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作勇者白小狐 [大结局]

王小葩

来自: 王小葩(阳光,请簇拥我。) 2017-03-29 14:5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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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3-30 09:49:29

    二、安家

    我来到学校后勤处,领了钥匙,活蹦乱跳的向公寓走去。推开新居的大门,两房一厅,看到室内精致的装修,电器一应俱全,卫生间的坐便器也是我最喜欢的款式,拎包即可入住,心里那叫一个美呀。
    我以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神速,把床单被褥、生活用品,从研究生公寓搬运到教师公寓,还把亲手绘画的Q版关操头像,贴在坐便盖的内侧,除了发挥驱蚊除臭的特异功效,另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关操能多接地气,诸事顺利。
    要知道,我住三楼,室内全部设施,只有坐便是联通地下的。姐做坏事,总是找个好心的理由。
    新居,经过在下的简单布置,已经拥有了一定的艺术气场。
    我安静的坐下来,擦拭额头的汗珠,仿佛房子的每个摆件,都是我的战利品。虽然,这只是学校提供的免租金公寓,但一想到它即将成为我与关操的二人世界,心里实心实意把这儿当成了家。
    我拨打关操手机,通了,无应答。我也没多想,把今天一连串的喜讯和新居地址,编辑成微信,发送过去。过了五分钟,我再次拨打,他却关机了。
    我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可能我不小心刺到了他的痛处。
    关操大四毕业就开始四处求职了,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三年前,在庆祝我和关操同时考研成功的宴会上,一名体育系男生醉醺醺的三番五次过来敬我酒,还说了一些挑逗我的话,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朵面巾纸折叠而成的玫瑰花,当众献给我。
    “我已经有人了。”我担心关操吃醋,赶紧表明立场。
    “哪儿有人了?肚子里?没,没事,我不嫌弃。”没想到,这个体育男变本加厉,说出如此下流的话。
    我这暴脾气,不是好惹的,举起巴掌,要抽下去,却被坐在身旁的关操拦了下来。
    “解决这个问题,不适合用手。”
    关操话落,一只啤酒瓶子,轮在了体育男的脸上,体育男被放倒在地,顿时,型男变成血男,蜷缩在地上。
    这一瓶子下去,很解气,也让我在朋友面前赚足了眼球,找了一个为自己冲锋陷阵的男朋友,但我意识到,这次祸闯大了。
    体育男伤势很重,我做家教和在北京路摆地摊卖画积攒的银子,几乎都给他做美容了。
    最惨的是关操,不但被拘留了,还被学校取消研究生资格,通俗点说就是被扫地出门了。我去教务处喊冤:“我男朋友,是英雄救美,你们如此重罚,他就英勇就义了。”我的一番激辩,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些天,我只听到关操说了一句话:“在哪个城市跌倒,在哪个城市爬起来。”他推掉父母在北京找好的高薪工作,留在广州,租了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开始求职生涯。
    可能是因为舍不得我,毕竟北京、广州,相距很远。
    这件护花门事件,在学校疯传,对我的生活改变很大。我再也收不到男生的暧昧短信、早餐、鲜花和小礼品,微博上很多异性粉丝取消了对我的关注,走在操场上,周围的男生都会距我三尺开外,好像我随身携带着暴力病毒。
    至那时起,我不再招蜂引蝶了。
    这三年来,关操换了几份工作。他做人实在,可实在过劲,就显得与人情世故格格不入了,言行举止间就把同事给得罪了。关操深知自己的错误所在,但就是不改,他是一个将错误一意孤行下去的人。
    所以,他只适合销售这类“做事”的岗位,而不适合行政这类“做人”的岗位。在他看来,用业绩说话,总比溜须拍马、看人脸色好。
    我一天时间,解决了毕业、求职、住房三大问题,而他,刚把工作辞掉,正处在人生的低迷期,我的小有所成,对他无疑是个打击。
    我甚至能想象到关操此刻的处境,他仰天长啸:“嗨,老天爷,我是人才,你看不见吗?”结果,从天而下一颗大冰雹,将他拍晕在地。
    总之,这节骨眼,但凡喜讯,对他都是打击。
    可惜,我醒悟的太迟,报喜短信已经发了。
    我猛然拍下大腿,突然想起,早上还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的骂了关操一通。可能,不仅仅是“打击”那么简单。我这个人吧,别人瞪我一眼,我能记一辈子,可我欺负人,放个屁的功夫就忘得一干二净。
    早上的战火,是这样烧起来的:
    “傻蛋,买好早餐,给我送来。”
    “你去学校食堂吃,我忙着准备面试,没空。”
    “啧啧,敢提反对意见,皮子紧了是吧,过来姐给你松松。”
    “白小狐,我最近找工作,正烦着呢,你再无理取闹,我就买票回北京了。”
    “这话对我早免疫了,滚之……”
    我不是有意刁难他,但不刁难他,我就找不到恋爱中女尊男卑的优越感。我只是用刁难,来试探他是否把我捧在手心上,仅此而已。
    我去,他不会当真了吧。
    男人事业不顺,就会变得脆弱。
    “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泪水谁为你擦干,谁帮你打伞,安慰你心烦,失眠的夜你最怕孤单……”这是我设定的来电铃音,还以为是关操回电,拿起手机,屏幕上却闪烁着“夏二春”三个字,这是我给夏双春起的外号,人生第二春的意思。
    我和夏二春是那种世间少有的同学,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四本科读完都在同一个班里混迹。
    “喂……”我有点心不在焉。
    “跟你说,我住那,对门新搬来一对小两口,这两位,每晚定时定点,蹉跎荷尔蒙,叫得我心直痒痒。就算住的不是我,是个女法海,也挺不住,植发还俗了。”
    夏二春在诉“单身苦”,我只好虚情假意的安慰:“别急,这种神仙日子,你早晚会过上滴。”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唉,偶滴二师兄在哪啊。”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这身板,也就八戒哥哥能与之般配。我顺便通报下今天的胜利果实:“听好了,姐今天顺利升格为教师,学校奖励了一套免租金公寓。”
    顿时,手机里传出夏二春的羡慕嫉妒恨:“不公平,老天爷总是偏向瘦人……”
    我赶紧挂断手机,没心思闲聊,脑子里装满的都是关操。自从与关操热恋,闺蜜的生死,我早已意置之度外。
    还好,夏二春已经习惯了。
    天色渐暗,还没有关操的音讯,他的手机一直无应答。我无法继续淡定,打的来到科韵路,关操租房的公寓。
    房门没有锁,我推门进去,房东阿姨正在打扫卫生。
    这是一间不足四十平的房子,是房东把八十平的两室一厅隔成两间一室一厅,以增加租金收入。
    在广州,空间被收纳了N次方还不够。
    看见空洞冰冷的房间,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姨停下手中的扫把,转过身,跟我打招呼:“小狐,你来了。”
    “关操呢?”我单刀直入。
    “退房走了,你不知道吗?”
    听到阿姨的话,我的胸口一阵闷热,好像丢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件东西。
    别了阿姨,我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没有方向感,不知要去哪,越走心越痛,这种入木三分的痛,与失恋的滋味很像。
    一种可能性,贯穿进我的思绪:关操不辞而别。
    前些天,我看见关操的手机里,有一条短信:“广州,是南方人的地盘,你发展不顺,不怪你,听话,回北京吧,妈来罩你。”看来,这种可能性,已经蓄谋已久。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3-31 08:50:59

    三、反省

    北边,有亲妈的呼唤,南边,有我给的委屈,再加之三年来累积的不如意,关操极有可能“打道回府”了。
    我彻底明白,关操离开广州,只存于我的潜意识里,没有得到大脑的重视。为什么我总是后知后觉?我是白痴吗?还是太相信自己的小魅力?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不仅是关操,过往的任何追求者,都心甘情愿的为我放弃一座城堡。
    我在心里谩骂:“白小狐啊白小狐,这回你算知道你是什么工种了吧,总以为你跟爱情签的是无固定期合同,其实你就是一劳务派遣工,真正隶属于光棍派遣公司,光棍从业资格证的考试随时为你开卷,后悔热线24小时竭诚为你提供找骂服务,这回不嚣张了吧,这回不敢把丘比特的箭当牙签使了吧,这回懂得做女人要温纯了吧,活该,活该……”
    我低头走进地铁,站在下行电梯,对面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被上行电梯传送过来,与我擦肩而过时,男生还亲了女生一口,那清脆的一声吻,像颗刺,扎进我的肉里。
    是在向我挑战吗?如果我有超能力,就把上行电梯变得无限长,让你俩一辈子在电梯上亲亲我我,亲到口干舌燥,亲到秃噜皮,方解我心头之恨。
    此刻,任何美好景物,对我都是挑衅。
    我的脚丫,迈进新居的电梯,已绵软无力。一旦房子缺少了男主人公的滋养,就会阴气太重,等待我的,将会是怎样的梅雨天呢?
    关操,你在哪啊,如果你真回了北京,我就拿着北京地图,挨条街道、挨个小区、挨个门牌搜索,非把你揪出来不可,我不惜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找你。
    电梯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关操吗,我揉揉眼睛,确定了,就是关操。
    他靠在门前安静的睡着了,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此刻,愧疚、歉意、自责,打败了自大、自满、牛B,我强大的人格不得不放下身段,反躬自省。
    我蹲在关操的身边,看着他疲惫的睡相,心里五味杂陈。我不忍心叫醒他,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在心里嘀咕:“关操,原来你没走,这次是我以小人之心,顶君子之肺了,即使,风再咆哮,雨再瓢泼,路再坎坷,你都不会放弃这座城市和刁蛮的我,对吗?接下来的日子,我要把小毛病、大缺点统统改掉,再也不气你,再也不嚣张,再也不高高在上了,再也不……”
    我趴在关操的腿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成“大字型”横躺在床上,占据了整个床的三分之二,而关操侧身蜗居在余下的三分之一。从床上的排兵布阵,就能看出我平时对关操痛下了多少毒手,我是多么流氓,“千古一霸”这样的词,用在我身上,都觉得贴切。
    我把手放在关操的肩膀上,本想把歉意化作温暖,传递给他,结果吓的他一哆嗦,惊慌的坐起身。
    还没等我开口,关操就解释起来:“昨天,收到你的信息,手机就没电了,忘了充电器放哪了,出租屋到期,我退房直接搬来了,看你不在家,我在门口等睡着了,后来你趴在我的腿上睡着了,再后来,我在你的包里找到钥匙,打开门,把你抱进屋里了……”
    关操像个小学生,把事件原原本本的向老师检讨,生怕哪个细节漏掉,被关小黑屋。
    他越诚惶诚恐,我越惨愧难当。
    他还不知道,在与他失去联系之后,在料定他不辞而别之后,我排山倒海的霸气,畏缩成气泡,任凭一股微风,都能将我魂飞魄散。我反省出一个道理:广州,如果没有关操,这座城市的意义对我来说,仅限于“流浪”。
    关操,我们必须在一起。
    听完关操的陈述,我扬起一个向日葵笑脸,看得出,这让他有点意外。要搁以前,我必定飞出一脚,把他踹下床再说。
    但为了循序渐进的找回女人味,我必须把体内的恶势力连根拔起。
    我像只弱不禁风的小狐狸,把脸贴在关操的肚皮上。这种体贴,是由千百个惭愧汇聚而成的,可惜,关操早已陌生。
    他摸摸我的额头:“发烧了?没有……哦,睡蒙了!”
    过了几秒,我的泪水,湿透他的背心。
    这就足以证明,在下清醒得很。
    “不对呀,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视男性如粪土的伟岸女性,流血不流泪的典型人物,你是真哭,还是虚晃一枪?”
    关操欲抬起我的脸,我却死死贴在他的肚皮上。
    此情此景,打一成语,答案是——“死皮赖脸”。
    关操把手指放在我的眼角,轻轻一按,然后我听到吸允手指的声音:“咸的,嗯,是眼泪。”
    “眼泪,还有试吃的吗?我又不是卖眼泪的!”我猛然抬起头。
    “……我就是好奇,尝尝你眼泪什么味儿,能冒昧问下吗,看哪部片,伤成这样?”
    我抽泣的更加厉害:“从前种种,种种从前,都是我太过专制,我总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把胡闹当个性,把野蛮当情调,在你的身上肆意发挥,动不动就把你雾霾了,我实在太过分了。”
    关操盯了我几秒,嘴唇颤抖的说:“别,别先礼后兵行吗?甭管对错,看我不顺眼,上来K我一顿就是了,我头上的毛,还够你拔的!如此一来……”
    关操用手捶捶他的腰,神补一句:“你好我也好!”
    这番火药味十足的讽刺,触动了我的暴力神经,但我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
    我强行掀开他的背心,举起三根手指:“肚皮在此,我白小狐对你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对关操动粗了,如毁誓言,我下辈子,腿比腰粗!”
    我擦干眼泪,用忏悔的目光,注视着关操。
    他扑哧笑了:“你学校最近要排个话剧,你是提前练习下表情吗?演得不错!”接着,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去,这哪是大拇指的指啊?简直是对我当头一棒的棒!
    “你,你觉得我在演戏?”
    委屈,在我的体内上串下跳。
    我一个箭步,跳到窗前,把头伸出窗外,清新的空气尽收鼻孔,好天气对照的却不是好心情,我的一脸阴霾沦为风和日丽的反对派。
    关操把我拽到床上,指着墙上的时钟,唾液横飞:“大姐,虽说打120免费,但你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咱让抬担架的哥们睡个回笼觉成吗?”
    关操这人有时候冷幽默。
    我擦擦脸上的口水,声调有点煽情:“昨晚,我去出租屋找你,看到人去楼空的凄惨景象,第一感觉是,热气腾腾的小日子,扑通掉进了冰窟窿,我清醒了,七年来,我给你的是兵荒马乱的爱和荒无人烟的情,我说一你不敢说二的相处方式,势必会将我们的爱情挤压的越来越二,你会透不过气,你会受不了,你会麻痹,你会烦我,你会打铺盖卷回北京,对吗?求你别离开广州,别离开我,我知错了……”
    我句句催泪,关操快哭了。
    “好吧,说说你都作哪些孽?”
    “我,我老是欺压你……”
    “没错,就连那个……你也要在上面。”
    “说正经的……”
    这四个字,是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真的,装嗲不是我的强项,不过看得出关操很享受这种“猫咪音”。
    “我自己挥金如土,却总是让你把一块钱掰成八瓣花……”
    “你那是,不想让我成为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一份子,只能这么理解了。”
    看到关操面不改色,我就放心招认了。
    我清清嗓子:“你生日,我送的机械表,明明是20块的地摊货,我却谎称花了1200块、托朋友从国外捎来的限量版……”
    “让你破费了!”关操用敌意的眼神,使劲儿挤兑床头柜上他曾爱不释手的表。
    “我自己的衣物,总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洗干净,而你的衣物,扔在桶里踩两脚就捞出来了……”
    “给我衣服做足疗?有劳了!”关操瞪了我一眼。
    “我把用过的面膜留着,等你用的时候,加点水就是新的了……”
    “反倒练就了我一张黑不溜秋、虫蚊不亲的铜皮铁脸,多谢了!”关操的话阴阳怪气。
    我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
    “干脆把你那一肚子坏水儿,都倒出来亮亮相吧,埋没了你作恶多端的才华,就不好了!”
    “我早跟姐妹们晒了,我们平时聚在一起,都是相互取经怎么坏男朋友,并以此衡量女人是否精明能干!”说到这,我有点小成就感。
    关操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一头苍蝇:“我说怎么夏二春一看见我,就鬼笑个没完?”
    “得到姐妹们一致竖大拇哥的是那次……上周五,我在你那里过夜,早上急着出门,就用你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内裤擦、擦鞋来着,然后又原方不动的挂了回去!”
    “上周五……不对啊,我记得早上我穿的时候特意看了,上边没有你作案的痕迹啊。”
    “怕你发现,我用里面擦的……”
    “什么?这个……你还没来得急跟她们说吧?”关操的脸涨得通红,在我的头上使了一招“弹指神通”。
    “已经发微信了……”我揉揉头部。
    接下来,我的裤子被关操扒下一半,房间里奏响了家暴进行曲。
    我咬着食指,没叫疼,没反抗。
    我在心里对他说:“爱情里,我至高无上的优越感,在昨晚失去你的那一刻,跌落山崖,粉身碎骨。以后种种,种种以后,我都不会再犯大女子主义错误了,我不再冰天雪地,我要做一股源源不竭的暖流,温暖你。”
    行刑完毕,我的屁股代表我受罚,相当于遭受了“灭腚之灾“,屁股,别名后鞧,被我评为本年度最忠诚器官。
    在洗手间里,我把手机对准后鞧,自拍了一张,五个红通通的手指印依稀可见,取名为“我不小心中了如来神掌”,发到微信上,还以为会博得姐妹们的同情,却得到了一片“叫好”,我一阵抓狂:“都是一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坦白讲,我被关操打的很过瘾,罪孽得到了超度,在姐妹圈里,我早当够了欺负男朋友的精英。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2 23:27:20

    四、忐忑

    爱情,是女人的一个谜。
    男人,通常是谜底。而我的谜底有点新鲜,是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关操的妈妈,虽然素未蒙面,但我在心里早给她起好了绰号——老奇葩。
    不是我不敬老,只因她是怂恿关操回北京的中坚力量,我必须加强心理防御。这几晚,攻势更加猛烈,说也奇怪,我与关操刚要“那个”,她就来个骚扰电话,简直成了她儿子性生活的克星。
    母子俩一聊就是两个小时以上,主题重复三个字“回北京”,偶尔也增加一个字“离开广州”,这不明摆着抢我碗里的食儿吗?让我担惊受怕、没好日子过?让我早些入土为安?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恋子情结。
    我对老奇葩很抵触,总觉得她是潜伏在我身边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将我和关操一分为二。
    但我又没辙,我最终要嫁给关操,谁叫关操是她生的,她对关操拥有天经地义的“所有权”,所以,女人的婚姻,最初都诞生在婆婆的肚子里。
    我与她,未成婆媳,先有分歧,这是命理在作怪。
    我甚至能想象到,有一天与老奇葩狭路相逢的场景:
    一个比电影《功夫》里的包租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物,拎着杀猪刀,风尘仆仆的追赶我,把我堵在一个死胡同里,一顿刀光掠影之后,我查遍全身的零部件,发现缺少了一颗门牙,我正纳闷她的刀呢?我没被剁成人肉酱吗?我没倒在血泊中吗?她冷言冷语道,小样,我随便一条鼻毛都能扎穿你的心,收拾你,还用不上我的佩刀,这刀是我用来……她把刀对准了她的腋下。
    老实说,老奇葩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一个女屠户的形象,凶,狠。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成了今天,老奇葩入境广州。
    我拽着关操的衣角,站在候机厅的地面上如履薄冰,心里无比忐忑,因为几分钟之后,我将以准儿媳的名分接受老奇葩的检阅,我到底是人家的“心头肉”,还是砧板上的肉,一会儿见分晓。
    “……妈。”关操挥着手,大声的吆喝着。
    我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索,一位最不像他妈的女人,走过来。我歪着脖子,从上到下,打量眼前的这个女人,身材高挑,一头卷发,皮肤白皙,带着墨镜,全身一块多余的赘肉都没有,车模也不过如此,怎么看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
    她的整体形象可以用“来势胸胸”来形容,而我“地势平坦”,拿什么跟人家斗啊,事实不可否认,我遇到了一位比自己还性感的准婆婆。
    包租婆,老奇葩,这样的定位丧失了说服力。
    “你妈今年多大?”我几乎用的是腹语。
    “……47,19岁结婚,20岁生我。”
    “我去,你妈就是不老的传说啊……”
    “术前不是这样的……家庭机密,你可把牙缝塞严实了,要是说漏了,我送你一张阴曹地府度假区单程票!”关操也用腹语回我。
    “……喳。”
    我一脸苦笑,看来老奇葩这个绰号,又恢复了生命力。
    老奇葩走到跟前,摘下墨镜:“儿子,这位就是白小狐女士吧?”
    关操微微一笑。我看了看,老奇葩手中的拉杆箱,意大利货,比空姐的还时尚,我主动献殷勤,接过拉杆箱,满脸笑容:“我代表广州人民向您问好,广州欢迎您!”
    我其实想说,您好,我是白小狐女尸,广州讨厌您,请您哪来的哪回去,登机口在A区,不送。但是,有贼心想,没贼胆说。
    “小姑娘,挺会说话的!老奇葩在我身上扫视一周,“嗯,还不赖!”
    不知道这“不赖”二字,是认可,还是将就。
    “那是,给您挑儿媳妇,我能不走点心吗?”
    老奇葩又瞟了我一眼,估计是想让我“回礼”,也赞赞她。
    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相者为土鳖,我还是顺风扯帆吧,卯足了劲捧她:“您真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校大学生呢。”
    “……有吗?”老奇葩窃喜的露出一排白牙。
    “那可不?要我说,请您演陆依萍、汪紫菱、杜小双都显年轻了些。”
    老奇葩若有所思,问我:“你是琼瑶迷吗?我也是,我最喜欢白流苏。”
    “……啊?”
    我被老奇葩雷倒,白流苏是张爱玲《倾城之恋》里的人物啊,大妈,你把小说看串了吧?
    关操在一旁向我使个眼色,我觉得这个眼色使得多余,我有那么蠢吗?我又不是纠错大队长,得罪人不利己的事,在下从来不干,就算你妈说她想去广州的八达岭长城,我也将踏破铁鞋,奉陪到底。
    的士车开进学校的教师公寓,我付了车钱,从右前门下来,关操紧接着从
    右后门下来,我望着三楼阳台上一排长势喜人的蝴蝶兰说:“看见那些蝴蝶兰了吗?那就是我和关操的公寓……”
    我情不自禁,却没人应我,我转过头,身后只有关操,老奇葩纹丝不动的坐在车上。
    “……嘀嘀!”司机不耐烦的按了几下喇叭。
    我和关操这才回过神,一前一后去给老奇葩开车门,被我抢了先,可老奇葩还是一动不动,难道在等我请她下车?然后用古色古香的甄嬛体对她说:“方才舟车劳顿,一路风尘,主上定是累了,此刻小狐寒舍近在咫尺,若您能挪挪屁股,移驾贵体至车外,即可畅饮清新空气,对舒缓疲劳、滋阴养颜都是极好的,若再主动付了车费,您的恩泽又岂能不载入茅厕?”
    如此一来,老奇葩定会冷言相还:“哪来的狗奴才,烂嚼舌头,吵得哀家心烦意乱,来呀,拖出去打!”
    想到这里,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嘴闭严,拭目以待。
    “妈,公寓到了,请下车……”
    听到关操的话,老奇葩的屁股,不,是后鞧,这才肯挪开坐垫。
    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挽着老奇葩的胳膊,向楼门口走去,心里却在对老奇葩说,“下车?您还是趁早下架吧,迈个步都这么费劲,您这陈年老姜能卖动吗?倒贴钱,我都不买!”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响起,是一条微信:“我妈被我爸伺候惯了,别介意!”
    关操冲我嘿嘿一笑,我回了一条:“换了我是你爸,娶了这媳妇,一天揍八遍!”
    “……渴了。”老奇葩清清嗓子。
    我焦急的打开冰箱门:“有凉茶、可乐、红牛、咖啡、酸奶、果汁和苹果醋……”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奇葩站在我的身后,我和她两双眼睛一齐盯着冰箱里仅存的一张面膜:“不知道您来……超市很近,想喝点什么,我下去买。”
    “我只喝白开水!”
    我去,早说啊,我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劲儿了,我红着脸关上冰箱门。
    “请慢用!”我斟了一杯水,递过去。
    老奇葩抿了一口水,“你们住在这里多久了?”
    “三……”
    “……年了。”
    关操抢话,随后向我挤了一下眼睛,我只做出“天”字口型。我明白关操的意思,他不想让老奇葩知道从他本科毕业就在简陋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年,吃了多少苦。广州的高品质生活,是关操用来抵御老奇葩“回京圣旨”的利剑。
    “Cool……”
    “什么哦?”情急之下,我不知道老奇葩改讲英文。
    “我喜欢这的装修风格,是哪家公司做的,还有联系方式吗?”老奇葩在客厅里环视一周,对墙上的摆件爱不释手,似乎有点陶醉。
    “妈,您不知道吧,这不是装修公司做的,墙上的这些摆件,都是小狐以前当学生时候的作业。”
    老奇葩把视线锁定我,这是继上次我捧她像在校女大学生后,又一次充满友善的眼神,有点来之不易。
    “向您报告,我是学美术设计的,您喜欢哪个摆件,回头我再重新做一个,邮寄给您!”我有点小激动,被人刮目相看的感觉真好。
    “……我是说这地板砖挺好看的。”
    我笑着的脸,顿时僵住。
    “色泽接近自然光,把整个客厅衬托的特别柔和,给人一种谦虚又不失大体的意境……”
    老奇葩接下来说的话,化作一团老式火车的汽笛声,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我的忍耐力在被老奇葩一点一点摧残,我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总算与你儿子情投意合,我没拿刀驾在你儿子脖子上,逼他留在广州,逼他与我同床共枕,大小我也是个人民教师,干吗总是挤兑我,让我下不来台。
    我躲进洗手间,洗了个脸,做好了“热脸贴冷后鞧”的思想准备,想让姐姐我甘拜下风,没那么容易。我刚要推开洗手间的门,镜子里反射出一件能让我信心倍增的贴身物品。
    “我之前在网上团购了一家粤菜,想想您一定饿了吧,我们现在去餐厅好吗?”
    我穿上蕾丝花边V字文胸,背着手,在客厅里,故意走上一圈。
    关操咽了一口唾沫。
    “……小狐?”老奇葩叫我。
    “怎么啦?”我瞪大眼睛。
    “内衣要买合身的,码数小了,对身体不好……”
    我去,果然是同行,一眼就看出“我的V字”是硬挤出来的。
    老奇葩一口喝下杯里的水:“我16岁跟着爷爷学做衣服,那时叫裁缝,我练了一门手艺,不用尺子量,用眼睛看就知道顾客的尺寸……”
    我摇摇头,表示质疑。
    “70cm,62cm,75cm,可对?”
    老奇葩说的分毫不差,她是不是练过火眼金睛?她是不是传说中隐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的奇人异士?
    “需要说明的是,这门手艺,我17岁就学会了。”
    我赶紧给老奇葩斟满水,内心燃起了对老奇葩的崇拜感,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讨厌她。这种崇拜感,仅几秒钟而已。
    “您别把这门手艺传给关操就行……”
    老奇葩被我这句话逗乐了,她转头问关操:“想学吗?”
    “……想。”
    “想学,跟我回北京,我教你!”老奇葩的脸说变就变。
    关操挣脱开老奇葩的手:“妈,怎么还说这个,我就请了一天假,明天还得上班,别闹了……”
    我赶紧扭转话题:“我们去吃饭吧?”
    “谁说要去外面吃饭了?就在这里吃!”老奇葩翘起二郎腿。
    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冰箱里只有一张面膜,总不能来个京酱面膜,或者糖醋面膜、干锅面膜、凉拌面膜吧,不过,我突然又冷静下来,老奇葩是不是想试试我的厨艺?这不会是儿媳妇考核的一项吧?
    “我去买菜,我知道妈爱吃什么……”
    关操起身要出门,我叫住他,塞给他两百块钱。
    这个举动,引起老奇葩的强烈不满:“怎么,婚没结,钱就上缴了?”
    “妈,买菜的钱是小狐出的,现在是她该表现的时候了……”
    “我跟关操,收支两条线,感情上不分彼此,花钱上彼此彼此,当然,这只是结婚前的一种生活方式,等结了婚,爸妈都不分彼此,我对您会跟对我妈一样!”
    “嘴甜……”老奇葩被我哄笑了。
    我放松的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开来,突然看见关操还傻站在门前,随口问句:“站在那干嘛,还不快去买菜?”
    “你,你妈来了……”关操颤抖的声音传来。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3 14:06:35

    五、焦虑

    我的人生,总是充斥着各种糟糕的际遇。
    最刻骨铭心的是中学那次:学校的厕所是一排十几个坑位,中间没有挡板的那种,一晚停电,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进厕所,蹲到一个坑上,做我的“大蛋糕”,就在我准备收工的时候,厕所灯突然亮了,我扭头发现隔壁并排蹲着六个男生,我们面面相觑,尖叫响彻整个校园。这件事,在学校传开了,大家给我们封了个绰号,叫新“全真七子”。
    误入男厕,这事我一直觉得错不在我,谁叫男女厕所总是设立在一块。我想,这世界上最稳固的男女关系就数男厕所和女厕所了,它们永远在一起。
    这场回忆,在我的脑海一闪即过。
    因为我要集中精力应付眼前的这场际遇,它不亚于公路上突如其来的惨烈车祸,不同的是,对撞的不是汽车,而是南北两位妈妈。两位,究竟是相见恨晚,还是冤家路窄?
    下面发生的,验证了是后者……
    “妈,怎么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妈冲我笑笑,做出“想给我个惊喜”的哑语手势。
    关操接过我妈手里拎着的两个包裹,我打开一看,全是自家的特产,番薯、青瓜、辣椒、鸡蛋,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油麦菜的根还带着泥巴,我闻到了家乡泥土的芬芳。
    我的老家,在靠海的渔村里。
    “小狐妈,怎么是哑巴?”老奇葩小声问关操。
    “……别问了。”关操把食指竖在嘴唇上。
    这话被我妈听到了,我妈最讨厌别人说她哑巴,瞪了老奇葩一眼。
    为了打圆场,我赶紧介绍老奇葩的身份,还没等我说完,老奇葩就把关操拉进卧室,关紧门。
    老奇葩的这个举动,很不礼貌,简直没把我妈放在眼里。我大概能猜出老奇葩与关操密谈什么,无非是你怎么找了个哑巴岳母?还是个乡巴佬?回北京找个千金小姐不好吗?珍爱生命,远离村姑……诸如此类的话。
    为何不当面锣对面鼓?我气愤的刚要推开门,门却自动打开了。
    “……我妈说想吃红烧鱼。”
    关操笑眯眯的对我说,眼神里却充满了与我如出一辙的焦虑。
    老奇葩依旧摆出一副贵妇人的架势,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又翘起了那令人厌恶的二郎腿。
    我妈把鞋子脱掉,光着脚走在地板上,老奇葩捂住鼻子,看上去很反感南方人的生活习惯。我不解,我妈的脚原本就不臭,乡村人身上都是淳朴味,干吗见着我妈跟见了毒气弹似的,此时此刻,我真想在塑料袋里放个屁,然后套在老奇葩的头上,绝对比长沙臭豆腐正点。
    不过,我还是识相的给我妈找了一双拖鞋。
    我妈对老奇葩做出一连串的手势,意思是要吃清蒸鱼。南北妈妈的口味又撞车了,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因为我妈只带了一条鱼。
    我是被关操搀进厨房的……
    “两位妈妈,请用膳!“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上,我故弄玄虚的揭开主菜上的盖子,“这是我做的红烧清蒸鱼,算不上美味佳肴,但独一处,请慢用!”
    这条鱼,前半截红烧,后半截清蒸,再拼起来。
    南北差异,分歧芥蒂,如果也能这样拼起来就好了。
    这顿饭吃的相当冷场,除了这条苦命的鱼还能勉强凑合,其他的菜,老奇葩说“淡了”,我妈用手机短信编写“咸了”,两位妈妈针尖对麦王,我和关操不知如何是好。
    老奇葩摊牌,“我这个人没有门户之见,却有地域之分,坦白讲,小狐这孩子我不喜欢,也不烦,只可惜是个南方人,南北两地文化、饮食、风俗、气候都不同,当今社会,结婚不仅两个人的结合,也是双方父母的结合,还是双方家庭的结合,这里面还要融入两个家庭的背景、阶层、收入、生活品质等因素,我和这位女士明显找不到共同点,不可能成为亲家,我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老奇葩说了一串,我理顺出这段话的中心思想:嫌弃我妈。
    我妈虽生活在乡村,但听明白了老奇葩打着南北差异的幌子,在拐着弯数落她,摆明了不同意这桩婚事,嫌我家庭层次低,她不会用言语反击,拿起筷子,蘸了蘸酱油,在餐桌上写了一个滚字,又把一个鸡蛋磕在滚字的后面。
    “让我滚蛋?”一直在侮辱别人的老奇葩,好像受了奇耻大辱。
    “妈,话说重了,这跟小狐妈有什么关系?”关操站在我们这边。
    “行啊,你丫把女朋友当抱枕了,把我这亲妈当垫背了,是不是?不认我这个亲妈了?你个有奶便是娘的主……”老奇葩把炮火对准关操。
    有奶便是娘?是在说我吗?我看了看自己的胸部。
    “妈,我不会看错人的,小狐是个好姑娘!”
    “看来我生错人了!”老奇葩接着说,“姓关的,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限你一个月,跟白小狐彻底划清界限,青春损失费我出!”
    我站起身,向老奇葩宣战,“我不想顶撞您,原本这场南北妈妈会晤,不在计划中,我妈虽说是个乡下人,但也是万千妇女中的普通一员,怎么就跟您没共同点了?在我看来,妇女,就是二位的共同点,再者说了,我的青春损失费您付不起,因为一个人的时间是不能折现的,如果能,请您同意我和关操在一起,您的更年期损失费我来付!”
    关操拉拉我的手,我知道我的话过激了,老奇葩被我顶的哑口无言。
    “不管南北差异多大,不管您同不同意,不管您的更年期是否愉快,关操已经是我的准老公了!”我当仁不让。
    老奇葩瞪圆眼睛,“白小狐,我告诉你,准老公就是不准成的老公……”
    还没等我反击,老奇葩突然捂着心口,嘴唇铁青,呼吸急促,她的心脏病被我气犯了。
    我一直以为,我和关操的感情很成熟,谈婚论嫁已经不是新鲜话题了。可是,我疏忽了谈婚论嫁的一个重要节点——家长意见。虽然,我妈很认可关操这个准女婿,但不代表老奇葩也能接纳我这个不准成的儿媳妇,我必须义无反顾,不放弃与老奇葩化干戈为玉帛的任何机会,并耐心细致的寻找老奇葩的弱点,找到突破口,胜算就有了,老奇葩高一尺,我要高一丈才行,至少我有关操支持。
    老奇葩,等着瞧,想让我和关操化整为零,也没那么容易。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3 22:48:27

    六、宣泄

    最近反胃,妈妈做了很多拿手菜,可我还是吃不下。
    不过,关操跟我妈倒是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吃完饭俩人就在客厅打起了电玩,电视里传出各种炮弹射击的声音,关操叫喊“白小狐我来救你啦”,我放下刷了一半的盘子跑过去一探究竟,关操口中的我原来是一个破衣褴褛的白胡子老头,我拿起茶几上的游戏光碟外壳,上面写着——合金弹头。
    我冲着电视吐了吐舌头。把我当成宣泄的对象,我没意见,谁让你俩一个是我亲妈,一个是我亲男朋友呢。
    可惜我不能像游戏中的卡通人,错过了,还可以回到第一关重新上路。
    老奇葩就是我爱情路上的一颗荆棘,为了到达幸福的彼岸,我必须拎起板斧——披,荆,斩,棘。
    我最想给老奇葩设的局是这样的:在烈日炎炎的沙滩上,就连迎面吹拂的风都夹杂着热气腾腾的火山灰味儿,老奇葩和我都穿着比基尼,我哼着小曲全身涂抹全世界仅存的一瓶防晒油,老奇葩向我伸出求助之手,可怜巴巴的说:白老大,我错了,能分我点防晒油吗?
    我把最后一滴防晒油滴进了乳沟里,再说上两个气人的字:“舒服。”
    虽是假想,但我期待这一天早点来到。
    其实,不是我专一,不是我离了关操活不了,不是我忘不了与关操曾经的点点滴滴,其实像关操这款的男生不属稀有,但我就是不愿错过与关操的未来。
    与关操的未来是独一无二的。
    自从被老奇葩下了分手期限之后,我心里憋了一股火,大姨妈都提前来敲门了。当务之急,我要做的也是宣泄。
    正在我为找寻宣泄途径而一筹莫展的时候,夏二春的电话来了。
    “有一家SPA会所开张,我哥们在里面当经理,弄到两张免费按摩券,要不去试试?”手机里传来咀嚼黄瓜的声音。
    “……狗狗狗。”我说。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所门口,免费的东西总能让我无限积极,还记得大一时我和夏二春曾为了一杯免费奶茶,从白云区一路换乘地铁、公交来到南沙区,仅是去程就用了近两个小时,当时累得我腰膝酸软,但当奶茶慢慢滑入口中之后,我还是觉得香甜与汗水是等值的。那时,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牛B的人为什么不为一斗米折腰,是因为那斗米不是免费的。
    夏二春踩点来到,她肩上挎着一个LV包,那是大二时我送她的山寨版光棍节礼物,没办法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真的我都买不起。她也够怀旧的,把这包又倒腾出来了。
    “来这种高端消费场所,能不装得有派头一点吗?”
    夏二春向我挤一下眼睛,我尽量配合,把自己想象成一枚贵族。
    “尊敬的两位贵宾,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我们有免费券”我答。
    夏二春那副贵妇人的派头有增无减,慢悠悠的把手放进包里,左摸摸,又摸摸,尽情显摆她的LV。就在这时,包上LOGO“LV”的“V”突然掉在了地上,几位接待美女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发出一个声音:“咦?”
    我赶紧蹲在地上,捡起这个“V”,又粘回到了原位。
    夏二春脸红的把两张免费券放在前台上,我跟夏二春都没脸抬头,只听见一个声音说:“好的,马上安排。”
    但我能感受到这位姑娘憋着笑。
    “你来之前怎么不用502粘严实了?”
    “我哪知道?”
    “太掉V了!”
    我发明了一个热词,掉链子的意思。
    我们俩踩着小碎步,跟着接待员的指引,来到了一间包厢。
    “贵宾,请稍作休息,技师马上就来。”接待员走出门口,夏二春追了上去,把脖子夹在门外,不知道窃窃私语了什么。
    不一会,走进来两位男技师,一个高高帅帅,一个矮矮胖胖,彬彬有礼的向我俩鞠个躬。
    “这是本店自主研发的面膜,保湿美白抗皱,请问二位贵宾需要吗?”帅小伙的声音略显紧张,可能是个新手。
    “是免费的吗?”夏二春抢我前头问了这句。
    “当然,含在免费券里了。”胖小伙连忙点头。
    “需要!”听到免费二字,我和夏二春的眼睛都绿了。
    夏二春点了异性做SPA,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学生时代她看见光膀子的男生都会脸红,这才毕业三个月就突破自我了,看来,社会是一个催人奋进的跑步机;看来,再保守的姑娘逼急了也有野的时候,剩女也疯狂啊。我识趣的把帅哥技师让给了如饥似渴的夏二春。
    “我就不用精油了,你就简单给我按按就行!”关操若是知道我把美背献给了别的男人,他非撞墙不可,我还是守点妇道吧。
    胖小伙听了我的话,把精油放好,开始给我揉肩。当异性的手,接触到我的肌肤,确实有点麻酥酥的感觉。
    “舒服吧?”夏二春问我。
    “还好!”我的脸在发烫。
    “她叫什么来着?对,老奇葩!老奇葩是做什么职业的?”作为老奇葩这枚绰号的创始人,夏二春能跟我保持一致,我很欣慰。
    “以前是裁缝,现在……现在大概是强拆情侣俱乐部领班吧!”提到老奇葩,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如果我会隐身术,肯定拿把鞭子对着老奇葩的屁股一顿猛抽。
    “此话怎讲?”
    “把我跟关操拆散了,她巨乐啊!”
    “……哈哈。”
    我和夏二春相距不到一米,她听了我的讲解,笑个没完,我伸长腿,踢了她一脚。
    “穿裙子别乱踢腿啊,这有男士。”夏二春提醒我。
    我掀开面膜,正给我按摩的胖小伙,冲我微微一笑,我赶紧用床单遮住双腿,还好今天没穿那条蕾丝的。
    我瞄了一眼夏双春,她上半身一丝不挂的趴在床上,帅小伙用手和着精油在她的背上搓来搓去,看上去确实有点做葱油饼的感觉,只是这个“面板”有点厚。
    “啊,啊……轻点,轻点!”夏二春情不自禁的哼唧了几声。
    “这个力度,还合适吧?”帅小伙赶紧调整手劲。
    “帅哥,她的穴位挺难找的吧?”望着夏双春那肉乎乎的后背,我忍俊不禁的问帅小伙。
    “还好。”帅小伙很缅甸。
    “哈哈。”轮到我笑话夏二春了。
    我这姐们与前任男友分手已经七年了,就算天生一对的小俩口黏糊了七年还会痒呢,更何况夏二春耍单篇了七年,可想而知,那得痒到何等境地啊。爱情,不是一个痒痒挠,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恋爱问题上,夏二春就像是一只饥饿难耐的蚊子,趴在男澡堂子的玻璃上,眼前一片秀色可餐,可就是找不到杀进去的路。
    而我呢?自从老奇葩下出“分手通牒”,我的爱情之路就变得坑坑洼洼起来。我承认,我讨厌老奇葩,讨厌她的不友好,讨厌她咄咄逼人的架势。
    还好,那天也让她见识了我当仁不让的本事,为了理清思绪,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放松,放松,再放松。
    “此为太冲穴,是解气化瘀的。”胖小伙按着我脚丫子上的一个穴位。
    “是吗?那请多按几下!”我太想解气了。
    “你们这有生殖SPA吗?”夏二春突然问正在给她撸手指的帅小伙。
    “生,生殖?我们这里是正……正规店。”帅小伙羞红脸,战战兢兢的接着说:“我才刚满……十八岁,不,不接那活!”
    原来帅小伙把夏二春当成了“女嫖客”,我和夏二春相视一笑,夏二春装模作样的拨打手机,说:“准备好了吗?我要用他下火!时间不会太长,两个小时左右吧!不用戴套,就这样!”帅小伙听得虚汗直流,手在瑟瑟发抖。
    两个钟后,我和夏二春出现在花城广场一家人气很旺的京酱大骨店,这是夏二春提前预订的,一名男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酱大骨走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上,还放了一沓一次性手套。
    “我不说了,不用戴套吗?拿回去,我们直接用手!”夏二春把手套放回男服务员的托盘上。
    “你看你把那个帅小伙技师吓的,人家还以为你有那个癖好呢!”我伸手抓了一块大骨,边吃边说。
    “逗他玩呗,我又没说错什么。”转眼间,夏二春已经把一整块大骨上的肉收入腹中,桌子上诞生了第一根被肯光光的骨棒。
    “你说了,要用他下火!”我差点把肉末喷出来。
    这时,服务员端来两瓶冰冻凉茶。夏二春打开一瓶,递给我,“我是要用它下火啊!”
    我向夏二春竖起大拇哥,趁她开另一瓶凉茶的功夫,把一块肉偷偷在嘴里过滤一下,然后忍痛割爱的喂给夏二春,满怀感激的说:“二,谢谢你今天陪我,这块肉好吃吗?”
    “香……”此刻的夏二春已不想多说,全身心的投入到啃骨头的伟大工程当中。
    我憋着笑,喝了一口凉茶,向窗外望去,绚丽多彩的霓虹灯照亮了广州的夜晚,来来往往的尽是成双结对的伴侣,我明白了,大都市的夜晚始终是属于情人的。今天,我过得很畅快。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4 19:47:00

