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を見つめて—草野マサムネ

garfield

来自: garfield(春の歌 愛と希望より前に響く) 2010-02-11 18: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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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arfield

    garfield (春の歌 愛と希望より前に響く) 2010-02-11 18:02:56

    富有个性的歌词世界

    スピッツ的草野正宗,是我特别关注的创作家之一。写歌或者唱歌的能力不言而喻,但像他这般,能拥有创作出如此具有个性的歌词世界的能力的人,恐怕是很少。用一句话来讲一下其特征,就是关于有些词汇,是只有草野才能想到的不可思议的“东西”(注:原文用的是「ものたち」)。举一个例子:

    コオロギ鳴いてる 靴の中
    宇宙のスイカが割れるまで待ってた

    独りぼっちになった 寂しい夜 大安売り
    三塁ベースを踏んで
    そこから先は何も思い出せずに
    どうぞ僕を飲みこんでよ 大きな口で

    (「トンビ飛べなかった」)

    这是收录在1991年出道专辑《スピッツ》中的一首歌。当时, 「コオロギ」「宇宙のスイカ」「三塁ベース」「大安売り」等,从这些词中,就展露出其个性了。即便随着时代的推移,「コウモリ」「五円玉」「ペットボトル」这些在他的世界独特的不可思议的“东西”,仍是不断的出现,给歌曲注入灵魂,极具跃动感。
    使我感到与众不同的是,虽然他的歌大半是描写围绕男女之爱的故事,但与一般烂漫的爱情歌曲明显不同,他的歌带有着独特的阴影。这些歌里会缠绕有“痛苦”“悲伤”等印象。不过,也许也能说,这正是能卖出150万张专辑的、超高人气的原因。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为了找到一些头绪,我反复听了スピッツ的从出道以来,直到现在的CD。注意到,在他歌词中频繁出现的用语的两个特征。
    1、寄托在“圆形物体”上的隐喻(「まるいもの」に託したメタファー)
    2、暗示“死亡”的表达(「死」を暗示する表現)
    首先从1开始验证。「チェリー(樱桃)」「ビー玉(玻璃球)」「たまご(鸡蛋)」「ルナルナ」(ルナ是月亮的意思)(←这是作者写的,不是我翻的),「スーパーノヴァ」(超新星)等,只是粗略的从歌名来看,就能很快看出,草野很喜欢“球体”的隐喻。
    为了慎重起见,姑且数数以“球”或“円”这样的“圆形物体”登场的歌曲。最多的就是先前提到的出道专辑《スピッツ》。基本上可以说,收录其中的12首歌,全部都写有“圆形物体”。

    「石」「おなか(肚子) 」(ニノウデの世界)
    「ピンクのまんまる(粉色的滚圆) 」「小さな玉砂利(小小的鹅卵石) 」(海とピンク)
    「タマシイ(灵魂) 」(ビー玉)
    「頭ガイコツ(头盖骨) 」(五千光年の夢)
    「真赤な月(红色的月亮) 」(月に帰る)
    「おなかの大きなママ(大肚子的妈妈) 」(テレビ)
    「太陽」「くるくる回るくる回る 空も大地も(咕噜噜地转动着 天空如此大地也如此) 」(タンポポ)
    「タイヤ(轮胎) 」「朝日」(死神の岬へ)
    「宇宙のスイカ(宇宙这颗西瓜) 」(トンビ飛べなかった)
    「大粒の雨」「ぬれたクモの巣(淋湿的蜘蛛网) 」(夏の魔物)
    「うめぼしたべたい(要想吃梅干) 」(うめぼし)

    最后一首「ヒバリのこころ」虽然没有出现“圆形物体”,但是「いろんなことがあったけど みんなもとに戻っていく(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所有都将回归原点)」这一处,隐喻了圆周运动。

    以同样的要点计算,95年的「ハチミツ」中11首里有10首,96年的「インディゴ地平線」12首里有9首,00年的「ハヤブサ」14首里有10首。这样一来,姑且不论本人是否意识到这点,我们能发现,草野抱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对于“圆形物体”的执着。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

