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暴力、欲望当代社会的折射 -评奥斯特玛雅《哈姆雷特》

残酷、暴力、欲望当代社会的折射

-评奥斯特玛雅《哈姆雷特》

李术豪

托马斯 奥斯特玛雅德国当代著名戏剧导演，1999年担任柏林邵宾纳剧院艺术总监，在职期间他导演的一系列莎士比亚和易卜生的戏剧作品奠定了他欧洲戏剧大师的地位。2015年奥斯特玛雅带着他创造的当代哈姆雷特在第五届林兆华戏剧邀请展上与中国观众见面。他的戏剧作品受萨拉凯恩，瑞文希尔的心理现实主义和梅耶荷德的有机造型术的影响，通过残酷、暴力、欲望的舞台意象直视当代人类世界的真实。马丁 艾斯林在1961年发表的《荒诞派戏剧》提到，当今世界正是被委婉语言和安稳性话语所掩盖住真实的人的生活状况，人在面对他的真实处境额需要比起任何时候都大，而20世纪末的荒诞派戏剧家们以各自不同的和堂吉诃德式的方式揭示真实。奥斯特玛雅便是在继承现实主义的精神之上，用当代方式凿开被资本主义美化下的真实世界。

一、现实主义的增强

现实主义精神指在用各种艺术形式去揭露和批判社会中不合理的现象。从古希腊戏剧开始现实主义精神就源远流长，经过莎士比亚和易卜生的社会问题剧现实主义精神得以加强。而到了21世纪现实主义所呈现的现实，不再局限于逻各斯中心主义的现实，更在于时间与空间的现实，从而到达观众作为具有主体性的真实感受。首先、1966年汉德克的《骂观众》打破与世隔绝的镜框式舞台，使演员所在舞台时空与观众所在的剧场时空相连成为统一体，达到了他所倡导的“戏剧就是现实”。汉德克所采用的方式是让在场的四个演员直接面相观众说话，使得观众也被纳入到整体的演出空间中。这种方式在奥斯特玛雅《哈姆雷特》中得到沿用和改进，在剧中哈姆雷特的多次自我反思的言乱是直接面向观众戏讲出，观众作为了哈姆雷特的倾听者被纳入演出中，舞台时空延伸至观众席，整个剧场不再是被舞台所割裂开，而是作为整体存在，舞台上的演出变成了实实在在发生在人们眼前的事件，使得人们以其独特的角度再去思考，看待哈姆雷特的悲剧性。其次、为进一步加强这种现实感受，奥斯特玛雅抵制舞台上的虚假并运用现代手段放大表演所带来了直观性的冲击感受。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中运用的暴露舞台装置等方法，在《哈姆雷特》中得到运用，奥斯特玛雅并没有隐藏声音和投影仪的来源。而直接让演员手持话筒和摄像机，这种直接暴露声源的方式并没有影响戏剧情景，反而增强了情景的真实感。因为对于当代观众话筒和摄像机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与其藏起来让观众去思考投影仪在哪里，还不如直接呈现在舞台之上，观众无需在费心去思考和好奇导演的创作方法。而是让整个戏剧表演就真实的发生，让一切都裸露在观众面前。现实主义精神更具有了当代特性。

二、直观的形式冲击肉体的感官

《哈姆雷特》作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叠峰之作，通过哈姆雷特的人物塑造再度唤醒被宗教文化所掩盖的“人”的价值。该剧本身正是因为摆脱了时代固有的僵化价值观，而是对人类主体性存在的挖掘而成为经典，无论哪个年代都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基于此，奥斯特玛雅对经典的改编尊重了其内容的完整性，而在形式上做了符合当代的表达。首先、暴力是他所有作品中都能看见，无论是《查理三世》还是《人民公敌》，舞台演出中都存在大量的暴力画面，逐渐也成为了他的一种特殊的主题性表达。在《哈姆雷特》中，奥菲利亚为试探哈姆雷特是否真的发疯，反而被哈姆雷特按在土里面强吻，活埋，甚至脱去她的衣服用双脚夹住他的头。这一系列杂技搬的暴力行为显然收到梅耶荷德的“有机造形术”的影响。具有强大的能量冲击着观众的视角感官。同时，作为舞台上扮演着乔特鲁特和奥菲利亚的唯一的女演员这种暴力也是对当代女性生存环境不公的一种揭示，尤其是躲在珠链后面的克劳狄斯和大臣波罗涅斯作为男性只默默地注视眼前的暴力行为，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更加强化了这种对现实的揭示和对女性遭遇的深刻反思。其次、为强化对当下社会残酷性的直观表达，在奥特玛雅的《哈姆雷特》中运用了更多身体的扭曲和畸形，刺激着观众的视角感官。在上演戏中戏时，演员几乎赤裸着身体，哈姆雷特用透明胶布包裹住他人的身体，然后往里面倒入白色红色等液体并伴随着惨叫声。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行为直接引起观众的生理不适。不仅仅是心理现实主义，而达到一种生理现实主义的程度，让观众感受到现实的残酷性。最后、在哈姆雷特的人物塑造上，奥斯特玛雅更加遵循了当代现实主义精神，让我们看见自身的狼狈与不堪。14-17世纪的文艺复习贵族的势力还处于高峰，悲剧只用来表现王宫贵族的生活，因此哈姆雷特的形象被设计成了高贵的丹麦王子。但是，当下贵族已成为过去，普通人的生活逐渐被重视，戏剧所更要表达的应该是人类普遍性的悲剧。戏剧人物更应该是普通人。奥斯特玛雅中的“哈姆雷特”不再是高贵的王子。他的身材臃肿，行为举止放荡不羁。肮脏，邋遢，破烂的外表是他新的人物形象。这样的人物形象更具有了象征的意味。

三、虚假现实的揭露

奥斯特玛雅的《哈姆雷特》创造性的通过开场默剧的表现形式，将资本主义用各种物质美化下的社会现实展现在观众眼前。当代社会的资本主义高速发展，庸俗的物质主义掩盖住了众多悲剧性的现实。委婉的语言，技术的发达磨平的人类的真情实感。在当下，人们越来越难以接受真实的社会现实，而充斥在满是谎言的社会生活中。在《哈姆雷特》开场时的埋葬老国王的表演中，本应该悲伤的环境，却一次又一次被掘墓人滑稽的肢体动作所打破。人造雨更是为适应环境所人为制造。而当老国王的仪式结束后，立即就是舞台上方的欢庆典礼和热闹场面，并且发生在老国王的坟墓之上。这种极端舞台情景的对比和交映使戏剧主题更加突出。当代社会的发展，用大量安慰性话语遮蔽了人类的情感，使得情感也愈加虚伪。表面的感动也都是物质性的煽情而产生的。真实何在？或许只有当哈姆雷特拿起摄像机对准人脸的时候，照出的是人内心深处的黑暗。

奥斯特玛雅的戏剧具有新现实主义风格，他敏锐的观察到现实的残酷性，并将这种残酷性直接的搬上舞台，不加掩饰，而是通过现代手段将其放大。他不再仅仅关注戏剧文本内容对社会的批判和揭示而更在于通过现代手法去直观表达生活的残酷、暴力和欲望，强烈的形式揭示生活的悲剧性。他的戏剧迫使观众去直面生活，而不是再像荒诞派戏剧家用委婉的戏剧形式表达世界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