    七、吵架

    热恋中的小两口吵吵架,不仅能清咽利喉,还能增进感情。可是,每次跟关操吵架我总一种无的放矢的挫败感,因为甭管我使多大劲儿打雷,关操就是一滴雨不下。我明白一个道理,吵架,是需要人配合的。
    至于吵架的事由,可大可小,可有可无,心情就是根儿导火索。
    此刻,妈妈在小区里做晨练,我和关操有了独处的机会。这点时间,不能白白浪费了,要用的有意义才行。
    “你说,你妈给你发这些美女照片是什么意思?相亲候选人?”我一只手指着洗手间的门,另一只手举起关操的手机,欲摔在地上,但仔细想想,一来没有观众,二来又心疼,于是把手停在半空。
    “偷看别人手机,有损你师德啊!”洗手间里传出冲水的声音。
    “郑重声明啊,我手机刚好没电,用下你手机不很正常吗,这才无意中看到的。”我狡辩一下。
    关操拉开洗手间的门,头也不抬的说:“你手机电量,够你斗俩小时地主了。”我定睛一看,他手里的游戏工具,正是我的手机。
    姐姐我的谎言,如打靶场上的一支酒瓶,被轻而易举的一枪击碎。
    看来,姐妹们封我的骗子帮帮主一职,我没脸再当了。
    “做大号和斗地主,你不同时进行你难受啊?”我当即纠正他的陋习。
    关操一脸无所谓,继续全神贯注的玩手机,话都不想多说一句:“都是炸弹,不连环一下可惜了!”
    这是逼我发飙啊。
    每次我发飙前必作一个热身动作,就是挽袖口,当我伸手去挽袖口时发现今天穿的是短袖,但也象征性的挽两下:“你妈不是服装设计师吗,怎么,改行推销美女了?这捆儿美女,哪儿团购的?”
    我气急了,把手机从关操的手上夺下来,让他目视我:“哼,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你妈从北京放飞到广州的风筝,万一她哪天收线了怎么办?”
    我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晃。
    “广州,是我爱情旅程中唯一的停机坪,我不会在别的地方落地。”关操此言像极了韩剧里男主角的台词,有点假,却听着舒服。
    “可是,你妈她连美人计都用上了,照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勾搭回北京了?”
    我实实在在担心有一天关操会离我而去,回到生他养他的热土,然后在那片热土上娶个北方妞,再生一铺炕的葫芦娃,过着甜蜜无疆日子,而我就永远的成为了过去时,在他的整个生命里仅是一段被剪辑了的花絮。
    “如果范冰冰请我回北京吃烤串,吃完烤串再请我去KTV合唱一曲,而且合唱时挽着我的腰,我兴许考虑考虑。”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瞪大眼睛,握紧拳头,携来雷霆之势。
    关操身心轻松的看我傻笑,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抱一抱我,然后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就连你这位天生缺少丽质、秀色勉强可餐、花见从来不开的傻姑娘,我都爱的死去活来、难舍难分,你推测推测,在拈花惹草这条不光明的小道儿上,我能有多大作为?放心,就算我妈把全天下的美女团购了,回北京相亲的人也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尽管关操的前半句是在数落我,但后半句表明了为我守身如玉的决心,我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把我身处的时代从恐龙厮杀的侏罗纪公园,瞬间变成了乾隆下江南私会小姑娘的塘栖古镇,前者是血淋淋,后者情深深。
    我焦躁不安的心,姑且被关操安抚了。
    既然吵架无望,那就抓紧时间干点正经事,关操正合我意。
    “我妈一会就回来了,你抓紧啊!”我把短裤脱到脚腕处。
    “再快,再快也得按步骤进行啊!”关操有点不耐烦。
    “疼疼,轻点……”汗水渗出额头,我用力抓紧关操的手。
    “我知道,就快了,就快了……”关操把一块卫生纸和几根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淡定的说:“你这痔疮快消了,没事多喝点绿茶!”
    我点点头,关操走进卧室。
    为了我的屁股免受刀割之苦,我向妈妈隐瞒了这个事实,我可不想医生把手术刀对准向我的“底座”。人无完人也就算了,可一旦屁无完屁,那就龌龊到家了。
    我在心里对这颗痔疮冷笑:“小痔啊小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姐非要把诛了你的九族不可!”
    就在我狠狠批判小痔的时候,关操西装笔挺的走到我面前,意气风发,英姿飒爽,一点也看不出刚给鄙人的屁股擦过药。
    有的男士穿上西装,怎么看怎么像酒店的大堂经理,而我家小关先生总能把西装穿出大老板到旗下公司视察的威严感。
    我家小关,人未成功,却先有了成功人士的气质。
    “亲爱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参加面试了。”关操正正领带。
    “今天哪家公司去也?”
    “上午嘉锌留学机构,下午LE财富投资管理公司。”
    “滚吧,对了,在楼下见着我妈,问声好啊……”
    “要你提醒?我还带了一瓶矿泉水,阿妈运动完要及时补充水分!”关操拍拍包。
    我做出射门的腿型,将关操送出门外。
    我必须承认,关操有时候比女人还细心,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与我如出一辙的对妈妈的爱。这一点,是我在几名前男友身上无迹可寻的,看来我以身相许的决断是正确的。
    夏二春说过,一个对自己家人虚情假意、漠不关心的男朋友,最好趁早踢出老公候选人序列,否则会贻害家人。在情感方面,二春的观点,经得起推敲的占多数。
    说起来对关操挺不公平的,因为我对关操的妈妈老奇葩很“不感冒”,经过几次短兵相接,老奇葩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从女屠户升级成了格林童话里的鹰钩鼻女巫婆——高傲、内心丑陋、没有人情味、会使拆散情侣的魔法。
    即使我把包子蒸的再烫,放到老奇葩的手里也会立马速冻,因为老奇葩练成了专门对付我的婆婆牌寒冰掌。
    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个寒颤儿。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5 11:15:16

    八、起腻

    呵呵,呵呵……

    我贼笑着,突然感到有人推我。

    我睁开眼睛,是妈妈。关操走后,我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妈妈比划出手语,问我:“梦见什么美事儿了?”

    我一脚踢开被子,坐起身,兴致勃勃的向妈妈描述:梦里的时代背景,是风云际会的三国,我身披浴巾,骑着电三驴,手握大板砖,一路跟随曹丞相追到长坂坡,我戴上隐形眼镜那么一望,长坂坡上站着一员胡子拉碴、黑不溜秋的猛将,再仔细辨认,正是关操的妈妈老奇葩,只听老奇葩狂吼一声,唾沫星子喷出二里地,汝等小虾米,谁敢与我决一死战?我方战队,人人吓得面色铁青,我灵机一动,在地上撒一把新鲜的草料,老奇葩坐骑立刻垂涎三尺、弃暗投明,一蹶子将老奇葩尥飞,老奇葩顺势来了一个劈叉落地,我抓住战机,挥起板砖,却被曹丞相拦住,小白将军且慢!我问为何?曹丞相不紧不慢的抽口袋烟说,如果孤刚才未听错的话,此人裤裆已经撕开,我方乃正义之师,怎可占人便宜,请对手缝好裤裆再战,老奇葩没针没线,只好举手投降,众人皆哈哈大笑……

    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我妈摸摸我的额头,暗意是,你没病吧?

    “妈,我好着呢,这个梦做的解气,还不让人乐了?如果天天能做上这样的美梦,怎么说呢,比天天过年、天天放假、天天开工资还过瘾啊!”

    我妈再次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其实,妈妈大可不必担心,像这种无厘头恶搞历史人物的梦,我从小做到大,除了夏二春,还真没对外人讲过。比如,我梦见过跟唐太宗一块在玄武门浴血奋战,赢了后我请唐太宗到丽江古城酒吧喝啤酒,然后屁颠屁颠拿着发票找唐太宗签字报销……

    记得当时,我还问夏二春:“我到底怎么了,能做出这种穿越时候的乱梦?”夏二春随口回了一句:“没事,估计你《隋唐英雄传》看多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受到委屈,表面上忍着,现实里避着,但在梦里,我会连本加利的要回来,欺负我的那个人必定被我整的很惨。

    我的艺术细胞,全在梦里发扬光大了。

    我始终相信这样一个道理:报复心与良心是拧在一起的麻花,没有报复心的人,多半不算是真正的好人,不记仇的人,八成也不懂感恩。

    即使这道理是歪理,我也需要它跟班儿,因为在爬斜坡的时候,歪理是正的。

    我现在,正处于人生的斜坡上。

    “妈,现在几点了?”卧室没挂钟,手机放在客厅充电,我又懒的下床,我只好请求支援。

    我妈把手机从客厅拿到卧室,扔在床上,我赶紧献上飞吻,以表谢意,妈妈却狠狠瞥了我一眼。我划开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了。这个时间,关操应该完成上午的面试了,作为人家的女朋友兼准老伴,怎么也得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刚拨出一秒,关操就接了,我换成美女教师训调皮学生的语调:“小子,你是机不离手啊?”

    “拜托,你说的是哪个机?”关操的话,让人心痒痒。

    “讨厌!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么?早上你出门后,我就开始一五一十的打扫卫生,一直干到现在,你问我干净到什么程度?哼,这么说吧,家里的每一块地板砖都能当镜子使!小强不穿上鞋套,都不好意思爬出来!累的我,腰酸背疼腿抽筋啊!”本人撒谎从来不脸红,突然“嗖”的一声,飞进来一只拖鞋,差点拍中我的脑门儿,我伸脖儿一看,妈妈正擦地板呢。

    “这飞刀,不如小李的准啊。”我的感慨,被妈妈听到了,只见另一只拖鞋飞来,我急忙躲闪,一个倒栽葱,摔到床下。

    “怎么了?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关操问我。

    “枕头……那个留学机构拿下了么?”我揉揉屁股,坐回到床上。

    “你猜……”关操把我的胃口吊起来。

    “如果你向HR报出我的名号,那么恭喜你,闯关成功!”我不吹牛难受。

    “你什么名号?白小啪?”关操的笑声,充满了意淫味儿。

    “讨厌,那是我写影评专用的笔名,我说的是微信名,亲亲宝塔!”我赶紧纠正过来。

    “难不成,我对HR说,小H,我老大亲亲宝塔,行个方便好么?那人家HR肯定用蔑视的语气反问我,亲亲宝塔混哪儿的?”

    “咱不给小H反问的机会,话说宝塔镇河妖,你一提我,立马就把她镇住了!”我振振有词。

    “关键,人家HR也不是河妖啊!照你这套路,人家HR放句狠话是干爆破出身的,你多结实的宝塔,也镇不住炸弹啊!行了,我传授你一面试秘方,跟HR不能对着干,只能问好点赞抛媚眼,这样才有斡旋的余地!算了,没实践哪来的真知,你没出过校门,外面的风雨再大,也淋不着你!”

    “诶呀,你这话挺风凉啊!”我不能容忍半点讽刺,猛烈反击:“小关头,你低估了在下的战斗力,我用根火柴棍儿都能把大海搅浑了!告诉你,我毕业留校,那是学校慧眼识英才,不想肥水流了外人田!你还别不信,在校园里,是HR面我,在校园外,清一色我面HR!”

    “没闲工夫跟你磨牙,肚子饿了,前面有家麻辣烫!”

    “回来吃吧,你岳母专门为你煲了鸡汤哦!”我闻到从厨房飘来的香味了,按说要不是我妈想给亲女婿补补身体,这还真不是我贤惠的节点。

    “我心态不错,已经不需要鸡汤了!”

    “别不信,我妈煲了实体鸡汤,这手机要有传味儿功能,就牛A他弟了!”

    “等下,牛A他弟谁啊?”

    “牛B呗!”

    “说正事儿,我上午的面试临时调剂到下午了,嘉锌留学机构面完了,还得赶去LE公司接着面,行程很紧,广州交通你还不知道,往返一趟,最低两个小时,不想把时间耗在路上,谢谢妈妈!”

    “那好吧,面试要紧,你要是饿急眼了,麻辣烫也能当鸡汤喝!”

    “那我挂电话了!”

    “等等,起个腻,亲我一下,再挂!”我这是为了给关操营造一个面试的好心情。

    “我新买的皮搋子,搁在洗手间门后了,管够亲!”

    我刚要回击,手机里传出“嘟嘟”音,关操这个比喻打得高明啊,他是皮搋子,那我成什么了,Flushing toilet?

    还亲一下?我去,我多余发这情!

    Cao……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6 11:43:38

    九、面试

    “妈,饶了我吧……”

    我摸摸溜圆的肚皮,感觉里面的胃,像一只热水袋,轻轻一晃,就能听见咕噜咕噜的水声,喝饱了再喝也是一种浪费啊。

    我妈打出哑语手势,意思是:“再喝一碗,就一碗,关操那份已经留好了!”

    “有一点,我现在无需置疑,您保准是我亲妈,可我这不坐月子不下奶的,灌那么多鸡汤干什么?”

    我妈瞪了我一眼,把碗端走,竖起四根金刚指,我知道每根手指代表一个汉字,连在一起读出来,要么就是爱吃不吃,要么就是滚一边去。

    只要不把洗碗的任务分配给我,滚两边去都行。

    我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查询嘉锌留学机构的地址,一来是助我家小关一臂之力,二来也想实地体验一回什么叫“竞争上岗”。

    也许,关操说的对,没实践就没有真知。就好比,我一个南方表弟,嘴上说从不知道什么是冷,永远是一件T恤闯天涯,对冬天免疫,好啊,结果那年冬天一到哈尔滨,就冻的浑身直哆嗦、上牙打下牙,当时还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在不到五分钟对话里,我清晰的数着他总共打了23个喷嚏!

    这就是不实践的下场,以后谁说不怕冷,就在北方的寒冬腊月来个4乘100米裸奔,能做到者,我赠一封号,牛C他哥。不能做到者,也赠一封号,傻A他弟。

    而我连人才市场都没涉足过,毕业就留在美院任教了。

    对我来说,找工作,就是从坐在课桌听课到站在台上讲课,找房子,就是打铺盖卷从学生公寓搬到教师公寓,仅此而已。

    若不是半路杀出个老奇葩,逼我失恋,逼我心烦,逼我内分泌紊乱,我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

    星光大道的冠军不敢轻许,但当个舒坦冠军我还是绰绰有余的,虽然囊中羞涩多少年了,但我知道傻乐呵、穷开心和欺负人。

    看看当下,在一线城市,不知有多少人,整日奔波在求职和跳槽的路上,为money消得人憔悴,而我从student到teacher,不但没掉秤,反而多长了几斤五花三层肉。

    求职的焦虑,租房的烦恼,在我身上无迹可寻,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人山人海排队投简历的场景,而且没真正投过一份简历。

    也许,关操说得对,不走出校园,就无法设身处地感受什么叫“形形色色”。

    我就不信了,校内春风得意的小马驹,到校外就成了没出息的矮骡子了?

    于是,我带上一张因别人欠钱死磕不还而布满杀气的脸,出了门。

    公交转地铁,折腾一个多小时,嘉锌留学机构所在的写字楼映入眼帘。

    出了电梯,几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光头强哥哥正在搬运本板,地面浮着一层灰尘,继续往里走,突然一段撕心裂肺的电钻交响乐,没买门票就冲进我的耳朵,欲将我的耳膜穿透,我立刻想起了贝多芬同志的《马太难受曲》……

    妈的,这噪音,太让我难受了。

    我向光头强哥哥问好:“强……”我本想叫强哥,但看此人年龄应该叫强叔才对,我话锋一转:“这墙刷的真白啊,对了,师傅,请问嘉锌留学机构在哪儿办公,怎么连个公司招牌也没见着?”

    强叔打个手响,冲我笑笑:“跟我来!”

    强叔的笑,与学校保安李大叔和饭堂张阿姨的笑如出一辙,基层劳动人民的笑总是充满了善意,总是让人特别放松,连他们笑起来的皱纹里都杂着善良和阳光。

    “就是前面……”强叔说完,把头顶的安全帽摘下给我,便先走了进去。

    我站在正门口,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无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电视网络上,这都是我见过最喜剧性的面试现场:一位看不出是哪个国籍的外国男HR,戴着安全帽正襟危坐在装修了一半的前台里,一侧有两名装修工人站在梯子上安装天花板吊灯,时不时有灰尘掉下来,七八个面试者戴着五颜六色的安全帽,齐刷刷的坐在一排小板凳上,而我家关操正坐在男HR的对面,做着自我介绍。

    我撇撇嘴,这哪是面试现场,简直是工地啊,这家公司也真够小气的,装修期间招聘员工就不能在酒店租一间会议室用来面试吗,或者来我们学校的免费自习室也行,还真是装修、招人两不误。

    这就是广州,时间被统筹了N次方还闲少。

    我正愁没地儿坐呢,一名长得像极了陆毅的帅哥面试者,皱着眉,焦急的看看手机,嘴里嘟囔一句,看口型是在骂TMD,然后生气的把简历活活按进包里,临走前还不忘瞪这万恶的面试现场一眼。

    我戴上安全帽,赶紧坐下来,凳面热乎乎的,一定是那位山寨版陆毅小同志留下的。

    我被临时编入面试小分队。

    “销售主管底薪才1500元,能不能再提提?”从关操的声音里,我听出了失望,在广州1500元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男HR不屑一顾的摆摆手,我去,他的左手小拇指上,竟然涂了粉色指甲油,我突然来了孕前反应,想吐。

    男HR的中文还算流利:“这可是留学机构高层规定的薪酬标准,我无能为力,干销售这行,哪有人是奔着底薪来的?我们这儿的主管级,月奖金拿到最高的有5万多,赚多赚少全凭个人能力了。”

    “可是,贵司的底薪就比法律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高那么一丁点。”关操不甘心。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底薪就这么多,你乐意干就干,不乐意干就滚蛋!别浪费我时间!”男HR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擦他的狼爪。

    关操显然生气了:“我只说一句,求职者是有自尊的,请你尊重我!”

    “自尊,是有身份人的专利,你也谈自尊?你的身份是什么?在我眼里,本科生也就比农民工高级那么一点,想跟技术工人平起平坐都困难,有个屁自尊?滚滚滚,你想要份工作,我偏不给你!呸……”男HR向地上吐了口唾沫。

    关操握紧拳头:“请你跟我道歉!”

    突然,一截电线掉下来,差点抽在男HR身上。

    男HR眼睛瞪的像灯泡那么大,指着装修工人发淫威:“你眼睛用来冒泡的?能不能小心点?弄脏我衣服,你赔得起吗你?土老帽就是土老帽,当一辈子土老帽!”然后,闷骚的缕缕头发,冲关操冷笑:“让我,跟你道歉?你知道HR是干什么的吗?遇到我,就算你是龙也得卧着,是虎也得趴着,这就是HR,懂吗?”

    “闭嘴!”关操站起身。

    男HR又抽了一张湿巾,继续擦他的狼爪,我真想把他那手戳进马蜂窝里。

    “像你这类的我见多了,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估计连旅游的机票钱都掏不起,节假日只在市里的免费公园转悠!”男HR这话,把所有广漂一族都得罪了。

    “闭嘴!”关操再次警告他。

    男HR有恃无恐:“这年头,对于女人来说,有胸有屁股就有饭吃,可你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啊?会什么啊?能干什么啊?这碗饭你不吃就他妈算了,那边等饭吃的人有都是,滚滚滚,下一位!”

    “鸟人,你闭嘴……”

    这声是我喊的,我使出刘翔跨最后一道栏的力气,一个箭步冲到前台,差点把手指插进男HR的鼻孔里:“我说,你挣我们中国的钱,吃我们中国的饭,泡我们中国的妞,你还有理了你?没你这么欺负人的,求职者不是人么?求职者没有自尊心么?求职者就该受到你的侮辱么?你把HR这么高尚的职业玷污了, HR队伍里怎么有你这种恬不知耻的人,称呼你鸟人,都赞美你了,我今个就替HR家族清理门户……”

    我撸起袖子,抡起安全帽,斜眼用余光看见被男HR骂过的装修师傅,偷偷把墙角上的摄像头转向天花板,还美滋滋的冲我抛个志同道合的眉眼,谢谢师傅的支持,替我消除了作案证据。

    我刚要抡下去,男HR突然出人意料的躺在地上,耍起了无赖:“有疯子打人,快来人啊!”

    “熊包,我还没打你,你就……想讹我?”

    我转身调动其他求职者的情绪,煽风点火可是我的强项:“在场的兄弟姐妹,这位男HR把我们求职者当成猪、乞丐、一文不值的垃圾,难道我们就甘心被他侮辱吗?我们是要工作?还是要尊严?”

    “要尊严!”求职者们抱团抗议,关操的声音最响亮。

    “靠,早看他不顺眼了,把门牙打掉!”

    一名求职者,提出一套不错的揍人预案。大伙一拥而上,一顿拳头闪金光、飞脚放光芒,全招呼在男HR的身上。

    “我没骂你们是猪!快住手,哎呦,别踹我裆部……”

    “收拾你,还不用我亲自动手!”我弹弹身上的灰。

    关操拉着我手,挤出人群,与几名赶来救场的保安员擦肩而过。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6 17:26:20

    十、憋屈

    “看看后面,有保安追上来吗?”

    “你干嘛让我一小女子看,你自己不会转头看啊?”

    “我昨晚落枕了!”

    “我靠……”

    跑出写字楼,我向后瞄一眼,焦急地说:“不好,快跑!”

    只见关操一溜烟似的钻进地铁,我停下脚步,咧嘴大笑,至少露了十颗小白牙,因为保安哥哥压根儿就没追上来,我在逗关操玩呢。

    不一会,关操的头,探出地铁口,见上当,冲过来揪起我的耳朵。

    “轻点,轻点……”

    “刚才遛狗呢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抬头看天上的云,那都是我举的白旗啊!”

    “算你识相!”

    我情不自禁回味起刚才的那场小战役,起个什么名好呢,就叫“面试遭遇战”好了。

    想到那个被大伙齐K的男HR,我就忍不住乐,搂住关操的脖子说:“什么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得改改了,我看改成打架亲两口子,呃,上床就不一定了……”

    “能不能正经点,这回知道了吧,工作没那么好找的!”

    “I see……”

    “求职不易,别整天没心没肺的,知道吗?”

    “see了see了!”

    关操的“月经”来了,每个月都得“絮叨”上几天,我不耐烦的推着关操往地铁走:“赶紧,参加下一场面试比教育我显得更刻不容缓,你说呢?”

    “你还跟着我?”关操停下脚步,眼神充满质疑。

    “当然。”

    “说个事儿,本人面试,从不带小秘,请回吧!”

    哼,要不是我挺身而出,你还指不定被那男HR欺负成什么样呢?你以为我是春晚的郝建啊?你烦我,我还烦你呢!

    我摆出航母style造型,一脸帅气的向右上方45°点出两根手指:“走你……”

    见关操走进地铁,我转身向公交站走去,跟这白眼狼分道扬镳。

    在一线城市,老广,每个人和每个交通工具都在最大限度的急行军。

    一班公交车停下,就有一波人冲上去,其中以职场人士居多,在上下班高峰期,很少有花甲老人来凑热闹的,因为压根儿挤不上去。

    所以,我可以高尚的说一句,别小瞧了公交车,它运送的不仅是人,还是一车的梦想啊。

    为了梦想,大批青年背井离乡在一线城市摸爬滚打。

    他们不怕挨白眼,不怕每天耗费两个小时在往返上班的路上,不怕呼吸挥之不去的雾霾和汽车尾气,不怕吃疑似地沟油和假鸡蛋做成的快餐盒饭,不怕住在鱼龙混杂、贬低身份的城中村,不怕凌晨一两点突然被隔壁租户木板床的吱吱声和女人的叫床声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梦想,他们要与这座充满机会的城市死磕到底。

    他们每天读一则成功案例,幻想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个时代精英。

    他们整天混迹于政府事业单位和国企民企外企之间的招聘与求职之间,只为寻找到一寸立足之地,只为能自食其力的生存下去,然后想方设法让家人信以为真的以为:他们过得很好。

    有梦想在,人生就在。

    也许,广漂的起点,恰巧就是“艰难”的老巢儿。

    就说我家关操,原装的北京户口,却放着首都人民的待遇不要,偏偏选择在距离出生地2300公里的广州摸爬滚打。

    在这个盛行吃菜少油少盐、喜欢清蒸和煲汤的城市,奔波着,付出着,跟我在一起,不仅表现了有事没事被我K一顿的“出气筒”素质,而且处处发扬着有福我享、有难他当的“挡箭牌”精神,这足以把我幸福的热泪盈眶。

    这座城市,每天都上演着“春运”。

    站在公交车站点,看着行色匆匆的同龄朋友们,拼命的往公交车里挤,各个表情都写满了烦躁与无奈。

    好像已经对这无处话凄凉的广漂生活服软了,好像在对这座城市说谢谢你的好心包容,好像在对自己的梦想说再等等我吧……

    可能是“远香近臭”的原理在作怪,往常我跟关操呆在一块久了,一言不合就想将对方赶尽杀绝,或者期待有那一款高科技产品,只要一触屏,对方就立刻消失不见。

    可一旦分开了,又想得如胶似漆,恨不得抱在一起365天不撒手。

    此刻,太阳焦灼,天气闷热,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挂着汗珠。

    我感觉,眼前每个广漂一族的背影,都死死烙在了这通往梦想彼岸的板油路上,任行人踩踏,任车轮碾压,即使是伟大的大自然,也没权将它风干。

    如果这些背影可以叠加,一定比广州塔还高上十倍。

    我的眼泪,再也无法慢条斯理的流着,顷刻间喷涌而出,因为我此刻才算设身处地的明白了一个事实,平日里关操就跟眼前的这群追梦人一样,挤公交,吃盒饭,还得违心的对全世界对所有人说一声:呵,我真他妈幸福!

    想到这,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突然一刻也不能等的想见到关操,好想陪着他,好想对他说:老公,你辛苦了!老公,你加油!老公,你能行!

    当你发觉爱着一个人,同时还深深感激他,这就是你离不开他的征兆。

    我立刻划开手机屏幕,拨打12580询问了前往LE公司的换乘路线,使出吃奶的劲儿挤进公交车,就像泥鳅钻进泥里似的。

    “嘟嘟”,是一条短信,我收到12580发来的服务评价短信,毫不犹豫的回复“1”满意,也许因为我的回复,刚才电话里的客服员这个月会拿到全额奖,我的想法很单纯:人在江湖,相互帮扶。

    突然,一股白菜腐烂的臭味,肆无忌惮的飘进我的鼻孔。

    旁边,一位相貌堂堂的哥们,竟然还美滋滋的吃着包子,完全不受局部坏空气的干扰。

    我心想,这哥们,鼻炎得严重到什么程度啊?

    我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才的臭味还未散尽,第二波毒气弹又悄然来袭,我实在忍不住了,吼起来:“谁啊?这么不讲究,公交车里放屁,就不能忍一忍,等下车了找个空气流通的地方再开闸?”

    面对附近的七八个屁股,我也分辨不出来,屁的出厂是哪个。

    那位吃包子的哥们,听我这么一说,赶紧停止进食,还潇洒的打了一个“嗝”,又把装包子的塑料袋封好口,估计是想等会接着吃。

    牛人啊,不报名参加中国达人秀可惜了都,埋没了抗臭能力。

    “公共场合,注点意啊!”我发出警告。

    像这种牢骚话,没人会回复我,都在用手捏鼻子,或者忙着扇风。好像在向旁人举证,这毒气不是我放的。

    其中,肯定有一个是假惺惺的。

    还好,目的地到了,在公交车门打开的一刹那,我有种从大狱里放出来的感觉。

    望着开走的公交车,我总算看透了,原来这一车装载的梦想是臭的。

    刚才12580告诉我,LE公司地址就在眼前这栋大厦的六楼,目测自己的腰围,大有比拼夏二春的架势,我决定不给电梯面子,步行走楼梯上去。

    在五楼转角处,有人把烟头丢下来,差点烫到我。

    心想,TMD,谁在用低级的素质,强撑高级的趣味啊?

    我刚撸起袖子,要找这位“大侠”过过招,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没错,是我家关操,他站在这里抽烟干什么?

    紧接着,传来关操的声音:“喂?金总,您好,我是前天面试的小关,您还记得我吧,请问您那还需要人手吗?我想……?”

    关操话未说完,一定是对方挂断了电话。

    “房总,您好,我是昨天面试的小关啊……”听上去,关操的声音有些颤抖,“请别挂电话,我真的没打错……”

    接下来,是一声深沉而钝重的叹息。

    像一个巨型铁锤,跌落进海里而发出的闷声。

    此刻,关操站在六楼,而我站在五楼,我正准备跑上去安慰关操,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连串拳头击打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是个小丑在嘲笑他:你个2B,都怪你时运欠佳,否则你这么优秀,这么能干,怎么会怀才不遇呢?需要挂个“不运不遇科”的号吗?

    我握紧拳头,极力扼制自己冲上去的念头。

    因为与关操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发泄心中的憋屈。

    原来找工作这段时间,他的随和、无所谓、不慌不忙都是伪装的,他不让我跟着他参加面试,就是不想伪装的那么辛苦。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着急能拥有一份如意的工作。

    这是他在广州的立足之本。

    只有找到好工作,有一份高收入,关操才能在广州落地生根,否则压根儿就立不起来。

    只有找到好工作,关操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老奇葩,您儿子在广州正在大展宏图呢,这都是托白小狐的福啊,我们不分手,我不回北京了。

    只有找到好工作,关操才能有力回击那些当着高管、拿着高薪却不识英才的伯乐们。

    我还是想冲上去,抱抱关操。

    这个时候,没什么比得上爱人的拥抱更暖人心。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07 15:39:21

    十一、伪装

    可是,我刚把脚迈上台阶,又停下了。

    因为关操抽噎了起来,这一吸一顿的抽噎,比放声嚎哭还来得猛烈,我的心一阵阵泛酸……

    哭声里,以委屈、为难和不如意为首的草寇军团,正对着关操的自尊心放冷箭,想让关操不再对“事业有成”这夙愿抱任何希望。

    如果我现在冲上去,关操一定擦擦眼泪,若无其事的说:“呦,哪来的飞虫啊,真该死……”

    我明白,一个把面子看得比现金还重要的男人,最做不愿发生的一幕,就是最心爱的女人撞见自己的脆弱。

    那将是对他自尊心的又一次创伤。

    此刻,我站在原地,上不能上,话不能说,别提多难受了。

    如果我有超能力,就使一招“勾魂大挪移”,让世界500强的HR排队抢我家关操,年薪不用太多,干一年够买辆兰博基尼就行,地位也不用太高,能时不时的把何炅和汪涵两位大咖主持约出来喝茶聊天斗地主就行……

    可是,面对现实,我无能为力。

    我只能在内心深处,给关操加油鼓劲。

    亲爱的,别慌,别忙,在我心里,你的才华储备量,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詹姆斯·卡梅隆和蒂姆·波顿三人的总和,一定能自导自演出一部精彩绝伦的反转片……

    这故事,无论开头如何坎坷,但结局一定无比美好。

    你能将《侏罗纪公园》柔韧有余的改为《熊出没》那种不伤小朋友幼小心灵的贺岁片,也能让《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在若干年以后偶遇了还活着的帅气依旧的杰克,还能让《剪刀手爱德华》里的机器男华哥牵着佩格女儿金的小手甜蜜步入婚礼殿堂……

    总之,我相信,无论是你的事业,还是我们的爱情,在结尾处,都有一个烤得通红的小火盆儿,在默默地暖和着你和我。

    我像丢了魂魄的幽灵,走进家门口的时候,还在反问自己,是坐地铁还是公交车回来的?满脑子都在想,等一会关操回来,该怎样安慰他才好。

    我站在楼梯口,拨通夏二春的手机,每次遇到难题,总是率先想到这位时常被我忽略不计的闺蜜。

    “亲爱的,有麻烦了,帮帮我……”

    “好说,我在寿司店正吃着呢,你过来帮我把单买了!”

    我在门口,已经闻到了妈妈做菜的香味,但还是掉头前往寿司店,多少有点传说中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魄力。

    走进寿司店,我闻着夏二春的味儿,都能找到她。

    只见夏二春的手,不停的拿着传送带上的寿司,身边的一摞空碟子差点遮住她的大圆脸,碟子有紫、白、黄、橙、红多种颜色,其中橙碟和红碟数量最多,不愧是百里挑一的吃货啊,这两种颜色的寿司价格最贵。

    我在心里盘算着,这一顿得打水漂了多少银子。

    我坐下来,赶紧从传送带上多拿下来几个紫蝶和白蝶,这个便宜啊:“二春,多吃点,不用给我省!”

    “你有半个月没联系我了,靠,闺蜜始终是附属品,甭管在一个被窝睡过多少年,也不顶跟男朋友滚一次床单儿情深意重啊……”

    我听得出,二春这是挑我理了,因为前些天她call我几次,我要么说没空,要么说滚球儿,要么把手机调成静音,对她的传唤视而不见。

    我是不是太不把夏二春当回事儿了?

    “我没那么薄情,被你说成女版段正淳了都……”我还在狡辩。

    “得了吧,得了吧,都是在一个温泉池子裸泡过的姐们儿,谁没见过谁的三点啊?我还不了解你,用得着我的时候,就把我当成刚入嘴的口香糖,那叫一口一个甜啊,用完了就把我当成口香糖渣儿,甜味散尽,呸,一口把我吐进垃圾桶,说吧,是不是老奇葩又来搅合你和关操的小日子了?”

    这家伙总算吐口了,我抓住时机:“不是老奇葩……”

    我把关操在楼梯口偷偷哭泣的经过,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你说,我家关操,会不会抑郁,会不会崩溃啊?”想到这,我的眼泪快流出来了。

    “不至于。”夏二春一脸无所谓,反正不是她老公。

    “我有点害怕,你帮我想想辙,我可不想关操从此抑郁下去……”

    “这男人,哭一次就长大一次,哭一次就成熟一次,只要哭出来,就不会抑郁的,你放心好了……”夏二春像个老中医,对自己的诊断成竹在胸。

    吃饱喝足的夏二春,打开话匣子,噼里啪啦的一通给我上课。

    我因为担心关操,只听进去一半,但中心思想我揣摩透了,就是一句话: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是啊,在“工作机会”铺天盖地的广州,找份差事容易的很,但想找到称心如意的好工作可就难了,尤其是对底子薄、心气傲的求职者来说,找个一见钟情的活干,那就是两个指南针开路……”

    “什么意思?”夏二春总是发明热词。

    “难上加难呗!”

    “谐音……”

    “就说我同学贾小亮,虽然初中学历,但怀揣着伟大志向,在一民企给老板当了多年贴身司机,终于挣了一辆宝马和一个酒精肝……”

    “酒精肝也是志向?”我冷笑。

    “那是给老板挡酒挡出来的,他的真正志向是,等老板嫡出的女儿满了十八岁,就登门提亲,将来依法依规分家产!”

    “……老板能同意吗?”

    “不同意?他就把老板在宫外有十二个嫔妃的事儿全抖给原配!”

    “我去,这是提亲,还是索命啊?”

    “最后真成了,小亮前些天还在微信圈上晒毛里求斯蜜月照呢!”

    “天上有这么好的馅饼,也掉下来砸砸我,脑震荡了也乐意啊……”

    嫉妒之余,我明白夏二春举这个例子,是为了总结一个歪理:如果不想有一个毒辣的结局,就别在意使用毒辣的手段,在这个各取所需的岁月里,舍不得喜洋洋套不住灰太狼啊!

    虽然,夏二春自己事业做的不怎么样,但谋划起别人的人生来,还是头头是道的。

    还有一层意思,我没露出来。

    之前,没见关操如此郁闷,我担心他如果事业一直这么不顺下去,就给了老奇葩让关操回北京发展的可乘之机,那我跟关操甜蜜无疆的小日子,也就彻底滋润到头了。

    我刷卡买单,没留意花了多少钱,就在单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直心情恍惚到地铁口。

    夏二春扯着嗓门、一路不停的说了很多话,我都是这耳朵听那耳朵冒。

    但临别前的最后一句呢喃细语,我却听得十分清楚:“嗨,你家那位正憋屈着呢,晚上把自己洗涮干净了,好好给他临幸临幸,记住啦,你哼唧的越欢实越起劲儿,越能防治抑郁哦……”

    不愧是我闺蜜,得我真传,专门在别人闹心的时候找乐子。

    我靠,改天扒光了你拍裸照……

    我冲着夏二春的背影竖起中指。

    回家的路上,我设计出至少十套安慰关操的预案。

    可意想不到,开门的一刻,与我面面相觑的,竟是关操那张与往常一样平静如水的脸。

    他伪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明白,越是这样伪装,他就越累。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14 10:04:36

    十二、笑脸

    这几天,我轻易不敢提“面试”二字。

    也不知道,关操都在忙些什么?每天清晨带着我的ipad mini出门,晚上披星戴月的回家,24小时保持一副怡然自得的面孔,好像没杀入职场,就过起了隐退生活。

    如果纵容下去,小区跳广场舞的大妈,岂不是多了一个舞伴?

    我趁关操熟睡,在关操的背包里找到ipad mini,想一探究竟关操都拍了些什么?可气的是,屏幕已加密,我侥幸试了我的生日、我的手机号和我的银行卡密码,都不对。

    这小子,不会是想报复特权阶级,每天在暗查公车私用吧?还是看了柴静的《穹顶之下》后,想当个环保卫士,每天卧底在污染大户搜集证据?还是想离开广州这个漂泊之地,临别前多拍些视频照片留念?亦或是,走投无路下海干起了AV,跟波多野结衣成了搭档……

    无数种可能,在我的脑海激荡。

    不行,我必须弄个清楚。

    早上,太阳照常升起,关操照常出门。

    我戴上墨镜,穿上皮靴,像极了美剧里的FBI女探员。我跟在关操身后,跟他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中。

    关操在地铁口,彬彬有礼的拦住一位女白领,两人聊了几句,然后他用ipad mini给女白领拍了一张照。

    “挺时尚的女白领,怎么拍照打出俗气的剪刀手啊?”我在心里嘀咕,但凡比我有姿色的女生,我看着都不是那么顺眼。

    关操又来到一个煎饼摊前,趁女摊主收钱的瞬间,抓拍了人家一张。

    这位女摊主相貌甜美,笑容清甜,刚才几位男顾客,都是买一个煎饼给了两个煎饼的钱。

    像这类貌若天仙,却干着粗活的美人儿,十个男人路过,有九个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另外一个想自己独吞。

    这是什么情况啊?时尚女白领,煎饼西施,怎么竟挑美女下手?