    “圆形物体”的含义
    在精神分析学中,“圆”和“球”这些“圆形物体”是被定义为“心”或“自己”的象征。岩井宽在《色与形的深层心理》中写到,如果让出生一岁半左右的幼儿手拿铅笔或蜡笔,他们会画出类似圆的无意义的胡乱形状。这一举动被称作“乱画”,是人类主体表现行为的开始。乍看之下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人出生后,最初描绘的形状就是圆这一点,值得我们关注。会用正方形、三角形画出自行车或房子,这些都要三岁以后才开始。所以说,圆从一开始就是在人之中的根源,与心理的原始意象有关。
    在宗教世界,圆作为心理象征,被用作于表现存在的根源状态,以及宇宙的形态。有名的例子有密教的曼陀罗图。“曼陀罗”本来在梵语中就是“圆”的意思,心理学上,也把线条画、彩色画、立体造型、舞蹈等形式创作出的圆形叫做“曼陀罗”,被看做是心理的象征。总之,不仅是绘画,就连雕刻、建筑、城市设计、舞蹈中,也包含着心理的象征“圆”。
    荣格因探求“圆”的心理象征而闻名。根据荣格派精神分析学,人在无意识地表现出“圆形物体”这种形态时,带有何种意义呢?例如,アニエラ・ヤッフェ所著的《美术中的象征性》中有以下论述:
    “圆表现了内心各种多样的整体性,其中还包含着人类与自然整体间的关系。无论是原始人的太阳崇拜、以及近代宗教或神话、梦境,甚至是西藏高僧描绘的曼陀罗,或城市计划图等其中看到的圆的象征,还是早期天文学者思考的球体中看到的圆的象征,都指出了:圆是生命中唯一至上的重要侧面,即生命的究极整体性”
    简单地概括一下,即是“圆形物体”象征了以下两点:
    “圆形”:完整的,从肉体上也好、精神上也好,显示了我们一切的存在都维持和谐。多数情况下是自我的表现。
    “球形”:完整的,显示了没有偏见、完满的人格。

    草野的歌词中对于“圆形物体”的使用,也正符合了这一点。比如《ビー玉》中这样唱道:
    おまえの最期を見てやる
    柔らかい毛布にくるまって
    ゆっくりうかんだら 涙の星になった

    どうせパチンとひび割れて
    みんな夢のように消え去って
    ずっと深い闇が広がっていくんだよ

    タマシイころがせ
    チィパ チィパ チィパチィパ タンタンタン
    タマシイころがせ 虹がかかるころに

    讓我來看看你的末日
    包裹在軟軟的毛毯中
    冉冉浮上來 化作一顆淚珠之星

    反正到頭來都會 "啪地" 一聲裂開縫
    一切都將如夢般消失不見
    更加深沈的黑暗即將蔓延開來了喲

    滾動靈魂吧
    嘰啪 嘰啪 嘰啪嘰啪 答答答
    滾動靈魂吧 當彩虹搭起來的時候
    (歌词翻译来自織歌蟲)

    他写道:“ビー玉”=“自己”,啪嗒一下裂开的同时,一切如梦般消失不见,只剩深沉的黑暗。而且,用了“反正”一词,表示这是难以避免的宿命。这难道不是对于“死亡”的隐喻吗?即是说,草野表现的世界中,“圆形物体”代表了自己的同时,也象征着“生命”本身。这首歌在中拍、悠闲的曲调背后,涉及到了“生与死”这一人类存在的根本问题。
    把将内心作为精神存在的人类,和球体联系在一块儿解释,这对于日本人来说,应该很是熟悉。不管怎么说,日语中,把作为与肉体对立的概念的精神,称作“魂”“灵”(タマシイ)。“魂”“灵”和“圆”的词源是一样的。仔细观察,《ビー玉》的歌词中也有“タマシイ”出现。而他将其唱为“滚动吧”,也正是说明了草野是将人类的精神与球体联系在一块的。

    うめぼしたべたい
    うめぼしたべたい僕は今すぐ君に会いたい
    とても寂しい
    とても寂しい僕は今すぐ君に会いたい

    好想吃梅乾
    好想吃梅乾的我 現在馬上就想見到你
    無比地寂寞
    無比寂寞的我 現在馬上就想見到你
    (歌词翻译来自織歌蟲)

