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式人伦故事
怎么说呢,玉蜻蜓也算是江南地区传播比较广的民间警世故事了,情节曲折回环,各种曲艺也乐意用,评弹、锡剧、扬剧都有。小时候听得多是绍兴莲花落同戚派悲切切的庵堂认子哭腔。体会不了母亲难认亲生儿的痛苦,只觉得吵,就算咬着铅笔头没心思写数学题目,也硬要爷爷把收音机调小一点。
后尾大了一点对戏曲有兴味了,晓得尹派前游庵、后游庵是名折,但也只是偶尔听听几分钟的唱段,没觉着有多少好。王李的版本老早也排斥看,总觉着迭两个人不会演,单盘妻就让人比出几重天去。
不过这会没先入为主的印象,也没太多预设,倒是给我一点惊喜,看出不少好来。王李两个人身上的功夫配合的程度还是可以,当然最好的还是剧本本身,有曲有折,有乎有应,前后回转,人物形象跟爱情悲剧的主旨是清晰的。尤其是前游庵跟后游庵两折戏前后的对照,前游庵是两个青年人的爱情试探互动、借外物一言一语地比喻,借菩萨借罗汉试探心迹,最后铺垫已就一阵热辣辣告白之后,申却退一步讲算了吧,你冷若冰霜我这爱是无望了。也足是恋爱高手,以退为进,反让被撩拨起来的少女忍不住唤他回来,摊明心迹。
而后游庵则是十八年后,母与子的相遇,申死庵堂,私生子被送出庵堂留了信物记号。十八年后,孩子长大已经是解员郎,对着弃自己的身生母亲,有好奇有怨气也有点点依恋,他想要母子相认,但又忍不住说出话来句句刺着母亲的心。就像我们有时候跟父母吵了架,心里也知道他是为你好,但嘴上又忍不住说着带刺的话。而志贞爱孩子,想他念他却也怕认了给孩子前途蒙尘,于是不断挣扎在两种状态里。
十八年前她还是青春明媚的少女,十八年后她就变了破庙枯井边一僧尼,孩子来寻她重走了当年她跟爱人定情的路,甚至两代人之间的问话都是相似的,这种互文呼应的手法在戏曲里也常出现,越剧梁祝里的十八相送跟回十八也是相似的表现,戏里人在进一时选择,观众则远远望见了两重悲喜。据说是因为最初越剧舞台上常有中间进来的观众,为了帮助后面的观众理解前边剧情,所以常有剧情的重述。但在发展过程中却在变成一份更高明合理的互文映照,同时还带着传统中国古典美学的环扣回合。
要说芳华版是重爱情,戚毕版本似乎是下本认子的扩充,强化了人伦和道德悲剧意义,但戚毕的本子不知道是我看的版本关系还是怎么样,口水话没意义的水词太多了,最后那个认子的泪点也没有蹦出来,说起来这个题材应该是戚毕擅长的,再找找看老版本的视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