    想想每次跟关操逛花市的时候,我让他给我拍几张相,他各种托辞,什么手累、憋不住了想上厕所,好像考察遍我的前胸后背,却无景可拍。

    莫非,关操是想亲手破坏,我好不容易才跟他建立起来的睦邻友好、互信互利的男女朋友关系?

    关操的下一个目标,证实了我刚才的想法纯属子虚乌有。

    一个跪在地上乞讨的残疾人大叔,在关操布施了一块钱后,极力配合的对着ipad mini扬起笑脸。

    关操,这是想干嘛?

    我一路目击到旁晚,关操的拍照对象涵盖多个行业,政府公务员、大学教授、白衣天使、银行保安、金店小妹、公交司机、快递哥、流浪歌手、大排档老板、见到城管撒腿就跑的天桥小商贩,以及其他。年长者至接孙女儿放学的老大爷,年幼者至新晋父母手推车里时不时就发回萌的小婴儿……

    突然接到妈妈发来的微信:女儿,猜我在哪?我正在湛江吃螃蟹呢,是隔壁王老师的岳母硬把我拽上旅行团的,旅行社一会安排免费KTV,但是我唱不了,只能听着……

    我想到,一群老头老太太在KTV的包厢里手牵手肩并肩合唱东方红的情景,不由得乐出声来。

    我鼓励妈妈,回复到:您不用亲自唱,当指挥就行,给来年春晚培养点新秀……“

    我妈回了一个“笑脸”给我。

    等我把手机装进包里,才发现,我把关操跟丢了……

    今晚,我家的厨房由我做主,我煎两个香喷喷的牛扒,把一瓶长城干红倒进一支03年拉菲空瓶里,使我们这种小市民家的晚餐在平常中又流露出那么一丝儿高贵气质。

    人人皆有体会,不同的晚餐,有不同的气质。

    我听见了关操的开门声。

    “正是时候,酒刚开好,你就回来了……”我迎上前,充当关操的移动衣架,拿出高档西餐厅礼宾小姐的服务水准。

    关操脱掉外套,顺手扔在我平行伸出的手臂上。

    “这一桌酒菜还满意吧?”

    “拉菲?我记得上次聚会,林枫只带来一支?难道我记错了?”

    关操所指的林枫,是一次打桌球认识的,俩人已经哥们很多年了。

    “……那天林枫带了两支,这支一直没舍得开。”我撒起谎来,总是那么气定神闲。

    关操端起红酒杯,细细品了一口,又仔细对照了拉菲瓶子,说了一句:“还是拉菲味儿正……”

    我去,什么水准啊?我想笑,但强忍着。

    几杯“拉菲”下肚,我试探着安慰关操。

    “老公,投资行业风险大,那个LE公司没什么好的,不干也罢……”

    “我明天到LE公司报到!”

    “……啊?”

    关操这话惊到我了。

    我看着关操手背上的伤痕,回想着那天亲耳听到的哀求声、拳头声、抽噎声,依旧声声入耳……

    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关操面试回来,虽然一直伪装的天衣无缝,却在冲凉时露出了马脚。我站在浴室外,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当然那时我没心情欣赏他的玉体,只见关操把脸盆接满水,然后从头顶倒下,循环十几次。

    可能,关操每倒一次,对寄人篱下的不甘心也就减弱了一点。

    当时,我的判断是,关操没面试成LE公司。

    看来是误判。

    可我现在的准确判断是,即使关操与LE公司签了劳动协议,这种雇佣关系也不是情投意合。

    关操用手按摩太阳穴,借着酒劲直呼我大名,平时不敢的:“白小狐,你学历比我高一级,帮我分析分析,我找个工作怎么这么难?”

    回答这种浅显易懂的问题,我不用翻教案:“本科,自认能胜任硕士的职位,可到HR那儿,顶多也就给个大专的差事,这就叫HR歧视。这种情况在职场上是普遍存在的,因为HR心里清楚,硕士能干的活,本科也能干,本科能干的活,大专也能干,你想想,工作那就么多,去了被那些关系户预定的,还剩多少?”

    “我算体会到,一只天鹅被当成丑小鸭是什么滋味了!”关操苦笑一下。

    “是不是HR给你气受了?我请他吃勾拳……”我握紧拳头。

    “唉,想不明白HR挑选人才、定岗定薪的标准是什么?面试我的HR太势利眼了,问我有车吗?莫非有车就给定个高薪,没车就给定个低薪,让我干着高大上的活,却拿着派传单的工资,这是什么逻辑啊?”关操有点一吐为快的意思,说着又干了一杯“拉菲”。

    “就是就是,莫非HR的愉悦感、满足感、成就感,是从看着顺眼就成的用人观那横生出来的?”我极力配合关操。

    有时,极力配合,或者说句“你说得对”、“都听你的”,才是效果最好的安慰。

    我突然想起夏二春说过的一句话,此话堪称职场生存指南,然后原汁原味的复述给关操:“拿着高工资,干少量的活,这叫本事!”

    “如果这也叫本事,我宁愿龌龊余生……”关操的话很有骨气,但骨气始终是对一个人精神层面的认定,永远不可能成为升职加薪的硬件,我真的有点担心关操的不谙世故。

    “得,咱也当回张嘎,不就是从小兵干起吗?等着瞧好了,我早晚要给全世界来个一鸣惊人!在我心中,有一场盛大的演唱会,四下聚集着十万之众的粉丝,手中挥舞着荧光棒,当我在流光溢彩的舞台上现身,整个天空便会立刻响起风云际会般的掌声、欢呼声、尖叫声,这就是我想要的一鸣惊人……”

    听到关操说出这种漫无边际的话,我知道他喝醉了。

    “老公,我挺你!”我的鼓励,永远冲在实际行动的前头。

    其实,不只是关操,很多“漂”字辈的有志青年,都憋足了劲儿,要给全世界来个这样的“一鸣惊人”。

    只是,或者也许,全世界根本就不需要这一嗓子。

    “……笑一个!”关操钻了我走神的空子,不知何时拿着ipad mini对准我。

    “好啊!”我露出一排小白牙。

    “你是第一千零一个笑脸!”关操得意洋洋,好像“嫦娥一号”是他发射升空的。

    我抢来关操手里ipad mini,不敢相信,他这几天的“杰作”竟是一千张陌生的笑脸,再加上我这张估计早看够了的老脸。

    “你收集这么多的笑脸干什么?”我这问题有点幼稚,但急不可待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求职,因为碰壁,因为不如意,这段时间我过得很郁闷,后来我得知一个方法,就是抓拍别人的笑脸,让不同的笑脸,驱赶赖在内心深处的负能量。这些笑脸,渐渐占据了我思维的全部,不知不觉,我心顶的天空,豁然开朗了……”

    “咦?收集笑脸治愈不开心,这秘籍是哪个山洞淘的?”

    “别人教的……”

    “谁啊,比我有才?”

    “二春……”

    我靠,夏二春把抵制抑郁的秘方传授给了关操。

    看来,是我那天交纳的“取经费”一顿寿司钱显灵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18 09:07:56

    十三、接纳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自从被发明出来,就被全人类又爱又恨,相信在它准时准点morning call的时候,没人会感激它的任劳任怨,而多数会像我一样在半睡半醒间对它骂上一句:该死的……

    唉,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在每个星期一的早晨,我都会一边打哈欠,一边期待发生一个不可能的事实,那就是:今天是周六该多他妈好!

    这一刻,哪怕在床上多磨蹭一分钟,也是极好的。

    突然,学院办公室的秘书小周打来电话:“白老师,早上好,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我连忙坐起身,咳嗽两声,正正音色:“不打扰,我早就起床上啦,正在准备今天的教案……”

    我在同事面前,永远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都怪我昨晚忘了通知您,张老师的妻子周二预产期,所以院长把他的课跟您对调了……”小周有点相告恨晚的意思。

    “这么说,我的课调剂到周二了?”我确定下。

    “……是的。”

    我去,这堪称是本周最利好的消息。

    张老师周二的课是在下午,这就意味着,今明两天我都可以“晚睡早不起”了,这可是美事儿一桩啊。

    一想到,在别人眼皮里撑着火柴棍儿挤公交地铁的时候,我却在被窝里呼噜噜,幸福感急速攀升。

    夏二春说过,别在犯困的时候,看这个世界,否则你会觉得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包括爱情和婚姻在内。

    这话颇有道理,但我没夏二春理解的那么深刻。

    我只知道,当我睡饱了,看什么都顺眼,要是没睡够,一只狗从身边摇尾巴路过,我都恨不得上去踹它两脚。

    我爱上了“教师”这个职业,除了可以随时随地调剂课程外,我们这个群体还有两个带薪长假,小寒和小暑,这是让所有公务员和白领都力所不及而只能羡慕嫉妒的。

    在这个原本该夹着被子呼呼睡觉的光辉时刻,我却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干另外一件事儿,给今天这突如其来的小假期助助兴。

    此刻,我家关操,睡的正香。

    我把一根头发丝儿,插进关操的鼻孔里,来回搅拌。

    “……阿嚏!”关操嗅嗅鼻子。

    “醒醒,几点了都,你该上班了。”我当起了女版胡汉三。

    “我,闹,钟,还,没,响,呢……”这几个字,是一个一个从关操嘴里蹦出来的。

    说起关操的闹钟,这厮选用的是凤凰传奇的那首《最炫民族风》,只要它一响,顿时就会感觉到至少十几个大叔大妈围着床边跳广场舞,我每天都被它惊出一身冷汗啊。

    “妈外出旅游,可快回来了……”我给出温馨提示。

    “哦……”关操把头蒙进被子里。

    看来,关操没领会好我的意图。

    我的言外之意是,既然老人不在家,岂不是就可以放开了“那个”啦,我卧室那门,平常有点“隔音不力”。

    我当然有“招”治他。

    十、九、八、七、六……

    我在心里默数,刚数到五,关操就自觉打开被子,坐起身,大口呼吸,还不忘冲着我的屁股猛踹了一脚,咬牙切齿的说:“怪哉了,挺俊俏一姑娘,放的臭臭却能熏死牛魔王……”

    嘿嘿,我暗自偷乐。

    “老公,人家大姨妈已经走了……”我再次给出提示。

    “早上,干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关操明白我想干什么了。

    “一天之计在于晨啊!”我像条饿狼,将关操扑倒在床。

    我用指尖,在关操的肚皮上轻轻滑来滑去……

    关操已经顺从我了,慢慢的配合我的调情,可突然他的闹铃响起,就是那首《最炫民族风》,好像一群脑白金广告片里的大叔大妈从手机里蹦出来,拍着节奏,扭着屁股,在为我和关操摇旗呐喊。

    我去,这群大叔大妈枕戈以待多久了啊?没听说,干这事儿,还有摇旗呐喊的,我和关操双双没了兴致,不约而同的向对方说:“……晚上!”

    一拍即合。

    生活在快节奏的广州,这事儿,得提前预定。

    一整天,我都在没出息的期待着“这事儿”。

    虽然,我跟关操早没了刚热恋时每周七次的那种新鲜劲儿,但作为女人我还是挺想对自己老公风情万种的。

    好女人,就像是手机中的iPhone 6,可再高档的手机,不充电也开不了机拨不出电话啊。

    所以,我需要关操充电,爱情也需要充电。

    晚上八点,关操准时回到家,我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说,直接把关操推进浴室。

    关操洗完澡出来,我把削好皮的苹果,故意在他鼻子周围绕了几圈。

    没办法,想求人“办事儿”,就得献献殷勤。

    关操闭起眼睛,张开嘴,等着我主动把苹果喂进去,我偷笑的松开另一只捏着一串苹果皮的手。

    “啧,我发现你就是个转不够的陀螺啊!”关操吐出苹果皮。

    “怎讲?”我笑个不停。

    “找抽呗……”

    关操把我抱到床上,按住我的腿,用指甲尖儿在我的脚底板上划来划去,语气里充满了报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家法?”

    “啊,哈哈,我服了,我服了……”

    任凭我怎样求饶,关操就是不停手。

    这时,我看见有个人影把耳朵贴在门外。

    “妈,您旅游回来了?”

    只见,门被微微推开,我认出是我妈的手,还戴着我送她的玉手镯,顺着门缝把一盒东西推送进来。

    从湛江给我带的特产吗?

    关操拿起一看,竟然是一盒避孕套,他立马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我一脚把关操踹下床,嚷起来:“妈,您还是我亲妈么?您这是默许关操向我下手?您这是助婿为虐……”

    关操嘿嘿直乐,小声对我说:“都这么大的人了,害什么羞啊?”

    我瞪了关操一眼,对着房门继续喊:“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关键是我们不用这个牌子的,这款稍厚了点,我们上次买的还没用完呢!”

    我妈可能感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操竖起拈花指,调皮的打开盒子,抽出一个避孕套,然后摩拳擦掌:“既然阿妈都认准我这个女婿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现在万事俱备……”

    “只欠揍了!”我一脚踢向关操的裆部,被他及时用剪刀手挡住。

    “我觉得还是足球的球,比较适合你……”

    我收回脚,装模作样的擦擦脚面上的灰,随手将花瓶里的花拔出来,紧接着将其余的避孕套倒进了花瓶里,谈定的说:“存货放这儿……”

    “这地儿,惊天魔盗团也找不到啊!”

    关操的欲望被我勾起来,主动上来调我的情。

    突然,夏二春的一句经典爱情语录,萦绕在我的耳旁:小两口恋爱战线越长、相处时间越久、那个次数越多,最后没结成婚的几率就越大。

    我不放心的问关操:“等等再脱,你这厮,准备好跟我结婚了么?”

    关操的回答立竿见影:“结,必须结,婚礼上用的曲子我都想好了。”

    “杨坤的无所谓?”我挑起眉毛。

    “没准儿在离婚典礼上能用着!”

    “三毛流浪记主题曲?”

    “更不靠谱了!别问那么多了,你呀,就把自己打包好了,等着我来提货吧!”

    “你为什么娶我?”这句不问,我憋着难受。

    “因为你非我不嫁,所以我只能非你不娶了!”关操的回答依旧利索。

    “那委屈你了!”

    “长这么大,吃亏的事我没少干,也不差这一单了!”

    “那你亲我一下?”

    “……将吃亏进行到底!”

    我跟关操从顶嘴、犟嘴,再到嘴对嘴,吻在了一起。

    这床垫里的弹簧有点不给力啊……

    其实,我心知肚明,我妈自然不会把27岁的大龄女儿当成黄花闺女看待,对我和关操的同居行为也表示“默许”。

    这盒避孕套,表明我妈把我托付给了关操,她已经完全接纳了关操这个准女婿,也期盼我能顺利步入婚姻的殿堂。

    看来,一盒避孕套的意义,十分重大啊。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19 16:33:47

    十四、小聚

    有人按门铃,还不怀好意的踹了几脚。

    我当然知道此人是who?

    此刻,我和关操正忙着做菜,我只好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站在阳台上望着天边发呆的林枫暗送秋波:“林枫思密达,帮我开下门呗?”

    “……来了!”

    林枫打开门:“您好,我是林枫,关操的哥们。”

    夏二春四处张望,捂着肚子:“真不好意思,这位哥们,先容我上趟洗手间降降体重,回头再把自己隆重推出!”

    “请走这边……”

    林枫给夏二春作出指引,这是我搬进新居以来,夏二春第一次光临寒舍。

    夏二春刚关上洗手间的门,就听到从里面传出一声尖叫,那分贝差点把房盖掀开。

    我拿着勺子,关操拿着锅盖,迅速跑过来。

    “嚷什么?壁画里的男人跳出来非礼你了?”我绝不错过任何一个调侃夏二春的机会。

    夏二春打开洗手间的门,呼出一口气:“在来你家的路上,我饿了,在路边摊点了半打烤生蚝,现在满嘴的大蒜味,谁敢非礼我啊?”

    这味儿,倒贴钱都不想非礼。

    夏二春发飙的样子,像极了正处于发情期的非洲母狮,指着一副卡通头像吼道:“白小狐,你缺心眼啊你,在马桶盖里贴个人头像,你吓我一跳,你要不是搞艺术的,今天我非把你送精神病院不可!”

    关操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Q版头像,立刻把画撕下来,转身贴在我的后背上。

    “哎呀,干什么?讨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把勺子当利剑,关操把锅盖当盾牌,俩人决斗起来。

    夏二春摸摸心口,平静一下:“疯子,两口子都是疯子!”然后用力把洗手间的门摔上。

    林枫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

    对了,简单介绍下林枫这儿哥们:

    林枫,拥有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喜欢骑马,喜欢穿皮靴,是那种轻微扇动下眼睫毛都能把小姑娘电晕的绅士美男。据说,他的祖辈是清朝时期英国驻广州领事馆的翻译,体内流淌的极有可能是正宗的皇室血统。

    遗憾的是,他未出生,英国籍的父亲就与中国籍的母亲离婚了,他从没见过父亲的模样,是母亲将他一手养大,他经常笑称自己是“中外合资”的。

    不遗憾的是,他从澳大利亚悉尼大学毕业回到广州,接手的是几层位于珠江新城的高档写字楼和几栋位于北京路步行街的白金物业,以上加起来的年租金超过1kw了。

    可就是这么一位高帅富,却被无独有偶的划分到光棍阵营里。用关操的话说,就算在林枫面前空降一个女澡堂子,他也能无动于衷安然路过。

    对于那些爱慕林枫的姑娘而言,林枫更像是茫茫沙海中的一副瀑布画,眼见飞流直下三千尺,却活活把人渴死。

    在关操的密切配合下,几盘家常粤菜已经摆上餐桌,我、关操、二春、林枫四个小青年围坐一桌。

    林枫开了一瓶他带来的拉菲,这儿瓶可是货真价实的。

    夏二春忙问:“狐妈妈呢?”

    我抬头看看墙壁上挂钟:“这个时候,我妈应该在小区文体中心与棋友混战到一块了!”

    夏二春感慨:“狐妈妈这是不想当青春的电灯泡啊!”

    我把夏二春、关操面前的高脚杯都倒了红酒,轮到林枫,他却用手捂住杯口:“小狐,我就不喝酒了,一会开车。”

    想想也是,我把红酒瓶放下:“现在酒驾抓着就扣12分。”紧接着,拧开果粒橙的瓶盖儿:“那喝点果汁吧。”

    “……谢谢。”林枫双手握着杯脚,果汁渐渐盛满杯子。

    夏二春忍不住抓了一片沙茶牛肉放在嘴里:“谁说的?我上次酒驾被交警逮个正着,一分没扣。”

    关操有点好奇,随口问了一句:“在哪被抓的?”

    夏二春又把一片木耳放在嘴里,不过这次是用筷子夹的:“广州大道中。”

    林枫也觉得好奇,那里正是主干道,交警怎么会不秉公执法呢,向夏二春请教:“有什么经验,分享一下……”

    夏二春眼睛笑成一条缝:“好说,我开的是摩拜单车!”

    林枫双手抱拳:“嗯,取经了!”

    我把自己的杯子也倒上红酒:“别听她瞎说了。”

    关操介绍起林枫:“二春,我这儿哥们林枫,是打保龄球认识的,在一起肝胆相照了三年,绅士的外表配上一颗善良的心就是他了,目前在银行工作。”

    林枫嘴里含笑,对关操说:“你这不是在夸我假正经吗?”

    我也介绍起夏二春:“林枫,我这儿姐们夏二春,难以想象她是我小学至大学的同班同学,除非把她的头按在狗头铡下否则她不会否认迷恋我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我和她在一起血雨腥风无恶不作了N年,秦二世的无道加上董卓的凶残就是她了,尚处于待业状态。”

    夏二春瞪了我一眼:“妈的,把我介绍称恐怖片女一号了,我有那么恐怖么?”

    林枫再次抱拳:“二春,幸会!”

    夏二春回应:“我这人自来熟儿。”

    我端起酒杯:“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提一杯,谢谢两位朋友百忙之中赶来,给我和关操的新居添人气儿,这杯我敬二位。”

    四个人碰杯,一饮而进。

    “……开吃!”我提议。

    无论任何宴席,第一个动筷的永远是夏二春,她边吃边说:“添什么人气儿呀,干脆添个人得了,正好我的安身之所还没着落呢。”

    我翻起眼皮:“我想想,我们家还真缺一个辟邪的!”

    夏二春放出一枪:“你已经够邪了,不用再辟了。”

    我回了一剑:“好,非要住我家也行,我把你刷上绿漆,当发财树立在门口招财!”

    关操想到化解两位资深冤家的方法:“林枫家有好几套房子挂在地产中介那儿呢,租房,找他呀。”

    夏二春夹了一道菜,放在关操的碗上:“我就知道,你能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林枫反应过来:“没问题,我家这几天刚好有一位租户到期,我回家问下我妈,看看能不能调出一间来。”

    夏二春美滋滋的举起酒杯,向林枫的杯子撞过来:“看来,我不虚此行,省了中介费了,那我得赶紧,敬最英俊的林枫一杯。”

    林枫喝完果汁:“太客气了,都是朋友。”

    我不服气的撇撇嘴:“我这姐们,一见到好处就把持不住,林枫你别见怪啊!”

    林枫婉转一笑:“关键是,很久没人拍我帅了。”

    我发现夏二春刚才在敬林枫酒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而夏二春只有遇到喜欢的男生才会情不自禁的做这个动作,我心里一清二楚,于是想多说说夏二春的优点:“刚刚忘了介绍,夏二春可是微信红人!”

    关操张罗吃菜:“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来来,吃吃,别客气。”

    我娓娓道来:“你不知道的多了!二春可是微信上威名远播的情感专家、伟大的异地恋导师兼失恋管委会主任,她的微信公众号叫“树懒太太”,铁杆粉丝数以万计,大部分是感情失落、内心空虚、寻找心灵鸡汤滋补寂寞的女士,也不乏明知犯错但将错就错的男士……”

    关操向夏二春竖起大拇指:“二春,你深藏不漏啊。”

    夏二春有点小得意:“我这人,外漏的是肤浅,内藏的是深刻!”

    我去,听了这句大话,我差点没把菜喷出来,心想:“老二啊老二,你还真是给条藤就上手摸瓜啊,也不管瓜面上有没有毛毛虫在等着蜇你!”

    关操、林枫也扑哧笑了。

    夏二春急的用筷子敲碗:“白小狐,你还别不服气,你看看这是什么?”

    夏二春从包里取出信封:“我下午接见了一位北京来的粉丝,看看给了多少银子,我数数,我去,三千块,上半个月班也没赚这么多钱呀!说我是招财树,这话无独有偶了!”

    我不敢相信,横眉冷对她:“真的?”

    夏二春又把钱重新数一遍:“每次我数钱,都会深切地感到,这最贴人民心的还是人民币啊,这红扑扑的人民币,亲切极了!”

    关操的好奇心又来了:“这位北京女士怎么啦?”

    夏二春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嘘……客户隐私,我得保密,这是职业操守。说白了,干这活,就是卸磨杀驴,我负责卸磨,驴还得客户自己杀。”

    林枫提个好建议:“那你可以考虑开发情感产业。”

    我摇摇头:“别了,她自己的感情还没挂牌上市呢!”

    夏二春化悲痛为力量:“什么叫还没挂牌上市呢?姐这叫虚位以待,你懂吗?单身多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正所谓,青春期不努力,更年期徒伤悲,所以,我决定创业!”

    我吃惊的嘴张成“O”字型:“啊?我没听错吧?”

    夏二春一字一句的说:“听好了,创造力的创,职业人的业。”

    我吐了吐舌头:“我靠,我还以为是创造力的造,职业人的人呢!”

    夏二春这次狠狠瞪了我一眼:“别打岔……”

    关操向林枫使个眼色:“金融行业常嘱咐客户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林枫说:“创业有风险,投资须谨慎。”

    我点点头,拍拍夏双春的肩膀,希望就此打消夏二春的异想天开:“这就对了嘛,还是找份工作踏踏实实的干吧。”

    夏二春急了,差点把筷子插进我的鼻孔里:“小狐没有发言权!你多读了三年研究生,走出校门就进了事业单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没真正尝过HR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

    我无辜的低下头:“那我吃菜。”

    夏二春郑重其事的说:“三年我换了六份工作,关操你也换了五份吧。”

    关操点点头。

    夏二春有点不吐不快:“三年来,我悟出一个真理,与其搔首弄姿讨HR欢心,不如咬牙跺脚创不世之业,上流社会泡烂的茶渣,都比下流社会刚出锅的小鸡炖蘑菇招人待见,想至下而上,想被人抬举,就只有创业一条路可行。”

    我打岔,说道:“我还是觉得,上层勾心斗角,底层风景独好!”

    夏二春瞪圆眼睛:“莫非是在表现你跟我唱反调的能力?”

    我语重心长的劝慰:“创业没那么单纯,你小心被自己的一腔热情出卖了。”

    夏二春的立场却分外坚决:“我这人一向是说到做到,我要开一家情感医疗公司,作为闺蜜,你要在精神和物质上双重支持我……”

    我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是要让我注资么?”

    夏二春打了一个手指响:“借钱!有多少借我多少!我用你的酒敬你,表示感谢。”

    夏二春喝了一口酒。

    我也喝了一口酒:“你真大方……”

    与夏二春相处七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借钱,我知道,她绝不是闹着玩随便说说的。

    我回房间拿出来三万块现金,不舍的递给夏二春:“你也知道,下个月我打算买辆小车,余下的就这么多了。”

    夏二春安慰起我来:“你会为你今天的壮举感到骄傲的!”

    我的心在滴血,使出临终托孤的语调:“这是我读书时,在北京路摆地摊画人头像和做家教积攒的,你要善待它们啊……”

    夏二春假装哭腔:“放心好了,我不会用这钱去嫖的,你的钱,我的钱,我会一视同仁的!”

    小聚会,对于在外漂泊的青年人而言,是调节心态、补中益气、舒缓压力的有益活动。

    青年之间聚在一块,把自己经受的种种不如意一吐为快,把想诉的苦诉的铭心刻骨,把想骂的人骂的狗血淋头,把想吹的牛吹的耸入云霄,在发泄和幻想中寻找一份心灵安慰。

    可是,今天的这场小聚会,造成我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三万块大洋啊……

    送走夏二春、林枫,我懒洋洋的窝在客厅沙发上。

    人前,我会尽量把自己表现成劳动模范。

    背后,我会把家务全权委托给关操代理。

    一向对朋友吝啬、对自己大方的我,实在难以释怀今晚折进去的三万块大洋,我把头转向厨房,放出狠话:“二春要是不还我钱,你信不信我敢把她卖到东莞去?”

    “我信,我信!”关操在厨房刷碗,不敢笑出声。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4-20 09:51:36

    十五、大白

    自从动画片《超能陆战队》火了,好多小伙伴叫我大白。

    尤其属说话一口天津狗不理包子味儿的美术课代表康小宇,叫的最欢实。

    他竟然考我,“大白老师,《超能陆战队》的导演是谁啊?”

    “能不能问点高深的?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懒得回答!”

    “哦!”康小宇明显信了。

    在这群大一“小鲜肉”面前,我还是要尽量沉淀出老师加大师姐该有的阅历,即使不懂,也要装懂。不耻下问这种高贵品质,是绝对不会在我身上发光发热的。

    课间十分,我打开手机搜索出答案:唐·霍尔。曾执导过《小熊维尼》,也是《人猿泰山》的编剧,我肿么把这位男神抛在脑后了!

    以前,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电影迷,随便一部热映电影,我能轻易说出导演编剧和男女主角的名字,看完还会写一篇影评加深下印象。

    记得,在读大一时,为了趁早将关操拿下,我约关操看零点以后放映的恐怖片,随着情节的深入,我先是抓紧他的胳膊,然后靠着他的肩膀,再依偎进他的怀里,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不过是些假冒伪劣情节,勉强能吓吓幼儿园的小童鞋。等看完电影,已是凌晨两点,路过小旅馆的门前,我有意放慢脚步,然后扭扭捏捏、略带娇羞的自言自语:遭了遭了,这个时间,宿舍已经关门了,唉,怎么办呢……

    我略施小计,关操就是我的人了。

    当然,还有更疯狂的。

    那时,为了看一部大陆禁播的爱情动作片,我和夏二春还办理了港澳通行证……看完,第二天早上还要从香港乘火车赶回学校参加《思想道德修养》这门课程的考试。

    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为了与90后学生的精神世界接轨,我决定晚上走进久违的电影院,可是得找个人作陪才行。

    我当然率先想起了我家那位,拨通他的电话。

    “帅帅,今晚有空陪我么,我想……”

    看电影,这三个字还没说口,关操就回了我一句:“加班!”

    关操也忒敬业了,自从入职LE公司,晚上十点前就没进过家门。

    不过,还好,都是为了我,才敬的业。

    那找谁好呢?想想,也只能找那位头牌“炮灰”夏二春了,大不了再搭进去一顿宵夜。

    “灰灰,关先生晚上加班,只有你能陪我看电影了!电影票、爆米花、奶茶以及宵夜统统我请,这回你不用再撒忘带钱包的谎了,好么?”

    我给夏二春发出一条语音微信。

    过了一会,收到她的回复:“滚一边去!你以为你是格格啊,走到哪儿都得带俩丫鬟太监的?我现在是准创业人士,没闲工夫跟你扯皮!”

    虽然是语音传送,但我已经感到,夏二春把吐沫星子溅在了我的脸上。

    诶呀,哪儿根筋不对,发这么大火气?吃蛋炒饭夹到苍蝇腿儿了?七年前的初恋男友当爹了?内裤穿反了?还是称体重又肥了?

    没等我回击,夏二春又发来一条微信:“关操,我,都没空,你可千万别打林枫的主意,对关操你得守妇道,对我你得讲义气,总之林枫这儿炮楼我端定了,建议你把自己劈两半,就不用人赔了!”

    这厮,果然看上林枫了。

    我当仁不让的回击她:夏二春,这么多年了,你想端的炮楼还少吗?每次你抱着炸药包,甭管是冲锋,还是匍匐前进,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你被炮火烧焦了,可炮楼还屹立不倒!你光把自己这头摩的刺啦刺啦直冒火星子,可那头泼上汽油都点不着火,这一厢情愿再牛B也敌不过一见钟情啊,劝你别再往南墙上撞了,好么?

    我恶狠狠的按了发送键,然后退出微信,相信夏二春听了我的肺腑之言,一定气的吃不下饭,刚好当减肥了。

    我这人,揭了伤疤还不算完,还得在伤口上撒点辣椒面才过瘾。

    好你个夏二春,你以为我白小狐就你一个朋友吗?

    可当我翻开手机通讯录,却找不出第二个能像夏二春这样,既保持着老夫老妻般的缱绻之情,却又能各自寻各自的欢。

    这可能就是闺蜜的最高境界,除了老公必须AA制,其他的都能共享,包括讽刺与对掐。

    其实,一个人喝杯咖啡,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走在灯火璀璨的广州,也不失为一种情调。

    铃声一响,我就向学生们说出那大快人心的两个字:放学。

    在我收拾好画板的功夫,同学们已基本散尽,只见康小宇笑眯眯的向我走来。

    “大白,晚上想请您看场电影,有空么?”康小宇的天津口音实在是太浓厚了。

    “……理由。”我一脸庄严,也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全班五十四名同学,您为嘛提拔我做美术课代表,我得找个机会报答您的知遇之恩,电影票我都订好了,您看?”康小宇可是出了名的会说话,班里哪个姑娘哭了,他一出面,三句之内,保准把这姑娘逗乐。

    其实,当初选康小宇做我的课代表,不是因为他美术功底最好,而是因为他讲话的音色和节奏像极了天津快板。

    他一开口,我就想乐。

    “……成交!”

    原本以为今晚一个人看电影呢,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康小宇。

    坐在电影院里,康小宇不停地擦眼泪,我也被电影里的情节感动了,不知哭了多久,摸摸脸颊,湿成一片。

    电影快演完了,我突然收到康小宇的微信:“我有喜欢的人了!”

    想不到这小子还挺粘牙,我顾着结尾处的剧情,只回复到了一串省略号。

    电影看完,我和康小宇走出中华广场。

    看了一场电影之后,我整个人的情绪都舒缓了,庆幸自己不是电影里那个向男主掏心掏肺却最终被他弃选的女二号。

    刚才,好像下过一场小雨,要是搁以前,我肯定觉得这路面脏兮兮的,好像一路的细菌都尾随着我不放。可现在,我觉得湿漉漉的地面,好像是一面光滑照人的镜子,不仅倒映着广州的一片繁华。

    轻轻呼吸,流动的空气清新宜人。

    我侧过头,看一言不发的康小宇,问道:“康同学,怎么不说话?”

    “……此处无声胜有声!”

    看来,电影把康小宇变成诗人了。

    在公交站点,我把康小宇送上车,而自己想走一走。

    广州夜晚的璀璨灯火,一片接着一片,望不到边。

    我想起了我家关操,和关操一样为梦里在广州拼搏的人。

    就是眼前的这片灯火,不知燃尽了多少人的青春岁月,我真想就这么一直走着,看看这片繁华的尽头,究竟藏些什么?是大批大批青年人不惜割舍亲人故里,不惜抛掉面子尊严,而追求的幸福吗?

    可是,一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康小宇,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地,看他瑟瑟发抖的腿,应该跪着有一段时间了。

    “康小宇?你不是坐公交车走了吗?”我站在康小宇的面前,做出扶他的手势,可他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老师,从上一个公交站,到这个公交站,仅仅五百米的距离,却让我想透彻了人生的意义……”康小宇的眼睛盈满泪水。

    我心想,这看了电影就是不一样,境界提升的忒快,五百米就参透人生了。

    “……康小宇,地面潮湿,你膝盖不想要了?”我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神经,但还是极力劝他站起来。

    “大白老师,你是我活着的意义,我的心上人就是你,我愿意为你放弃全世界!”康小宇把一束玫瑰举到我面前。

    突然,我感到耳朵“嗡”的一声响。

    康小宇在干什么?向我表白?大一小鲜肉示爱性感女教师?我去,我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儿呢?难道我的魅力,能从60后通杀到90后?

    见我不知所措,康小宇继续进攻:“大白老师,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做一个暖男温暖你的一生……”

    我不禁打个寒颤。

    听到比我小七八岁的男生,说出这种话,我牙酸倒一片。

    不知何时,我和康小宇的周围,站满了围观群众。

    大家还自发的吆喝起来:“答应他,答应他……”

    我去,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们可不是在拍电影。

    如果局面再得不到控制,明天各大媒体就有猛料爆出了,新闻标题也会别出心裁,什么“情深深雨蒙蒙、最美不过师生情”,“一段跨越年龄的爱恋”、“杨过与小龙女惊现广州”、“当嫩草爱上老牛”……

    想到这,我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大白老师,请给我一个机会……”康小宇在好心群众的加油打气下,显得更加信心满满和理所当然。

    我终于明白了,这小子请我看电影,原来是早有预谋啊,这才华不干婚礼策划可惜了都。

    康小宇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夹在玫瑰花里,让我一并接受。

    这是什么卡?银行卡?哦,NO,原来是一张酒店房卡!

    这小子想干什么?看电影、表白、开房,打出的竟是一套组合拳。

    “好,当着大伙的面,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文静的美……”

    我去,文静的美,这小子是不是诗歌背多了?

    我文静?这话要是让关操和夏二春听到,那得吐到天亮啊!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对待爱情一点都不成熟稳重。

    我得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庐山真面目。

    刚好,旁边就有一家便利店,我买了两瓶啤酒。

    “小子,看好了,你老师,我,是怎么文静的?”

    我熟练的用牙咬开啤酒瓶盖,豪放的把一只脚踏在公交站座椅上,两只手各拎着一瓶啤酒,当着康小宇和大伙的面,来它一个连瓶吹。

    咕嘟,咕嘟……

    我透过酒瓶望着路灯,光线还是那么昏黄。我看着啤酒的水位在一点点的下降,一会功夫就将一瓶啤酒吹下肚。

    厉害的是,我连个酒嗝都没打。

    “……这是第二瓶!”

    紧接着,我又把第二瓶啤酒吹掉。

    周围观众鼓起掌,还伴着一片叫好声。

    我却把两只酒瓶,重重的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发出一连串响,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他们看得出,我不是在耍酒疯。

    “康小宇,你他妈看我还文静吗?”酒劲上来,我有点结巴。

    康小宇吓得脸色苍白。

    我冲上去一把抢过玫瑰花,然后一束一束的分发给现场观众。

    “都辛苦了,我们学校拍一话剧,提前练练,谢谢捧场,小小玫瑰,不成敬意……”

    人群,渐渐散去。

    “……大白老师?”是康小宇的声音。

    “在。”

    “……我喜欢的人,可能,可能不是你这款的!”康小宇有些吞吞吐吐。

    “是吗?很好!”我点点头。

    只见康小宇头灰头土脸的跑上了公交车。

    哈哈,哈哈,我蹲在地上笑了起来,这绝对是我爱情史上的一例突发情况。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03 09:49:10

    十六、阴暗

    “亲爱的!那个,老……”

    老奇葩,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立刻改口:“贵妈有多长时间没联系你了?”

    “少说有一个月了吧!”关操正在门口换鞋。

    “看来你妈被我镇住了,这就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初还说限期一个月必须分手,否则就怎样怎样,切,到现我依然火柴有头,我不光棍,看她能把我怎样?广州,也不看看是谁的地头……”我像个精神病患者叨叨个没完。

    关操皱起眉,很认真的给我把把脉。

    “怎么了?”

    “妈呀,坏了,我这媳妇老年痴呆症犯了,一大早上起来就说胡话!”

    “滚。”

    “亲一个,啵儿……”

    关操每天上班前都会送我一个飞吻。

    而我总是嘴里附和着发出“啵儿”的声音,手掌却对准自己的屁股,然后转身潇洒的一摆手,将我这枚特制的“飞吻”回送给关操。

    哼,我从不占人便宜。

    “到了公司,不许跟女同事玩暧昧!”

    我对关操的嘱咐,一点也不多余。情感专家夏二春说过,成年人之间,再纯洁的男女关系,也禁不住几次有蓄谋的“勾搭”。

    “得令,那我找男同事……”关操走出门口了,还不忘顶我一句。

    我飞出一掌,把毛巾当浮尘,撩开睡衣,露出一条白花花的大腿,摆出赤练仙子李莫愁的造型,冷笑:“呵,关真人,你已经中了我的五毒神掌,不想肝肠寸断,就边走边说一百遍白老大我爱你……”

    关操配合我捂住胸口:“啊,疼,求道姑饶命,我照办就是,白老大我爱你,白老大我爱你……”

    “晚上回家领解药!”我对关操的背影发号施令。

    最近这几天,我一直在暗查关操的手机,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微信、短信,还是拨出电话、已接电话、未接电话,都没有老奇葩的记录。难道老奇葩返璞归真,不再插手我和关操的爱情了?难道老奇葩解甲归田,不再干那强拆情侣俱乐部领班一职了?难道老奇葩认识到中年时做一个服服帖帖的婆婆,对于安享晚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铺垫了?

    但是,胜利来得太风平浪静,反倒让我心里惴惴不安。

    我闭上眼睛,摸着心口,细细品味这种不安。就好像,我掉进了一个阴暗潮湿的火车隧道,拼命朝着一丝光奔跑,而后面是呼啸而来的火车,我加速奔跑,背后的火车却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我即将被火车撞得血肉横飞的时候,一连串的手机铃音,把我从意境拽回到现实。我拿起手机,抬头一看,“熊二”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把夏二春跟“熊”划等号了。

    “一号狐朋!”

    夏二春张嘴就攻击我,她没叫我“一号土猪”,我已经很庆幸了。

    但是,我不能吃亏,立刻反击:“二号狗友!”

    “告诉你一好消息,我已经搬进林枫家里住了!”

    “呦,这可是新闻……”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这经济条件租不起单房,只能租一室,林枫家刚好闲着一室,他就慷慨相助了呗!”

    “你行啊你,租房子租到心上人家的炕头了?”

    “小场面……”

    “我得通知林枫晚上睡觉锁好门……”

    “还是那句话,这炮楼姐端定了!说正事儿,你今天有空吗?我一会儿见一客户,想让你陪见,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明白一个事实,其实你现在的心态已经阴暗得跟一更年期怨妇没什么差别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心态阴暗的?”

    “从上个月你跟老奇葩会面之后……”

    “老奇葩已经被我制服了。”

    “怎么可能?老白,你想想这‘婆’字是怎么写的,想出点门道没?婆婆与老婆,谁的波大,谁就有把对方踩在脚下的权力,可这方面偏偏不是你的强项!”

    “滚一边去!”

    我生气的挂断手机,低头瞄了瞄自己的胸部:“切,我这也不小了……”

    夏二春又给我发来微信:“你来不来?我给客户做心理辅导,顺带手就把你治愈了,无需缴费和点赞,来吧来吧,就在沙面那家新开业的咖啡厅!”