    毋庸置疑,这是一首描写渴望感的歌。那么,歌中所唱的到底是对于什么的渴望呢?是的,以刚才那样的解释来看,渴望的是以“梅干”=“圆形物体”来象征的“生命感”。姑且不说象征这种难懂的词,梅干的酸味,对五感的强烈刺激能够直接唤醒身体感觉,这是谁都会在日常生活中体会到的。这里的“身体感觉”,希望大家理解为“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客观地存在着”=“确实感觉到以身体存活着”。
    此外,请不要忽略“渴望生命感的我”和“无比寂寞的我”“现在马上就想见到你的我”是同等的连结在一起的。能够回复“生命感=确实活着的实感”的是你,即表明了与他人的关联。狭义上来说,可以解释为是异性这种男女爱的对象(因为对身体感觉的刺激能够唤起生命感,所以广义上也能说这首歌隐喻着性)。广泛意义上来说,也许是亲人或朋友。无论是哪一种,草野想说的是,只有从孤独中解脱,才能证明活着的实感。
    不管本人是否意识到这点,能将“梅干”这种极其日常的词汇,赋予如此强烈的起爆力的形象,草野实在是非常懂得巧妙地运用语言。

  • garfield

    garfield (春の歌 愛と希望より前に響く) 2010-02-11 18:05:16

    “孤独”与“死”

    草野写的歌里,“孤独”的主题宛如通奏低音一般持续回响。这也是在我与他本人见面时,深切感受到的。
    98年的时候,因为杂志的工作我与草野见过一面。那时候在我心里刻下强烈印象的就是:完全感受不到他是一个卖出了150万张唱片的明星,而是存在感的稀薄。现在说来也无妨了,最初我和站在经纪人旁边的草野打招呼时,看着这个戴着绿黑眼睛、穿着白色开襟毛衣、瘦瘦的男人,我甚至一段时间里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草野本人。我们这边在进行拍照的准备工作时,他便一人走到工作室的一角,坐在地上,埋头读起岩波新书。拍照结束,开始采访时,他也一直将两手工整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静静地说话。仿佛就像是住在森林中的鹿一般。

    草野: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很地味(地味这个词大家意思明白吧,我想不出什么好词翻,姑且就用地味吧…)。我想是与经常会思考“自己是什么”的性格有关吧。我们会把孩子分作欺负别人和被欺负吧。而我大概是属于“不受人注目的孩子”。运动也不在行,学习也不出色,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教科书的旁边涂鸦。最多偶尔会被注意到“你漫画画的真好”。
    ——:运动好、学习好,这是社会上普遍的价值观吧。所以就觉得自己是不会受到热评的存在吗?
    草野:说到“作为普通人被要求的期望”啊……是啊,虽然现在很受大家的厚爱,每次一上舞台观众们都会很期待的哇地欢迎我们,但是小学的时候,我是个“不受人注目的孩子”,即便溺死在河中,我想也只有父母会哭泣而已吧。
    ——:现在专辑已经卖出了150万张,到了现如今,这种认识有没有改变呢?
    草野:不,这已经是从小起的癖性了,即便听到了专辑卖出150万张,仍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日常生活中,很容易敏感的觉得“啊,现在我不被放在眼里啊”。和大家喝酒的时候,有人提出回家吧,这时我会因为“为什么我没有算入在内”之类极细微的小事,而觉得“啊,我现在没有被放在眼里啊”,变得很失落。就好像有受同伴排斥恐惧症一般,现在仍然会这样。
    (98年2月13日《AERA》)

    草野是在福冈市郊外的新兴住宅区长大的。他年幼的时候,家附近还有着养牛的农家,处在田园环境中。于是,他与昆虫、青蛙相伴长大。很喜欢把金铃子、蝈蝈、蟋蟀等会叫的虫子养在水槽里。草野少年读漫画、画漫画、向往做漫画家、看植村直已的冒险记和本多胜一的记录文学,憧憬着探险。但是却并不行动,而是遨游在自己空想的世界中。
    “我想之所以会被鸣叫的虫所吸引,一定是我把他们的叫声当做了美妙的音乐吧。虽然他们不过是为了唤起雌性的注意而叫,但可以说这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我开始唱歌的动机。(也许现在我也是在呼唤着谁吧)”(《月刊カドカワ》95年10月)

    听说草野一直在记着像日记那样的笔记。虽然一年才不过写大约5次,但每次一动笔,都会写上10页左右。最早是从高一开始的,当时似乎“不知为何感到很忧郁”,所以写的都是“为了什么而活呢”“真的有活着的必要吗”“究竟为什么而生呢”之类的。真正开始写曲也正好是从那时起。“觉得各种东西都没有意义,(…)总之要写点曲子,必须要把迄今为止空想的、在自己内心游戏的东西,全部用歌的形式表现出来”,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月刊カドカワ》93年6月号)
    恐怕,从小虫和青蛙的姿态中,感受到了生命的不可思议的草野少年,在水槽中幻想着自己的小宇宙吧。而随着成长,他从自身生命的意义、存在的意义,拓展为对宇宙与世界这些外部世界意义的质疑,而将其表现在音乐中不是吗?

