的关于“理想”的指向。网上关于《海鸥》的锐评,“讲述的是一群人在命中注定的平庸中寻找出路而不得的故事”,那么“康斯坦丁”就是她们符号化的“理想”,然后经过现实的人生,而自然消逝。
当然对比原作,“康斯坦丁”果然还是一个死去的现实的人。但这个“人”,已经完全将原作中那个因为找不到出路,又拒绝承认自己平凡平庸而选择自杀的“康斯坦丁”,转向不能容忍“理想”有瑕疵,因此选择死去的“康斯坦丁”。这种对死亡的追求,便不再是怯懦的沦落,反而变成一种独往的勇气。也因此,剧中四位女性角色,虽然在平凡生活中也许找不到变得“崇高”的道路,但直面自己的平庸,接受自己的平庸,在平庸中找到人生的意义,于是,她们变得不那么“平庸”起来。
她们:是终于和自己的舞蹈和解的妮娜,舞蹈不再是父亲安排的人生道路,而是她看到的生活内涵的节律,是她最终能够表达的方式;是永远羡慕但不想成为“康斯坦丁”小明,她终于要开始远行,去正视自己艺术创作者的内心,“拼贴诗”也是一种艺术表达;是在直播带货中找到自己的徐徐,并没有忘记成为演员的梦想,只要诚实的面对过去和现在的自己,总能找到前进的方向;而最后,是大家最坚实的后盾成子,唯一留守家乡,并且教书育人,结婚生子,将最平凡的生活过成“现实”而无悔的,那个最温柔的人。
网上有一个对导演何齐和编剧胡璇艺的专访,名字叫“只想讨论具体的人”,真巧,我在乌镇也在思考“看见具体的人”这个题目。也许就是这样,在剧中我们看到那么“具体”的,活在当下社会的青年女性群像,这才是我喜欢这出戏的最根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