    我恶狠狠的嚷道:“夏二春,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再发微信烦我,就立刻把我借你创业的三万块大洋还回来,听清楚了吗你?”

    可能过于义愤填膺,手机屏幕上还沾有我的口水。

    我发出这条语音微信后,手机再就没有响过。

    现在才不过早上七点多,我躺在床上,本想睡个回笼觉,却翻身打滚的难以入睡。以往最灵的一招,即把关操的枕头夹在腿上,就能很快睡着,但在此刻也不再奏效。

    夏二春可是考取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执照的,算半个心理医生。

    大学时代,她就以“给别人情绪排毒”而闻名全校。记得,有一位大四学姐因不愿跟男朋友分手而死活不参加毕业论文答辩,以此来证明她爱他。幸亏夏二春及时出手,引经据典,循循善诱,才将这位大四学姐从爱情的沼泽里拔出来。虽然毁灭了一段爱情,却拯救一个毕业证。

    后来,才知道那位大四学姐怀了她男朋友的孩子,但夏二春是怎么说服她放弃男朋友和孩子的,就无从知晓了。

    一个寻死觅活、心灰意冷的人,被她治疗后竟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去追逐新的生活。只能承认,夏二春的“医术”是检疫合格的。

    所以,夏二春看出来我变“阴暗”了,这事儿不可不信。

    想想最近,我总是回避正面,反其道采取负面来解决问题。比如,那天面对康小宇的表白,我完全不顾为人师表的形象,竟然以“吹啤酒、摔酒瓶”的极端方式抨击康小宇,的确有点心理阴暗。

    我该怎么办?反正此刻“睡有意、觉无情”,不妨去会会夏二春,搅合她见客户也是一种人生乐趣啊。

    夏二春见客户的地点,选在广州为数不多的一家欧式咖啡厅。

    我走进咖啡厅,就听出了里面播放的音乐,是我喜欢的电影《毕业生》的插曲,就是西蒙和加芬克尔唱的那首《斯卡保罗集市》,两位音乐前辈的和声天衣无缝,低吟浅唱纯净完美。

    曾几何时,我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我最期待的婚礼就跟这部电影的情节一样。教堂里,我身穿洁白的婚纱,在与新郎男A即将成为夫妻的前一刻,心仪的初恋男B及时冲进来把我抢走。

    这样的婚礼,一来凸显我很抢手这个事实,二来我又出尽了风头……

    不过,那时毕竟是情窦初开。

    如果是现在,我当然不想要那些花哨的情节,只期待能与关操顺顺利利的结婚就好。

    不远处,我看见夏二春正兴致勃勃的与一名女客户交谈。

    为了不让夏二春发现,我故意迂回到夏二春的背后,找个夏二春既看不见我,而我又能听清楚她说什么的地方坐下来,向服务员打个手响,点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小夏老师,很高兴第二次见您……”

    咦?这位女客户的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我掏出小镜子一照,上面反射出一张能立刻让我冲开任督二脉的脸——老,奇,葩。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老奇葩?怎么是她?第二次见面了?难道前几天在我家聚餐时,夏二春说的北京客户,就是她?难道老奇葩这段时间一直潜伏在广州?难道我和关操的爱情能否稳固持久还是未知数?

    ……无数个“难道”,在我的脑海里斡旋。

    在来咖啡厅之前,我只是疑似心理阴暗,可见到老奇葩,我的心理就彻彻底底亮堂不起来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04 14:53:20

    十七、备战

    我已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还记得上次,与老奇葩离别的场景:在我家里,我妈用筷子蘸酱油,在餐桌上写了一个“滚”字,然后把一个煮鸡蛋磕在其后,拼凑成一个大快人心的词组,而这个词组不负重望的将老奇葩成功赶走。

    当时,我还端起酒杯,满怀诗意在心里祝福老奇葩: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就别再回来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老奇葩不仅回来了,还就坐在我的身后,正有滋有味的品尝着咖啡。

    此刻,镜子里的她,给自己补补妆,摆出一幅娇羞的小鸟依人状。

    我去,臭美什么啊,都一把年纪了,有本事别整容,来个天然逆生长,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这窈窕大妈,君子就不一定要了。

    老奇葩补完粉底又抹口红,夏二春等得不耐烦,先开口:“宝宝女士?”

    宝宝?我去,这是老奇葩的微信名吧?“噢买噶”,真是一条千年狐狸幻化成了十六岁少女啊,装嫩!

    “您跟您先生最近还吵架吗?”夏二春接着问。

    “以前,我跟我先生吵架,是我吵,他听着。面对我的挑衅,面对我足以使一个正常人上八回吊的讽刺,他豁达的就像个得道高僧,回应我的潜台词永远只有四个字,阿弥陀佛。如果一直如此,反倒习惯成自然了,可是,最近不知怎么了,他突然就爆发了,甚至达到了要么他离家、要么我出走的境地,我心里很不安,我担心,我老公他人格分裂了。”

    听老奇葩这么一说,我立刻放松了下来。

    本以为,老奇葩是来向夏二春这位情感大师,寻求拆散我和关操的锦囊妙计的。想不到,她是来解决个人情感问题的。

    “以我多年的情感临床经验分析,您先生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爆发相对于沉默,是看破红尘的另一种方式。”夏二春的分析,一如既往的没理辩三分。

    “我,我宁愿他受刺激了,一个人,一旦看破红尘,就没法跟人类在一起生活了。”老奇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小委屈。

    “请问您先生的职业是什么?从没听您提起过。”

    夏二春的问题,恰恰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猜老奇葩的丈夫,也就是关操的爸爸,可能是运动员、拳击手之类的,否则hold不住这刁蛮媳妇啊。

    “他是舞蹈学院,仅存不多的男芭蕾舞教授。”

    老奇葩的回答出人意料,得知关操的爸爸是婀娜多姿型的,我立刻对这位准公公先生充满了好感。

    当然,我指的公公,可不是影视剧皇宫里的公公。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足为奇了,您先生的同事是女性,学生是女性,回到家里面对的还是女性,他每天的生活都在跟女性打交道,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他的性格会发生变化的。”夏二春的分析越加透彻。

    “我家还有一个男人,我儿子,但也长期不在北京工作。以前,我只听过,这男人离不开女人,这回算长见识了,这男人还离不开男人。”

    老奇葩这话点到关操了,只是夏二春还蒙在鼓里。

    “当然,您跟您先生的相处方式,也该改改了。我直言不讳,对于女士而言,世上无难事,只怕没房事,有些事还是顺着老公的好。不履行老公义务,是老公对老婆的冷暴力。”夏双春表述的很直白。

    我在小镜子里看到,老奇葩有点难为情,不停的搅拌咖啡杯,连续发出勺子与杯壁清脆的碰撞声:“是啊,我们都很久没,没那个了!”

    “您和先生平均一年多少次?”夏二春可真敢问。

    老奇葩吞吞吐吐:“一年下来,才才一次半!我给他推荐了很多男科医生,也吃了不少药,可他就是性冷谈!”

    “这可能不是药理问题了,应该从心理上找原因!比如,在一些事情的决策上,您会听先生的意见吗?”夏二春问到要害了。

    老奇葩摇摇头:“多年来,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我内定、拍板儿、独裁的,我从不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如果不居高临下、不趾高气昂、不发号施令,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他这是在报复我……”

    哦,我彻底听明白了。关操爸那边的“人间四月”都芳菲尽了,可老奇葩这边的“山寺桃花”才刚开啊!

    还是那句话,要是我娶了这刁蛮媳妇,不仅对她性冷淡,还要一天揍八遍!

    至于“那个”嘛,顶多采取发年终奖的方式,年底给一次!

    “……结婚前十年,老公看在老婆青春靓丽的份上,可以无条件服从。十年之后,老公对老婆的任何服从,都是有条件的。因为女人四十豆腐渣这声号角,无疑成了天底下所有老公报复老婆的最好利刃,除非有哪个老婆是逆生长的。”夏二春的这句情感箴言,我真该记下来,可惜没带笔记本。

    “也是,如果女人能逆生长,小三将荡然无存。”老奇葩领悟的很快。

    “不瞒您说,当今大小婚界,年龄快达到五十的女人,还敢在家里跟老公叫板的实属不多,您算得上是中年妇女欺压老公的排头兵了。”夏二春说的太对了,我在心里叫好。

    “你看出我快五十岁了?”老奇葩的语气充满惊叹。

    “您刚才不是说,您儿子长期不在北京工作吗,这才推算出您的年龄,但您看上去也就三十多……”

    妈的,夏二春说这话也不拍拍良心。

    老奇葩乐了:“小夏老师,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次跟你谈话收获很多,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没人跟我交过心,谢谢你。”

    “其实,最想跟您交心的人,还是您的先生,一句话,中年夫妻,应该多进被窝,少上谈判桌!”夏二春接着劝慰。

    老奇葩的语气变柔和了许多:“我想想!”

    “确切的说,是见好就收,毕竟您先生是教授,也是头顶光环的人,不管是之前的沉默,还是现在的爆发,培育这两种情绪的土壤都是爱……”

    夏二春聊了很多很多,都是在劝老奇葩修正性格,与关操爸恩爱到老。

    按理说,出于一名情感专家的职业操守,劝和不劝分是对的。

    可对老奇葩不行,她要抢走我的至爱,要将我一棒打成爱情里的“孤魂野鬼”,而她自己却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与另一半安度余生,好像她对人对己、对全世界都问心无愧。

    哼,她这是坐在骷髅堆上念经,假慈悲啊!

    不行,我不能再让夏二春开导她了。

    于是,我给夏二春发了一条微信:“林枫忘带钥匙,等你给他开门。”

    夏二春立刻焦灼起来,对老奇葩说:“唉,刚收一铁板儿闺蜜的微信,这家伙难产,真佩服她生孩子都不忘向我报告进度,看来我得抓紧赶到医院……”

    我去,好你个夏二春,你才难产呢。

    我的鼻孔,噗噗的冒着蒸汽……

    “有事你忙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老奇葩站起身,我赶紧侧过头,不让老奇葩发现我。

    我用余光看到,老奇葩把一个信封递给夏二春。

    夏二春象征性的推让:“这个,我不要,没帮上什么忙,无功不受禄。”

    “你讲的,我很受用,这是你应得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端着不如接着啦!”

    夏二春的演技也够强悍的,明明想要这报酬,却推辞着不要,最后搞得人家既给了她应得的报酬,还得再欠她一个人情。

    老奇葩送夏二春离开咖啡厅,我隐约听到老奇葩说出“回家”二字。

    如此推测,老奇葩此行广州,是为了约见夏二春,而不是为了拆散我和关操。既然老奇葩的下一步计划是乖乖回家,那她送走夏二春,就该直奔机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卸下了对老奇葩的防备,再次对老奇葩的背影念咒语:老奇葩,老奇葩,您老这次“西出阳关”,就真的别再回来了,乖……

    偷听别人说话,真的很累,轻轻摇晃一下颈椎,只听“咔咔”两声脆响。

    我决定回家补上一觉……

    就在我打着哈欠,踏进小区的一刻,看见前面有一位似曾相识的背影,撑着雨伞,故意遮住脸,鬼鬼祟祟的快步向前走着。

    这背影,不就是刚才在咖啡厅遇见的老奇葩吗?

    她不是回北京了吗?她怎么来到我的小区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小心翼翼的跟在老奇葩身后,只见她走进了我家对面的那栋公寓,上了三楼,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门里,熟练的打开了门。

    ……啊?

    眼前的事实,告诉我,老奇葩她不仅身在广州,还与我住在同一个小区,按照楼房室内格局的设计,我卧室的窗户应该正对着老奇葩的厨房。

    一刹那,我明白了,老奇葩所指的“回家”,不是回北京的家,而是回这个新家。她离开北京的外因是与老公吵架,内因却是伺机对付我和关操,否则就不会选在广州、选在我的对面安营扎寨了。

    想到这,胃里的咖啡向上翻涌,我强忍着不吐,用手扶住了墙……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04 14:53:57

    十八、累了

    原来,“敌人”已经杀到家门口了。

    这段时间,老奇葩潜伏在我的周围,对我和关操的一切动向都了如指掌,但她却不声不响、按兵不动,这是为什么?

    老奇葩,打算怎么对付我?

    面对眼前的这扇门,和门里暗藏的杀气,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皮肤上浮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此情此景,我斗胆将王勃前辈的诗改成了:海内存卧底,天涯若比邻啊。

    唉,也算得上是一句好诗吧。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拉上卧室的窗帘,因为我知道对面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妈冲我打出哑语手势,意思是,大白天的为什么拉窗帘?

    我累了,想睡会儿。

    听到我的回答,我妈瞪了我一眼,摔上卧室的门。

    我真的累了……

    这种累,是由忽深忽浅的恐惧、忽强忽弱的压抑和忽走忽停的彷徨堆砌而成的,是那种松垮垮、软绵绵的累,是那种失去信心和斗志的累,是那种没有力气再奋起一搏的累,是那种期盼已久却是一场空欢喜的累,是那种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隔却突然想放弃的累。

    因为老奇葩一心想拆散我和关操,一心想让关操折回北京,一心想置我的爱情于死地。不是我不争取,只因老奇葩连提名我作为她儿媳妇的机会都不给,也没召开家庭会议集体研究,就专断独裁的一票将我否决了。

    这对我不公平。

    我在床上一直窝到天黑,整个人昏昏沉沉,哭湿了半个枕头,突然感到这世界最温暖的角落是被窝。

    被窝里有一种花瓣凋谢轻轻落地般的宁静。

    可这种宁静,瞬间被客厅里传来的一声尖叫打破。

    “……啊?我妈失联了?”

    关操的这声尖叫能绕梁三日,三日仍不绝。

    我心想,老奇葩是何等人物啊,怎么会轻易失联呢?她此刻就在对面,打开微信摇摇,没准都能把她摇出来。

    关操压低声音:“我妈又欺负您了?您二老就不能踏实过日子,就不能有点正行儿,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在一块就掐的你死我活,分开了又想的翻来覆去,真拿你们没辙!”

    听关操这么一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揣测的情节是这样的:老奇葩与关爸为争夺“一家之主”的宝座,夫妻俩化玉帛为干戈,来了一场双人模式的“华山论剑”,起初老奇葩接连使出“欺负你没商量掌”和“就欺负你猴赛雷拳”占了上风,可在最后关头,关爸峰回路转的使出绝学“就不跟你上床腿”,将老奇葩一脚踹出北京,老奇葩故意切断与关爸的一切联系,关爸打电话一来是向儿子诉苦,二来是顺便打探老奇葩的消息……

    我这一身才华,横溢的都流油了,不干编剧真是影视圈的损失啊。

    为了验证我的揣测,我掀开被子,冲出卧室,抢来关操的手机,并将手机调成免提状态。

    关操揪起我的耳朵。

    “你妈联系过你么?”想不到,关爸的声音比关操还有磁性。

    “没呀,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儿?爸,我有一在情感界当了多年扛把子的朋友,她说,在通常情况下,情侣冷战,谁先主动联系对方就等于把磕头认罪给毛遂自荐了,被动方反而成了气候,主从关系从此确立,日子将由被动方领导主动方一直过下去,您确定要主动联系我妈么?”

    关操指的扛把子,当然是夏二春了。

    “提醒的非常及时,你千万别告诉你妈我问起过她啊,我就是要治治她的毛病,有本事她就别回来!”

    呵,关爸真有男子汉气概,老奇葩这刁蛮媳妇如果再不教育,就不是上房揭瓦的事儿了,而是上太空剪卫星天线了。

    我为关爸点赞,竖起大拇指,在关操面前晃来晃去。

    “闪一边去!”关操推开我。

    “你让谁闪一边去?”关爸以为在说他。

    “诶呦,哪儿敢说您呐?家里养了一只小白猫,我让它闪一边去!”

    面对关操的指桑骂槐,我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做出我偶像李小龙将对手撂倒后用脚摩擦地面的经典动作。

    关操却把洗手间的门打开。

    我瞄准关操的肚子,又是一记重拳。

    关操咬牙忍住疼,轻咳两声,接着讲电话:“老爸,不对呀,从我记事起,您在我妈面前就一直保持着要风没风、要雨没雨的好老公形象,这次吵架怎么换成我妈打铺盖卷走人了捏?”

    关操调皮的发了一个“捏”的音。

    “现在的你爸,可不是以前的你爸了,我在家里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历史性的转折,别说是你妈,就算是一只非洲母狮见着我,都得绕道走!”

    “是吗?爸,您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终于篡位成功了,我祝贺您!”

    “革命不分年长年幼嘛!”

    “作为胜利者,您能点评一下我妈这人吗?”

    “你妈这人就是马中赤兔、女中泼妇!”

    关爸对老奇葩的评价,与我的想法完全一致。

    我再为关爸点个赞,竖起大拇指。如果关爸此刻站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与关爸亲切的握握手,再献上一个饱含冲击力的拥抱,最后再含着眼泪说上一句:知音啊!

    “爸,我事先声明,您跟我妈的战争,我持中立态度,既不煽风点火,也不加油助威,我还是希望您二老能和和睦睦的。”

    “嗯,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下一代最好别插手!对了,你和小狐进展的怎样了?上次你妈从广州回来,可是稀里哗啦的说了不少人家姑娘的坏话,但是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什么?老奇葩竟然把我的名声败坏到首都去了,我恨不得立刻在卧室窗外贴上告示:白老大府邸在此,有种过来单挑!

    算是一种不满和示威吧!

    “……有爸的支持,什么都够了。”关操说完,挂断电话。

    我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递给关操。

    他走进卧室,看他伸手去拉窗帘,我想阻止,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他望着窗外,喝了一口啤酒,突然转头问我:“你说,我妈她不在北京,会不会来广州呢?”

    “……啊?”我假装一无所知。

    我想,在没摸清老奇葩底牌的时候,最好别让关操知道老奇葩已经在广州扎下营盘了,而且就扎在我家的对面,否则以关操仁善的性格,一定顶不住老奇葩的糖衣炮弹和眼泪,最后受伤的人还是我。

    男人对长辈的孝心,永远比讨女朋友的欢心更急迫。

    此刻,我看见卧室窗户对面的那个房间亮灯了,有个前凸后翘的身影深深刻在了窗帘上,此人一定就是老奇葩。

    她在干什么?

    也许她正端着一把狙击枪,瞄准我这个头号目标,只要勾勾手指扣动扳机,她的子弹就能在我的头上安家了……

    我绝不能,任我的爱情,生长在刀山火海之间和悬崖峭壁之隙。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05 16:36:19

    十九、掌控

    我妈、我、关操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我是歌手总决赛。

    我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窗户,在这相距不足50米的对面,正是老奇葩在广州的栖身之所,也是她拆散我和关操的大本营……

    想到这,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关操给我妈斟满了茶,我妈递给关操两块鸡仔饼。

    唉,像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小日子,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我想,老奇葩不远千里来到广州,一定不是来祝我内分泌平衡、快乐每一天的,一定不是来做我和关操浓情蜜意、比翼双飞的忠实观众的。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和关操好聚好散!

    老奇葩一定在谋划一个刀子捅进去,却不流血的万全之策。

    在这个不怎么开心的夜晚,还好有电视机里的汪涵欧巴,他的主持总能让人倍感舒服,让我的情绪得到舒缓,不愧是我的梦中情人!

    其实,每个人都想做自己爱情的主持人,宣布何时开始,何地结束,可是没有人能真正成为自己爱情的主持人,因为像落花有意随流水而流水无心恋落花这样的事儿太多太多了。

    在大都市,男女之间所谓的双向选择,在很多时候被简化为有money与没money之间的单项选择,出身好似乎比有情有义有志有才更实用。

    因此,有人将这宝贵的爱情主持权,交给了天意,交给了缘分,交给了自己灵魂深处最真实的需求。

    但我执拗的没交出去,因为我一直努力着要做自己爱情的主持人,亲自指挥我和关操每一阶段情感的跌峦起伏,掌控爱情的节奏和进度。

    可是,老奇葩来了,她恨不得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麦克,然后喊破喉咙向所有人宣布:白小狐与关操就地分手,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不是假象,我已经预料到这一幕是迟早要发生的。

    只是,我没有涵哥那待用的3到5分钟广告时间来重新设置规则,老奇葩也绝对不会给我中场休息的机会。

    既然老奇葩一心想在我的名字上打个红彤彤的“大叉”号,再给她儿子另寻一个她看着顺眼的新欢,我一味躲避也是无济于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来个痛快对决。

    整夜,我都无眠,关操却像二师兄一直呼噜到凌晨三四点。

    就在太阳初升,小鸟在窗外唧唧喳喳使劲叫唤的时候,我心生出一条引老奇葩出洞的妙计,代价是两个黑眼圈和一连串的哈欠。

    用过早餐,关操按部就班的出门上班,送我一个飞吻。

    我妈与小区活动中心的棋友们,相约去黄埔古港买汤料和客家酿酒,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

    于是,我有了施展“才华”的契机。

    一切按计划进展的很顺利,我上网下单没多久,快递的到货电话就来了。

    我站在客厅,视线穿过卧室的窗台,看见快递哥正站在对面那栋公寓的门口,耳朵上还挂着一个耳麦,闭着双眼,快节奏的点头,脖子伸缩有序,他听的一定是嗨曲。

    呵,能把工作当泡吧的可不多,好一个潇洒的快递哥呀!

    我走出公寓,故意放缓脚步,摆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架势,小心翼翼的向快递哥挪动,好像地面是薄薄的冰面,说不定哪一脚就会陷进去。

    我瞄见,对面三楼正有一根手指将窗帘撩开一条小缝。

    看来,老奇葩上钩了,她一定正偷着乐,通过我走路的姿势和速度判定我是得了痔疮,再爽快的骂上一句:白小狐,真活该!

    快递哥停车的位置,不偏不倚的选在了老奇葩的楼下。

    我用手拍拍快递哥的肩膀,吓了他一跳,他摘下耳麦,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找我签收快递。

    这位快递哥远看挺潇洒,近看就是一副吊儿郎当样。

    “白小狐,是你吗?”他开口全是薄荷味儿。

    “正是在下,假的包换!”我放大音量,就是想让藏在楼上的老奇葩听个明白。

    “身份证,拿来我看看!”

    我去,看来,一个人的敬业度,可能跟他吊儿郎当的外表成反比。

    “我签收那么多邮件,也没出示过身份证!”我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他验明正身。

    “理解万岁啊,我这也是对客户负责嘛!”

    这位快递哥,看了一眼我身份证上的人头像,再看看我本人,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两颗讨人厌的小虎牙。

    我一把抢回身份证,免费赠送快递哥一声不大不小、不长不短的冷笑:“呵,我真看不出,您全身上下有一丝儿对客户负责的端倪!就说我下单时留的地址明明是A栋302,你怎么跑到B栋来了?”

    其实,我留的就是B栋,这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否则怎能顺理成章的站在老奇葩的楼下呢?

    面对我的质疑,快递哥拿起包裹对照。

    “拿来吧,看什么看?你知道人家买的什么啊你就看?”我一把抢过包裹,强行在上面签下我的名字。

    “这么轻,想必也不是什么宝贝吧?”快递哥向我投来一个鄙视。

    呵,这位快递哥挺拽啊,与他对话一分钟了,他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右脚抖动个没完没了,脖子也不停的晃来晃去,莫非是多动症患者?

    不教育他,是我身为教师的失职。

    “拜托,一件物品的价值,是不能用轻重来衡量的,比如,一百块与一千万的银行支票,二者几乎是等重的!”

    切,讲道理我不一定赢,讲歪理我就没输过。

    “算你有理,你就说是什么宝贝吧?”这家伙骑在电三驴上,还能翘起二郎腿,不服气的用手指弹弹肩膀的灰。

    “孕妇防辐射服!”这六个字,我故意说的抑扬顿挫,这就是想要传给老奇葩的信息,我怀孕了!

    “啊?你,你都有孩子了?那我勾搭个什么劲儿?”

    说完,快递哥开动电三驴,留下一阵恶臭的尾气。

    我去,这哥们虽然干快递,但绝不是俗咖,应该是那种白天汗流浃背的干活,晚上穿一身名牌充当阔少到酒吧泡妞的主啊。

    哗啦……

    我听见花瓶落地的声音,好像是从三楼传来的。

    这声音,好脆!我抬起头,发现三楼的那根手指立刻缩了回去,窗帘还在微微颤抖。我猜,八成是老奇葩听到“孕妇防辐射服”六个字,惊慌失措间打碎了窗台上的花瓶。

    我当场打开包裹,穿上防辐射服,扭着屁股,得意的向家门口走去。

    想必,身后的老奇葩定是焦急万分。

    我暗自窃喜,终于掌控了局面,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这段时间,老奇葩卯足了劲拉弓,关键时刻却射不出这一箭,因为我怀了她的孙宝宝。

    情理之中,却是意料之外。

    我在心里嘀咕:老奇葩啊老奇葩,我让你调整战略,等你出招哦……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10 14:20:59

    二十、出洞

    万恶的、吃里扒外的、令人痛心疾首的夏二春打来电话。

    我不想接听,因为她竟然给老奇葩做心理辅导,老奇葩心情越舒畅,岂不对付我越来劲?

    但我突然又想接听,是想好好损她几句。

    “夏猪扒,您老今天怎么有空call我啊?”我开口就没好气。

    “我想告诉你个好消息……”夏二春一阵贼笑。

    “乐成这样?莫非你把林峰拿下了,他还是处男?”

    “不是这事儿,我可没闲工夫谈情说爱,忙虚脱了都快!”

    “那好办,咱直接步入正题啊,我老家农场新引进一批种猪,我让饲养员把最持久的那头留给你怎么样?”

    “把它的尾巴留给我,那家伙可是一等一的食材!”

    “服了you!找我嘛事儿?”

    “当然是喜事儿!我第一个打电话给你,是要告诉你,我的情感公司注册成功啦,择日开业!噢垒垒,欧耶耶!”

    我去,我真佩服夏二春的抗讽刺能力,我连“种猪”这词儿都用上了,她还能无动于衷的嗨起来。

    “择日开业?我择日开你瓢!”

    我气急眼了,又对着手机补了一句:“噢垒垒,欧耶耶!”

    然后恶狠狠的挂断手机。

    估计现在任何形式的冷嘲热讽,都无法与夏二春的兴高采烈相抗衡。

    我的闺蜜我了解,一件如她所愿的事儿,她能乐呵半年。

    这点,我恰恰与夏二春相反,一件不顺我心的事儿,我能愁眉苦脸加心有余悸它半个世纪。

    我找出快递包裹,对比上面的签收日期,距离现在已经十多天了,老奇葩还稳坐钓鱼台,这出乎了我的预料。

    最近几晚,我都要把关操引诱到卧室窗台前起起腻,想必隐匿在对面的老奇葩看见我家窗帘上两个亲亲我我的身影,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烦感了。因为一个人自以为是的人,总是过分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老奇葩对我怀孕这件事儿定是坚信不疑。也就是说,甭管我和关操再怎么加班加点的“投产”,也不会改变“人已造成”这个事实。

    又过了几天,风依旧平,浪依旧静。

    我一直在揣测老奇葩迟迟不出洞的原因,她可能认为我和关操正处于事业起步期,不一定要这孩子,保不齐两个年轻人会选择“无孩儿一身轻”的二人生活,然后将这孩子交给妇产科的大夫作拜拜处理。

    看来,我很有必要把火候调高了才行。

    于是,我在网上买了奶瓶和纸尿片,趁我妈和关操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把这些婴儿用品放在卧室窗台上,摆出我要生下宝宝的迷魂阵。

    果然奏效,老奇葩终于按耐不住了。

    我收到老奇葩的短信,她把见面地点约在了那家欧式咖啡厅。

    看着这条短信,我突然有想钻进被窝里蒙头大哭一场的冲动,刹那间感觉自己的生活像是一部犯罪悬疑片,好好活在当下吧,但稍微挪动下腿就是地雷陷阱,一脚一磕绊,一步一惊心,好好憧憬将来吧,但前路却埋伏着无数个冷血杀手,一刀一伤疤,一枪一爆头。

    唉,都是他妈的爱情闹的……

    老奇葩终于出洞了,看来我的心机没白费。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我都奉陪到底。

    都说酒壮英雄胆,这话再次得到了验证。

    只是啤酒对我的麻醉作用有限,我喝了一瓶红酒还清醒万分,依然能一字不差背诵完李白的《将进酒》,但是胆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我现在敢盖姚明的帽。

    直到坐在老奇葩的面前,我才感觉到有些醉意朦胧。

    老奇葩穿的中规中矩,而我一改教师形象,扮成了杀马特姑娘,戴了一顶红白相间的假发,上身一件白色透明吊带,下身一条齐臀牛仔短裤,鞋是一双饱含艺术性的人字拖。

    “请坐,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老奇葩从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架在了鼻梁上,估计是想仔细看看我有多么不符合她的儿媳妇标准。

    我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亮出五颜六色的脚趾甲,脚还不时的抖来抖去,人字拖也跟着呼扇来呼扇去,显得与这咖啡厅的优雅气氛格格不入。

    我是有意这样做的,输人不输阵嘛。

    “怎么不把关操一块叫上?我给他打个电话……”我刚要拨打手机,却被老奇葩制止,“我想,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我心想,行啊,谈就谈呗,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吧。

    “你喝酒了?”

    “一点点。”

    “你怎么能喝酒呢?你都已经……”

    老奇葩突然收口,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怀孕期间不能喝酒嘛。

    我接上老奇葩的话茬:“已经什么?”

    接下来,我与老奇葩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老奇葩用那种遗憾加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这眼神,虽然寂静,但充满敌意。好像我是一个抽烟喝酒、赌博打架、桑拿按摩全套都来的不良青年,好像我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斑斑劣迹,好像我挥一挥衣袖都能甩出一斤的狡猾。

    我从小就不是温文尔雅款的,六岁那年,我还敢脱光了上衣,穿个小裤头,跟一群男孩子在河里泡澡呢,什么砸个玻璃、拔个气门芯、捅个马蜂窝了,我比谁干得都起劲儿。长大后,我也做不到张开口就能飘出之乎者也的书香味、有事没事弹个琵琶拉个二胡什么的陶冶情操,我更当不了贤妻良母的预备役。

    家长们喜欢并推崇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在我眼里个个像极了古代大户人家的丫鬟。

    总之,老奇葩不给我贴上反人类、反世界和平的标签就行,至于我在她眼里是什么形象,我不在意。

    我就是这样,高调不高贵,喜欢唱歌但总不在调上。

    老奇葩抿了一口咖啡,打破僵局:“对了,白小狐,我问你一事儿,关操现在存了多少钱了?”

    “没多少!”我有些难为情。

    “我估算了一下,关操的薪酬不高,但广州的消费高,满打满算他这几年也就存了两万,平日里够周转还个信用卡也就不错了,我说的对吗?”

    “差不多吧……”

    其实,老奇葩高估了关操的赚钱以及存钱能力,本月关操的卡上余额不足一千,如果不是及时找到工作,下个月就得靠我接济了。

    关操本科毕业后就不再向家里要钱了,他要做一名自食其力的男人。

    记得,关操跟我讲过,那年临近高考,他因在月底丢了钱包,而活活挨了三天饿,坚持到老奇葩给他生活费,他才跑去食堂饱餐一顿。

    不求助、不低头、不服输,是关操在学生时代历练而成的三大品格,步入社会后他依然坚持。

    我觉得这正是关操的个人魅力所在,我就喜欢他这点:倔。

    “存钱难吗?”老奇葩轻声问道。

    她微微上翘的嘴角,是在嘲笑关操和我的囊中羞涩啊。

    切,就好像她多有实力,多有money似的。

    想到这几年关操在广州吃的苦、受的委屈,我心里一阵泛酸,极力为他鸣不平,用巴掌猛拍了一下桌角:“我说明一下,存钱难是因为赚的少,而不是关操和我不懂节约!”

    “那,为什么赚的少?”老奇葩问的如此冷静,分明是在将我的军。

    “这……”我一时无言以对。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16 17:22:14

    二十一、筹码

    “赚多赚少,我们自己养活自己!眼前看,飞黄腾达这词儿搁我和关操的身上不搭边,但自食其力这四个字一点也不牵强吧,我们的原则就是,即使穷嗖嗖的遛弯儿天涯,也绝不动父母一针一线!”

    我以为,我这番牛B闪电的言辞,能让老奇葩在看我的目光里增添些许刮目相看的成分。

    可是,老奇葩却挑高了眼皮,就连她的眼神都有几分高姿态。

    我猜,老奇葩此举伴随的心理应该是:切,白穷穷,你没钱还有理了你……

    老奇葩喝了口咖啡,大言不惭的教育起我来:“白小姐,我相信你不是一个百分百看中物质的姑娘,但天底下没有哪个姑娘能完全脱离了物质,即使是寸步不离古墓的小龙女,她也得点灯熬油喝蜂蜜啊,这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哪样离得开物质?哪样不需要成本?”

    我麻木的回应道:“您这是赞我不物质呢?还是贬我不该不物质呢?”

    可我内心的潜台词却是:呵,您老还把小龙女引经据典出来了,不怕杨大侠一掌把你霹两瓣儿了!再说了,我也没拮据到“月光”啊,我大小也是人民教师,收入虽然达不到不菲,但使使劲儿也能扑腾过小康线,我不明白有钱与没钱的界定标准究竟是什么,别说我怀的孕是山寨版的,就算是真的,将来我孩子的纸尿片也不用你买,切!

    老奇葩扑哧笑了,只是这笑声好冷:“呵呵,不瞒你说,我来广州已经有些天了,事已至此,该摊牌了!”

    ……摊牌?摊煎饼我都不怕!我在心里暗暗使劲儿。

    老奇葩又翘起了我最讨厌的二郎腿。

    那二郎腿的意思是,好像全世界都欠揍,就她有理。

    老奇葩清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上次来广州,我限期一个月,让关操与你分手,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必要再淑女下去了。

    我激动的站起来,瞪着老奇葩,扬手喊道:“怎么?我俩延期分手,你还想收点滞纳金?告诉你,我和关操的爱情不是在你那儿贷来的!明说,谁敢动我的爱情,我就跟她拼了!”

    我感觉到,周围几桌客人正齐刷刷看我。

    他们肯定在想,这姑娘怎么这么不雅啊!

    但我并不为刚刚的粗俗之举感到羞愧,因为夏二春说过,女人争夺爱情,不用讲素质。

    见老奇葩没有与我争吵下去的意思,我坐下来,双手叉腰,大口大口的喘气,充满敌意的斜视着老奇葩,大有把战火燎原之势。

    老奇葩却比定海神针还镇定。

    待我冷静下来,她才开口说话,语气也变得异常柔和:“小狐,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对待与关操的这段大学恋情的,如果你是真心爱关操,那我就放心了……”

    老奇葩这一席话让我有点不认识她了,难道她逼关操和我分手只是佯攻,其目的是在考验我对关操是不是真爱?

    就在我模棱两可的时候,一个关键词从老奇葩的嘴里跳出来:“但是……”

    看来,对待顽固,我真不该模棱。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能跟关操在一起!”

    虽然,早就知道老奇葩此行广州、约我见面就是这个目的。

    但是,当我真真切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为之一痛,好像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好像老奇葩拥有这样一个天经地义的权利,可以肆无忌惮的给我爱情下诅咒,好像我的爱情是她生的……

    我问的铿锵有力:“理由?”

    老奇葩长叹一口气:“唉,我和关操的爸爸感情不和,这老的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能把我晚年的幸福寄托在这小的身上了!一句话,关操必须守在我的身边,必须跟我在北京生活!”

    我的心咯噔一下,老奇葩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如果关操与我分手她的晚年就幸福,不分手就她的晚年就遭殃。

    我试探着问:“我放弃广州的一切,追随关操到北京,您看行吗?”

    老奇葩摇摇头:“我话直,你别多心,关操的爸爸叫关粤楼,从名字你都能听出来他是个南方人,关操如果再找个南方媳妇,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我跟南方人犯冲、不合拍!”

    我突然意识到,老奇葩是在说谎,她费这么大劲儿逼关操与我分手,一定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我淡定一笑:“如果我非要跟关操在一起呢?”

    老奇葩也淡定一笑:“我出五百万,买你收回刚才的话!”

    只见,老奇葩从包里慢悠悠的掏出一张银行卡,从桌面上滑给我:“白小姐,卡里有五百万,如果你与我儿子一刀两断,这钱归你!当然,要断的干脆,断的彻底,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你腹中的孩子不能留,避免将来说不清,现场签个协议也行!”

    ……我彻底沉默了。

    我一言不发,表情凝重,用手指轻搓银行卡的卡面。

    我深知,这五百万意味着什么。

    五百万,能在广州买一套地理位置不错的学位房,能投资一个项目,能瞬间化解别人的歧视,能让一个苦苦奋斗却无出头之日的青年人大声宣布:我他妈有钱了!

    的确,五百万放在银行理财的收入,比我现在一年的工资还多。

    这对我,对其他向我一样平头百姓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老奇葩点了一根烟,静静的吸着,也在静静的等待一个答案。

    窗台吹进来的风,将老奇葩的半截烟灰吹断在桌面上。

    不,不,不!我不能让我的爱情,像这截烟灰一样,轻而易举的被风吹断,等待灰飞烟灭。

    此刻,我强忍住泪水,说出的话也是一字一顿:“你,你想让今天成为我跟关操爱情的忌日,绝无可能,因为,因为我对关操的爱和关操对我的爱皆是——有始无终!”

    有始无终这四个字,我是一个字一个字硬咬出来的。

    “白小姐,你是聪明人,凡事有开始就有结束!关家的种子,我得找个好地块,不是随便哪块田间地头就能种的!种子播错了地方,即使发芽了,也必须连根拔起!你懂我的意思吗?”老奇葩咄咄逼人。

    我跳起来,指着老奇葩:“其实我根本没怀孕,前段时间那是我闲着没事逗你玩呢!但我声明一点,我这块地还就非关操的种子不种了!”

    我意识到,对于一个金钱万能论主义者,任何形式的筹码都是可供交换的商品。

    老奇葩像是有了意外收获:“没怀上?没怀上更好!太好了!你开个价,多少钱愿意跟关操分手,愿意还我儿子一个单身!”

    我把银行卡滑向老奇葩:“请你尊重我,爱情无需筹码!”

    老奇葩甩给我一个脸子,使劲儿吹口气,把烟灰从桌面吹到地板上:“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轻叹一声:“哼,嫌弃老的,难为小的,关操爸和关操摊上您这样的媳妇和妈算是三生有幸啊!”

    老奇葩瞪着我:“你说话怎么拐着弯骂人啊?”

    话不投机,我拎包准备离开:“那我说点好听的,你等着吃喜糖吧!”

    老奇葩轻蔑的看着我:“结婚?你们这代人的爱情不经风雨就已经飘摇了,经了风雨也不见得能白头偕老!”

    “如果我跟关操不能白头偕老,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儿子老年秃顶没毛了!”我甩下这句,扬长而去。

    妈的,老子的爱情,谁也别想掌控。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24 17:03:47

    二十二、声音

    我大步流星的走在大街上,小心提防视力所及的每个人。

    仿佛这些陌生人都是老奇葩一伙的。

    此刻,我怒火中烧,像个太阳底下的煤气罐儿,随时都能自爆。纵使传说中的超人兄台从我头顶飞过,我也能把他揪下来狠K一顿。

    我掏出手机发现一共有30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夏二春打来的。我靠,我正愁没地儿发火呢,赶紧回拨过去。

    “你脑袋让门夹了?还是你让猪给睡了?”

    我一如既往的对夏二春充满敌意,恨不得把全世界最恶毒的语言都鞭笞在她的身上。这不能怪我,因为我早就跟夏二春说过,如果我下辈子是一只大马蜂,那么第一个蜇的就是她。

    “啧啧,某人真缺少生活常识,猪看上的都是大白菜!”

    “滚蛋!上次你接待的那位北京女客户,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老奇葩的妈妈,啊不,关操的妈妈,都把我气糊涂了!”

    “啊?”

    “啊个屁!”

    “老白,你先让我冷静一会儿,有人想跟你讲电话!”

    我能听到手机里夏二春对另一个人说:“电话通了,给……”

    “你谁啊?”我凶巴巴的,依然保持着对夏二春的那种敌对口气。

    “小狐……”手机传出有点沙哑,但又感觉很亲切的声音。

    “你是?”我又问了一句。

    “我是你妈!”

    “谁?我妈?”

    刹那间,我像被电击了一样,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220伏的电流。这也许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奇迹,患有二十多年哑疾的妈妈,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没人会无聊到开这种玩笑,因为刚才从电话里传出的“我是你妈”这四个字是那么的饱含辛酸,好像这四个字在一扇紧锁的门里苦苦等了几十年,在已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这四个字也终于找到了归宿。

    这个归宿,就是我。

    “妈,妈,您能开口说话了?您再说句我听听……”我泪如泉涌,嘴里都是眼泪的味道。

    “小狐,我是妈妈!”