    接下来,让我们来谈谈第二点“死”这个关键词。在《ビー玉》中对于死亡的隐喻,已经指出过了。让我们再具体看看其他的。容易理解的例子有96年大受欢迎的歌曲《涙がキラリ☆》。

    浴衣の袖のあたりから 漂う夏の景色
    浮かんで消えるガイコツが 鳴らすよ恋のリズム
    映し出された思い出は みな幻に変わってくのに
    何も知らないこの惑星は 世界をのせて まわっているよ

    從浴衣袖口的四周 漂蕩開來的夏日風光
    浮現又消失的骨骸 敲響戀愛的節奏囉
    儘管被播映出來的回憶  全都一點一點化作幻影
    一無所知的這顆行星 依然承載起世界 繼續旋轉著喔
    (歌词翻译来源織歌蟲)

    包含着“圆形物体”“死亡”这两个要素,这首歌很能代表草野的风格。首先,主题中有着“闪闪发光的泪珠”这一球体。甚至还细心添上了☆这个记号。而草野以“骨骸”“回忆全都化作幻影”唱着恋爱的主旋律。是一首充满“死”的形象的“不吉”的爱情歌。

    以“回忆”这个词入手,再举一个例子《君が思い出になる前に》

    君が思い出になる前に もう一度笑って見せて
    優しいふりだっていいから 子供の目で僕を困らせて

    在你成為回憶之前 請再對我粲然一笑
    即使只是裝出溫柔的樣子也好 請用你那孩子氣的眼神來困惑我
    (歌词翻译来源織歌蟲)

    这首歌若是解释为男女分别的歌并不难懂。但是,所爱的人即将变成“回忆”,那指的是是父母子女还是朋友呢,这一现象可能产生在任何的人际关系中吧?再想得深一层,所有人无一例外都会逃不过“死亡”,而变成“回忆”。每个人都会迎来死去的一天。而死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孤身一人。因此,离别是无法避免的。人类终究还是孤独的。与之前的《涙がキラリ☆》《ビー玉》一起看,会发现草野所唱的正是这样的人生观。
    即是说,无论是《君が思い出になる前に》或是《涙がキラリ☆》,从中都能隐约看到“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永恒的,一定会改变”的想法。不妨称其为“无常观”。即“诸行无常”。换言之,也能够说草野マサムネ是以极其佛教的观点来看待这个世界的,不是吗?

    这并不仅仅依靠推断。引用上述的采访中他说的话。

    ——:有没有什么收藏呢?
    草野:我不怎么收集东西。因为觉得自己反正是要死的。虽然因为不太扔东西,而东西越来越多,但我并没有收集的习惯。只有一些要用的物品。CD这些要听的东西是有,不过并没有收集邮票什么的。反正最后要死,只不过是暂居在这个世界。这么一想,就会觉得收集物品很没有意义。
    ——:原来如此。
    草野:话题扯得远一些。像这样在咖啡店里,坐在椅子上喝着咖啡,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二百年前的话,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存在。甚至跳跃到一万年前。看着作为生命体的自己,我时常会被各种价值观束缚,或者深思起十几岁的时候……。刚才看民俗学的书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着明治时代的日本老百姓的生活是怎样的,狩猎民族的价值观是怎样的。就像是从平时深信的观念中所解放一样,最后思考起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 garfield

    garfield (春の歌 愛と希望より前に響く) 2010-02-11 18:06:05

    连结宇宙和生命的“圆形物体”

    佛教绝非与“圆形物体”无关。之前已经说过,密教的曼佗罗图就是借助圆形表现出宇宙和人类存在的根本姿态。镰仓时期,有个华严宗学僧明惠(1173~1232)。明惠从24岁到58岁,这35年间一直记下自己的梦,甚至还写了对于梦的解释。这本《梦记》中,写了他在1220年8月7日,47岁的时候在坐禅时看见的神秘的梦。山本哲雄将其译成了现代文。

