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齐洛夫性格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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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野鸭》中的齐洛夫,他的生活几乎是由谎言编织而成的,对于摇摆于妻子和女友之间的他,惯用的伎俩就是说谎和欺骗,在齐洛夫的种种谎言背后,读者看到的是一个灵魂脱离肉体的齐洛夫,他几近人格分裂,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楚自己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只有当他(在妻子面前演戏)回忆往事和喝醉后说的话才是真的,只有在此时,他的灵魂和肉体才是完整和统一的,他欺骗着别人,也在欺骗着自己,对于他来说,生活中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计划已久的“打野鸭”,带着这一生活目标,他才得以在家庭、单位和朋友圈子里维护着自己的信心和尊严,才不至于觉得一切都完了,但是阴雨连绵的天气总是成为他无法外出的原因,在此,外界的天气和打野鸭都富有象征色彩,外界的天气好像是齐洛夫所处的苏联社会,而打野鸭则是他继续生活的动力和信念,齐洛夫对加林娜说,“只有在打野鸭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人”,由此也可以看出,齐洛夫并非无可救药,只是他所处的环境就像一座围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压抑的气氛在戏剧中始终是通过灰暗的天气和阴雨连绵制造出来的,他极其渴望寻找一个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精神伊甸园,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不想活得真实,因为真实就代表要面临毁灭,在面临生存还是毁灭的选择时,他只能如此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一旦认真严肃地对待,结果只能是:要么与他的朋友一样虚伪和装蒜,要么与这个世界决裂,在准备打野鸭的前一天,他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找到梦寐以求的生存状态,所以才有勇气与以前的生活告别:他把周围所有的人都戏弄了一遍,包括自己纯洁的女友伊利娜,但是当他酒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到达“伊甸园”时,面对无法收拾的场面,他只能选择自杀,对于齐洛夫来说,爱情是仅次于“打野鸭”的重大事情,加琳娜和伊利娜这两位女性实际上形成了两个互相补充的形象,加琳娜代表的更多的是母性的宽容和呵护,而伊利娜则代表的是加琳娜身上已经丢失了的青春和活力,即使是这样的一种爱情包围也没有让齐洛夫内心产生“复活”,而是一味地昧着良心欺骗,因为真实就意味着责任,所以,即使是与他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妻子也不知道齐洛夫究竟爱不爱自己,齐洛夫对爱情的不负责任的游戏,在醉生梦死的欺骗中,他最终失去了两个最爱自己的女人,曾经作为齐洛夫情人的薇拉事实上也是爱情游戏的牺牲品,她年轻迷人,但由于放荡不羁,所以被齐洛夫揭穿“和所有的男人都睡过觉”,万比洛夫关注每个被社会戕害的人的生存状况,深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使读者看到了一个到处充满危机的苏联社会,“打野鸭”是万比洛夫同名剧作里主人公齐洛夫念念不忘的计划,齐洛夫一遍又一遍地惦念着去“打野鸭”,可是说归说,却始终没有成行,甚至在剧终,从“自杀”的念头中摆脱出来的齐洛夫拨通电话决定邀朋友一道出去打猎了,我们也很难断定齐洛夫的决心是否会付诸实现,是他从此和过去告别,洗心革面,还是依然故我,希望渺茫?