    “噢噢,我妈能说话了,我妈能说话了……”

    我高兴的跳起来,欢呼起来,奔跑起来,纵使大街上所有人把我当疯子看待,我也不去理会。

    因为这种兴奋,是难以抑制的。

    如果此刻容我许个愿望,那么这个愿望是:我想跟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先生通个电话,请他向全世界宣布,联合国下一步工作的重点是研究中国姑娘白小狐美女一家的幸福问题。

    呵,如果全世界扶我一个人贫,我就是世界首富了。

    我打的来到医院,迫不及待想见到妈妈。

    奇怪,妈妈不在耳科,怎么会在手术区呢?我没多想,就按夏二春发来的地址找过去。我与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擦肩而过,穿过急救通道,终于看见妈妈和夏二春了。

    这时,几名医生和护士急忙忙的小跑进手术室,而夏二春扶着妈妈站在门口凝望着里面,好像医生正在急救的这个人对她们而言至关重要。

    我与妈妈仅有一步之隔,竟没吸引过她的目光。

    “妈……”

    我大喊一声,期待着当面听到妈妈的声音。

    妈妈转过头,看见是我,就跑过来扑倒在我的怀里,接下来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顷刻间,我的衣襟湿透一片。

    我用眼睛问夏二春是怎么回事,夏二春摇摇头,表示她一无所知,并把目光转向手术室。

    我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妈妈打我电话,我没接听,因为那时我正跟老奇葩在咖啡厅里谈判,于是妈妈就找到了夏二春,但夏二春和我一样,都不知道手术室里正在抢救的人是谁。

    “妈妈别哭……”我扶着妈妈坐下来。

    十几分钟后,妈妈的情绪逐渐稳定,两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线。

    我想,手术室里的这个人,可能是妈妈的远方亲戚。

    可这与妈妈突然能开口说话,又有什么关联呢?

    此刻,妈妈缺乏安全感,两只手紧紧攥着我和夏二春。

    妈妈每流出一滴眼泪,我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我心疼妈妈,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痕:“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担心,有我在!”

    夏二春也安慰起我妈:“别怕,我也在!”

    妈妈指着手术室,手在微微颤抖,说出了与我见面的第一句话,只是语速缓慢,个别发音不准,但我听得明白:“女儿,在里面抢救的人,叫,叫,叫白海生……”

    “白海生是谁啊?”

    “你,你,你的爸爸!”

    啊?我爸?

    从小到大,“爸爸”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十分陌生,因为我平常根本就用不上这个词组。

    只是记得,老家的后房门永远是紧锁的,一次我爬上房顶取风筝,不小心踩碎一片瓦,透着缝隙才看到屋里的情形,墙上挂着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相片,桌子上摆放一大盘整只的白切鸡、几碟水果和一碗米酒,香炉里的香还有星星火点。当时,馋虫作祟,我叫上跟我一块放风筝的男孩掀开一小片房顶的瓦,把一根粗绳子绑在房梁上,我和男孩顺着绳子滑进房里,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只白切鸡给分赃了。吃饱喝足,却出不去房间,直到妈妈回来才打开门放我俩出去。那晚,或许是因为我破坏了房顶,或许是我因为偷吃了鸡,或许是因为嘲讽妈妈是哑巴,总之妈妈像发疯一样把我吊起来,用藤条抽打我的屁股……

    那时的妈妈好年轻。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看不清楚的相片,是他的遗照。

    我很快把自己从往事堆里拔出来,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妈妈,问道:“他不是已经……”

    “你爸爸还活着,十年前我就知道他还活着!”妈妈的眼泪翻涌出眼眶。

    此时的我,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不知是喜是惊,因为从理论上给我生命的他还活着,一家三口有了团圆的机会,应该高兴才是,可从情感上他在我将近三十年的生活里仅是一片梦幻浮云,我不知道他的音容笑貌,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滋味儿,我与他之间毫无感情基础,即使此刻躺在手术室里急救的就是我的亲生爸爸,我的心却不揪不疼,我很难一下子对这位突如其来的爸爸产生那种舍生忘死的情怀。

    好像是个陌生人,仅是冠名了爸爸的称谓而已。

    我抬头看看夏二春,她显得比我还紧张,把指甲抠进肉里。

    “十年前,您见过他?”

    “在报纸上见到的。”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用手指按按太阳穴,思绪完全凌乱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27 09:49:32

    二十三、渍迹

    妈妈叹了口长气,把目光移向天花板,我仿佛能在这块天花板上看到妈妈脑海里正在回忆的影像:“那天,刚好是你出生一个月,家里准备了满月酒宴,亲戚朋友都来家里做客,从那天算起你爸爸已经随村里的打渔队出海一周了,我抱着你在海边等他,竟然等来一个噩耗,打渔队在海上遇到强风浪触礁沉船,所有船员无一幸免……”

    我完全能体会到,在那个“爱情”虽没有明确定义,却直叫人生死相许的年代,一个仅当了一个月妈妈的传统妻子,在得知丈夫葬身大海的消息后,是多么的伤心断肠,是多么的绝望无助。

    我想,妈妈抱着我在海边等他,却等来一场空的时候,一定有过轻生的念头,但一看到怀里的我,又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

    “妈,我真庆幸,您当时没把我扔海里喂鱼,还把我养的白白嫩嫩!”

    我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严肃的气氛,却没起到任何效果。

    “唉,从那天起,妈妈就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我还以为您天生患有哑疾,反正打我记事儿起,您就不会说话,原来是因为他的离开受到刺激才……”

    夏二春踢我一脚,我赶紧收声。

    “那后来呢?”我迫不及待的问。

    “后来,一场百年不遇的台风将整个村庄淹没,村长带领大部分村民迁徙到了江西安家,而我和几户人家却选择了留下,风暴过后,我们重新修建房屋和渔船,日子又照常过了起来。”

    “您选择留下是为了什么?”

    “算上你爸爸在内,渔队共有六人出海,其他五人的尸体都陆续找到,而你爸爸的却找不到,我抱着一丝他还活着的希望,如果妈妈带着你迁徙到江西,通讯不发达,我担心有天你爸爸回来,找不到我们。”

    “可是,您等了二十几年,都没等到他。”

    “有时候,如果一场空也就罢了,可在十年前偏偏,唉……”

    妈妈又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正方形叠纸,一下下打开后,是一块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新闻信息。

    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警方雷霆出击,捣毁地下赌场,逮捕组织者白海生……

    我读完报纸,倒吸一口冷气。

    妈妈失而复得的丈夫,竟然是一个被判了刑的“社会败类”。

    “妈,他入狱期间,你有去探望过他吗?”

    妈妈摇摇头:“想是想过,但每当我面对满墙的奖状,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妈妈是担心走漏消息,说白小狐有一个正在服刑的爸爸,这会让我在老师和同学面前抬不起头,甚至会影响我的学业和前程,成为我人生里一块洗不掉的渍迹。

    妈妈是为我好。

    我一阵惭愧,因为中学时代的我,可以用“好好淘气、天天打仗”来形容,我班的班草因拒绝跟我拍拖,就曾被我骑在草地上猛锤一顿,最后骂上一句“扑街”才罢手。说实话,老家墙上的奖状,大多数是我伪造用来骗妈妈买新衣裳穿的。

    一名额头渗着汗珠的女医生,从手术室焦急的探出头。

    妈妈起身向前,想询问情况,我拉住了她。

    “快点,快点!”女医生跺脚,喊向正推车小跑而来的两名护士。

    我看到车上装的是几袋血液,看来手术室里的那位急需输血,情况危急了。

    妈妈也意识到了这点,眼泪噼里啪啦的流出来。

    我和夏二春都想劝慰妈妈,但被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挡住了。

    我也流泪了,但不是因为手术室里危在旦夕的人。他是否改邪归正还未可知,即使他不是赌徒,不是坏蛋,不是刑犯,我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对他蒙生犹如朱自清《背影》一文中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对父亲意味绵长的爱。

    不是我冷血,我是真的真的对“父爱”没概念。

    我担心的仅是妈妈。她哭得越伤心,我越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

    过了一会,妈妈情绪渐渐稳定,我才抛出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妈,你是不是傻啊?你的丈夫,是一个有家不回、有亲不认、危害社会、受到刑罚的人!我从小就羡慕别人家有一个能为她们挑起大梁、扛起事儿的男人,我们有什么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为家里尽过一点心、出过一点力吗?没有他,我们母女俩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为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伤心流泪?他有什么资格,在根本就不需要他的时候突然出现,来搅乱我们平静的生活?事先声明,即使他脱离了危险,我也不认这个爸,不养他的老!”

    我说的铿锵有力,妈妈一阵结巴:“你,你,你……”

    我猜妈妈定是想说,你个不孝的东西!

    于是乎赶紧顶住:“不是我不孝,孝心是有前提条件的,得分对谁!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会每天给你洗一遍澡,推你出去晒太阳,煲你爱喝的花蟹粥,当菩萨供着!”

    “你……”妈妈气得瞪大眼睛。

    “我说的没错,有他多余,没他更好!没他,您把我培养成了白老师!有他,我没准就成了黑老大!”我希望这个生动的对比,能说服妈妈。

    夏二春向我使个眼色,我知道身后有人来了。我转过头,是两名警察同志。

    我先挑明:“警察叔叔,里面的那个人我们不熟,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与我和妈妈无关!”

    警察皱皱眉,严肃的从包里拿出一份表格递过来,标题“刑侦卧底人员档案”,原名“白海生”,警衔“警司二级”。

    啊?《无间道》里的情节在我家上演了?

    “你,误会你爸爸了!”妈妈终于不再结巴说出了“你”字后面的内容。

    “白警官是一名老卧底,警界楷模,当之无愧的英雄!当年,他佯装赌徒入狱,实则是为了接近在押刑犯,收集相关情报。白警官从警以来,破获了很多大案,这次也是为了抓捕嫌犯才受的枪伤!我在省厅系统查询到白警官的原始机要信息,才得知他原来有位结发妻子,然后打电话到你老家的村委,这才联系上你妈妈……”

    也许是虚荣心在作祟,听说他是正面人物,还是个英雄,这多少令我对他有了些许好感。但一想到妈妈这么多年受的苦累,毅然咬牙,没好气的回应:“呵,英雄?那要看是在哪个定义里了,对公他是个英雄,对家、对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顶多算是个陌路人!”

    妈妈拉拉我的手,让我住口。

    我偏要说个痛快:“我生平最厌恶那种人,自己顶着无私奉献的光环,躺在一吨重的点赞堆上晒太阳,却让家人背负无尽的伤痛!恰巧,你们的白警官对号入座了!”

    警察叹口气:“看样子你是白警官的女儿!”

    我立刻顶回去:“我爸早淹死了!”

    话音刚落,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我脸上,火辣辣的。

    “妈,你打我?为了他?”

    “收回你的话!”

    “不!”我摇摇头。

    妈妈有N年没K过我了,这一掌让我看清一个事实:如果那个人被抢救回来,妈妈定会无偿回到他的身边。

    原以为妈妈早就不爱他了,可是,现在也只能可是了。

    就像被闪电光顾的夜空,仅一秒光亮,那份有裂痕的爱就露出了原形。

    唉,上代人的一见钟情就这么耐摔。

    妈妈用一双夹杂血丝的泪眼紧盯着我,逼我妥协,逼我认他为父。

    我反倒把眼泪压回眼底,转身,昂头,深呼吸,用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步伐,淡出这个表明我立场且绝不反悔的走廊。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5-30 22:10:53

    二十四、裸聊

    “叔叔脱离危险了!”

    “叔叔中了五颗子弹,其中一颗距离心脏不到一公分!”

    “你妈一直握着叔叔的手不放!”

    “好像来了一个大领导看望叔叔,policeman都在打敬礼!”

    夏二春发来一连串语音微信。

    我真佩服夏二春天生拥有这么一种超能力,能让我烦她烦到“五体投地”,烦到想用姨妈纸封住她那张叨叨没完的破车嘴。

    “叔叔向你妈妈说了对不起……”

    “夏二春,你是不是很无聊啊?我把你失散多年的三七姨和三九姑找出来,你是不是就不寂寞了?”

    “你在拐着弯骂我是三八婆?”

    “恭喜你,智商终于能跟小孩拼高低了!”

    “三八挺好,三八三八,干毛都发!”

    “你发神经!”

    “老白,你作为英雄儿女有何感想?”

    “老二,如果你在我面前,信不信我活剥了你?”

    “我信!但我离你远着呢,除非你会隔空剥皮这门手艺!别转移话题,你作为英二代有what感想?”

    “妈的,My feeling is:哪个哥们娶了你,可真是三生遭罪啊!”

    三生遭罪这四个字,我用了与生俱来最高的腔调,喷了一手机屏的口水。没等夏二春回复,我又补上一刀:“老二,别在我痛点上找乐,虽然这是我的一贯作风。看在我们十六年同班同学的份上,来点免费剧透,美院新来了一位A4腰A3胸蓝眼睛的法国女外教,是一枚丹参片,如果不想你的林枫欧巴跟她划拉出三级片里的火星子,请选择就地闭嘴!”

    果然,夏二春被我打中七寸,手机安静了。

    我顶着一个盛满了爱恨情仇凉拌酸笋辣椒的头颅,一路缥缈回到公寓门口,看见老奇葩神色慌张的拦住一辆的士,嘴里嚷着机场机场。就这样,司机一脚油门送走了这位在我爱情里充当神一样角色的要害人物,当然不是自由女神,而是升级版的瘟神,用时髦点的话说就是瘟神plus。

    老奇葩终于走了,留给我的,除了一段恶臭的尾气,还有她的半截鞋跟。我一脚踢向鞋跟,可能是太久没踢球的缘故,生疏了长传技术,鞋跟纹丝不动,我的大脚趾却急需医疗处理。

    “大母脚趾是不是粉碎性骨折了?有接上的希望吗?”我盘问就近一间小型门诊长得特像沈腾的东北医生。

    “没那么严重,只是指甲盖劈了!”医生继续一副慢姿态,我怀疑他是不是跟《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属同一个物种。

    “脚很痛很痛,快给我治疗啊!”我紧急呼救。

    “诶呀,吵吵啥玩意,消停一会,你们这些女同胞就是痛点低,一点皮外伤,别针扎火燎的行吗?”

    “妈呀,大母脚趾都肿成这个鬼样了,还一点皮外伤?在粗点,在粗点……都能带避孕套了!”在粗点后面的话,我用的是含糊不清的口语。

    “好吧!”医生开始治疗,用指甲在我的脚上划来划去,弄得我直痒痒。

    “神医,我不是来做足疗的!”

    “嘘!你懂啥,别出声,治疗得先活活血!”

    “那好吧!”我姑且信了,按耐住全身皱起的鸡皮疙瘩。

    医生很认真的按了一小会,突然端详起我的脚丫,冲我眨眨眼,“姑娘,你的指甲油是什么牌子?好香啊……”然后饱含深情的嗅嗅。

    “去你大爷的!”

    我一脚蹬向色狼医生的面门,然后拔腿就go。

    没错,我的际遇总是这么糟糕,今个算是糟糕plus的plus!

    晚上,可能是压抑太久,在一首法国老歌《Ce train qui s’en va》的气氛烘托下,我和关操从洗手间浴缸一路那个到客厅沙发再到卧室地板。

    可能我和关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癖好的小两口,那个之后,既不是倒头就睡,也不是相拥而眠,而是开个裸聊会,借着赤裸相见的机会彼此掏掏心窝子。

    这次也不例外,我和关操互换了心里的秘密。

    我向关操坦言,我暂时不能接受白海生这个父亲,因为他让我缺失了整整二十七年的父爱,正是由于从小没有可以依靠的男人臂膀,我才练就了一身女汉子的强韧,如果我有一个关心我保护我的父亲,我定会蜕变成一个温文尔雅的闺秀plus,而这种融合进岁月里潜移默化的缺失,是无法一次性打包弥补干净的。

    关操轻轻按摩我的太阳穴:“傍晚,我接到阿妈电话,虽然有心理准备了,但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还是很激动!阿妈说打你手机你拒接,让我转达你。当年,阿爸因有硬气功护体,才勉强保住性命在海上漂流一周,奄奄一息之时被执行海上巡逻任务的警船救起,一名姓王的老警官相中阿爸的一身武艺,以及阿爸已经海难离世的特殊身份,在征得有关部门和阿爸本人同意后,引荐阿爸加入警队,据说阿爸起初仅是为报王警官的救命之恩。卧底这么多年,阿爸也是九死一生!”

    我坐起身,冷冷的问:“你刚才叫了几句阿爸?”

    关操不以为然:“数这个干吗?”

    “七句!七句!”我暴跳如雷。

    “七句,肿么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阿爸阿爸阿爸叫的有滋有味,谁批准你叫了?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沾他的光?我刚才不是说我不接受白海生吗?听好了,我说的是白海生仨字,你耳朵塞驴毛了?”

    “你就那么怨恨阿……”

    “第八句?”

    “那位警察叔叔?”幸亏关操转得快,我拳头已经备好了。

    “单凭他导致我妈妈声音失哑就不可原谅!关操,别说我没提醒你,在家庭重大立场和原则问题上,你必须与我保持高度一致,否则我把你打入冷宫,下辈子你跟老太监红叶传情去吧!”

    “可不管怎样,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最好别在气头上找骂!”我横飞出的唾液,喷了关操一脸。

    “喳!”

    “唉,我家这些事儿,倒腾出来能作为江西卫视《金飞传奇故事》栏目的素材,确实够传奇的!好了好了,不提我家了,现在轮到你掏心窝子了,说说你家,我尤其想知道贵妈究竟是何方神圣?”

    关操还不知晓老奇葩来广州一事,上次与老奇葩谈判,她开价就是五百万,出手如此阔绰,不像所谓的裁缝,刚好趁机打探打探老奇葩的底细。

    关操拿出一根烟,我像个小三八一样主动给他打着火机。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白雾:“不是我隐瞒,而是从跟你在一起,你就没问过我的家庭情况。”

    “那倒是,我和你的爱情不是建立在家庭背景的基础上,反正你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行!在我这儿,你的简历可以浓缩成四个字,北京青年!”我又像个小三八一样端来烟灰缸,给他弹烟灰。

    “我妈创立了一家以服装产业为核心业务的集团公司,她任董事长!”

    “董事长?”我突然变得小声小气起来,似乎被老奇葩的身份压制住了,接着略带风骚的问:“你家资产过亿了没?”

    关操点点头,我赶紧再问一句至关重要的:“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没了!”

    关操话音一落,我栽倒在床上,一切都云开雾散了,怪不得老奇葩这么紧盯关操的婚姻问题。这么说,关操是亿万资产的唯一接班人,那我岂不是传说中的太子妃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我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爸发来微信,说我妈回家了,集团旗下一间服装厂失火,她必须得出面处理!”关操熄灭烟头。

    我想到了老奇葩匆忙之际落下的半截鞋跟,原来是急着回京救火。

    “你家这么有钱,咱还上嘛班奋嘛斗攒嘛钱啊?”我认真的问关操。

    “就是,干脆等死算了!”我家关操显然很反感这个问题,侧身而卧,背对着我打起呼噜。

    他累坏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01 10:29:49

    二十五、屌格

    夏二春痴人说梦很多年了,没想到这次是来真的。

    此刻,我和夏二春坐在人才市场的招聘席,航拍视角,整个招聘大厅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有点像春运时的广州火车站。

    立在求职者面前的“招聘信息”是我起草的,我必须擦擦这位死党的鞋,万一夏二春哪天发迹了,我好有充分的理由找她借钱。

    招聘信息内容是这样的:“树懒太太情感医疗有限公司,是由著名海归博士夏二春女士一手创立的”,这里提到的“著名”明显是吹的,“海归”倒有这么回事儿,前年我和她去了一趟海口,“博士”就有点戴高帽不要脸了,“办公环境优美”,这点确有其事,听说夏二春租了一间大SOHO,“同事之间相处简单,不搞办公室政治”,这点是我特别强调的,咱不搞人事斗争那一套,“老板是处女座、闷骚、重口,男员工当心潜规则”,这点温馨提示还是必要的,毕竟夏二春是个嗜男症患者,尤其是对才貌双全的欧巴款,“求职者应有丰富的情感经历,同性异性皆不限”,这点要顾及到一些特殊客户,“待遇从优”,这点就落入俗套喽!

    此番招兵买马、充实丁壮之后,夏二春就彻底没有退路了,她必须顶住强大的创业压力,带领公司一路突飞猛进,争取杀进新三板。公司上市仅是夏二春创业的初级目标,她的高级目标是请马云当导游、请马化腾拆红包、请刘强东送快递……

    点得起这三位的钟,那得富成毛样啊!

    夏二春的创业,像赤壁之战,不知夏二春是孙刘联军,还是曹操的百万水师,总之熊熊战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朝九晚五,我和夏二春总共面了五十多个求职者,谈妥签约的有八个,她们年龄学历参差不齐,从事过不同行业,虽然都没有心理咨询师职业资格,但勉强有从事心理治疗的潜质,这行最大的潜质就是“能忽悠”!哦,这八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女人。

    于是,在收摊前的一个小时,我和夏二春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男性求职者身上。

    我甚至拿着传单到其它招聘席上挖人。

    “帅锅,找工作来我们公司呀,树懒太太福利好待遇高,不用干体力活,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这好事哪找去?”我抓住一枚高高帅帅、需要抬头仰视的求职者。

    “树懒太太?”他似乎有点兴趣了。

    “一家情感医疗公司,通俗说法就是心理诊所,工作理念跟中医推拿差不多,帮助客户疏通情感经络、清理情感毒素、平衡情感脉象,我看你一表人才,绝对是宋仲基加强版,客户见着你哪还有闲心为上一段感情找不自在啊?”我一口气说了一串,相信够提纲挈领了吧。

    “嗯……”帅小伙犹豫了。

    “你来吧,公司这缺儿就得你补上!”我再加加码。

    “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

    “开挖掘机适合我!”

    “好吧,随你!”我故做没有任何挽留之意。

    帅小伙彬彬有礼:“谢谢您给我提供的机会!”

    我没应他,佯装失望,双手抱胸的走了。虽然胸很小,但我还是需要这个动作让自己显得更加资深。嘴里还嘟囔一句:靠,开挖掘机用穿西装打领带吗?也是醉了!

    我耷拉个脑袋回到座位,夏二春看出我受到打击,为重振我的信心,她拿出手机让我看了一段视频:穿5XL上衣的夏二春,站在工商局办证大厅,左手端着刚领取的营业执照,右臂高高举起,庄严宣誓:我自愿创业,从今天起,我将肩负起公司赋予我的责任和义务,上敬股东,下爱员工,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盈利还是亏损,无论有单还是没单,无论挣钱还是赔本,我都将与公司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我忍不住乐起来:“你真有才啊,把工商登记愣是办成结婚登记了,当时拿手机给你拍摄的是不是林枫啊?”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这是给他打支预防针,将来跟我一起念结婚誓词的时候不生疏!”夏二春一脸得意的贼笑。

    “诶,我有件事很好奇,想问问你!”我突然来了灵感。

    “问吧,在下不收费!”夏二春挺大方。

    “要实话实说,否则是乌龟!”

    “我要说谎,我不仅是乌龟,还是乌龟的头,总行了吧!”

    “你搬进林枫家里也有段时间了,问题来了,你有没有偷看林枫洗澡?”

    “这,这个……”夏二春羞红了脸。

    我正和夏二春闹得欢,突然听到吵架声,一群人围着一个招聘席。不一会儿,就里三层外三层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还真多。

    这种事儿,铁定落不下我和夏二春啊!

    我和夏二春果断站在桌子上,向人群中间眺望,只见一个背影看上去十分筋道的男青年,带鸭舌帽,左手掐腰,右手夹烟卷,两条腿时不时来回交换抖动,一看就是骨子里牛B闪电的人,好像他正在给全世界甩脸子看。

    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他。

    夏二春随口说了一句,可谓一语中的:屌格满档。

    只见,这小子把自己的简历撕得粉碎,迎空扬起,纸屑纷纷落下。

    我和夏二春不约而同说了一个字:屌!

    “老子送快递怎么了?别特么瞧不起人,刘强东当年还卖过光盘呢!不照样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的巅峰?”

    这小子一开口就喷出一股痞子味,只是感觉声音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听过,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女HR也不示弱,站起身:“你能耐不大脾气不小,嚷嚷什么?我们公司招聘的是健美教练,你也不掂量掂量自个鸡胸脯上长了几两肉疙瘩?一个送快递的瞎凑什么热闹?”

    “我警告你,别再提送快递三个字!”这小子把鸭舌帽摘下摔在招聘席上。

    “送快递,送快递,送快递,我就说,活活气死你!”女HR也来劲了。

    “气死我?哼……”

    这小子把上衣脱得精光,露出两块确实不能跟正版健美教练相媲美的胸肌,然后在女HR面前抖起胸脯,补上一句:“比你大!”

    周围一阵哄笑。

    这位女HR立刻感到羞愧难当,一只手遮住几乎与肚腩平行的胸部,另一手指着面前这位侮辱她胸格的男人。

    本以为一番骂战即将上演,甚至还可能有打戏,没成想女HR突然放声大哭。

    “小样,就这点心理素质,敢跟我斗?”

    这小子把衣服搭在肩膀上,牛B哄哄的边走边唱《我相信》。

    哦,我想起来,他不就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快递哥吗?

    当初,给我送孕妇防辐射服的就是他呀!我刚要告诉夏二春,却发现她已跳下桌子,朝他追去。

    我追到门口,夏二春和他正在交谈。

    “成,我跟你干了!”他爽快答应夏二春的聘请。

    我跑到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喂,还记得我吗?”

    “是你?”他显然记得我。

    “你不是怀孕了吗?”他看出我的小腹没有妊娠变化。

    “误诊!”我赶紧圆场。

    “把月经不调当怀孕的姑娘不在少数!”呵,他似乎很懂女人。

    “尊姓大名?”我问。

    “冰山上的来客。”他出了一个谜语。

    “我得上趟冰山找找灵感!”我最不擅长猜谜。

    “王雪冰!”他用了一个好大的口气。

    我表面呵呵一笑,心里却想:瞧你那副不是大人物胜似大人物的拽样,干脆叫王拽得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05 11:12:27

    二十六、撩妹

    我早早的从床上爬起来,梳妆打扮一番,抿了点唇彩,喷了点香水,穿上我这辈子自认为最正儿八经的一套衣裳。

    我开着刚提的新车,拉上我家关操,前去参加夏二春公司的开业典礼。

    对面,一排汇聚各路高档跑车的迎亲车队,盖过了整座城市的风景。

    “你愿意收了小妖吗?”我点点他,他没明白。

    “大圣都跟紫霞领证了!”这家伙不敲打不行。

    “请别在我没睡醒的时候,问这个答错了就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问题好吗?”

    呵,关操还卖起关子来了。

    “机会不是天天有哦?”

    “就你?”

    “就是本妖怎么了?”

    “走过路过,宁愿错过!”

    “你寒碜我?”

    “诶诶,别闹,小心开车……”

    总感觉,关操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你脖子上怎么贴块包扎布?”我刚发现这个小细节。

    “没事,昨天不小心划伤了!”关操拎起衣领遮住布块。

    “活该,不向我求婚的下场……”

    我和关操一路斗嘴到夏二春租赁的SOHO大堂。

    只见林枫老远的按着电梯按钮,等我和关操进来。

    “林枫,好久不见!”

    “早上好!”

    “你晚上可得关好门,夏二春有夜游症,这刚好是她上错床的正当理由!”夏二春要知道我在背后黑她,非把我当串撸了不可。

    林枫笑笑,依旧那么绅士,那么风度翩翩。

    我看着流淌王室血统的林枫,在琢磨一个问题,除非林枫身处原始部落,他才有可能看上唯一不是土著女人的夏二春。

    电梯门打开,夏二春带领所有员工,包括那个还在不停抖腿的王雪冰,齐刷刷的站在公司门口迎接我们。

    我用余光扫到,王雪冰冲我摆出吹口哨的嘴型。

    对于他的挑逗,我没当回事。

    夏二春租赁的SOHO办公室装修的十分小资,前台上方墙壁挂着我熬了一夜为她设计的LOGO:一只跌倒在泥泞里却依然向全世界微笑的树懒太太!

    这只树懒,是我设计八组图案中的第一个。

    我还特意配上了一句广告词:树懒太太,一个总让烦恼缺勤的女人部落!

    早知道夏二春对她情有独钟,后面七组我就不用点灯熬油了。

    突然,锣鼓震耳,一支舞狮队涌进来,让这个还在打哈欠的清晨和我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我没兴趣听夏二春在致辞中都忽悠了些什么,她的文笔能把语文老师逼炸毛了,只要她别把殡仪馆开业致辞的段子抄来,就不会贴上“史上最傻叉老板”的标签。终于熬到了收尾的掌声,在夏二春,确切的说是在夏总的邀请下,我、关操、林枫上台同她一齐启动了水晶球,树懒太太情感医疗公司诞生了。

    我发现,台下来了好多夏二春失联多年的亲戚同学。突然觉得,电子剪彩的形式有一点好处,就是保洁阿姨不用清理人们虚伪的祝福了。

    掌声、欢呼声未熄,王雪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串上台,手握麦克,发表了一番跟开业典礼毛关系都没有的讲话:“伙计们,我刚刚爱上了一个姑娘!”说着,他伸手拔掉自己的一根白头发,攥在手里,接着说:“看到这根白头发了吗?你一天不跟我在一起,我的头发就会白一根,白一根我就拔一根!我有十万根头发,足够等你一辈子了!今天早上,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三秒,这说明你对我有好感!如果我捅破这层窗户纸正合你意,请接受我,白小狐!

    “我?”

    “对!”

    全场应该是我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王雪冰的梭哈对象是我。

    没想到,这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撩起妹来还挺文艺。

    对了,哪儿我就把目光停在他身上超三秒了?挺多两秒!但凡略有姿色的男生,我都会多瞄几眼,偷瞄帅哥是我和夏二春的多年积习。只要偷瞄帅哥不罚款,我绝不会轻易变更喜好的!

    如果林枫是英伦风,王雪冰就是拽男派。

    不过,王雪冰是我见过鼻梁最高的拽男!

    我正想怎样拒绝他,突然迎面扑上来一个身影,我的小蛮腰被搂住,嘴里被一支薄荷味的流氓舌头强攻进来。

    难以想象的一个事实,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我准老公关操的眼皮底下,这位冰山上的来客绑架了我的吻,这么混蛋的事他都干得出来,他是韩剧看多了,还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冰山上的来客?我呸,简直是冰上的二货!

    我一把推开王雪冰,转头看向关操。

    此刻,关操也像刚在冰山溜达过,一脸雪白,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关操冲我瞪大眼睛,右手悬在半空,用食指狠狠点了点我,欲言又止。

    他只有气到极点才会这样,“等等,你听我解释……”

    关操摆出一个不想听的手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都什么逻辑啊?情感公司开业典礼,到最后开成我和关操的情变现场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那个撩妹不要命的拽男。

    管他哪的来客,我冲上前揪起他的衣领:“王雪冰,你二啊你,我都是名花有主多少年的大龄少妇了,你还用中学生谈恋爱的方式来撩我?你没病吧?”

    “早上你冲我呲牙一笑,我就看见你门牙粘着韭菜!”王雪冰从他自己的嘴里拔出一条约一厘米长的韭菜。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刚才的贴心一吻了?”我感觉整个人都沸腾了,如果最强大脑鬼眼王昱珩哥们在此,一定能看见从我鼻孔呼呼直冒的蒸汽。

    “白小狐,我撩你是我的主观行为!换言之,你没权干涉我撩你!”他还有理了。

    “你这是非礼懂吗?你不能想撩谁,拉过来上嘴就啃啊!”我已经气得发抖。

    “明说,甭管你现在有主没主,我就是要把你抢到手!”

    这小子是不是土匪的后代,我破喉而出:“打110!”

    在派出所,我做完笔录,气也消了大半。

    “白老师,你先回家休息,那个叫王雪冰的一定会受到处罚!”李警官眉宇间流露着匡扶正义的英气。

    “他会不会被拘留啊?”我竟担心起拽男的处境,这不是犯贱吗?

    “他对骚扰你的事实供认不讳,应处拘留十天!”

    “啊?他都招认了?”

    “我从没见过招认错误,还面带幸福感的!这小子拽是拽了点,但敢作敢当,在交代问题上一点不打马虎眼!”

    李警官送我到派出所门口:“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这时,从隔壁审讯室传出王雪冰的叫声:“白小狐,你早晚是我的人!”

    同时,也传来警察的训斥:“老实点,好好反思……”

    我走在路上,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连在包里取出雨伞的力气都没有。

    拽男与我同时进派出所,出来的却只有我一个人。此刻,我没有丝毫把非礼犯绳之以法的泄愤感,任凭雨水冲刷混混僵僵的我和今天发生的混混僵僵的事儿!

    “我有十万根头发,足够等你一辈子了!”

    “你没权干涉我撩你!”

    “你早晚是我的人!”

    拽男的话淋透我的全身。

    我停下脚步,跑回派出所,一掌推开门,向屋里所有的警察说:“我撤案!”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06 17:03:37

    二十七、挽回

    “你白痴啊?派出所你家开的说撤案就撤案?”

    “十天,十天啊,怎么办?”

    “拘留所十日游,哪报这么牛叉的团啊?”

    “他对我的行为不属性骚扰,挺多算表白过当!你说呢?”

    “要我说,赶你走之前赐你俩字儿!”

    “有才?”

    “犯贱!”

    夏二春把我推搡出门口,用力关上她老总办公室的门,生怕我打扰她当老总。

    切,这妹子当上CEO之后果然谱大,昨天还夜里失眠,今天就日理万机了!别忘了我还有三万元股份,我也是股东!

    夏二春突然推开门:“别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转脸一笑:“没啊,夏总,我这就滚蛋!”

    妈的,这么多年,最了解我的还是夏二春。看在她今天开业大吉的份上,我也就退一步海阔天空了,咱不跟那体重重到能去东海龙宫补定海神针缺的人计较。

    不爽!本是让夏二春开导开导我,反倒被她炮轰出来。

    我差不多众叛亲离了,妈妈因为我不认白海生为父守在医院不回来,关操以为我跟那个神经病王雪冰有一腿不理我,多年的闺蜜夏二春以创业为由不想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就像是靶心,被这些神枪手的子弹们逐个击中,直至穿透!

    回到公寓,还以为不接电话不回微信的关操,正躲在哪个酒吧喝闷酒呢,没想到他此刻冷静的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点根烟,身边立一个行李箱。

    看到行李箱,我的眼泪忍不住涌出来。

    “你要出差吗?”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回北京!”他的回答让我一惊。

    “你不知道我对这三个字过敏吗?”我瞪着他。

    “我们分手了!”他站起身,拉动行李箱。

    “因为王雪冰?我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没想到关操脆弱到这点自信都没有,希望我的解释能挽留住他,也挽留住我和他长达七年即将修成正果的爱情。

    “没关系?他吻你,你为什么停顿了三秒才推开他?”

    “三秒?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啊!”

    “很享受吧?”

    “你他妈再说一句!”

    我一巴掌扇在关操的脸上,把他嘴里叼着的烟头打在地板上。

    关操把烟头捡起来,压灭在烟灰缸里,在拉行李箱擦过我肩膀的那一刻,他对我说了一句:“再而不见!”

    好一句再而不见,我咬紧牙:“滚!”

    我整个人没脱衣服、穿着鞋、原模原样的站在喷头下,准备给自己来个大冲洗,拧开阀门,却没有一滴水流出来。这个时候停水,简直是对我人格的讽刺。

    我无助的蹲在地上,嚎声大哭起来。

    那些曾经和关操在一起的画面,一张张的爆裂,无数碎片争先恐后的扎向我。

    那年大二,学院组织暑期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你和我被分到同一所乡村,我在小学支教,你在田里插秧,偶尔我会背着同学开点小灶向你献媚。那时我们还没确立恋爱关系,白天各忙各的,半夜溜出来培养感情。一次在竹林里,当你就着月光深吻我的时候,一只野山猪攻击过来,把我们撞倒在地,要不是起夜撒尿的村长闻声赶来,我们的小命也就歇菜了。当时村长很鄙视我们,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批评道:深更半夜不在房里睡觉,跑出来干这事,还三好学生呢?这竹林里最危险的不是野猪,是村民用来抓野猪挖的山坑,里面布满了竹尖钳子,哪个钢铁侠掉进去都出不来,多危险!你俩要是真有那个需要,我腾间屋子,放心我不会向你们老师打小报告的,我像你们这个年纪啊第二个仔都会挖竹笋了!

    那夜,在一只野猪的撮合下,你终于发出了跟我荒唐到老、扯淡终生的誓言!

    这些往事,你还记得吗?

    不,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回到北京,老奇葩肯定趁机给你介绍一堆酥脆爽口的小鲜肉,而我彻彻底底成了过期的老辣条,到那时和你再续前缘就成了泡影。

    一想到老奇葩那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蔑笑,我不禁打个寒颤。

    我无法接受你为人夫为人父的冷事实!我必须阻止你回北京!

    当一个人神经飙起来的时候,开的车一定也是飙的。

    一路上,我几乎都按着喇叭、没松油门,就近把车停在机场禁停区域。

    “小姐,抱歉,这不能停车!”冒出来一个保安小哥给我设卡。

    “请让我走!我有急事!”我含泪哀求。

    “机场有规定车不能停这!您把车开走,爱去哪我管不着!”

    “让开!”

    “往哪让?我在执行公务!”

    既然如此,我只好使出生平绝学,趁保安小哥不注意,一脚踢中他的裆部,跟夏二春学的防狼术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保安小哥夹紧腿满头虚汗的喊道:“你,你别跑,我饶不了你!”

    我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挺住,回头请你吃饭!”

    我冲进机场大厅,面对漫无边际的搜索面积,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袭上心头,我突然失去了辨识方向的能力,双腿发麻意识停滞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打转,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地板上,落在关操送给我的鞋面上。

    “这位小姐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一位身穿航空公司制服的姑娘问我。

    “请问飞往北京在哪个安检口?”我缓过神来。

    “B区!”

    我顺着好心姑娘打出的手势,向B区冲刺,不顾一切的冲刺。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白小狐啊,你快点跑,你再快点跑,别迟了,千万别迟了,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你的爱人啊,拼了命也要把他追回来!

    距离安检口几十米,我一眼就锁定关操的背影,他举起双手正接受安检。

    “关操,关操,你给我回来!你别走!你他妈别走!”

    我奔跑起来,像个疯了的泼妇,歇斯底里的哭着喊着,张牙舞爪的抓着挠着。机场工作人员和乘客纷纷停下脚步,用异样的眼光观察我,他们看清了一个事实:一个被甩的疯女人,正厚颜无耻的献着丑!

    为了抓住最后的幸福,我根本不在乎做一个供全世界取乐的小丑。

    我不知道,关操是否听到我的叫喊,他没回头、没停步,直接过了安检,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难道储存所有爱情记忆的广州,不值一个转身?

    难道这么快,我就成了一盘没炒蛋价值的馊饭?

    难道曾坚若磐石的爱情,竟变得如此一击即碎?

    不对,不对,我相处七年的男朋友、准老公,绝不会因为那个拽男的神经一吻就如此绝情的离我而去,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不行,我不能让跟我混了七年的爱情死的不明不白。

    我失去理智的冲向安检口,结果可想而知,我被两个彪形大汉抬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最终我还是顺利过了安检,这里需要一个闪回:我在出门前,打开家里的笔记本电脑,按返回键,查询到关操购买广州飞北京的机票信息,于是我又加订了一张头等舱机票!

    没错,在起飞的前一刻,我登上飞机。

    也许,我是航班史上第一个手握头等舱机票却不是来坐飞机的乘客。

    我站在经济舱门口,对着一百多位陌生的乘客说:大家好!我是一个被准老公甩了的女人,甩我的人就坐在这架飞机上。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了,他今天要走,我拦不住,我只想借用大家两分钟时间,最后唱支歌给他送行。

    我轻声哼唱那首和关操的定情之歌——《没有我你怎么办》。

    直到整条街上,剩我和路灯,衬衫上你的泪痕已变冷,我不懂,我不能,相信爱结束了,恍恍惚惚坐着,想起那些快乐,刚刚的分手不像是真的,我不懂,能不能,证明你爱过呢,路人别再看我,不是疯了,只是心好疼,我想我还不能走开,也许等等你就回来,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泪水谁为你擦干,谁帮你打伞,安慰你心烦,失眠的夜你最怕孤单,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心事还有谁明白,为什么放手,为什么离开,不是说好吗,要一辈子相爱……

    唱完这首,脑海又过了一遍这七年来与关操的难忘画面,我哭成了泪人,眼前一片朦胧不清。

    突然,一个人把我扛起来,一直扛出机舱。

    头发上有我熟悉的烟草味。

    关操,他回心转意了。

    伴随身后的一阵掌声,我还隐约听到这么一句温馨提示:“祝二位乘客幸福美满,别忘了办理退票,谢谢!”