    从空中降下了像个长筒般的琉璃杆子。不自觉地抓住末端,上面就有个人把杆子慢慢地拉了上去。就这样靠着杆子到达了兜率天。一看,筒上面点缀着宝石,散发着光辉。从那里流出洁净的水,倾倒在自己身上。不仅仅是这样。不久后自己的脸和身体开始像明镜一样闪耀,然后像“水晶的珠子”一样一直滚下去。随后,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声音,说你已经获得了佛身,清净了。

    时代稍微往后推,曹洞宗的开祖,有名的道元在其著作《正法眼藏》中也有类似的记载。

    在我们眼前无限延伸的宇宙,是个向周围散发着眩目光芒的球体。这个球体是个无限度膨胀的虚空,却与我们自身的身体相重合,与心融为一体投射出无限的光辉。

    草野也在歌词中写有与明惠、道元相似的内容。收录在专辑《ハヤブサ》中的《 さらばユニヴァース》
    それは謎の指輪 いつかドリーミーな日には
    君が望むような デコボコの宇宙へつなぐ
    那是謎樣的戒指 終將在我們所夢想的那一天
    接連到一如你所盼望的 坑坑疤疤的宇宙
    (歌词翻译来源織歌蟲)

    草野很明确表达了,将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圆形物体”=“戒指”与“宇宙”相联系。自己和宇宙合为一体,圆形的生命在膨胀,与宇宙重合。与明惠和道元所记录的文字相似,歌中也写了可以称为宗教的神秘感觉。这样想来,之前举例的《涙がキラリ☆》中,草野将“眼泪”这一“小圆形物体”,和“☆”=“星星”这一“大圆形物体”同等连结的理由,也就能明白了。

    当然,把宇宙和自身这两个“圆形物体”合而为一,能够直觉地捕捉到这一点的人,也许需要有宗教家和艺术家的才能。不过,了解一些中学高中所学的理科知识的话,就会想到一个单纯的事实。包含在一切生物中的物质是原子和分子这些“小圆形物体”,原子中又有电子围绕在原子核周围。另一方面,宇宙是,行星在恒星的周围描绘着圆形轨迹,恒星系的旋涡形成了银河,这一“大圆形物体”的模样。存在在宇宙的极小和极大,偶然的拥有同样的模样。

    生命这“小圆形物体”和宇宙这“大圆形物体”,正是这样,草野在这形成鲜明对比的二者间自由来回。他的歌中频繁出现“カモメ海鸥”“コウモリ蝙蝠”等飞行物,或是对于飞向天空、跨越彩虹这些围绕着“飞翔”的隐语的原因,也就如此了。

  • garfield

    garfield (春の歌 愛と希望より前に響く) 2010-02-11 18:06:43

    凝视死亡

    我在采访草野时,另一个留下强烈印象的事是,虽然我并没有提问,但他在两个小时间,数次提到了关于自己的死。比如他说起“模拟播放器还好说,但是cd播放器为什么会发出声音呢,实在不明白。”“电视机也总有不明白的地方,计算机也是这样。仔细想想觉得很别扭。会不会我还没有弄明白这些的时候,就这么死去了呢。不是有个一般相对性理论吗,也许还没等我理解,我的生命就结束了,想到这些我就会觉得很悲伤。有人说大学要是好好学物理的话,大概就能明白了,啊啊,我就这么没弄明白的而死。我会想些类似这样的事。”

    那么,这样凝视着死亡的草野,是个“阴暗”的人吗?我并不这么认为。他只是将包括人类的所有存在,“一定会死亡”“一定会消失”这一点,完全地、自然地接受了罢了。然后,从冥界的黑暗回头看看生命的光辉,那一瞬间就会发现生命散发出了更眩目的光芒。

    请读者这样想,生命的开始是性,即是男女的性爱。而生命的终点是死。草野的歌大部分都是唱男女之爱的故事。即是说,他的歌中,有着生命的起点与终点这一鲜明的对照。所有的生命都是由男女之爱开始,由死亡终结。所有的生命都存在于性和死亡之间。聆听草野的歌的人,也会接收到“生命开始,不久后必然终结”这一信息。