———也许在这儿,万比洛夫只是给我们涉茫的希望,而一切,还都只是未知数,剧中自始至终,“打野鸭”一直是口说的,无把握的,像一张迟迟不能兑现的存折,没有实际的意义,就如齐洛夫之妻加林娜一针见血指出的:“我预告一声,野味将是从商店里买来的”,因为齐洛夫不曾打过猎,自然地,野味何在?野鸭又何在?永远只是店里买来的成品,永远只有那只打猎练习用的木鸭而已,齐洛夫生活条件优裕,无衣食之忧,用不着担心物质的匮乏,基本生活的无保障,因此齐洛夫的逃避现实并非是在谋生方面,那么,他所逃避的是什么呢?万比洛夫在剧中安排了“打野鸭”这一消遣活动来表现齐洛夫的逃避现实,尽管备有现成的猎具,齐洛夫却从未走入大自然打回一只野鸭,他可以在聚会上邀朋友们“为打野鸭而干杯”可以戴上弹带,身挂木头鸭子,一副整装待发的猎人模样,然而仍是有决心而无行动,“他就是这样,主要是———准备行装和空谈,”“你有哪一次打到过什么东西了?承认吧!就算是小小的,就像这样的鸟,打到过吗?”剧中加林娜对齐洛夫的讽刺的确是点出了他纸上谈兵,有言无行的怠惰本性,妻子加林娜为了和齐洛夫在心灵上沟通以解决夫妻间感情的隔阂而告诉丈夫自己一个追求者对她旧情难忘,没想到齐洛夫却暴跳如雷,“你怎么不害臊?———你跟人通信,吊膀子,鬼知道干什么,你还偏偏在今天!在我爸爸死去的这一天通报给我……谢谢你的安慰啦,”“还要我把你这种女人带到我父亲坟上去?永远也别想!走开,我不愿见到你!”事实上,齐洛夫对妻子早就没有感情了,他自己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只不过是其骄傲自负作崇,是加林娜的实话伤了其男人的虚荣心的缘故,并非是他爱妻子的举动,齐洛夫的困境则是生存的空虚,可是他们都拿不出勇气来解决面临的困境———因为害怕,改变和超越自我是艰难的,需要人挣开旧习惯的枷模,付出顽强的力量与自我和环境作战,齐洛夫则更接近于现代主义小说家加缪作品《局外人》中的那种主人公:一位虚无主义者,而齐洛夫呢,他实际上已丧失了“爱”的能力,沦于十足的虚无,对于别人施与的爱,如父亲的爱,妻子的爱,情人的爱,齐洛夫变得无动于衷,不憧得珍惜,甚至曲解这种爱:“又来啦,又来啦……噢,我的天,又是他快死了,请注意,一年中老头照例总要躺倒一两次,要死要活的,”父亲预感到自己长日将尽,急切地想见到儿子,而齐洛夫却对父亲恶语相加,充满轻蔑;甚至父亲终于去世了,死亡这种终极的痛苦也并没有激活齐洛夫内心感情的波澜,仅仅为了勾引一个姑娘他就可以耽误去赴父亲的葬礼,而对情人伊林娜,齐洛夫也没有真心对待,而是玩弄甚至羞辱:“她是同样的贱货,就是这一号的,现在不是的话,将来也会成为贱货,她的一切还在前面……”“你早就什么东西都激动不了了,你对一切,世上的一切,都麻木不仁,你没有心肝,问题就在这儿,心肝全无……”剧中加林娜的话不啻为对齐洛夫性格的感情侧面的准确的概括,齐洛夫的怯懦却几乎全是自身的原因,在剧中,作者万比洛夫没有为齐洛夫的性格附加时代和社会的压力,环境,并不足以形成他的性格,自始至终,齐洛夫都像是封闭自己的个体,与外部世界的影响绝缘,遵从自己的规律在独立地运转着,这种性格像是一块石头,自然而然放在那里,我们无从知道是哪些外力因素促成了它的演变———我们只能从其内部去找原因,万比洛夫似乎是有意地淡化了对齐洛夫个性根源的解释,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种个性本身的表现上面,,《打野鸭》中的齐洛夫明显地带有“迷惘的一代”、“荒诞派”作品中人物那种不以为然、无动于衷的特质,从中我们不难窥见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精神影子,从几个人边走边向托盘里扔硬币凑钱开始,同时相伴的音乐由哀乐变得活泼起来,扣人心弦,还是那同一个旋律,但却是另一种拍子和节奏,整场戏都伴随着这段音乐,齐洛夫邀请大家去庆贺他的乔迁之喜,于是几个朋友纷纷前来,齐洛夫和妻手加琳娜在忙碌地招待客人,朋友门中齐洛夫的情妇薇拉送来了一只大丝绒公猫,实际上是她的一个玩物,跟情人一样,瓦莱丽娅和萨亚宾夫妇送了一套打猎用具,这是齐洛夫最喜欢的,因为打猎是他唯一的爱好,齐洛未的上司古沙克提议为新住宅干杯,在这里能分到房子实在是不容易的,为了一套房子,人们费尽心机地明争暗斗,而齐洛夫呢他是违背了自己的本性去讨好上司得到了这套住房,他的上司本来是个怕老婆的小男人,可是在老婆去休养