    这是一位多么好心的空姐啊。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09 14:21:25

    二十八、新生

    “你是怎么给病人诊断的?这不胡闹吗?切片里根本没有癌细胞!”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五马长枪训斥他的学生。

    “是我的失误!”小医生低头看化验单。

    “还不快给病人赔不是?”老医生杀气十足。

    “中,中!”小医生面色臊红,转身向关操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关操激动的抱住小医生亲一口,又上前亲老医生一口,然后转身向我冲来。

    “冷静,冷静,怎么回事啊?”

    我的推力没起到任何作用,关操把我抱起来转圈。

    “既然大难不死,那么后边的福就跟你一块享了!”

    “啊?放我下来!”我一时没明白。

    我双脚刚落地,关操就拼了命的吻我,全然不顾一屋子人的惊诧。

    他咬疼我的嘴唇,我的舌头也成了著名的广式早餐肠粉,差点被他咬断!

    “疼疼,咱有话好好说!”我哼出这句话,正准备强烈反抗和谴责他这种粗鲁的暴行,突然感到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的落在我脸上,他哭了。

    泪水流进我的嘴缝,咸咸的,像新生婴儿第一声啼哭流下的眼泪。

    关操吻我的这种狠劲,就像期盼了几十年才终于见上一面的情人。

    刚好是吃完一盘肠粉的时间,关操停止了他的疯狂之吻。

    他吻得好累,大口喘气:“你听好了,白骨精,我非你不娶!我这辈子是你的,另外下辈子是我这辈子的无形资产,打包送你了!”

    “为毛非本妖不娶?”我竖起耳朵,期待答案。

    “因为,我现在有了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好好欺负你!”他擦擦眼角的泪渍。

    “说不定哪天就欺负腻了!”我撅起嘴。

    “嫁给我好吗?”他很会找时候。

    “中!”我学小医生来了一句河南话。

    我了解关操,这锤定音之后,他对我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求婚了,这小子一向认为形式小于实质!

    小医生眼含酸涩的对我说:“都怪我那天一时疏忽,现在好了,二诊出来了,你老公脖子上的甲状腺瘤是良性的!”

    我终于明白了,关操以下行径也有了合理解释:

    1.参加夏二春公司开业典礼的早上,我让他向我求婚,他却一再搪塞;

    2.面对王雪冰的非礼,他却一反常态的镇定,而不是抡起拳头冲上来;

    3.七年来,他第一次提出回北京,还那么绝情用了一句再而不见收尾;

    4.在安检口,他其实已经听到我在后面的哭喊,却咬牙硬撑故作坚强。

    其实,这都是假象,关操是不想在生命岌岌可危的悬崖边,让满心欢喜迎接婚姻生活的我落得“人婚两空”。他把“长痛不如短痛”作为指导思想,牢牢抓住王雪冰对我表白的有利契机,再倒打一耙的向我下达分手令,顺理成章的结束我和他七年还没痒的恋情,然后回北京坐等黑白无常送请帖。可在机舱上,当我唱出歌,他才意识到我和他其实是一台车上不可拆分的两个零件——刹车和油门,在人生路上,彼此缺一不可。

    即使他死了,我也不可能过着有他不多、没他也行的余生。

    “走,把结婚的消息当面告诉林枫和二春?”关操办事心急。

    “等等,先陪我去趟五官科!”我用手捂住嘴。

    “去那干嘛?”

    “刚才我舌头被你咬破了……”

    在和关操领证之前,我去了一趟白海生养病的高级病房。

    妈妈明显瘦了很多,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用她自己的话说,能在暮年与她的丈夫相见,已是祖上积德。现在,每天护理白海生成为她最幸福的事儿。白海生的身体恢复的很好,能下地走动了。我的视线故意避开他,也没跟他讲话,把妈妈拉出门外,告诉她我要和关操结婚的喜讯。

    妈妈没任何意外,给了我一个存折,说这是白海生和她的一点心意。

    我不知道存折里有多少钱,因为我根本没打开,原方不动还给了妈妈。我不想跟白海生扯上半点关系,虽然妈妈已认定了要和当年抛弃她的丈夫安度晚年。

    我不阻挠她老人家的选择。

    在生活中,妈妈是那种无论亲戚邻居怎么伤害她,她也能照常对别人好的人。

    这点,我倒是没遗传她的基因。我一向爱憎分明,你对我好我加倍对你好,你伤害我我能一辈子不搭理你。

    “妈,您年岁大了,一定要保重身体,您身体健康是给我最珍贵的嫁妆!”

    妈妈抱着我哭出来:“小狐,关操是个好小伙儿,你要好好珍惜,还要多改改你的刀子嘴,别得理不饶人,少时夫妻老来伴!”

    可实际情况是,多少夫妻还没到老就各自找伴了。

    于是,我在向关操传达妈妈祝福的时候,延伸了一下她的意思:“关操,妈妈同意你和我结婚,但同时也叮嘱你,多改改你的脾气,在挣钱上多下下功夫,别守着集貌美如花和贤良淑德于一身的媳妇还不知好歹!”

    关操摆出狂吐不止的造型。

    “干嘛?我说错了吗?”

    关操继续干呕,顺手转发给我妈妈刚刚发给他的一条信息:“女婿,小狐她缺点很多,执拗、刁钻、懒惰、脾气不好,平时你要多包容她,多教育她,永远记住少时夫妻老来伴,夫妻之间多体谅,妈妈祝福你俩幸福一生!”

    啊?妈,我的亲妈啊,照你这么说,关操娶了我他亏大了?

    关操哼起小曲,很是得意。

    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拍在桌面,领证的硬件算备齐了。

    关操傻眼,猛拍大腿:“不好,不好,我户口本还在北京家里呢!”

    “你傻缺啊?大一报道时,户口没转过来?”我气急败坏,踹了他一脚。

    “当时我妈不让转,说还是北京户口牛!”

    “算了吧,你妈早就埋下让你毕业回京的伏笔了!我偏要把你扣在广州做人质,啊不,是做老公,做南方人的女婿!”一想到老奇葩,我就炸毛。

    “有办法了!”

    关操拨通手机:“爸,请求支援……”

    我按开手机免提,传来关爸的声音:“儿子,你真有福气,找媳妇就得找人家小狐这样的,教师有文化,画家懂生活,两样小狐都占了。可别像我,找的不是媳妇是一茬儿,我跟你妈话不投机半句多,已经分居一个礼拜了!”

    关操看看我,咧开“啊”字的口型:“我妈又欺负您了?”

    “唉,儿子你也是成年人,跟你说说也无妨,你爸都一把年纪了,哪还有那么多爱好啊?你妈竟然说我性冷淡,这不损人吗?她每天逼我吃药、逼我看医生、逼我培养兴趣,这日子过得也忒遭罪了!”关爸喘口气,接着吐槽:“也不知道是哪位名医开的药方,让我每晚看你妈半个小时,说实话,看泰剧都比看你妈有意思!”

    这话与我不谋而合。

    我在精神上支持关爸:加油,老奇葩越想那个,您就越不给她。

    “爸,您沉住气,冷她几天!”儿子给爸支招。

    “儿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户口本明天邮到广州!”

    “谢谢爸!”

    我抢到关操前头说了这句,对于总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关爸,我打心底里视同他是父亲。

    “呦,小狐,我儿媳妇,萨瓦迪卡!”关爸确实看了不少泰剧,他接下来的表示更让人心动:“刚才让你见笑了,不过还好都是一家人了,鉴于关操他妈这种专挑南方人刺儿的不良习惯,我赞成关操的方案,你俩先领证,彩礼、婚宴咱后补,冲你刚才叫我这声爸,我一辈子存的家当都归你了!”

    “萨瓦迪卡!”我投其所好。

    “这孩子多会来事儿……”

    我和关爸相处的像俩哥们。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12 16:50:40

    二十九、崴脚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我刚坐在马桶上准备做“蛋糕”,一想可能快递到了,于是赶紧提起裤子迎接户口本。

    我激动的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快递哥,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也是,现在才九点,快递怎么也得中午到啊。

    还没等我问“您找谁”,她就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翘二郎腿的姿势,跟一个人很像。至于那个人,不提了。

    我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女孩。

    呵,一身的名牌,她那双鞋够我半年伙食费了。我之所以识货,因为大学时代我和夏二春是这些名牌山寨版的忠实买家。

    断定她不劫财不劫色,我放下戒备:“你走错门了吧?”

    她好像从古代穿越来的,说的每个字都是古董:“非也,此乃吾兄之家,岂有不来之理?”

    “关操是你哥?”还好我多少懂点文言文。

    “操,吾之表哥也!”

    这孩子哪天穿越到三国都不用请翻译了。

    她又冒出一句文言文和普通话的结合体:“但不像慕容复王语嫣那么不纯,吾打小对他不来电!”

    这孩子八成语言神经错乱了。

    她掏出手机,向我展示一张她和关操的合影。

    “啊,表妹,稀客,稀客,你哥今天加班,要不我带你去品尝粤式早茶?就去白天鹅宾馆,我认识里边的熟人,能订到座!”我像个伺候主子的小丫鬟。

    “吾打早班飞的,不远千里从京城驱驰而来,困哉困哉,先眯会儿……”她抻抻腰,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我躲进洗手间,赶紧拨通关操手机:“你表妹来了!”

    关操比我还惊讶:“妈呀,她来干什么?”

    “你好像不欢迎?”

    “她就一修炼成精的古词典,整天之乎者也,妈呀,头疼……”

    关操给这位北京表妹做了简单介绍:

    她叫从容,读高二,国内稀缺的汉语言文学改造大师,也是一个能瞬间让老师和家长双双崩溃的捣蛋使者,各科成绩长年徘徊在一百分的中下游,扰乱课堂纪律反客好好学习成为她的主业,因此她是老师心目中不可撼动的开除人选。她人脉广泛,号称跟京城四少喝过茶聊过天谈过项目,跟K线之父史蒂夫·尼森探讨过投资策略。她本人颇具影视改编潜力,初一那年,她在学校寄宿,一次她脱个精光,抱个脸盆,器宇轩昂走进雾气浓浓的男澡堂,在与一个相距不足一米的男生共同淋浴几分钟之后,一声雄性尖叫响彻天际,澡堂男生各个高喊妈呀惊慌而逃,剩下她双手合十,乞求投胎转世……

    关操啰嗦了一堆,我做个概括:变异人研究中心标本!

    “表妹,要不你到我床上睡?”我也是好心。

    “予独爱沙发!”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好吧,随你……”

    既然这位小亲戚不去餐厅,我只好到超市选购食材,准备亲自下厨,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我推着满满一车的食品,情不自禁逛到婚庆用品区,挑了一幅红灿灿的囍字。

    明天领证,我和关操就是合法小两口了,毕竟我和他已相处七年之久,床单都不知滚飞多少条了,早对对方没了那种想入非非的冲动,摸他跟摸我自己没什么两样,婚前婚后生活不会因领证而有多大改变,唯一能让我俩感到新婚燕尔的,也就剩这幅囍字了。

    夏二春有条情感理论:当两个人热恋降温,当两个人逛街可以不牵手,当两个人一周不见如隔一小时,当两个人房事从随机转为预订,这才是谈婚论嫁的最佳时机。从概率学角度讲,在这个阶段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理智的,不结的没遗憾,结的多数能白头到老。

    依此理,我和关操领证正当时。

    我在收银台付款,接到快递电话,“抱歉,我在超市,刚好家里有人,让她代收一下就好了,麻烦你了!”

    户口本邮到,我对关爸的靠谱指数再提一格。

    我想,明天从民政局出来,应该把喜讯第一个告诉老奇葩,这是一件多么解气的事啊。让从前那个数落我妈、刁难我、用钱买我和关操分手的老奇葩瞧瞧,没她的同意支持,关操照样娶了我,我照样嫁了关操,而且我和关操以后人生中每个大事件依然可以对她的意见忽略不计,到时再接关爸到广州养老,就让老奇葩守着亿万家财做一个孤芳自赏的富婆好了。

    我从来没打过老奇葩家产的主意,现在不会,将来更不可能。

    别看我平时护财如命抠门到家,坚持银子能省则省、便宜能占则占的原则,楼下水果店的阿姨都被我的砍价还价精神所折服,但我不会拿爱情和婚姻换钱花,老奇葩的殷实家底对我没吸引力,小富即安是我这辈子在经济上的最高追究,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一辈子月光族也乐意。

    别人眼里的没出息,在我这可能是人生的香饽饽。

    我回到公寓,从容不知去哪了,找遍房间所有角落,却不见快递包裹的踪影。

    回拨给快递哥的电话通了,“您好,请问快递送到我家了吗?”

    “送到了,一个女孩签收了!”

    “哦,那我放心了,我再找找,谢谢!”

    “等等,那个女孩收了快递,但又付钱让我邮回北京!”

    “你,你说什么?”

    我的脑袋像被轰炸机炸了,嗡的一声,腾起朵朵蘑菇云。

    我迅速得出一个结论:关操表妹是老奇葩派来广州执行截留户口本任务的间谍!

    好你个从容,汝择恶而从,罔吾好意,趁买菜间隙,截留户口,返寄京城,害吾婚不成,将汝打入十八层地狱,亦不解心头之恨!

    “喂?喂?”快递看我半天没反应。

    “啊,我在听,请问户口本邮寄出去吗?”我抱最后一线生机。

    “刚好赶上一批,已经发货了!”听到快递哥的回答,我心如刀绞。

    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妹,是不劫财不劫色,她是劫我命啊。

    我是多么期盼能完美收官七年来的爱情长跑,可就在发起最后冲刺的时候,一个别人挖好的坑不偏不倚崴了我的脚脖子。我仿佛看见全世界的修路队开推土机赶来,他们要将跑道延长千里万里,让我一辈子到不了终点。

    原以为,我和关操结婚的支持率是十三亿比一,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但我小看了老奇葩的手段,也小看了一个十六七岁女孩的杀伤力。

    嘟嘟,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我打开一看是老奇葩发来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物归原主!”

    现在,我需要动用所有坚强来应对一个事实:婚结不成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14 10:35:13

    三十、老了

    “我白小狐什么人啊?我是一个二十几岁时就想好了八十岁遗书该写什么的人,这个世界上能让我迈不过去的坎儿卵子还没受精呢!”

    我边哭,边放出这句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话。

    但从满满一篓的擦鼻涕纸团就能看出,我其实很脆弱,不过是叫叫嚣让自己的脆弱有个好看点的外形罢了。

    关操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声不吭的往返于客厅厨房,不一会客厅茶几上被他空投了四菜一汤,都是我平时最爱。

    每次心情不好,关操都像伺候月子似的伺候我。

    做饭,刷碗,扫地,按脚,买姨妈纸,往浴室送内裤……

    如果他考月嫂证,肯定一次过。

    “别在我气儿不顺的时候献殷勤,献了也不领你情!”我紧闭门牙顶回去关操喂来的一截排骨,然后盘起腿,抱起膀,一副誓死绝食到3000年的架势。

    “不吃拉倒。”关操把排骨嚼的嘎巴嘎巴响,吃还堵不住嘴,“饿坏了你自己,让那些见不得你好的人偷着去乐吧!”

    这句风凉话像根针,扎醒了我。

    对啊,干嘛不吃?我这么好的人不该受罪啊?

    我开始动筷儿,拉开面前一高罐啤酒的拉环儿,一口菜就着一口酒,拼命咀嚼嘴里的食物,好像盘子里的排骨、冬瓜、莲藕、菜心啊统统得罪了我,我要用我锋利的牙齿和腐蚀性极强的胃酸好好教训它们一顿。

    关操往我碗里不断地夹菜助威,“别小看了自己胃的收纳能力!”

    “别光看我吃……”

    “也是,我也吃点!”

    我一把抢过关操的筷子,“像吃饭这么累的活让我一个人干就好了,你给我拍张照,发个朋友圈!”

    “干嘛啊?”

    “让全世界看看,白小狐在人生低谷还这么有胃口!”

    “抬头,挺胸……”

    “喂,拍哪儿呢?拍盘子啊!”

    “好好,下巴稍微低一点……”关操触下手机屏幕,“我发了啊,你就等着入围全世界最糟糕吃相候选人吧你!”

    我把最后一截排骨放在嘴里,想到得逞的老奇葩,想到暗算我的从容,我用力咬下去,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断的除了排骨,还有我的半拉虫牙。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锥心刺痛袭来,我漱出的水都带血红色。

    “看着都心疼,别忍着了,我陪你到马路口那家诊所!”关操领教过牙疼的滋味。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那位长得特像沈腾的医生,他正色眯眯的等着我送上门呢,他先一棒子打晕关操,然后把我捆在手术台上,一件件剥光我的衣服……

    我连忙摇头,“一截猪骨头就想收了我的尸,没那么容易!”

    啊呦,又涌来一股带有猛烈冲击感的疼,耳鼻喉脑心各路神经也都呼应式的揭竿而起,来个一疼俱疼,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结不成婚的可怜女人。

    这疼,在一点点消磨我的抵抗力,在逼着我服软。

    我蜷缩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喘着气,因为吸进来的凉风都会增加疼痛。我一只手托着肿成南瓜的腮帮子,一只手死死揪住沙发垫,用尽全力在跟这疼做最后一次谁服软谁就是孙子的较量。

    就连一直保持中立的眼泪都站在了牙神经那边,在我想哭个痛快的时候,它却闭门不出。

    关操用手指尖戳戳我的肩膀,“想哭却哭不出来,很难受吧?”

    我瞪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关操拿出一幅地图,“我们去旅行吧?”

    我本不想吭声,但还是说出了那个做梦都想去的地名:“阿联酋阿布扎比?”

    关操收起地图,“我这是中国地图,阿联酋等我发了奖金再去!要不去武汉吧,高铁直达方便极了!好不好?”

    我从关操的眼神里能看出他很期待“好”这个答案。

    武汉也不错啊,我就需要找个温度高点的地方,蒸掉全身的晦气。

    我刚要说好,突然脑海闪现一幅人生曲折图,重点是上面那几个拐点:

    1.高二那年五一,性早熟的夏二春突然来了兴致寻死觅活非要去鼓浪屿找艳遇,临时抱佛脚的代价就是火车票售罄买不到、飞机票舍不得买,只好搭乘长途卧铺大巴连夜从广州杀向厦门,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我足足忍受了八个小时的臭脚丫子味儿,结果帅哥没艳遇上,还被宰了一顿海鲜。

    2.大三那年暑假,学院女子足球队携家属到三亚找乐,姐妹们各个穿着比基尼在海边嬉戏打闹,都在比谁露的肉多,她们在向各自男朋友晒一个硬道理,喜欢踢足球的女人也可以很性感,可只有我一个人穿着平腿裤把臀部裹的严严实实,别人说,看人家小狐多保守啊?我心想,保守个屁,要不是痔疮突然发作了,我早下水放荡了。

    3.研一那年寒假,刚拿到驾照心血来潮的我租了一辆奥迪TT,穿风衣戴墨镜一路敞篷飞驰在前往阳朔的高速公路上,我临时接到陈院长打来的电话,他说今年的奖学金得主是我,我一激动狠踩了一脚油门,结果撞瘪了前面那辆正等收费站栏杆抬起的凯迪拉克高贵的屁股,害我透支了一张信用卡才凑够赔偿金。

    由此推断,我人生的每一次糟糕都与出远门有关。

    不忘前车之鉴,我果断回了一句:不好!

    为了缓解牙疼,我把一根雪糕贴在腮处,打算就这样凉透这个糟糕的夜晚。

    可就在此时,我发现阳台窗帘下露出一双鞋,我一眼就认出那双价值我半年伙食费的鞋了。好啊,来自北京的表妹,寄走我户口本的表妹,原来你没来得及没跑出去,一直躲在窗帘后面。

    关操顺着我仇视的眼神望去,也发现了这双诡异的鞋,他要拉开窗帘验明正身,我一把拽住他,把食指竖在嘴唇上让他别出声,我有办法逼她出来。

    我把家里所有门窗都关上,把空调开至最低温度,把风向对准窗帘,甚至能看见从空调里吹出的风冒着缕缕寒流。

    我和关操裹紧外套坐在客厅沙发坐等她自投罗网,五分钟、十分种、半小时、一小时过去了,只听窗帘后面传出一声“阿嚏”。

    “你躲在窗帘后面七八个小时了,不饿吗?”我用讽刺的腔调。

    一只夹着一小袋奥利奥的手伸出来,“吾包里有这个!”

    “你给我滚出来!”我大喝一声,威力不比金毛狮王谢逊差。

    从容哆哆嗦嗦的探出头,与我正在秒杀她的眼神对视了一下,然后吓得“啊”了一声又缩回头去。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拍了两下茶几。

    她知道大势已去,再藏着也没什么意义,乖乖从窗帘后面出来。

    我拎起放在茶几柜里的工具箱,亮出锤子、剪刀、螺丝刀等凶器。

    “吾,吾……”她不敢言语。

    “吾个毛吾,我还没问你呢!”我凶神恶煞的像非洲草原上饿了一个月刚碰见一头小斑马的狮子。

    “你为什么邮走我的户口本?你不知道那是我和你哥用来领结婚证的吗?你知道领证出了差错有多不吉利吗?你知道婚姻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吗?你知道我现在有多么想生吞了你吗?”

    我不由得发了一连串的问,眼泪噼里啪啦的流。

    “吾……”

    “别用文言文跟我说话!我他妈讨厌你的文言文!”

    “我,我是受姨妈指示的,对不起,别对我用刑好吗?”

    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招架不住我的淫威,嘴角抽搐的哭起来。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上前抱住从容,“不怪你,不怪你……”

    我也不会真记恨从容,她还年轻,定力不够,抵挡不住老奇葩送辆跑车的诱惑也正常,老奇葩还真舍得下血本。

    “哥们,既然婚结不成了,那就做一辈子情人好吗?”我问关操。

    “好啊,我正想不为将来的出轨负责呢!”他答得很痛快。

    “呵,你怎么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有默契……”

    在这个经历了太多伤痛的晚上,我、关操、从容三个人终于可以像家人一样,挤在一张床上品看以前的相册。

    从容指着一张大一时我和关操在北京路的合影,“这是汝俩吗?”

    这张相片应该有七岁多了,我看看他,他看看我,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丢!我们都老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16 15:48:29

    三十一、敬业

    升职加薪,是每位广漂成员在职场上最为期待的“收成”,也是他们续存在一线城市的“定心丸”。

    我当然希望关操被公司狠狠提拔,只要他在广州事业有成,同我安居乐业,我俩再造个baby,时间一长,相信老奇葩也拗不过我们一家三口。对付老奇葩,不适合采取速战速决的方针,持久作战才是上上策。

    再说了,男人嘛,总该对事业有点追求。

    我当初就是看重了关操这点,虽然眼前是个小兵仔,但由内而外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领导风范,只要稍给点机会,他就有可能串起来。

    他在大二时就被定为学生会主席接班人,要不是我从中阻挠,美其名曰让他以学业为重,他肯定是校园之星级的人物了。至于为什么不让他当主席嘛,现在想想依然有点后怕,因为三个副主席都是雌的,且一个学习好、一个能撩人、一个超有钱。这个组合对我而言,无疑属风险型的。

    当时,夏二春对我的思想放毒:兔子不吃窝边草,因为窝边的草不够新鲜,如果换成水嫩娇翠的青草试试!

    于是,我不成熟的小自私,断送了他担任学生会一哥的大好前程。

    他为了我,可以放弃拥有的一切。

    一直在职场上饱受压抑的关操,这几天突然精神焕发起来,像只冬眠结束的青蛙,又恢复了对人生对梦想呱呱叫的能力,这点可以从他未进门就能闻到的大股汗酸味里寻觅到。

    我推开门,迎面就是一件布满汗渍的衬衫。

    一般这种汗渍图案,是被汗水一遍遍的反复浸透形成的。

    我赶紧屏住呼吸,挥挥手,力图扇走鼻孔前的空气:“你这一天干多少体力活啊?公司派你挖金矿去了?”

    “没工夫接你话!”

    呵,长脾气了,敢对我爱答不理,我已经做好大吵一架的战斗准备,转身一看,关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调成了请勿打扰模式,对着笔记本工作起来。

    坐在他身边正在网络直播的从容,自然受不了,撇了他一眼,只好给他腾位置,边走进卧室边对着手机嘟嘴:“承蒙思聪哥哥厚爱,谢谢汝之么么哒!”

    哪来那么多冒牌王思聪啊?啧啧,还汝之么么哒?我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打小从古代穿越来的,古今教育结合,才造就了这么一口二把刀版的文言文。用文言文上播的,还真是地球独一处。

    我虽然不是洁癖精,但也实在受不了满屋子弥漫的汗酸味。

    “汝快去冲凉!”我被从容带沟里了。

    关操用沉着冷静和没听见回应我。

    “这间屋子现在是汝……”

    发现又用了一个“汝”字,我拍拍嘴。

    我这人总看不惯别人的优点,却能潜移默化发扬别人的缺点。

    我赶紧矫正:“是你、我、表妹三人的公共场所,你不能只顾你一头,就把我俩当成鼻炎患者了啊!至于吗?这是在家里,老板看不见你的敬业,再说了,敬业也得冲凉啊,洗涮干净了,舒舒服服的,不是更能出活?”

    ……他依然不理我。

    我想把关操一脚抽射进冲凉房,但看他全神贯注的样子,又不忍打扰。

    他认真起来,真能把整个燥热的世界冷却下来。

    当然,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甘拜下风,我用小碎步挪到关操旁边,静悄悄的把屁股对准他,只听“不”的一声,然后骄傲的扬扬睡衣的裙摆……

    “白小狐能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吗?”关操终于按耐不住了,冲我大吼。

    “切,有本事你接着纹丝不动啊?”

    “你的屁比杀虫剂威力都猛,谁受得了啊!”

    那是啊,出来混,谁还没点杀手锏呐。

    关操确实发飙了,再作下去我门牙不保。

    于是,我戴上新买的项链,打算找从容切磋一下对时髦的看法。因为我的学生大部分是零零后,在这帮家伙面前,我不能做白落伍或是白老套,穿戴稍落后一点,都会被他们嗤之以鼻。归拢这帮花季雨季的少年们,如果能在穿戴上挫败他们,离征服他们也就不远了,我在他们心目中的老大位置才稳。

    我推开门,看见屋里的一幕,就彻底打消了切磋的念头。

    从容贴着一脸络腮胡子,配个爆炸式发型,俨然一女版黑旋风李逵,脖子上还挂着一圈串起来的大蒜,正对着镜头唱哑语,伴奏是荡气回肠的《好汉歌》。妈的,我说今晚炒油麦菜的时候,怎么找不到一瓣蒜?

    我对零零后的作力表示格外看好。

    作力,不小心发明的新词,即:作的能力。预计成为新的网络热词。

    以从容为参照,初步分析下零零后:这类群体仗着年少,普遍轻狂,时常把自己切割成两面,A面生活在现实世界里,B面生活在网络世界里,甚至两面完全以矛盾的形式对立存在。一面是乖乖仔,一面是搞怪狂,一面是硬钢丝,一面是蹦蹦床。喜欢留下点线索让人有迹可循,却又不让人轻而易举的掀开底牌。

    可我就看不惯像从容这类拿着青春大把大把挥霍的小年轻,好像他们多得是青春,三十而立遥遥无期。

    “你给我站起来!”我大喝一声,从容乖乖的靠墙而立。

    “别在我面前抠指甲盖儿!”从容战战兢兢的把手背起来。

    我刚要从人民教师的角度切入,从容却先开口了:“吾知错,下次不敢妄为!”

    呦呵,还有意外收获?我清清嗓子:“干毛坏事了?汝快从实招来!”

    “今晨,趁汝酣睡,吾在汝包窃走两百大钞,皆因信用卡被银行冻结,周转在即,出此下策,望念江湖救急之情义,放吾一马,来日发迹,如数奉还!”

    妈呀,要不是从容不打自招,我下辈子也不知道包里少了钱啊!

    “就窃了这一次?”我横起眉毛冷对她。

    “吾真心与颜值齐高,不打诳语!”从容冲我眨眨眼。

    “好吧,信你一次,以后窃钱,记在本上,将来算总数!”我在书架上找出一个笔记本。

    “吾记账,吾记账!”从容边允诺,边把门打开,意思是让我回自己房间去。

    我挥挥手,“关上,关上,事儿还没办完呢?”

    从容胆战心惊的站回原地,摆出洗耳恭听状。

    我看了一眼电脑,惊住:“啊?一千多万百花椒币?我没看错位数吧?你开播多久了?你上播是不是比上课还准点啊?”

    从容略带自豪的点点头,好像有点欠我钱还得起的意思。

    “你说你是不是把劲儿使错地方了?好好学坏天天向下,成绩常年稳居班级倒数前三,却在主播这条路上披荆斩棘,开拓一片新航路,我问你,哪个大学招网红专业?”

    从容想了想,吐出两个字:“网大!”

    “你家开的网络大学啊?教育部有备案吗?”我教育人的毛病又犯了,“你应该趁年轻学好功课,打好底子,你看看我,经过三十年的沉淀,才在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里任职美术老师,将来必定是桃李满天下!”

    “吾现在粉丝遍布九州,每月新增关注少说有一个后宫的量!”从容还有点得意。

    “你没正事起来挺敬业啊!”

    从容点点头,络腮胡子耷拉下一半,估计没听出我在讽刺她。

    “那你继续,我也懒得管你,汝妈也没给我交托管费!”

    “表嫂慢走!”从容嘴上说慢,其实迫不及待的想撵我。

    “等等……”我掩住门,认真的忠告她,“网红是快消品,没前途!”

    “没前途”这仨字余音未散,我已串回房间,掀开电脑,瞪了一眼屏幕左上角不足一百的花椒币,发起嗲:“关注主播不迷路,主播带你上高速……”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6-28 17:11:55

    三十二、冒尖

    天蒙蒙亮,闹钟还在赖床,劲爆的DJ舞曲就在房里跌峦起伏。

    我和从容各持一只拖鞋,在客厅搜索到目标,把所有怒气汇聚在手臂,朝这个请客找抽的贱人狠狠砸去。

    啪,啪,两只拖鞋砸在拉窗上。

    关操竖起两根夹烟的手指,假装吸一口:“众爱卿,速速更衣,随朕出宫!”

    我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挑开睡眼,发现关操西装革履,一脸喷薄欲出的兴奋,好像要出席巴菲特晚宴。

    他是站在门口迎宾的料!

    “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你作什么啊?”我喷出的吐沫星子要是能当飞镖使就好了,保证把关操喷成筛子。

    “我加了一夜班,方案最终稿出来了,至少修改到我自己满意!”关操亲了手中的U盘一口。

    “方案?你要打劫银行的方案?”我不怀好意,谁让他吵我睡觉。

    “公司召开竞演大会,最终被选中的方案将投入运营,而方案的策划者自然就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人,有可能成为项目公司的CEO!”

    “哦,选中再说吧!”我对这事相当冷漠。

    “今天的竞演可以带亲友团,你和从容去给我助助威!”

    “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可真别致,免费看热闹的就让带家属,出国旅游就没家属什么事儿了!”

    “少牢骚两句吧,总不能一会在台上,我一个人干杵在那儿,下面连个带头鼓掌的都没有啊!”

    从容打个手响,表示她去。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值得别人鼓掌的方案来!”

    关操送我一个飞吻,我伸手接住,顺势拍在屁股上:“收到!”

    到达会场,关操就去后台准备了,我和从容找到写着我俩名字的席位牌坐下来。

    工作人员拿来一份文件让我签,我草草看了一眼,大致是让与会者保密会议内容的协议。

    “不用负法律责任吧?我不随便署名的!”

    “旨在提醒!”工作人员冲我笑笑。

    我和从容分别签下自己的尊姓和大名。

    我心里清楚,这是公司行政部总监在擦老板的鞋,表现他做得扎实,想得周到。

    竞演会开始了,我瞄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评委,有几位是外国人。

    主持人介绍,经过之前的淘汰,今天的竞演选手只剩下两人,一位是投资部总监陈翔,一位就是我家关操,职位是投资部专员。

    一条黄锦鲤PK一条小虾米。

    我突然有种不想的预感,跟顶头上司竞演,不会是陪跑吧?没想到外企也讲究仪式感。关操啊关操,换了别人早不自量力的自动退出了,跟上司PK方案,无论输赢你都没好果子吃啊!

    我太了解关操了,之前他换了几份工作,都是因为太过冒尖,才被逼上绝路的。

    你把上司的活干了、风头抢了,也就离打铺盖卷走人不远了。毕竟,好上司,可遇不可求!

    夏二春曾给关操支过招:求职者到了新公司,首先要做的就是隐藏好自己,别动不动就彰显自己的卓尔不群,你以为是在更好地执行上司指示,人家却觉得你这是在拆台抢功,遇到那种嫉才妒才的上司,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职场里,包容一个人的优点比缺点还难。

    可关操就是惯于把自己的优点凌驾于别人的优点之上。

    唉,我怎么找了一个把碰壁当家常便饭的人做老公,这份工作他又快干到头了。

    可怜天下老婆心,我已默默煲好一锅的安慰,估计很快能用上。

    首先登台竟演的是黄锦鲤,一看就来头不小,戴的眼镜与苹果公司CEO蒂姆·库克是同款式,我当然没见过老蒂,但有他的杂志封面为证。

    黄锦鲤稳重的鞠一躬,全场响起欢腾的掌声。

    从容在一旁不明敌我的跟着鼓掌,被我瞪一眼,识趣的收手。

    我抱起膀儿,充满杀气的盯着黄锦鲤,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不鼓掌啊?”

    我扭头一看,是位衣着得体的贵妇,项坠上镶嵌的大钻石璀璨夺目。

    我嗅嗅鼻子,她身上有珠江新城的味儿。

    “快鼓掌!”她拉拉我的手。

    邀请虽然诚挚,但难以撼动我的立场,我不友好的回了一句:“抱歉,我的掌声真不免费送人!”

    这位贵妇看我的眼神,刹那间从诚挚切换成了鄙视。

    我心想,干嘛给他鼓掌啊?我家老公的竞争对手,自然就是我的头号劲敌,助长他人威风的事儿我可不干。

    这股没有时间观念、严重超时、嗡嗡嗡的掌声,终于歇菜了。

    “各位评委、来宾、朋友们,大家好,我是LE公司投资部总监陈翔,董事会计划投资百亿开发酒店项目,关于酒店的定位及选址方案,我的意见是……”

    我低头看看手机,这位黄锦鲤已经絮叨两个多小时了,至少播放了一百多张专业度极强的PPT,内含大量的调研数据、设计图案和投资回报分析,这些内容给他的竟演增色不少,中途时不时响起众人的掌声。

    我听得很仔细,简单归纳下他的方案:他是想借助南沙建设国家级新区的利好政策和发展前景,将酒店选址在南沙东部海域,建设国内第一间位于海上的超级豪华型商务酒店,建筑规模将超过迪拜的帆船酒店,一期先建好酒店外壳及十层楼的装修,投入运营后再分多期滚动开发,附加的还有产业链延伸出来的海洋运输、游艇会所等项目,方案详细到每一阶段的预算和后续融资与资本运作的一系列计划,还播放了四位国际顶尖酒店设计师发来的远程视频,他们都表示有意向参与酒店的设计,其中有一位还是与帆船酒店设计师汤姆•赖特齐名的大师级人物。

    我真不想再听下去,越听越觉得关操没戏。

    黄锦鲤终于絮叨完了,到了评委提问环节。

    一个外国人拿起话筒,用流利的中文问道:“LE旗下产业没有酒店行业人才,你计划怎么解决酒店管理的问题?”

    他坐在评委席的最中间,应该就是LE财富投资管理公司董事会主席哈里先生。

    黄锦鲤回答的游刃有余:“为提升专业化,建议采取委托管理的模式,将酒店的经营管理权外包给国际最优秀的酒管公司!”

    “儿子,好样的,加油……”身边的贵妇嘀咕起来。

    公司竟然把竞演对手的家属放在一排就坐,就不怕一会家属互挠起来?我低头瞄到她有一手锋利的指甲,顿时想到睦邻友好还是必要的。

    她嘀咕一声加油,我就在心里反念一句漏油。

    “我们要不要考虑收购一间酒管公司?”哈里先生的话引起现场骚动。

    “当然,我们计划平均每三年建设一间海洋酒店,欧洲、非洲地区的城市海域都是酒店选址的理想地点,未来需要输出大量的酒店管理团队!如果在管理方面能实现自给自足,公司的酒店板块就更加专业化了!”黄锦鲤的野心不小。

    “下一位选手,你的态度是什么?”哈里先生转头问坐在竟演席的关操。

    “我们只要一艘船过河,没必要建一个造船厂!”关操的回答很坚决,每个人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面对黄锦鲤和小虾米截然不同的观点,哈里先生没有表态。

    黄锦鲤显然不高兴了,把矛头指向关操:“收购酒管公司的确是公司酒店板块长期战略的重要一环,你不要目光短浅!”

    关操也气势逼人:“不想多讲,我依然坚持已见!”

    “我知道你不服我很久了!我可提醒你,公司利益高于一切,不是每个犯了错的员工都配有一个台阶下!”黄锦鲤自然不能容忍下属公然叫板。

    “我和你之间压根儿不需要台阶!”关操直接把后路断了,这的确是他风格。

    “好,我陈翔如果输了今天的竞演,我辞职,并保证在辞职前向董事会推荐由你接替我担任投资部总监!”黄锦鲤开出割地加走人的条件。

    “如果我输了,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呆在这儿!”关操斩钉截铁,有点既生翔何生操的意思。

    现场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一套投资方案的竞演即将演变成一场人事争斗。

    我急的手心出汗。关操啊,你是哪根筋儿不对,到哪个公司都跟上司对着干,好像不提出点与众不同的意见就显不出你有本事似的,像黄锦鲤这么明着来拔掉你这根刺儿头的算是讲职场道德了,如果换了小气之人,先挖个坑让你跳进去再说,不服用水泡你,再不服就用土埋你,一点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关操的问题出在总用老板的心态干马仔的活,不被掘出公司才怪。

    轮到关操上台竟演了,与黄锦鲤最鲜明的对比,他只用一张PPT,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关操状态不错,音调没半点低落:“我的方案很简单,就是屏幕上的这张地图,这是距离广州市中心仅有两小时车程的一个村庄……”

    接下来,关操介绍了村庄的地理位置、人口信息和资源情况,运用SWOT模型对项目进行了系统分析,他的思路是抓住国家鼓励4.5天工作日和全民休假的好政策,主打“短期休假游”的概念,目标客户锁定广州城市居民。

    我终于明白了关操这些天为什么早出晚归,还打包一身的汗酸味儿回来,他不是想把星级酒店建在村里吧?这倒是《暴走大事件》栏目一个不错的备选素材。

    “总体上,我的开发理念是尽量不动村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原生态开展项目建设,地图上已经标出了美食街、采摘园、停车场的建设位置,后续还要根据游客的需要增加一些新的赢利点……”

    关操在收益分析环节讲的很投入,勾勒出了一幅幅财源滚滚的景象。

    还没到评委提问环节,哈里先生就提前发问:“你这个项目计划投资多少?”

    关操面带自信:“董事会原计划投资总额的零头就足够了!”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董事会要投资的是酒店业,可是在地图上怎么找不到酒店的选址?”哈里先生的问题也是现场听众最想获知的。

    “大家请看,全村一共三百多家民宅,九层以上家庭有三个房间,如果每家每户提供一间,少说有三百间客房,相当于一家中型酒店的客房量!大家再看山下的这片蓝色区域,是预留建设民宿的用地,相邻几个村庄的民宅也是备用客房,所有资源加起来可以解决近万名游客的住宿问题,而且客房的规模可增可减,不会出现客房不足或客房闲置浪费资源的问题,这就是资源切割的妙处!”

    “资源切割……”哈里先生自言自语的跟了一句。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个村庄的经济收益会超过一间豪华酒店,这个乡村的一套民宅会比珠江新城的一套商品房更有价值!那个时候,人们炫耀的是在村里有一套长期租赁的民宅,而不是在CBD置了一套房产!”

    哈里先生又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怎么保证游客量?”

    关操侧脸扬头看向屏幕:“在这儿,地图上贯穿整个村庄的红色三角形,就是三条美食街,计划引进两百种国内地方特色小吃,确保每一种小吃都是原汁原味,广州市民一定不请自来!”

    主持人宣布竟演时间到,关操深鞠一躬。

    终于到了最后的投票环节,关操的乡巴佬方案能否干过黄锦鲤的高富帅方案,何人留下何人滚蛋,我难以作出预判,但可以确定一点:如果关操输了,我养他!