    换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我也是你也是,无法永远活在这里。一旦相遇,势必最终会迎来死亡的别离。正因为如此,现在两人在一起的瞬间,才会让人怜惜。正因为是有限的生命,才会有无限的价值。可以说这是贯穿在草野マサムネ的作品中的主题吧。而为什么很多人听スピッツ的歌,会流露出“痛苦”“悲伤”的感情,也就能明白了。

    “有生命的东西一定会死去”。仔细想想,这是极其普通的自然法则。但是,敢正视这一现实的人,却出乎意外的少。因为很可怕,所以无论如何都想避开视线。把“死亡”当作禁忌,将视线中会另人想起这点的东西都消去。产生自己是不老不死、永远年轻的错觉,或者依靠幻想死后的世界。

    生命伦理学者森冈正博提出这样的疑问:完成能够远离痛苦的想法、追求一个充满舒心的社会,结果会不会反而使人类迷失喜悦与活着的意义呢?他将这种“彻底排除真实的痛苦、真实的事故及自己不想做的事”的文明称作为“无痛文明”。这种无痛文明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支配死亡”。

    “死亡”是在“无痛文明”中最不愿被看到的“悲痛”“痛苦”。所以,无痛文明的发展即是将“死”从视野中排除。

    而其中,并不紧紧抱着无痛文明所提供的娱乐装置和蒙蔽双眼的东西不放,却想要凝视死亡的人,是少数派,他们以完全不同于一般社会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和人类。草野マサムネ也是其中一人吧。要追溯这系谱的祖先的话,我想到了鸭长明(1155~1216)。《方丈记》的“序”这样写到:

    早上死去晚上诞生的人世,就仿佛泡影一般。到底出生死亡的人们,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呢。另外,对于在这无常世界的临时住所,到底是为了谁而心生烦恼,又是为什么想要弄得好看点呢?而主人与住所,相互对于无常的竞赛,就像是牵牛和露水一样。有时候,露水滴落,而花残留。但是即便花能够残留,等到太阳升起,仍是会凋零。又或者,花已谢,而露水残留。但纵然残留下,却还是撑不过傍晚。

    这篇文字与草野所说的“反正都要死,这世界不过是临时居住”,十分相似。他们说的是相同的人生观=无常观。

  • garfield

    garfield (春の歌 愛と希望より前に響く) 2010-02-11 18:09:44

    连接日本文艺的传统

    这种无常观,现在也是作为贯穿在日本人精神世界的脉搏,出现在艺术的世界。例如,作家吉本ばなな就明确表示的与草野的同感。吉本这样写到“这个叫草野的人是不是读了我的《NP》,而且还挺喜欢的呢?”《NP》写的是父亲、恋人自杀,而受伤的男女四人重生的故事。缠绕在草野歌中的死=无常的影,吉本这样认为。

    再举另一个人的例子:村上春树。《寻羊冒险记》也好《挪威的森林》也好,这些长篇作品中大多数,都有着与主人公亲近的人难以解释的失踪(=肉体的消失),或是死亡这样的重要中心思想。换言之,就是全文中总会若隐若现的看到死亡的影子。比如《挪威的森林》中,主人公这样说到:

    死は生の対極としてではなく、その一部として存在している。

    死并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其一部分存在。

    (…)

    死并不是生的对立存在。死原本就包含在我这个存在之中,这一事实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无法忘却的。

    死不是生的对立概念。死存在于生的延长线上。死是活着的归结点。死就在日常之中。这是在村上春树的作品中反复出现的主题。顺便一提,将阪神大地震作为主题的短篇集《神的孩子都在跳舞》中,有个泰国人说到在泰国,“生和死,在某种程度上是等价的”。

    可以看出,村上所描述的生死观,和草野一样,从中能感受到佛教的气息。

    泰国以信仰深厚的佛教国而闻名。而基督教的中心是,若是悔改了自己的罪,则能够获得“永恒的生命”,死是生命的对立概念。“死=生的延长”这种想法,并不出现在基督教的世界观中。

    再补充些内容。村上在和河合隼雄的对话中讲到:

    村上:虽然平时不会想到,但我在写小说的时候,经常会感受到死者的力量的非凡。写小说这件事,与走向黄泉国的感觉非常接近。这在某种意义上,也许是在预测自己的死吧,写小说时我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河合:人类会担心各种各样的事,而最根本的就是人类会死。恐怕其他的动物并不知道,而只有人类从很早前就明白自己会死,并不得不把自己会死这一事实,纳入自己的人生观活下去。这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人一直在担心着吧。(…)现代,或是近代,大家都集中于尽量不去考虑死亡地活着,真是个十分少见的时代。(…)不过真的想要认真思考人类的话,不去考虑死亡,是没有办法得出结论的吧。

    (《村上春树、河合隼雄に会いにいく》岩波書店)


    那么,草野对于“死亡”是如何来看待的呢?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爷爷外公相继去世,据说如今这件事在他心中仍残留着痕迹。

    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死亡,觉得死亡非常可怕。不久前还又笑又怒的,但现在就像是变成了石头一般。与在电视上看到的死亡完全不同。因为这件事,我很是震惊,死亡真是可怕,真是可怕。仅仅是看到死亡事故的新闻,就会立马捂上耳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怕。从那时起就觉得幽灵什么的就在身边,开始喜欢起神秘的东西。认为存在着灵魂物体,或者说,觉得如果没有这些的话,岂不是很无趣吗。
    (《月刊カドカワ》93年6月)

    从这篇文章就可看出,草野是“把自己会死这件事,纳入了自己的人生观活着”。并且,他能够将这种生死观,表现在歌曲这一艺术中。这种意义上,从《方丈记》《平家物语》《徒然草》,到吉本ばなな、村上春树的作品,草野将这种日本的精神文化的系谱继续传承。这一才能在日本流行音乐上是很稀有的。可以说他所构筑的,是一个超出了流行乐的范畴,有着与文学并肩的高度表现的世界。

    或许草野拥有佛教的信仰。不过,我并没有兴趣知道这些。和他本人见面的时候,也不曾问起。草野的才能,是降临于精神的深处这一异世界,并且能将在那看到的东西以歌来表现出。而另我惊讶,并且吸引我的是,他在那儿所看到的世界,竟是如此充满佛教色彩这一事实。此外更另我惊奇的是,草野所表现的带有佛教性质的世界,吸引着在现代日本的150万人这一现实。

    ————————————————————————


    終わり!!!
    水平有限,有些地方可能翻得很难懂,大家凑活看看吧~!
    这作者真是牛啊,而且对叔叔的评价相当高~娃哈哈~!关于村上的那段我也很喜欢~
    总之大家慢慢看吧~

  • [已注销]

    [已注销] 2010-02-11 18:19:18

    你辛苦了。。。我来看看

  • [已注销]

    [已注销] 2010-02-11 18:21:36

    好强大的分析@@

  • Lemon未时

    Lemon未时 (You're such a baby) 2010-02-11 19:14:38

    歌词的美常常都在牵涉生死的部分吧...

    至少我回顾我喜欢的歌词是都会神奇地发现这一点

  • Lemon未时

    Lemon未时 (You're such a baby) 2010-02-11 19:15:08

    尤其是以很抽象的比喻出现时

  • 甜豆罗宾熊

    甜豆罗宾熊 (あなたに出逢う 旅にでる) 2010-02-12 18:32:02

    顶好帖 ><bb

  • 焱

    (okamura) 2010-02-14 02:54:21

    非常感谢,很有感触

  • [已注销]

    [已注销] 2010-02-14 17:11:37

    多谢翻译,收益甚多
    很多点到的东西,确实是平时不太可能想到,但一旦想到就觉得确实如此……

  • Saito.K

    Saito.K (silent) 2010-02-23 10:51:23

    感动

  • tommi

    tommi 2010-11-17 09:37:04

    电视机也总有不明白的地方,计算机也是。仔细想想觉得很别扭。会不会我还没有弄明白这些的时候,就这么死了

    很可爱~

  • 企鹅会飞

    企鹅会飞 (努力的方向) 2011-05-22 11:03:29

    象征性分析啊。。。
    的确是上了一课的感觉。。。
    能将这样的思考转变成歌曲让每个人体会自己,真的很好!
    希望spitz能够常青!

  • 青山大道

    青山大道 (ワンマン運転) 2016-04-24 23:12:00

    感謝翻譯!!!!
    感覺自己對死亡的想法跟草野叔有相同的地方有點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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