后,就起了花心,看中了齐洛大的情妇薇拉,齐洛夫深知这套房子是他的上司给他弄来的,所以他必须允许他的上司在这里与薇拉相会,干起了拉皮条的卑鄙勾当,齐洛夫的妻子是一个贤慧本份的女性和《六月的离别》中的塔尼娅、《去年夏天在丘里木斯克》中的瓦连京娜一样,她表示不同意时,齐洛夫还不得不极力地为他的上司辩护,这一切也是违背了他的良心而又无可奈何的,当客人们纷纷离去的时候,齐洛夫坐在窗台边喝啤酒,突然站起来,并把丝绒猫扔到房间的角落里,齐洛夫对现实的认识是清醒的,而其中的黑色幽默正是在现实和违背的悖论下产生,第个回忆是在齐洛夫办公室—中央科技情报所,通过一个女孩来误以为这里是报社编辑部进来找人登启示,描写了他弄虚作假、玩忽职守,甚至用抛硬币的方法来决定是否该在方案上签字,同时这也是对其上司的极大讽刺,因为他明白哪种方案到了上司那里都是一个样,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我倒能做点事,不过,我不想,没愿望,”体现出了他工作的堕落和无聊,第个回忆是在齐洛夫的家里,他与妻子谈话开始,齐洛夫有一个贤慧的妻子、妻子体贴他、理解他、也希望得到他忠贞热烈的爱恋,而齐洛夫却时常对妻子、家庭非常冷淡,他不愿让家庭来束缚自己,他爱自己的妻子,但不能持久,也不能以此满足,他觉得妻子一个人给予他的欢乐是不够的,他想寻求一种刺激,一种新的感觉,于是和情妇打得火热,当加琳娜说邻居发现了他的不忠行为时,他说妻子应该相信他,他试图回忆年前他们的恋爱,但他却记不得了,妻子痛苦地哭起来,第个回忆是在技术情报所,他接到了一份父亲病危的电报,他总是责怪病危的父亲装病,怕连累自己,耽误了自己的打猎的时间而不肯去照顾,父亲悲惨地去世了,他没有表示出哀伤,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为父亲送葬,这时伊琳娜来了,伊琳娜是一个中学毕业生,她年幼、单纯,齐洛夫轻易地就骗取了她的爱情,经常背着妻子与伊琳娜约会,第个回忆也是发生在齐洛夫的家里,他对爱情的态度极不认真,妻子决定要永远离开他,这时齐洛夫又苦苦地哀求,表明他需要一个温柔的妻子,但又不肯为了一个女人厮守终生,齐洛夫的最后一个回忆是在咖啡馆,醉后痛斥了在场男女朋友们的虚伪,包括他的情妇薇拉,绝望之际,齐洛夫决定自杀,但没有成功,而他的朋友们却已在算计他的房子和打猎的小船了,这一幕幕回忆都一一在他的眼前闪过,最后一段回忆与剧本开端相连接,头尾照应,戏剧的最后仍是与开头重合,在齐洛夫的家里,他用平稳的、务实的甚至有点高昂的声调打着电话,约他的老伙计去打野鸭,只有在那儿才感到自己是个人材丁野鸭》的戏是从朋友给他送来的花圈这个特殊的情境入手,这个情境很特别又很巧妙,也正是这个特别和巧妙的情境引起了主人公的一个个的回忆开始,从回忆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他虚度此生、无所作为,对生活的厌倦使他变得冷酷无情,竟然把年迈几多病的老父亲丢在一边,在生活中他像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混日子,他感到这个社会令人失望,他痛苦不堪、自甘堕落,灵魂似乎已经撇下他的躯体而死去,花圈的寓意也就在于此虽生犹死,最后一幕,他似乎觉醒了,在他的身上犹存一种是非感,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然而这样他又成为一个另类,仍然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只是齐洛夫能够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堕落,但却无力说服改变他人,而阴暗的强大势力也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他不愿再像从前那样生活下去,打野鸭,到大自然中去净化自己的心灵,这也是他身上仅存的一点生气,打野鸭去,这是从启幕到结尾贯穿全剧带有象征意义的主题,也是齐洛夫能杏复生的一线希望,作者对主人公齐洛夫模棱两可的态度,曾引起当时苏联戏剧界的争议,万比洛夫怀有一腔激情和使命感,关注着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个人在道德上的艰难处境,及