    七位评委已经有六位投票,大屏幕上显示的票数对等,双方各占三票。

    我对这个初步结果并不意外,早已料到,这六位打酱油的评委一定会把最后的决胜一票交给大老板投,以凸显大老板的绝对权威。

    老板是干什么的?就是拍板的!

    哈里先生移步台上,风趣地说:“既然只剩下一票了,即使我按了投票器大家也知道是我投的!精准缩减流程,提高效率,是LE永远不变的文化,那么我就不投票了,请问主持人可以把宣布结果的权限交给我吗?”

    主持人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哈里先生要开口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外国老头有没有私心。

    “朋友们,宣布今天的竞演结果之前,我先宣布另外一个结果,因为前面这个结果,决定后面那个结果!”

    哈里先生的这句话,将每个听众心中那块即将落地的石头突然定格。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7-17 17:33:42

    三十三、玩完

    “我一辈子干脆利落,从不优柔寡断,这次也一样!”哈里先生一脸严肃,似乎有什么重大决定要宣布。

    “从今天下班起,我就开始享受退休生活了,当然已经选好了接班人,他将带领LE走向新的未来,请欢迎LE第二任董事会主席!”

    众人顺着哈里先生的眼神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彬彬有礼的走上台,与哈里先生亲密拥抱。

    我想,此刻关操一定也在惊叹,哈里先生的接班人竟是关操在广州的多年好友——林枫。

    “好帅!”一直在打瞌睡的从容突然瞪圆眼睛。

    “你喜欢他?”我试探从容。

    “吾独爱英伦男!”没想到从容口味挺独特。

    “乳臭未干,不许早恋!”不教育她两句我难受。

    “吾之身已发育好!”她有点送货上门的意思。

    我上下打量从容,说了一句有点打击她的话:“你还得继续发发!”

    “吾就要撩他!”

    “排队!”

    我之所以用了“排队”一词,因为林枫是夏二春在精神上的御用男友。

    记得大一时的夏二春发起春来还挺文艺:我要做心上人的风衣,让他一辈子穿在身上、披在肩上、挽在手里。

    我当时狠狠抨击夏二春:一辈子?别闹了!冬天还凑合,夏天太热,如果不是为了捂出痱子换假条,没人四季穿风衣啊,强烈建议你改做心上人的小内内,准保他从年头穿到年尾!

    我嘴上不饶她,心里盼她好,真心希望我这位老闺蜜能如愿以偿。

    也不知道林枫究竟喜欢哪款的?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林枫身边有异性的影子,是不是越优秀的男士越喜欢空缺出另一半,然后眼睁睁看着单身女同胞的口水流干而后快。

    哈里先生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正方形手帕,大家的注意力都跟随着哈里先生的手指移动,手帕被一瓣儿瓣儿掀开,露出一块白色骨头:“这是我十四岁那年在佛罗伦萨创业失败后乞讨到的第一份收获,我留存的不是一块鸡骨头这么简单,而是当年沿街乞讨时的心境,我正是凭借这份心境才一步步打拼到今天,现在把它交给我寄予厚望的侄子,人有骨气,走投无路也是一条路!”

    从没听林枫提起过,他有这么一位牛叉的叔叔在广州,他就是这么一个放着云端的奢华日子不过却偏在最底层放马牧羊的人,钻石级身价却总习惯低姿态做人,感觉他身上的神秘永远也挖掘不完。

    也没想到,这位叱咤商界的哈里先生,还有这么一段坎坷经历。

    我心想,跟哈里先生比起来,关操在事业上遇到的这点坑洼又算得了什么,男人先学会低头弯腰,将来才能挺胸抬头立起来。

    林枫把泪水强压在眼眶里:“叔叔,您的话我都记下了!”

    哈里先生拍拍林枫的肩膀:“以后LE就属于你了,虽然你明天才正式上任,但今天的竟演结果由你做主!”

    哈里先生把目光移向评委席:“LE的每一位高层都要支持他!”

    六个评委连连点头,哈里回到评委席坐下。

    从这一刻起,无论是林枫脚下的小舞台,还是LE公司的大舞台,都只属于林枫一个人,全场都屏住呼吸等待林枫的终极决定。

    “拍板权在林枫手上,看来你赢定了!”我编辑一条微信发给关操。

    我之所以敢下这定论,倒也不是单纯出于林枫与关操的私交。

    林枫对乡村的喜爱胜过城市,这些年他捐资修建村小学,我去过的就有三所,资助乡村贫困家庭的孩子读书,去年我还被他揪到一个山沟沟义务支教整个暑假。

    他曾许下心愿,等他老了,就回到村里安放晚年。

    明显,关操的方案更契合他的追求。

    “我选陈翔的方案!”林枫话一出,我的耳朵就嗡的叫起来。

    现场呼啦啦的响起一片祝贺黄锦鲤的掌声。

    马有失蹄,像我这么能算计的人居然也有失算的时候。

    黄锦鲤站起身,向关操友好的伸出左手:“你是我最得力的干将,希望你能留下跟我一起完成南沙项目!”

    “……”

    关操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冷冷的看着黄锦鲤的手,就这样不动声色的一直看着。

    过了片刻,黄锦鲤只好收回腾在半空的手。

    不管黄锦鲤出于一片真心,还是标榜胜利者的胸怀,关操都不可能留在LE。

    我了解关操,这个从不向挫败俯首称臣的人,这个一向跟时运死磕到底的人,又怎会出尔反尔,收回输光的赌注呢?

    人群渐渐散去,会场里只剩下林枫、关操、我和从容。

    空气变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样沉闷。

    趁我不注意,从容窜到前台,迫不及待的向林枫吐露心声:“汝乃吾之偶像也,能否赐合影一张,以备漫漫长夜相思之用!”

    林枫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从容动作灵敏的挽起林枫手臂,咔嚓,她与偶像的合影梦得逞,相片生成在自拍杆上的手机屏幕里。

    我一把拽回从容,费了很大劲儿才把她推到门外。

    “吾没拍够!”从容饿狼扑食般的想再冲进去,被我拽住。

    “你怎么看不出火候,这节骨眼是抠仔的时候吗?”我尽量压低声音。

    “吾……”

    “嘘……”

    我把食指竖在嘴唇,示意她安静。

    透过门缝,望进会场,一场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小型战役一触即发。

    林枫走向关操,站在刚才黄锦鲤站过的位置,语气亲和的说:“你的去处我已经安排好了,推荐你去……”

    关操依旧坐着,眼皮都不抬一下,打断林枫:“为什么不早说?”

    林枫有意避开关操的问题:“推荐你去手游公司出任董事,这个职位通常是总部部门副职才能担任的,对你是破格晋升,你知道LE旗下在广州资产最优质的公司就是这家了,这样一来你和小狐也不用分开两地!”

    关操冷不丁的挥出一拳,打在林枫的嘴角,林枫往后退了两步险些倒地。

    “啊……”我赶紧捂住从容的嘴。

    “一个是你表哥,一个是你偶像,你帮谁?”我抛出一个严肃的问题。

    从容摇摇头,表示不做这道单选题,我才放心的把手从她嘴上移开。

    站稳后,林枫首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挨揍还这么保持绅士风度的,就只有林枫能做到。

    突然,关操扑上去拎起林枫衣领,双目怒瞪:“这一个月,你每天和我到村里调研、做规划、勾勒未来,心里却支持另外一套方案,之前你不是承诺,你接掌LE公司一定会开发乡村项目,今天的竟演我一定能赢吗?林枫,你假的好真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什么狗屁董事,什么破格晋升,滚开吧你的施舍,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林枫的嘴角流出一丝血:“你听我解释好吗?”

    关操再次打断他:“我就问你一句,既然你早知道这个结局,为什么还要我参加今天的竟演?把我当猴耍好玩吗?”

    林枫目光焦灼的与关操对视,欲言又止。

    没有预告,关操那刚才还恶狠狠要吃人的目光,突然闪烁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溃堤而下,划过面容,划过颈部,流进衬衣里。

    但关操的语气没有丝毫示弱:“姓林的,我明说,我流泪不是因为输了方案,而是死也没想到,多少年的哥们竟然骗我,死也没想到,我和你也有玩完的一天!”

    关操松开林枫衣领,释然的深呼吸一口。

    这口深呼吸给他和林枫的友谊划上了句话。

    他今天丢掉了三样东西:方案,工作,铁哥们。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7-20 17:47:29

    三十四、倔强

    ……

    日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默寡言的人,总是不声不响。

    日子,是这个世界上最老实巴交的人,从不招谁,也不惹谁。

    但是,一到年底,那些在大城市像苦行僧一样修行的青年们,那些忙忙碌碌一整年却无耐领着一份有总比没有强的年终奖的青年们,那些不知筹划了多少次旅行却最终只能眼巴巴看着朋友圈里别人晒图晒惬意晒幸福的青年们,那些上一年计划在今年买房买车、安家立业却没能得偿所愿的青年们,还是会嫌它过得太快,恨它不能慢放,骂它无法重播,一转眼又到了作年终总结的时候。

    一年到头,最难面对的就是这个节点。

    小有所成还好,如果原地踏步,这些碌碌无为且不知碌碌到何时的青年们就会更加焦虑,因为人们习惯了用年终总结来清算这一年的得失。

    我这一年过得有喜有悲,学业完成,当上老师,分到公寓,一群大一小鲜肉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最高兴的莫过于妈妈眼疾自愈,最纠结的是冷不丁冒出一位自戴英雄光环的老豆,最反感的是老奇葩千方百计的想把我除名,最捉摸不透的是王雪冰不知道他把撩我这活儿当成了主业还是业余爱好,最欣慰的是从容回到北京家里就把借我的钱还了,最不如意的是跟关操领证不成,他又陷入事业低谷……

    我坐在飘窗前,就着一场冷雨,细数这一年发生的事儿。

    突然意识到,好像漏了那个曾发誓与我在天愿做掐架鸟、在地愿为歪理枝的老闺蜜夏二春,已经有些日子没和她联系了。

    我拨通她的电话:“怎么?当上老板就把我这草民给忘了?”

    电话里沉默片刻:“唉,没功夫斗嘴……”

    认识夏二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从她口中听到哀叹声,而且是那么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很无奈。

    被催熟,我和夏二春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了。

    她在追逐名利,我在痴痴等待。

    呵,一定是野心这个老家伙,在给我们去真存违!

    自从关操离开LE公司,就彻底成了无业游民,几个月来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偶尔外出也是推着一车书回来。我说的车,是那种超市购物车,也不知道家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件家具,总提醒我该上天猫扫荡了。

    我从不责怪关操,不会像家庭怨妇一样逼着自己的老公出去挣钱。

    我的观点是,男人可以没钱,但不能不努力。

    好在关操比我这个上班族忙活的还起劲,电量总是满格,即使大半夜跟我上演爱情动作片之后,也是不畏疲惫,继续挑灯夜读,不但没有一点消沉,还大有要浮起来的预兆,我真心佩服他的抗挫能力和较真本领。

    而且,只要他守在我身边,我不介意把他圈养起来,我多申请了一张工资卡的副卡给他,他也真不客气,照刷不误,抽的烟一如既往是黄鹤楼大彩,他每抽一口,就有两块钱向我挥手告别啊!

    ……把我心疼的。

    不过,他说了,这算是小两口内部借贷,将来加倍还我。

    时间,像个愣头青司机,一脚油门就冲到了春节,坐在车上迷迷糊糊的我们,早已不像小时候特别期盼某一个节日的到来。

    大城市的年味儿一年不如一年,不少都市人把过年当成一项短工来应付,人虽在亲朋好友的餐桌上觥筹交错,心却算计着新买的房子年后能不能涨价,在哪儿投资个车位能增值,被套住的股票能不能翻盘……

    倒是那些身在他乡为异客的务工人员,过年的心更真切。

    瞧,一颗颗迫切回家的心挤满了火车站广场。

    为了参加学院组织的摄影大赛,我特意买了一张到韶关的站票混进车厢,手持相机抓拍一组组真实的画面。

    “获奖对姐来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瞧好吧!”我给关操发了条微信。

    关操回了俩字:愉快!

    这是我第一次站着坐火车,过道所有权以小板凳为准,谁先占谁先得,两节车厢之间的结合部也满满登登全是人,不时飘进来呛人的烟草味。

    我像只麦辣鸡腿堡里的鸡腿,前胸后背被人稳稳的夹住。当一个笑起来有三四颗豁牙的小男孩把番茄酱飞溅到我身上的时候,这感觉逼真极了。

    按照我的旨意,第二天关操开车到韶关把我接回来。

    在回广州的高速上,我突然发现一个令人抓狂的事实:“丢!相机去哪儿了?”

    “浪费我时间!”关操不耐烦的加挂一档。

    “能作使者阁下,你要真闲着没事,就到火车站当志愿者去,给候车的同志送个茶叶蛋什么的!”关操在挑衅我。

    “你管不着,我的寒假我做主!”我当即顶回去。

    这件“丢机门”事件之后,关操就不听我使唤了,继续扎在书里,好像那里面真有小颜小如小玉等他邂逅似的。

    气温下降,冻雨,隔三差五的光顾一下,说话能看见吐出白色的雾气,广州的建筑物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大冰箱,每个人都在免费享受着保鲜待遇。

    我的公寓朝北,太阳光射不进来,衣服洗了几天也不干,在房间冻得皮肤发痒,冷空气肆无忌惮的往骨头缝里钻。

    我穿上学院工会发的狼爪登山服,这是我最厚的御寒装备。

    关操早就穿上了羽绒服,我笑话他:“啧啧,你真丢北方人的脸,竟然比南方人还怕冷!”

    关操低头看书,打个喷嚏:“老白,你别以为北方人都是抗冻侠!北方干冷,南方湿冷,此冷非彼冷,能相提并论吗?”

    我反正闲着没事,找点乐子,就问了小时候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你说你们北方冬天最冷的时候得有零下三四十度吧,如果人在外面上厕所,会不会一边嘘嘘,一边结成冰柱啊,没等嘘嘘完整个人冻僵在厕所了,哈哈哈!”

    关操拍了一下桌角:“滚蛋!”

    我给关操沏杯普洱,放在他面前:“亲,你确定不回北京过除夕了?”

    关操没理我,狠狠翻了一页,我从翻书声里听出了他对我的讨厌。

    得,我也不介意热脸再贴一次冷后鞧,唱起女中音:“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停停,绞带版的都比你好听,就你那点肺活量还想跟降央卓玛拼?”关操终于搭理我了。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营造点思乡气氛嘛!”

    “赶紧找根绳儿上吊去!”

    “家里要是有捆儿芹菜就好了!”

    “干嘛?”

    “炒了你的驴肝肺!”

    几句斗嘴,我看出关操留意已决,他认定的事儿很难改变。

    我其实是支持关操回北京过除夕的,这些天关爸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正面侧面都在询问关操的近况,话里话外都在表露对儿子的想念,老奇葩也安排她公司的行政总监专程来广州请关操回京一聚,被关操婉拒。

    每逢佳节倍思亲适用于地球上的每个人。

    有些事儿明知没结果也得去做,我偷偷给关操定了除夕这天广州飞北京的机票。

    “谁让你订的票?”关操收到南航信息后瞪着眼睛冲我吼。

    “你都几个年没回家过了?”我做最后的努力。

    关操把我撵出门外,重重的摔上门,稍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他喊出一句人生座右铭:“不混出个人样来,我不回家!”

    看得出,关操还在跟老奇葩斗气。

    关操这二两倔强,既让我崇拜,又令我生畏。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7-30 23:16:39

    三十五、节礼

    走亲访友在我看来是一回事。

    亲人得当朋友处,朋友处好了就是亲人。

    当然,我的亲友圈只对一个人设置了禁入限制,他就是白海生。但是,今天不得不见他,自从他与我妈重逢,我妈就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不见的最高境界是视而不见,我想,我能做到。

    白海生的住宅位于老城区,是一间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有独立的庭院。

    附近有山有水有树,有虫鸣鸟叫,像大都市被剥掉繁华外壳的样子。

    此刻,我踩在这块僻静之壤上,心情却难以平复。

    目光所及的尽头,就是这次迫不得已而来的地方。

    我想尽办法约妈妈出来单独见面,可她就是不允,我知道她是在有意拉近我和白海生,那个我打骨子里、思想深处排斥的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减负,我超载了太多对白海生的恨,最理想的状态是能把这恨和他本人全部清空。

    恨一个人很累,我不想恨一个根本不值得一恨的人。

    四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循环入耳,我感到自己轻多了。

    迈出这一步就没事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走进院子,正中坐落一间宽敞透亮的玻璃室。

    我好奇的走进去,顿感暖意袭身,看见不远处的温湿控制器,这是间温室。

    地面被一块块排水透气的火山岩嵌着,很想光脚踩在上面。

    四下遍布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盆栽,好多眼熟,但叫不准名字。我对花草一贯抱着只远观不亵玩的心态,研究不深,偶尔学人家插插花,算是补点雌性。

    跨界原理被运用的恰到好处,这些废旧的风扇罩、灯笼架、鱼缸都变成了植物的新式花盆,尤其是绿藤沿着风扇罩的圆边垂拉下来,蓬松有秩,搭配自然,像一件匠心独运的艺术品。最惊奇的是眼前垂挂一个跟我差不多块头的大冬瓜,像成了精,估计没人敢吃它,能当歼7的炮弹使。径直走,藤架上依次有葡萄、石榴、百香果,地面上还有一排排长势喜人的番茄、青瓜和大芥菜,藤架下摆放一颗老树根茶台,上面有整套的功夫茶具,周围是竹子制成的摇椅,这里真是个颐养千年的幽静之所。

    我突然想到这是他的老巢,赶紧抑制对此地萌生的好感。

    “小狐,是你吗?”背后传来一声醇厚的男低音,我知道他是谁,装作没听见,划开手机给眼前的大芥菜来张特写。

    我认为,芥菜是蔬菜里外形最玉树临风的一款。

    “小狐……”

    听见妈妈的声音,我赶紧转身,模仿电视剧里的格格:“孩儿给母后请安!”

    白海生穿着睡衣,见我没搭理他,脸上略带尴尬。

    妈妈放下手里的喷壶,喷头刚好对准我,“行啦,家里头也不是慈宁宫,作哪门子的揖啊?”

    我妈是《还珠格格》的忠实粉丝,一部电视剧颠来倒去看了十几年都不觉得腻,哦,我明白了,白海生也确实跟张铁林长得几分神似。

    “你都结婚了,还跟个疯丫头似的!”

    我心想,结婚?我倒想结啊,可没领成结婚证,我跟关操现在属于“无照驾驶”,我报喜不报忧,还不是怕你担心嘛!唉,我和关操一路走来磕磕绊绊,艰难程度跟小燕子和五阿哥有一拼啊!

    “约好一块吃午饭,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一想到见亲妈,哪儿还顾得上睡懒觉啊?”

    我故意把“亲妈”这两个字的音阶抬高拉长,把我的敌意含沙射影出来。

    某人很快领会到,强颜欢笑,咳嗽一声:“我,那个,那个进屋换套衣服!小狐你快坐,陪你妈聊会天儿!”

    这就对了嘛,杆在那儿碍我的眼。

    见白海生走出温室,妈妈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我差点摔在地上:“你怎么不叫他一声爸?”

    “我干嘛叫他爸?”我给自己斟杯茶,润润喉。

    “混账话!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妈妈用手指着我的鼻尖。

    “哼,我乃吸天地之精气日月之精华自酿而成!”我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竟说气话!”妈妈一把抢过我手中的茶杯,“人这辈子可以没名没利,但就是不能没良心!”

    “你这话该说给那个人!”我干脆嘴对嘴用茶壶喝。

    “你……”妈妈话到嘴边又收口。

    白海生面带笑意的走过来,他换了一件庄重的长衫,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放在茶台上,没说什么,转身走开,我猜他是回屋拿碗筷去了。

    “你个没良心的!”妈妈给我的人性下了一个大差评。

    果然,白海生把碗筷拿来,掀开砂锅盖,一股清香的粥味儿扑鼻而来。

    白海生边盛粥边嘟囔:“小狐早上肯定没吃早饭,趁热喝点,暖暖胃!”

    当这碗粥递到我的手边,我突然有种解气感。在这个年关将近的清晨,一个所谓的英雄人物,像个店小二一样点头哈腰的伺候我,多多少少让我这么多年沉积的怨气得到了一点释放。

    “让她自己来,她又不是没长爪!”妈妈是铁心站白海生那队了。

    “我妈说的对,快三十年了,我们娘俩一向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唉,以前日子过得苦,咱也请不起外援!”我这话带点刺激性。

    白海生咳嗽了两声,妈妈帮他捶捶后背。

    妈妈瞥了我一眼:“我女婿怎么没来?是不是在半路上你把人家给气走了?”

    我用手指向那个大冬瓜:“妈,我冲它发誓,跟你女婿这头毛驴儿中的精英搭伙过日子,那吃亏受气的肯定是我这个老实人,他不尥蹶子踹我屁股就算待我不薄了,我哪儿敢气他呀?他最近忙着,忙着……”我还真不好判断关操闭关修炼的动机,这小子一贯要面子也不好揭他离岗待业的老底儿,“嗯,他在忙着修改一个投资方案,听说是个大项目!他人虽没来,但心意让我捎来了,给您备的节礼在那儿放着呢!”

    我把两盒年糕放在温室门口了。

    妈妈露出一脸笑意:“小关这孩子脾气是倔了点,但做事有恒心,就是比你强!”

    我不服气,把刚提起的勺子又放下:“没见过心疼女婿比亲女儿还多的,他哪点好啊?除了不靠谱比我强,我就没发现他还有其他特长!”

    妈妈用筷子戳了我一下,然后给白海生的碗里添粥。

    关操没来,白海生倒显得有些失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唉,缺了一个,那就下次再补吧……”

    “补什么啊?”我真不该接他的话。

    白海生起身向温室最里面走去。

    “你爸他一直有个心愿……”妈妈深情的望着他有点驼的背影。

    “管我什么事?”我端起碗喝粥。

    只见,白海生提着一个三角架回来,立在茶台旁边,把相机安装好。

    这就是他的心愿?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我们拍张全家福吧?”白海生整理一下衣服。

    “谁跟你全家啊?”我冲上去一脚踢翻三脚架,相机摔在地上,镜头崩裂。

    “白小狐,你太过分了!”妈妈站起来,抡起右手,欲赠我个大巴掌。

    我就是想找茬激怒白海生。

    可白海生面不改色,慢慢的扶着妈妈坐下:“没事,没事,我们一家人多少年没在一起吃饭了,好好吃顿饭吧……”

    妈妈殷红眼圈,向我发号施令:“坐下吃饭!”

    不吃白不吃,我坐下来,用筷子搅搅碗里的粥:“这粥里怎么只有皮蛋没有肉啊?”

    妈妈说话总是向着他攻击我:“你爸年轻的时候就一直食素,你少吃一顿肉死不了,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我自然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抨击素材,继续挖苦他:“啧啧,卧底在黑老大身边可是要博取人家信任的,那黑老大给你夹肉,你吃不吃啊?”

    “你住嘴!”妈妈把碗摔在台面,粥从碗的裂缝里流出来。

    妈妈这一摔,也摔开了我记忆的裂缝。那年我四岁半,被七八个同龄的孩子,推进一个沙坑里,他们围在坑边,用沙子扬我,嘲笑我是个没有爸爸的可怜虫,嘴里嚷着要把我活埋掉……

    想到这,我忍住泪水,狠狠瞪着眼前这个令我失去童年尊严的人:“哦……我明白了,一个不吃肉的人,难怪没有骨肉亲情!”

    啪,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

    巴掌也阻止不了我,“哼,一个抛弃妻女的人,结局一定是没人送终!”

    啪,又是一记重重的巴掌!

    白海生起身抱住像疯了一样的妈妈,“别打她,都是我的错……”

    “放开我,让我教训这个畜生!”

    “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我闭起眼睛,坐等那些让我感到痛快的巴掌,来吧,尽情的都来吧!

    突然,听到衣服被撕裂开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白海生的长衫被妈妈扯开,上身露出十几条伤疤和几个弹孔。

    妈妈泪成两行,声音变得沙哑:“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满身的伤疤,你怎么忍心再伤害他呢?”

    这些又粗又长的疤痕的确能勾起人的怜悯和同情。

    我不再多说什么,只想快点消失,拼尽全身力气跑出这温室,跑出这庭院,跑出这充斥着无数嫌隙和隔阂的小天地。

    妈妈追到住宅前的林荫小路,冲我的背影吼:“小狐啊,你能不能让妈省点心?”

    我停下脚步,有那么一刻,好想回头去抱住妈妈,抱住这个可怜的女人,但为了表明我绝不可能接受白海生的这个无坚不摧的立场,咬牙向前。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1 14:05:13

    三十六、咄咄

    年三十早上,我开车穿过CBD。

    拉下车窗,两侧高档写字楼门口,已不见往日排长龙等电梯的准城市精英们。

    我好歹用了准城市精英这个词儿,夏二春就不像我这么厚道了,她说过,那一排排打哈欠的小白领,就像一条条等待被资本家撸的串儿。

    我当时还叫板,能撸我这条大肉串儿的,只有梦想。

    轻松的超过一辆公交,这种想超车就超车的感觉真爽。我扫了一眼,大铁皮盒子里零星的坐着几个人,面相平和,不像往常,玻璃上贴着一张张丧尸片里被病毒入侵一样烦躁不安想吃人的面孔,偶尔射出一道不服气的眼神,瞪着过往私家车的车主,好像在暗暗较劲,有车了不起啊?老子早晚有一天比你牛B!

    开着三万块二手车的我,何尝不是如此,会对抢道的Q7骂上一句:“靠,Q7就得给你让路啊?兰博基尼我都超过,还怕你?”

    为此,我经常教育我班的男同学,如果不想被贴上没出息的标签,如果不想以后看老婆挺着大肚子挤公交地铁去做产检,如果不想将来被少得可怜的工资逼成丧尸,就必须抓紧拼搏!混成别人的嫉妒对象,说明你比下有余了。

    大城市,像块肥肉,常年被欲望腌着卤着,人人想把它做成自己的叉烧。

    但今天不同,整座城市,像被打了一针镇定剂,瞬间放松了下来。没有你追我赶的焦灼,也不用担心被二货司机追尾,可以放开脚踩油门。我突然有种地主老财的感觉,好像整条路都是为我而开的贵宾通道。

    “停车!”

    坐在副驾驶的关操突然察觉出什么。

    “大佬,你又发什么神经啊?”我放缓车速,打开两个转向灯,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好像在挑拨我和关操“打打打”。

    “停车!再往前开,就是白云机场了,你当我猪啊?”

    “你要是猪就好了,过年还能杀了吃顿肉!你回北京跟父母过个团圆除夕吧,顺道看看能不能把户口迁到广州!”

    “那我干脆长扎北京得了!”

    “你敢!我给你订的是往返特惠特价机票……”

    关操把左手摆出手枪的造型,对准我的太阳穴:“你停不停车?”

    我哭笑不得:“快点拿开你的狗爪儿,你是不是特喜欢《无间道》刘德华和梁朝伟在天台的那场戏啊?”我抑扬顿挫的还原那段经典台词:“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对不起,我是警察!”

    说完,我踩了一脚油门,油表飙过一百。

    “你不停是吧?好……”关操突然打开车门,欲跳车。

    我赶紧来个急刹,照这个车速,若是平时,车后鞧不保。

    “他妈的,你以为你是杰森·斯坦森,还是汤姆·克鲁斯啊?你不要小命了?”我恨不得把吐沫星子装在弹夹里全突突到关操脸上。

    “我最受不了,别人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如果有把真枪,立刻把自己俩膝盖打穿,这样就不用去机场了吧,这样就不用回北京了吧?”今天我才发现,关操好像得到了我的真传,不讲理起来,也算个领军人物。

    “你说的是人话吗?以前,一听到回北京仨字,我全身的神经都跟着痉挛,我逼你回北京?笑话!逼你回北京,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现在怎么变得是非不辨、好赖不分呢?你行啊,把我的一番好意当成H7N9了?”我真想把一肚子苦水都漱出来。

    关操似乎被我点醒:“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下车再说……”我推开车门。

    “干嘛下车?车上不能说吗?”关操有些不耐烦。

    “你情绪这么激动,车体跟着一颤一颤的,别人还以为,俩神经病等不及新年钟声敲响就在高架桥上放一炮呐!”

    “就你事儿多!”关操准确总结出我的一个特征。

    我双手搭在桥壁上,扭过头,懒得看这个没良心的,“发了微信,自己看吧!”

    关操划开手机,看了一会儿,皱起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个星期前,你妈心梗住院,心脏里放了三个支架!”我虽和老奇葩不睦,也做不到,对自己下过绊子的人胸襟坦荡,但绝没龌龊到人家遭遇不幸我偷着乐的地步。

    关操把我的脸扭过来,非要对视着我,一对小眼睛转来转去,不演青年版神探狄仁杰都可惜了:“这份病历表,是谁发你的?”

    “你表妹啊,怎么了?”我满不在乎。

    “那个患有重度语言错乱症的从容?她发的,你也信?忘了,谁把户口本掉包了?忘了,她是谁的卧底了?”

    “你的意思,这是一个圈套?可这病历表上,有你妈的身份信息,还能有假?”我有点不敢相信。

    “你丫不了解她们,她们是一年过三百六十五个愚人节还嫌不够的主!不就是想让我回北京,然后当面数落我这些年在广州活得有多不像个人样吗?”关操断定病历是假的。

    “打住,打住!你这个小同志,这么考虑问题可就偏激了!说不定,她们就是单纯的想你了……”

    “可我,现在已经不单纯了!”

    “要不给你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现在不想联系任何人,我的自由任何人无权干涉!你听风就是雨拉我出来干嘛?我不是让你把机票退了吗?你耳朵喘气儿去了?”

    我一愣,这家伙怎么把气全撒在我头上了?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回击,他又开始像狂犬病发作一样继续喷我。

    “我现在是你养着,白大老板,我谢谢你,但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你,你……”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我第一次被人气哭,我白小狐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啊。

    “你是不是宅得神志不清了?半年多了,你每天足不出户,都快长毛了,就算是我拉你出来兜兜风,你也不至于喷我一脸的不满啊?”

    “你以后少管我!”关操冲我瞪出田螺眼。

    若换了别的男人,如此嚣张,我必定送他老二一记点球。

    但想到以后……好吧,姓关的,暂且留着你的生育能力。

    “呵,听你的意思,我在你不如意的人生里,一直充当多余的角色了?我要是有针狂犬疫苗,现在就给你扎上,省得你他妈乱咬人!”

    比毒舌,我就没拜过下风。

    关操送来一句冷笑:“白小狐,你脸皮够厚的,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跟你拍婚纱照了吗?摆婚宴了吗?领成结婚证了吗?”

    我握紧拳头,一颗心突然惴惴不安:“这些……这些统统都是你欠我的!”

    “是,是我欠你的,但我一辈子也不还你!瞪我干嘛?生气了?想分手?”

    他分明已经做好了分手准备,就等着我说出这两个字,当然,我不能让你如此轻易得逞。

    “你个混蛋!”

    骂出这句的同时,我也丧失了攻击能力,曾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服软的低下头。

    他咄咄逼人,句句戳中我的痛点,是啊,我算你什么人啊?校友?恋人?长期保持不正当性关系的炮友?总之,不是法定夫妻,我终于明白了“自古多情空余恨”这句古诗词的现代涵义,对应到我身上,就是一个字儿,贱!

    我越想越憋屈,转过身,向高架桥的出口走去,一下一下敲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把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冲上来抱住我啊,哪怕用吊车把我钳起来我也不嫌疼,可是,可是,甭管我如何放慢脚步,也等不到这个拥抱。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2 11:59:29

    三十七、偶遇

    “小姐,您要去哪儿?”机场售票处的一朵金花冲我露出八颗牙。

    我正在气头上,“随便,越远越好!”

    她可能神经病见多了,还挺配合,“国内?”

    真委屈这姑娘了,我实在不能好好说话:“想去北极了,没带护照啊!”

    我现在只能选择走,快点走,最好立刻马上走,来给我丢掉的面子找个台阶下。

    登机前,我给那位资深狂犬病患者发了条语音微信:“好吧,算你小子有种,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恭喜你终于成功把我撵走,你可以清净的独享一个没人烦你的除夕夜了,你现在该满意了,我净身出城,我把整个大广州全都让给你!”

    总算排出了一点挤压在胸口的闷气。

    整个航程,我都在昏睡中渡过,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古装女刺客,在月黑风高的晚上,我用点穴神功将守门的爪牙定住,成功潜入内堂,趁刺杀对象关操不备,立刻运功一指点在他的心脏上,他却纹丝不动,用杯盖推推茶水,对我说,你的神功,遇到爱的人就会失效!小的们,来呀,把她捆起来送到我房间……

    好在,一个强气流我把颠醒,否则晚节不保。

    此梦验证了一篇帖子:情侣一生,有五十次想掐死对方的冲动。

    只是,五十这个数,对我来说,保守了点。

    飞机着陆,车轮与地面猛烈的撞击在一块,我跟着向前一个俯冲,一种身在他乡为异客的孤独感在心头上滑行。

    机舱里的乘客纷纷换上羽绒服、登山装,这是到哪儿了?我拉开遮光板,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雪,在落日余晖中瑞瑞发光。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雪,这片大地真的很奢侈。

    记忆中,儿时家乡只下过一次雪,还是米粒儿大的零星小雪,落地即化。

    空乘打开舱门,一股寒风嚎叫着席卷进整个机舱,像无数根头发丝那么细的冰针,瞬间穿透衣服,扎进皮肤的毛孔里。

    我终于领教了寒风刺骨的威力。

    我掏出机票,上面目的地一栏写着“漠河”二字,对啊,是漠河,我混混僵僵的来到了中国最北边的城市,一个我从没计划过要来的地方。

    以前,我对东北的概念仅局限在三个省会城市,因此,我家冰箱的下半身三层储藏柜被我分别命名为长春、沈阳、哈尔冰,腊肉在长春,汤圆在沈阳,冰糕在哈尔滨,我经常这样提醒关操,省得他每次找东西都问我放在了哪一隔。

    我曾二到把手放在冰柜里几分钟,体验零下二十几度是什么感觉。

    跟着人群,从机舱往外走,我突然冒出一条生意经:北方就是个大宝库,能不能研发一款具有压缩储存冷气功能的空调,冬季的冷空气储存起来,夏季使用,从制冷转向输冷,既节约资源,也能净化空气,一举多得,唉,我没成为董姐的左膀右臂,真是商界的一大损失啊!

    糟了,糟了,当我的脚迈出机舱外,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无敌二的错误,登机前我是不是用过“净身出城”这个词?妈的,我今天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此刻寒流已击穿我的身体,在我的体内穿梭自如,叫人无力反抗。

    我想挪动,却迈不开脚步,虽然隔层鞋底,但还是逼真的感到,像是直接踩在冰面上,整个人僵在舱门口,身后传来一连串的催促声:“小姑娘,咋地了?寻思啥呢?杵在那干啥?往前走啊,仨楞点……”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前路就像眼前的白雾一样迷茫不清,我该怎么办?下一秒,我会不会冻成冰棍儿?如果,如果关操在我身边该有多好,我现在太他妈需要来一个驱寒问暖的人了。

    可是,关操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我现在被打劫拐卖,他也无法伸出援手。

    虽素未蒙面,但我就是嫉妒那位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杨贵妃,人家有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心疼她的老公,弄串荔枝就不知累死多少条马,现在,就是现在,若是有人给我送条棉袄,我冻死也值当了。

    突然,一件温暖的冲锋衣披在我的肩上,替我阻隔住肆虐的寒流。

    天啊,是关操吗?我兴奋的转过头……

    “怎么是你?”我皱起眉。

    站在我身后的,竟然是王雪冰,依旧保持一副有增无减的拽相。

    在这个交通发达的年代,他乡遇个故知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多么希望自己遇到的是老乡、校友、同学这类自带纯友谊的旧相识,可是,玩笑竟然尾随我的荒唐,跟到了漠河,来安排这样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邂逅。

    这究竟是缘分使然,还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偶遇,我无从知晓,天气太冷了,我已经丧失了思考和分析的能力。

    但不管怎样,这件冲锋衣我是万万不能拒绝的。

    他先是憋着笑,然后又假装正儿八经的对我说,“嗨,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真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么一句高水平的话。

    “阿嚏!”我坐在酒馆包厢的炕上,尽管屁股被烤的火热,但身体还是直哆嗦。

    “你把冲锋衣给我穿了,你不冷吗?”我向仅穿了一件T恤的王雪冰发问。

    “不穿少点,怎么美丽冻人啊?”王雪冰打了一个手响,开始当起东道主:“这一桌是我为你点的除夕套餐,清一色东北菜,请放开怀抱,可劲儿造!”王雪冰盘腿坐在炕上。

    “造?”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东北话就是吃的意思!”

    “你口音怎么变成东北味了?”

    “在外面混,总不能一开口就暴露了籍贯吧,不是吹,我这普通话水平跟董卿同台主持春晚都绰绰有余!”他吹起牛来,一如既往的那么卖力和认真。

    他夹了一块血肠,放在我的碗里,“但回来家乡,一遇到熟悉的语言环境,我就自动恢复出厂设置了!”

    我夹起血肠,往嘴里放,打算靠这道菜给下次月经储备原料。

    “等等……”我被他叫住。

    “怎么了?别阻止我造东北特色行吗?”我现学现卖,也用了一个造字。

    “关键你这吃法不是东北特色!”

    他夹起血肠,放在蒜酱里沾沾:“正反面都沾上蒜酱才香啊!”

    “好,入乡随俗!” 我把血肠送入口中。

    我现在也顾不上口气的强烈抗议了,模仿王雪冰,又来了一口豆腐皮卷大葱。突然感到身在陌生城市的一点好处,就是不用刻意伪装自己的儒雅和高素质了。

    只见王雪冰自斟自饮,一小壶烧酒已下肚。

    “我高中时交往过一个女孩……”男人喝点小酒,就想聊爱情。

    “等等,你难道不感到惊讶吗?”我把话题拽到我这边。

    “惊讶什么?”

    “我孤身杀到漠河,就是为了体验冰冻版的除夕夜?”

    “让我想想……你可能是干了坏事,来漠河中转,伺机出境,然后潜逃到莫斯科的郊外避避风头!”说着,王雪冰划开手机,“不好,我得搜搜广州新闻,看看那里有没有发生抢劫、碎尸案什么的!呦,你看你看,还真有一条!”

    得,若是照这个逻辑联想下去,各地警察局的邀请函非向我纷杳而来不可。

    我赶紧把话题踢给他:“还是聊聊你的高中女孩吧!”

    听我这么一说,王雪冰便来了兴致,挺直腰板儿,撸起袖管儿,大有要登上百家讲坛的架势,“且听我道来……”

    王雪冰慢条斯理的讲着他和那个女孩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我听得不耐烦,打开手机,点开一个电影,然后当着他的面,拖到片尾曲。

    “好的。”他心领神会,接着有点失落的说,“她跟我分手,只因我在吃拉面的时候,嚼了一瓣生蒜!”

    “她嫌你嘴有味儿!”

    王雪冰的表情好像蹲了十年冤狱:“可她对蒜香味的考薯片爱不释手!”

    我的嘴角生长出一茬看破红尘般的冷笑:“你老板夏二春同志曾经说过,俩人分手的时候,多正当的理由,都是借口!”

    “你知道,我为啥辞掉快递工作吗?”王雪冰的问题,让我想到了他那天在人才市场把女HR气哭的雷人表现。

    此刻,我的潜台词无疑是,你干不干快递,管我屁事啊。但还是装作有那么一点兴趣的说:“道来道来!”

    王雪冰给我看一张手机图片,华南地区快递员业绩排行榜,榜首是他。

    若不是有图有真相,我就算用显微镜,也看不出王雪冰身上竟然也有光环。

    “你不干快递,莫非是找不到对手孤独的?”我想到了独孤求败前辈。

    “有一天,我在珠江帝景小区送快递,看快递单上的客户姓名以为是重名,没想到收件人还真是她!”

    “不是初恋不聚头嘛!”我还是那么擅长总结。

    “我问她,老同学,你没认出我吗?你猜她怎么回答?”

    “我不认识你啊!”我来个情景再现。

    “一字不差!”王雪冰一口饮下杯中白酒。

    “人家珠江帝景,能跟你臭水沟城中村攀情谊?”见王雪冰泪光闪烁,我突然意识到,刚才这话可能说重了一点,赶紧补一句:“说者无心,听者见谅!”

    “嗨,高档小区住着我高档的初恋,我的人生早晚也得高档起来,你说呢?”

    我心想,你的人生明明就是低配嘛!