其心理上的困惑与压抑,他的作品,尖锐地表达着自己独有的思考和道德焦虑,齐洛夫是个青年工程师,有很好的中央技术情报所的工作,有美丽也很爱他的妻子,还新分到了房子,但为了让好色的上司高兴,齐洛夫将情人拱手相送,年老的父亲希望他回家看看,他置之不理、并在工作中弄虚作假,用旧方案搪塞上级,又认识了一位准备上大学的少女,与她约会,被妻子撞见,妻子无法忍受没有爱情的生活,最终离他而去·在表面的生活情形中,齐洛夫过着舒适的生活,却精神空虚,道德沦丧,过早地厌倦一切‘齐洛夫有他的矛盾性,他很聪明,很清醒,他感到自己斗不过周围的势力,感到现实生活没有出路,这是他高于一般人的地方,他作为前苏联当代社会生活中一个变种,反映着他生活于其中的那个社会许多令人无法解决的矛盾,正是由于众多的人群中,齐洛夫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所以《打野鸭》能在前苏联剧坛以至全世界观众中激起波澜,这并不足为怪,他是这一主流的代表,反映了整个时代人的精神面貌,在万比洛夫的戏剧中,齐洛夫已经不再是有理想、爱生活的青年,而是一个在社会的精神危机中丢失了人生的价值观念,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自己生活的应有位置,因而浑浑噩噩、玩世不恭、随波逐流、麻木不仁,他是想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的,但又无力改变现代,过去的齐洛夫是让人鄙视的,而剧作家万比洛夫的用意,并没有停止在这一点上,剧中曾出现了这样的情景,齐洛夫坐在桌前做打猎的准备,桌上堆满了秤、各种各样的盒子、弹筒,在这间屋子里,很引人注目的是猎枪、做引诱物的木头鸭子和齐洛夫的大照片,照片上的齐洛夫,伫立在大自然中,一身猎装,怀抱猎物,这是剧作家通过舞台环境,给予观众的一种不无希望的暗示吧,还有这段齐洛夫的台词,非常经典,“大清早,晨曦未露,你会看见,有多美的晨雾啊我们去游一会儿泳,就像在梦中,不知飘向何方,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呢噢,这简直像在教堂里,甚至比教堂还圣洁,夜晚呢我的天,你知道那是怎样的宁静吗·一”如果光是听到齐洛夫说这样的话,简直与生活中的齐洛夫完全相悖,而这就是齐洛夫的内心世界,他向往大自然,及大自然的圣洁与安静,齐洛夫不是不可救药的,他分明在极力地挽救自己,只是雨始终都在下着,没完没了的下着,出不去,打不成鸭子,可怎么办“打野鸭”的呼喊,从剧本中的字里行间飞出来,在我的头顶上方回旋,是剧作家的一个寓意深刻的象征么他想揭示一种东西,齐洛夫并不是无背景、无文化的生命个体的体现者,但在不可以与历史对抗的现实中,仍不得不以自弃的方式来完成着自己,齐洛夫渴望的是什么造成齐洛夫沉沦的因素又是什么尤其从齐洛夫的潜意识中那曾经让我看到的某种力量,想摆脱庸俗、烦闷和无意义的处境的力量,隐隐约约地穿过了窗外的风雨,回到大自然里面去如果只剩下了这一条退路,结局会怎样呢进一步设想,即便齐洛夫回归了大自然的怀抱,能否解决他所面临的实际向题,包括他的精神危机万比洛夫让齐洛夫一直在阴雨天中,渴望出去打猎,并且齐洛夫总以为马上就可以出去打猎了,而实际上是不可能马上出去的,齐洛夫的妻子说,他打猎主要是准备行装和空谈二齐洛夫的妻子说出了一个常被我们忽视的事实,即我们的生活,经常处在准备行装和空谈之中,马上,马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马上渴望着,空谈着,日子就过去了许多,或许这就是生活最基本的面目,或许我们的智慧也正是从这样的无奈中应运而生了,于是,我们学会了强调一些东西,鼓动一些东西,生活才变得充满了生气,当然,付诸实施的事情在进行之中,空谈也照样在进行之中,在现代文学中,自觉不自觉地描写所谓“多余人”的作品和人物可谓多如牛毛,就人物而言,凡是在一种不可抵御的物质力量或社会势力的统治下,人不能驾御自己的命运、离开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和生活环境,因而无法按照人心的自然愿望生存以致失去他的本性或自我的离异,都被看作是“多余人”的形象,齐洛夫就是一个万比洛夫笔下的“多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