    嘴上却说:“对对对,期待你豪华至尊版人生的到来!”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3 16:51:56

    三十八、狡辩

    要不是听见大厅有人喊董卿,我差点忘了春晚的存在。

    王雪冰喝得小脸儿红扑扑,他的手机响起,铃音是一连串的鞭炮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神色顿时惊慌起来,我识趣的戴上耳机,做出用手机刷春晚的假象,然后偷偷把音量调到最低,窃听别人的小秘密,也是一种乐趣呀。

    “妈,对不起,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到家陪您过除夕!我刚到哈尔滨,明早坐火车回漠河!对了,韭菜馅的饺子给我留点,别让我姐夫包圆了……”

    听到这儿,我再也无法按耐住冲动,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尤其是对至亲至爱的欺骗,伸手抢来王雪冰的手机:“欺骗的终点站漠河到了,请各位资深骗子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手机里传来一声夹杂嘶哑的质疑:“漠,漠河?”

    我自报家门:“阿姨,我是真话号列车员白小狐,王雪冰此时此刻就在漠河,把亲妈蒙鼓里他也好意思?”

    我抬眼皮瞄了一眼王雪冰,他把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儿挠。

    王雪冰一把抢回手机,支支吾吾的解释:“妈,您别着急,我确实在漠河,不是我不回家,刚下飞机就遇到您未来的儿媳妇了,我现在正忙着把未来的变成现在的,所以我才……您就等我好消息吧,新年快乐么么哒!”

    王雪冰挂断手机,松口气。

    我用筷子敲碗抗议:“谁是你妈的儿媳妇啊,我警告你,你最好少撩我,一个对亲妈都虚情假意的人,能对旁人能有多少真心?”

    王雪冰突然用很正经的腔调对我说:“白小姐,你对我缺乏了解!”

    我差点吐出来:“你以为一件冲锋衣、一个热炕头、一桌东北菜,就让我对你萌生好感了?我的好感没那么低廉!了解?哼,你要么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要么是一只披着羊皮的色狼!”

    王雪冰用舌尖顶着下嘴唇来回摩擦:“得,这一晚上我算白说了!”

    我苦思冥想,这小子今晚唠叨最多的是他初恋啊,于是马上回击他:“你把初恋刨出来,管我毛事儿啊?”

    “我这是在向你陈述我的情史啊,反正我这点存货都老实交代了!在你面前,我零保留!”

    “这么说,你三十多岁的人,就高中谈一次恋爱,好意思吗你?”

    “你以为我的情史能出本专集,其实一页纸就完了!”

    我摇摇头,从见王雪冰第一面,我就断定他是一个花心小痞子。

    王雪冰急了,语气有点横:“那你说,怎么才能信我?”

    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这样吧,你抽空把那位住在珠江帝景的初恋追回来,然后抽空再踹了,我就抽空信你说的!”

    王雪冰叹气:“你知道四个二被俩王炸了是什么感受吗?就我现在这感受!”

    我直截了当:“我劝你趁早换桌再开一盘!”

    王雪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的对我说:“等着,我非你不娶!”

    我记得关操也对我说过“非你不娶”,是不是男人都喜欢用这四个字来标榜自己的情深义重啊。其实,无论是在三妻四妾盛行的旧社会,还是现在,非你不娶都不只适用于一个人。所以,夏二春说得对,很多时候,不是男人违背了诺言,也许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文字游戏。

    王雪冰信誓旦旦:“我早晚把钻戒戴到你的手上!”

    面对这么一位粘牙的主,我也无折应对,只好先缓一缓他的攻势,随手抄起菜单问道:“先生,要不给你点盘猪肉炖冷静尝尝?你现在需要冷静……”

    王雪冰不愧是优秀的快递员出身,执行力很强,只是他执行我建议的方式有些推陈出新。他拉开窗户,把头探出窗外,来个“冷冻人头”。

    几分钟过后,室内暖气已被寒风置换的差不多了,我用棉大衣裹紧身体,双手合十摩擦掌心。

    王雪冰猛然抽回头,眼眉蒙上一层白霜,我顿时想起了张无忌的外公白眉鹰王。

    我仔细端倪起王雪冰,我对他的印象可以精准到“吊儿郎当、没正行、痞子、拽”这四个词汇上来,但没想到,他还有点二。

    王雪冰冷不丁抓住我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出一道长长的哈气给我暖手。

    我愣了几秒,立刻抽出手,一巴掌扇在王雪冰脸上:“少跟我起腻!”

    王雪冰像没挨过揍,反而诗兴大发:“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我赶紧喊出让驴停下来的那声“吁……”,王雪冰很配合,不再念诗了。

    我问他:“你不觉得,你我更适合做一对走过路过宁愿错过的冤家吗?”

    王雪冰摇头:“经过刚才的一番冷静思考,我认为,咱俩更适合做一对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伴侣!”

    王雪冰正经起来比不正经还恶心,现在,这个冷不丁卖弄一回文墨的小子竟然让我无言以对。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股东身份:“你能不能讲点职场道德?我也是树懒太太情感医疗有限公司的股东,算起来,夏二春是你的大老板,我可是你的二老板啊,你作为公司员工勾搭女老板合适吗?”

    王雪冰反问:“哪条法律规定上下级不能你侬我侬了?”

    我彻底被王雪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折服了:“那你能不能讲点情场道德?我和关操已经相爱七年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这个有夫之妇暧昧合适吗?上次要不是我撤案,警察能饶了你?再动手动脚的,我立马报警,绝不会仁慈了!”

    王雪冰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相爱七年?有夫之妇?”王雪冰撇撇嘴,说的话比漠河的空气还冷:“相爱七年,他不陪你来漠河欢度除夕?就算他有事来不了,从下飞机到现在已经七个小时了,他一个电话都不打给你,呵,他就这么放心,你这位姿色超群的女友,在陌生城市不会遇上坏蛋?有夫之妇?我掐指一算,你和关操要么已经分手,要么濒临分手,机会难道,此时不下手等待何时?”

    王雪冰分析得头头是道,这在情感医疗公司干过就是不一样啊。

    我赶紧狡辩:“我和关操老夫老妻了,把彼此放心上就行,那些虚头巴脑的问候啊牵挂啊么么哒啊统统省了!”

    “我……”

    “你什么你?”王雪冰刚开口就被我顶了回去,我可不想在他的胡说八道上费那么多神,于是拿出二老板的口气训令他:“你先闭嘴思过,我去趟洗手间!”

    我踏出包厢,直奔前台结了账,白拿人家一件冲锋衣已经手短了,不能再嘴短,省得以后被人当话柄。

    按照手机导航指引,我加快脚步,往刚刚定好的酒店赶。

    在路灯的反射下,雪花大片大片的打着斜落下来,但我已无心驻足欣赏,因为我正穿着一双帆船鞋,脚髁里的雪化成了水,水又被冻成了细微的冰碴儿,脚趾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了,要是用木棍敲一下,骨头会立马粉碎。

    突然,发现身后有两个人尾随着我,嘴里还不停的窃窃私语。

    我回头瞥了一眼,一瘦一胖两个男人距离我不到二十米远,最可疑的是,这两个人在与我对视后,不约而同的把围脖向上拉至鼻尖处,遮住大半张脸,这不就是作案前的准备动做吗?

    我环顾四周,糟糕,我正处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没有过往车辆和行人,路灯上也没有安装摄像头,这里简直是劫财劫色的绝佳地点。

    此刻,我在电影里看过的所有打劫片段,争相在脑海呈现,我感觉,自己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4 12:58:53

    三十九、默契

    关操,你在哪儿?这个时候,你要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如果一会我被劫财了,我就找你报销双份,虽然你已经大半年没有银子进账了,那就打张欠条,利息另付。如果一会我被劫色了,那好,我会当机立断咬舌自尽,你再如你妈愿娶个北方妹。

    身后,脚踩雪花发出的“咯叽咯叽”声,离我越来越近。

    我的心脏像打鼓一样“咣咣咣”叫着。

    佛祖啊,菩萨啊,朝阳群众啊,你们组个团快来救救我吧……

    果然没白祈祷,心生妙计一条,想当年司马懿兵临城下,诸葛亮于城楼之上凭栏而坐焚香弹琴,俨然是三国版的“我是歌手”啊,一曲退敌二十里!这招在兵法里就叫虚者虚之、疑中生疑、刚柔之际、奇而复奇,翻译成东北话就俩字——忽悠。

    老诸能忽悠,我也不差演技啊,不过得有人配合,这个最佳拍档非关操莫属,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了,这点默契总该有吧?

    我赶紧用微信向关操发出视频邀请,心里默念,快点接,快点接啊!

    过了几秒钟,视频终于接通了,关操照例把自己圈在书房。

    “喂?”关操很不耐烦的说出一个字。

    我故意放大音量:“老公,你到哪了?我在北极大街,好好,你掉头来接我吧,快点,好冷啊!”

    说完这句,身后的一瘦一胖果然不敢经举妄动,像幽灵一样不声不响的从我身边擦过,那瘦子的肩膀好像还撞了我一下,我吓得快要尿裤子了。

    就在我暗自庆幸以为脱离危险的时候,关操也提高嗓门冲我吼:“北极大街?广州哪有这条街啊?”

    身前的一瘦一胖顿时停下脚步。

    关操继续吼:“你继续看人工降雪吧,我没空接你!”

    一瘦一胖一齐转身,用冷峻加得意的目光看着我。

    还没等我喊出“老公,救命……”

    关操就关掉了视频。

    他这一关,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伸手不见五指了;他这一关,我感觉默契二字变成了俩小丑,一个在向我吐舌头,一个在向我撅屁股;他这一关,我感觉我和他的距离又延长的两千公里。

    一瘦一胖距我仅有几步之隔,我反倒一点也不害怕了,劫财劫色随便,要不来个劫一送一,跟爱人失去默契,远比被强奸可怕的多。

    我闭上眼睛,像是给自己点了穴,一动不动的等待吞噬。

    “这女的,长得像苍井空!”

    不知道是瘦子还是胖子,边说边用手指掐了一下我的脸。

    一股腐烂的酒糟味儿扑鼻而来。

    “三百,陪俺哥俩一晚咋样?”

    我不回答,屏住呼吸,已经准备好任人宰割了。

    “操你妈的,住手!”

    是王雪冰的骂声,我转头,只见王雪冰两只手各拎一块砖头,一阵风似的冲上来,一板砖拍在了瘦子的脑门上,砖头碎成两瓣,瘦子捂头倒在地上。

    “谁你都敢聊骚,信不信我废了你!”王雪冰一脚踹在瘦子的肋骨上,我听到咔嚓一声,估计是断了。

    胖子欲动手,王雪冰把我挡在身后,举起另一块砖头,随时准备迎面拍下去。

    胖子看王雪冰打架不要命,面露胆怯:“小子,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王雪冰镇静的回了一句:“我叫王雪冰,给你备好三根肋骨,但得一根换一根!”

    胖子听了王雪冰的名号,话音都颤抖了:“你,你是王,王雪冰?”

    瘦子拉拉胖子裤腿,疼得龇牙咧嘴,有气无力的说:“雪冰大哥咱可惹不起,快扶我走!”

    望着一瘦一胖离开的背影,我开始对王雪冰的身份产生了质疑,他不会是黑帮老大吧?

    这个质疑仅是一闪念,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我再次向关操发出视频申请,他接了,画面里,简直就是一组不耐烦的表情包。

    “你有完没完?”关操咬牙切齿,恨不得从手机里伸出脖子把我吞掉。

    我强忍住眼泪:“姓关的,你心里还没有我?”

    “等等……”关操摸摸心口,摇摇头,“我们分手吧!”

    “吓唬谁啊?分就分,谁后悔谁孙子!”我阴阳怪气的问,“啧啧,这么急着分手,你赶时间找新欢啊?”

    关操随手把桌面我和她的合影摔向地面,手机里传出相框玻璃的碎裂声。

    这一摔,我和他这七年,也碎了。

    从没想过,我和关操会有真分手的一天。

    还记得,大一我带领足球宝贝在机场接待新生,那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向我走来的男生……

    那一刻,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和关操不会是一面之缘,一定有写不完的续集。

    这一刻,不争的事实告诉我,我和关操走到尽头了。

    尽管这七年我像个金牌月嫂一样小心翼翼的呵护这份感情,尽管我时时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尽管我从没想过要找个比他对我更好的,无数个尽管……也改变不了一拍两散的结局。

    总以为,我的爱情和别人不一样,牛B到能经得住惊涛骇浪。

    没成想,这牛B的爱情观,被淅淅沥沥的一场小雨拍死了。

    是我太过自信。

    关操,好样的,即使分手,我也要让你永生难忘这分手的瞬间。

    我伸长手臂,斜上四十五度角,扩大手机摄像范围,把王雪冰框进画面。

    王雪冰挥起握着板砖的手,意识到手里有板砖,急忙把板砖扔掉,尴尬的向关操打招呼:“嗨,你好!”

    我转过头,开始疯狂的亲吻王雪冰。

    王雪冰立刻范蒙,不知如何是好,结结巴巴的说:“小,小狐,你你干什么?”

    “少废话,从此刻起,我是你的了!”

    说完,我再一次向王雪冰发起猛烈的吻攻,我死死的咬住王雪冰的嘴唇,眼泪噼里啪啦的流,而这一切关操通过视频看得一清二楚。

    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面。

    我把王雪冰推倒在雪地里,骑在他的身上,继续疯狂的吻他。

    王雪冰费了好大劲儿才搬开我的头:“你,喜欢我吗?”

    刹那间,我像疯了一样躺在雪地里打滚,嘴里撕心裂肺的喊着:我和他结束了,都结束了,去他妈的爱情……

    我爬起来,身上裹满皑皑白雪,沿着北极大街,疯狂的奔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了,再爬起来……

    王雪冰追上来,拉住我的手,我推开他:“你别管我!”

    突然,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白小狐,你冷静点!”

    我揪起王雪冰的衣领,怒视他,抡起手臂准备还回去,但看见王雪冰眼里正闪烁着泪光……我放下了手。

    “谢谢!”

    我弯下腰,把一捧雪灌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我第一次喝到了雪化成的水,这味道令我此生难忘。

    是那么的苦……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7 14:08:50

    四十、逞强

    我退掉了飞回广州的机票,临时决定租车自驾开回广州,没有刻意准备,也没有路线图和时间表,就这么一路随意的向南开……

    我需要一段旅程来打发失恋。

    昨天,我被王雪冰带回他家,王雪冰的妈妈、姐夫陈翔和姐姐王雪茹面对我这个南方尤物异常亢奋,又是煮饺子,又是给我红包,嘘寒问暖,忙前忙后,尤其是雪冰妈,简直把我当成王雪冰的女朋友,甚至是怀孕女友来伺候了。

    我有点hold不住东北人的热情。

    零点,我们在小区院子放完所有烟花炮竹,各自带一身火药味安寝,我和雪茹姐睡在一个房间。

    王雪冰干事业的起点虽为快递员,但看上去他的家庭条件良好,在当地也算是中产阶层。可能是我对装修知识太匮乏,原以为火炕只能局限在平房里,没想到现在已经普及在楼房里了,这边都叫“炕床”,取暖功能一点不比火炕差。

    因物资不足,我和雪茹姐挤在一双棉被下,通过一个多小时的“窝谈”,之前对王雪冰的种种疑惑随之迎忍而解:王雪冰读高中时,家里很穷,他的父亲靠蹬三轮养活一家人,有一天他父亲帮人搬家,对方没按约定支付费用,还打得老人家头破血流,王雪冰知道后提着铁锹把对方新家劈的稀巴烂,对方找了一个有名气的混子平事,当时王雪冰拎着两把杀猪刀赴鸿门宴,把刀尖扎进谈判桌上,一句“我活够了,谁想要我的小命拿走,但得一命换一命”镇住了当时在场所有的混子,这小子生来一副打架不要命的面相,对方可能顾及他未成年,跟他拼命划不来,也就退一步海阔天空了。后来,这事儿在大街小巷传开了,甚至连小学生都奉王雪冰为内地版陈浩南。高三临近毕业,王雪冰父亲因病去世,王雪冰放弃高考,一个人去了南方。再后来,当地旅游业日渐繁盛,王雪冰姐夫陈翔率先开了一家租车行,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我开的这辆越野,要不是托王雪冰的福,在这没有哪家车行提供漠河到广州的租车服务。总之,我感谢王雪冰一家,谢谢他们,没有让我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流离失所,相逢虽短暂,但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一生的亲人了。

    我喜欢在路上的感觉,车轮转动,尘絮轻扬,所见景物,令人达观。

    七年来,我不止一次向关操提议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提议到后来甚至升级为祈求,但他每次回应我的都是三个字“再等等”。现在,这夙愿得以实现,只是缺少了那位同行者。

    每到两省交界,我都会停下车,把自己强行从悲伤中抽离出来,然后精神饱满的自拍一张,再向东西南北各喊一声:“白小狐,你是女强人,不要哭,要坚强!”

    喊完,还是没出息的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那年冬天,我回到学校,差点引爆校园,人见人问,我这一周去哪儿了?怎么玩起人间蒸发?缺勤两场考试不想毕业了?赶紧给王警官打电话撤案……关操和夏二春竟然达成一致,双双怀疑我私会前男友去了,我不做任何解释,也没有把这七天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我意外怀了宝宝,在医院引产后,禁不住良心的谴责躲进了寺庙。

    进入广东省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开车进入就近的一个客家古村,希望能找到一间民宿住下。

    这运气还真被我碰着了,前面有间民宿还亮着灯。我停好车,上前敲门,耳边能听到附近潺潺的溪流声,深吸口气,尽是乡间植被散发的清香。

    开门的是一位高个子卷头发大叔,浓密的络腮胡子做了整齐的修剪,穿着夹克衫、牛仔裤和咖啡色皮靴,左手托着烟斗,右手牛气的插在裤兜里,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俄罗斯人,没想到的是,他的中文普通话比我说的还利索。

    “您好,欢迎下榻寒舍,我是管家伊万!”

    “抱歉,伊万大叔,我没提前预定,请问今晚有房间吗?”

    “跟我来吧……”

    这间民宿是原汁原味的岭南建筑,灰白色调,筑台傍水而建,一进来就感到浓郁的客家韵味。唯一让我感到不协调的,就是这位毛发繁盛的伊万大叔,他住在俄罗斯的城堡里不是更契合他的气质吗?

    我跟在伊万大叔的后面,他上楼梯还不忘吸两口烟斗,我用手扇风,试图驱散这难闻的二手烟。

    亿万大叔带我到二楼客房,递给我钥匙,微笑着说:“厨房有今天新做的艾糍,饿了自己加热吃,晚安!”

    “等等……”我叫住伊万大叔。

    “有什么能帮到你?”

    “我还没交房钱,请问住一晚多少钱?”我掏出钱包。

    “没有收费标准,楼梯口有个箱子,住客通常会把房费放进那里!”

    亿万大叔打了一个哈欠,挥挥手,“晚安了朋友,明天我还要早起!”

    真是一间奇葩民宿,要搁从前,我肯定把这个利好消息在朋友圈扩散一下,尤其要@一下那位以贪小便宜为己任的夏二春,可是现在,我是失恋之身,这感受比站在被告席上戴罪受审好不到哪儿去,哪儿还有心情调戏夏二春啊。

    开车在路上移动的时候,心情会舒畅很多,可能是对前方未知的人和事有一种相逢的期待。可一旦进了房间,面对门、床、座椅、墙壁这些静态物品,失恋的悲伤顿时席卷而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扑向自己,关操这个让我感到刺痛的名字在脑海里不停的复制粘贴、复制粘贴,直至满屏、卡机。

    我成大字型躺在床上,尽力放松自己,为了逼自己不想关操,我在脑海里回放《大鱼海棠》的每一个画面。终于浅睡下去,却被夏二春突如其来的电话吵醒,她真不愧是我的头牌克星,我把手机调成免提,用食指轻柔太阳穴。

    “老白,你要挺住,可别想不开……”

    “他嘴也真够碎的!”我一猜就是王雪冰泄的密,“我要真想不开,也拉你作伴儿……”

    “那就好,那就好!”

    “天色已晚,安慰的话就省了,洗洗睡!”

    “等等!你和关操就这么完了?”夏二春的声音突然沙哑起来,“七年,七年啊,说完就完了?我一直把你和关操作为公司婚恋素材库的正面典型、对抗七年之痒的精英,现在,你让我向客户怎么交代啊!我早就准备好给你当伴娘了,可如今……”

    夏二春说着说着在电话里大哭起来。

    听着夏二春伤心欲绝的哭声,我的眼泪也噼里啪啦的流下来。

    真正闺蜜,痛点连着痛点,每当我遇到不开心的事,她总是先哭起来。

    我擦干眼泪,语气轻松的说:“我现在很好!”

    夏二春发出一声“哼”的鼻音:“你啊,就是太逞强!”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8 00:21:24

    四十一、太阳

    凌晨三点,我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和胃都感觉空落落的,于是我决定到厨房觅食,伊万大叔不是说有艾糍吃嘛,这正中我的味蕾。

    厨房的灯亮着,好像专为别人预留的。橱柜里摆放着七八碟做好的艾糍,此刻我已经垂涎三尺了,随手取出一碟放进微波炉加热,静心期待一分钟后的到来。

    美食,可以短暂的让人忘却失恋的痛楚。

    加热完毕,在打开微波炉的瞬间,一股艾叶的清香扑鼻而来。记得小时候,我会跟妈妈谈判,想让我关掉电视写作业就得用艾糍作交换,只要我提出这个要求,无论多忙妈妈都会亲手给我做。

    妈妈的慈爱,是我永久的俘虏。

    艾糍的味道,是小时候的味道,也是妈妈的味道。

    我用手小心翼翼的夹起一片艾糍,刚准备大饱口福,突然厨房的灯闪黑了一下,可能是电压不稳的原因,不过这倒给我一个提醒。

    我想到伊万大叔,他的这间民宿为什么没有收费标准?天底下哪有跟钱作对的商人啊!会不会是把我骗进来,引诱我吃艾糍,再把我迷晕,然后把我囚禁在地下室……

    顿时,电影《房间》的情节在我脑海里翻涌上来,我吓得一哆嗦,我可不想当影片中被囚禁女孩乔伊的原型,老老实实把艾糍放回原位,出门在外还是多留个心眼,犯不着住个宿把自己小命搭上。

    天蒙蒙亮,我被窗外一群孩子的嬉闹声吵醒。我站在阳台向下看,有七八个十来岁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而这位老鹰正是伊万。真没想到,伊万大叔还挺受孩子们欢迎的,眼神之间能看出彼此的信任和默契。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发现了我,咧嘴冲我笑,露出两颗豁牙,简直就是个开心果。她向我招手,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打出哑语手势。

    我很诧异,这么漂亮活泼的小女孩竟然患有哑疾,不由得叹了口气。

    伊万大叔也冲我勾勾手指:“她想请你下来一起玩!”

    我点点头,做出哑语手势回应。

    我走到院子里,伊万大叔起哄让孩子们欢迎我加入。

    孩子们兴高采烈的为我鼓掌,从欢呼声中我判断出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哑疾。

    看着一张张天真无邪的面孔,再想想他们的未来,我不禁皱起眉。

    伊万大叔可能看出我的心思,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先天的残疾,不能阻挠她们获得快乐的人生,你看,天上的太阳是全人类笑容的总和!”

    是啊,我赶快调整情绪,赶走沮丧,我不能成为这个院子里的负能量。

    意料之中,孩子们推荐我当老母鸡,来阻挡伊万老鹰的进攻。

    这一刻,我抛开了成年人的所有烦恼,尽情投入到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仿佛寻回了消失已久的童年时光。

    伊万大叔提议,他去后厨做早餐,其他人自由活动。

    我和孩子们为伊万大叔的好点子鼓掌呐喊。

    这番嬉闹过后,我出了一身汗,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运动了,于是回到房间,洗澡、换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化个淡妆,失恋的女人同样拥有臭美的资格。

    从梳妆台的镜子里,我看到那个叫我一起玩的小女孩,我把她请进房间,和她用哑语手势进行交流。

    “你叫什么名字?”

    “荔枝!”

    “真好听的名字……”

    荔枝告诉我,她们几个孩子都是邻村的失学儿童,伊万大叔说服家长把她们接到这里学习油画,伊万大叔对她们很好,五一还带她们到厦门游玩。

    我发现荔枝一直看着我的化妆包,于是让荔枝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打扮一番,送给她一支眉笔,她开心的嘴都合不拢了。

    伊万大叔准备的早餐很丰盛,有豆浆、奶酪、蛋挞、艾糍和红豆薏米粥,孩子们用餐像伊万大叔一样使用刀叉,且细嚼慢咽,各个有绅士范,我也装得很淑女,一片艾糍分十口吃完。

    几个小时前,我还担心艾糍上有蒙汗药,唉,我真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一个能把内疚感化为食欲的人,没办法,天生脸皮厚。

    我向伊万大叔告别,准备离开,却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她们为了不让我走,把民宿的大门上锁,我感动的落下眼泪。

    “好吧,多陪你们疯一天!”

    孩子们欢呼雀跃起来,纷纷向我献来飞吻。

    一个上午,伊万大叔没在画板上落下一笔,滔滔不绝的讲油画理论,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可我作为专业人士,深知这些创作技巧百度多得是。我实在听下去了,冲上前把伊万大叔替换下来,干别的不一定行,说到讲油画课,我可是手到擒来。

    我看了几个孩子的油画作品,一打眼就知道她们现在处于什么阶段,接下来需要练习的重点是什么,好在这些孩子的天赋还不错。

    我现场画的是伊万大叔的肖像,孩子们边学边笑,只有伊万大叔略带严肃。

    课间,伊万大叔加了我的微信,我告诉他,我叫白小狐。

    “你学过油画?”伊万大叔问道。

    “岂止学过?我现在是一名大学油画教师!”我有点小得意。

    “你画的不错!”伊万大叔竖起大拇指。

    我指着伊万大叔的肖像画说:“不瞒您说,我这幅画放到市面少说值几千块,我把画留在这就当交房费、伙食费了,您看行吗?”

    伊万大叔笑笑:“没问题!”

    傍晚,伊万大叔在院子里升起篝火,我们围火而坐,孩子们纷纷把她们最宝贵的礼物送给我留念,有荷包、发簪、剪纸……

    我决定临时加一堂晚课,交孩子们一支手语舞作为回馈,伊万大叔为我们拍手伴奏,孩子们学的很认真,门口路过的几个村民放下手中的锄头和箩筐参与进来,在月光下,在火光中,我们手势一致、心心相印。

    此刻,已不需要任何言语。

    深夜,趁孩子们都睡下了,我悄悄走下楼,把五百块放进楼梯口的箱子里,这其实是一个捐款箱,箱面写着“慈善基金”字样,应该有专人定期回收,我对伊万大叔肃然起敬。

    路过伊万大叔的房间,里面还亮着灯,我敲门却没人回应。

    我明明透过门缝看见伊万大叔的背影,于是斗胆推门进去。伊万大叔正在全神贯注的画画,画板上是一名中国女人的肖像,环顾四周,墙壁上挂着十几幅相同人物的肖像画,能寻觅出画中人物的年龄变化,从第一幅的婷婷少女,到后面几幅的雍容华贵,岁月在画纸里留下痕迹。

    “伊万大叔?”

    我知道打断别人思路是不礼貌的,但不辞而别同样无礼,更重要的是我的好奇瘾又犯了,很想知道画中女人与伊万大叔的关系。

    “白老师,你要离开吗?”伊万大叔看到我手里拿着车钥匙。

    “是的,孩子们送我的礼物,我放在床上了,这些是孩子们的心爱之物,我不能收,替我谢谢她们,等到暑假我回来看望大家!”

    “明早孩子们起来找不到你,她们会难过的!”

    “您不是说太阳是全人类笑容的总和吗?我想,太阳会把笑容分享给她们!”

    我望着墙壁上的油画,试探着问:“能送给我一幅作为分别礼物吗?”

    “很抱歉,这也是我的心爱之物!”

    “她是谁呀?”

    “一个……”伊万大叔哽咽一下,“三十年前,被我弄丢的人!”

    我明白了,画中人是伊万大叔三十年前的恋人。

    “我画出她现在的模样,是为了有天遇见她,不会错过她!”

    揭开谜底的我,顿时觉得畅快许多,“伊万大叔,我岂敢夺人所爱,只是希望将来有机会向您讨教油画艺术!”

    “不敢当,在白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

    伊万大叔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我看得出,他在油画界绝非等闲之辈。

    我发动汽车,以最慢的速度驶出村庄,在板油路上开了许久,依然觉得民宿、伊万大叔、孩子们还在倒车镜里……

    渐渐地,太阳升起,我拉开天窗把金色的阳光请进来。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8 11:49:16

    四十二、理由

    1℃,对于二月的广州已算低温。

    窗外,冷雨打着斜,没完没了的下着。我习惯性的划开手机看看,已是凌晨三点多,我还是难以入睡。

    这几天,我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不敢上大床,就连在床边坐一坐的勇气也没有。我点了一根烟,这是我生平吸的第一根烟,我学着关操的烟姿,尝试让烟圈绕过鼻腔再从口中吐出来,一口吸进去,顿时感到刺鼻难耐,干呕想吐,我马上跑到卫生间打开马桶盖,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

    三天前,我回到公寓,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就有种崩塌感,因为我嗅不到关操的气味。

    他搬走了。

    衣服、毛巾、牙刷、拖鞋,就连书柜里他的书也带走了。

    除了在卫生间洗漱架上找到半盒烟,我没发现其它物品。

    关操啊关操,我多么希望,这次分手能像往常一样只是脱口而出的一句气话,如果你对我说声对不起,给我做一桌爱吃的菜,送我一大束玫瑰花,我一定会原谅你,而且我会向你坦白,我和王雪冰在雪地激吻都是为了让你抓住我。可是,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把我头顶的阳光也带走了。

    我做错了什么?

    关操,我要你当面给我一个答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在你失业的这大半年里,我像丫鬟伺候你,像保姆照顾你,像铁粉挺着你,七年如一日爱着你,你却在结尾处,咣当一脚把我踢开,就算我是一道佐料,可这佐料也给你调了整整七年的味儿啊!

    你真该回头好好看看这七年走过的路,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漫长,可在这路上却有一双脚印不离不弃的跟在你身后……

    既然风雨同行了一路,总该说声珍重再走吧。

    不行,我需要一个被抛弃的理由,这理由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我拨通关操手机,在快要挂断的最后一刻,他接了:“喂?”

    同样的一声“喂”,只是没有了往常的强硬。

    我故作笑意,打趣道:“你可不够意思啊,没跟我吃顿散伙饭就走了,怎么舍不得花钱请客啊?”

    手机里沉默片刻:“小狐,祝你一切都好!”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压抑在心口的愤怒像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去他妈的一切都好,老子不好,被人甩得不明不白能好得了吗?”

    “你别这样!”

    “你住口!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搏怜悯的,我只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你不爱我的理由,哪怕是一个借口也好!”

    “我收到录取通知书,要去国外读研了,不想耽误你!”

    “你当我没有护照吗?我可以陪……”

    还没等我说完,手机传出了嘟嘟声。

    我差点忘了,这理由,只不过是一个牵强的借口。

    我站在浴室里,想好好洗个澡,把喷头的水流调到最大,这些冲刷我的水有雨夹雪那么凉,我用力搓,皮肤顿时泛起一块块红印,却是徒劳,因为我怎么也搓不掉早已深深刻在骨头里的记忆,搓不掉那个曾霸占我七年时光的山大王……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输液,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见了关操的背影,他正在和护士交流着。

    “患者有些贫血,要多吃一些补血食物!”

    “包在我身上……”

    他转身向我走来,我向他伸出胳膊。

    渐渐地,我看清他的脸,“怎么是你?”

    “咱能把怎么俩字省了吗?真服了你,洗澡不开抽风,多亏我及时赶到,打算如何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当然,我不介意以身相许……”王雪冰话唠症犯了,滔滔不绝的侃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子又救了我一次。

    王雪冰给我煲了一锅乌鸡红枣汤,他非要喂我喝。

    我一口口喝着王雪冰的汤,突然觉得这样对他特不公平:“如果你爱上我了,劝你收手!”

    王雪冰把汤匙放在我的嘴边:“对不起,唯独这事我不能听你的!”

    我刚要说话,却被王雪冰转移话题:“我在网上找到租车的客户了,他们刚好从广州自驾到漠河,昨天合同签好他们就把车开走了!”

    “哦,那太好了,谢谢你的姐夫和姐姐!”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你老板怎么还没来?”

    “她,她可能在忙……”王雪冰支支吾吾的回答,好像在掩饰什么。

    “夏二春怎么回事?挣钱连闺蜜都不顾了?”我很生气,给夏二春发了几条微信她都没回。

    突然,病房里冲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个个梳着板寸,有的还有纹身。

    “你就是白小狐吧?”一个有点驼背的男人问道。

    王雪冰站起身,把驼背男挡在我面前,“白小姐累了,有事跟我说!”

    驼背男把嘴里叼着的牙签吐在王雪冰身上:“小子,这没你事,如果觉得手筋脚筋长身上多余了,我可以帮你!”

    王雪冰不甘示弱,抓起水果刀扎在桌面上:“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要是觉得眼珠子搁眼眶里多余,我帮你剜出来!”

    “雪冰,别冲动!”我拉拉王雪冰的衣角,让他冷静的坐在床上,“我是白小狐,找我有什么事吗?”

    驼背男显然没有被水果刀吓住,目露凶光:“鄙人是讨债公司的,你朋友夏双春欠了我客户本息一千三百万,委托我代收!麻烦你通知夏双春,让她别躲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有都是办法让她还钱,别怀疑我的专业度!”

    驼背男扔下这句狠话,踢门离开了。

    再瞒下去,已没有意义,王雪冰向我交了实底。春节前,夏二春借高利贷跟投了一个号称稳赚不赔的汽车远程无线充电项目,结果项目是假的,投进去的资金全被策划人卷跑了,讨债的把树懒太太情感医疗公司值钱的物品全收走了。

    “你为什么不制止她借高利贷?”

    “直到讨债的来公司搬东西,我才知道这件事,在漠河就想找机会告诉你,可是又怕你担心。”王雪冰叹口气,“不仅如此,二春还拖欠几十名员工的工资,她实在没辙了,也不知道现在躲到哪里?电话这几天一直关机!”

    我想起来,民宿那晚,夏二春在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我当时怎么就没察觉出什么呢?夏二春啊,你自己都穷途末路了,还打电话来安慰我?有意思吗?

    “雪冰,把我手机递来,我知道她卡号,先给她转点钱!”

    “不用了,我已经转了。”

    没想到,王雪冰这么讲义气。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8 15:48:33

    四十三、解脱

    我把所有存款平均分好,转到夏二春员工的账户上,算是代我这位老铁表达一点歉意吧。

    从银行出来,我把车钥匙递给王雪冰。

    “开车,跟我去接一个人。”

    “联系上二春了?”

    “少废话,开车的时候注意后面有没有人跟踪!”

    “你说那几个讨债男?哼,就算跟在后面的是汤姆克鲁斯,我也能甩他几条街!”

    我真佩服王雪冰,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见缝插针的吹上两句。

    车开到白云机场,这里不让停车,我吩咐王雪冰兜机场一圈再回来。在到达厅,我一眼就看见了林枫,他的气质总是那么卓尔不群。

    正如我所料,夏二春躲在奶奶家,一个位于从化温泉镇的小山村。

    时间过得真快,上次去夏奶奶家还是在五年以前,那时我们读大三,傍晚在夏奶奶家后院挖坑烤红薯,在收工前明明确认把炭火熄灭,可到了深夜,一场大火在后院的竹林里蔓延开来,全村男女老少总动员来灭火,再加之犹如神来之笔的一场暴雨,火灾被及时扑灭。被烧得都是夏奶奶自家的竹林,村里没再追究责任,只要求我、夏二春、关操当着全村人的面作检讨,那天我们哭得泣不成声。

    检讨当天,夏奶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庆祝我们没有成为载入村史的罪人。我们三个推杯换盏到深夜,各个醉的人事不省,不知怎么的睡在一张床上。夏奶奶误把关操当成是夏二春的男朋友,把我抱到沙发上单睡,而夏奶奶坐在房间里看了我们一整夜,离开前夏奶奶还嘱咐关操要对她孙女好点,弄得我们哭笑不得。

    “五年前的我们,在哪里呀?”我不禁发出这样的疑问。

    “你说什么?五年前我还不认识你呀!”王雪冰冲我咧嘴笑。

    “哪都有你!专心开你的车吧!”我训了王雪冰一句。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枫望着车窗外,好像有什么心事。

    林枫这个月一直在欧洲谈项目,昨天我和他通过电话,他才知道夏二春出了这档子事,连夜乘飞机赶回来。

    车驶入村口,我按下车窗,吸一口山里的清新空气,顿感沁人心脾。

    “看到门口那颗桂花树了吗?把车停那!”我指挥王雪冰把车停好。

    夏奶奶家的陈设一样没多、一样没少,还保持着和五年前一样的位置,大部分家具是用竹子自制而成的,有几分怀旧。

    一见面,夏奶奶就拉住林枫的手:“小关啊,你总算来看望夏奶奶了,要记着对我家双春好!”

    我急忙解释:“夏奶奶,他不是关操,他是……”

    夏奶奶突然拽住我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我,“双春,你可算回家了,奶奶想你……”

    “夏奶奶,我是小狐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夏二春用手点点额头,向我示意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

    勇敢的夏奶奶,一辈子不向坎坷低头。三十年前,她的丈夫和儿子赶集卖完自家种的萝卜,在回村路上被一股突发泥石流埋在了山里,儿媳妇生下二春还没等坐完月子就被娘家人接走,后来改嫁到了宁波,是夏奶奶一个人挑起家里的大梁。

    我含着泪对夏奶奶说:“想吃您亲手做的炒石螺!”

    “等着!”

    夏奶奶高兴的提起小桶,走到房子对面的小溪边,挽起裤腿蹲在水里拾螺。

    我是故意把老人家支开的。

    “二春,事已至此,躲终究不是办法,我今天把林枫请来,是想借助林枫公司的律师团寻求司法途径解决问题!”我攥着夏二春的手,边说边流泪,这段日子夏二春少说瘦了二十斤。

    我转头看向林枫,等待他表态。

    林枫表情凝重的走到我和夏二春面前:“不,我改变注意了!”

    什么?难道林枫真的不管夏二春死活了吗?

    林枫把目光转向夏二春:“我是个商人,商人自有商人解决问题的办法,就看夏双春是否愿意合作了?”

    听林枫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林枫所谓的办法一定不是难为夏二春,只是给死要面子的夏二春一个体面的台阶罢了。

    “林枫,有什么办法就直说吧,就算让我和夏二春给你当一辈子使唤丫鬟,我们都乐意!”我先表明立场,顺势踢了夏二春一脚,也让她表个态,她却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不动。

    王雪冰凑过来,举起手:“也算我一个!”

    我瞪了王雪冰这枚添乱份子一眼:“你听过有男丫鬟吗?”

    王雪冰不干占下风:“男丫鬟很另类吗?我的奋斗目标是创办全球第一家男月嫂服务公司!”

    我实在没心情跟王雪冰斗嘴:“大哥,你的奋斗目标跟我们要解决的当务之急有多大关系?即使你不说话,我们也知道你的存在,OK?”

    王雪冰看我真生气了,便不再多嘴。

    林枫直言道:“LE董事会决定出资一千五百万,收购树懒太太情感医疗公司全部股权,而且会进一步开发线上医疗服务,夏二春你愿意把树懒太太交给我吗?”

    我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林枫,你这哥们我交定了!”

    “那我们成交!”

    林枫向夏二春郑重其事的伸出手,明摆着,只要夏二春与林枫握手,这个坎就算迈过去了。

    “对不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夏二春婉拒了林枫,真没想到,我这位最爱贪小便宜的闺蜜,在紧要关头竟推掉了救命用的大馅饼。

    趁茶还没凉,我赶紧把夏二春拽进卧室。

    “机会就这一次,干嘛白白错过啊?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奶奶想想啊!”我急得直跺脚。

    而夏二春却出奇的冷静,冷静的让人感到害怕:“当初,我冒那么大风险借高利贷投这倒霉项目,就有心里准备,可能会陪个底朝天!”

    “你明知有风险还这么蛮干,你疯了?”我冲夏二春怒吼。

    “因为,我太爱他了,他就像是一座高高的山峰,在他面前我是那么的渺小,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总得从山脚爬到山腰才有爱他的资格吧,否则,我连靠近他,都有负罪感!”夏二春深呼口气,接着说,“如果我今天接受了他的帮助,我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甘愿做爱情的俘虏,但宁死不做爱情的奴隶!”

    咣当,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打砸声。

    我和夏二春立刻停止交谈,推门出来,原来驼背男带人找到这里来了。

    驼背男的手下轮起砍刀,把客厅家具砸的稀巴烂,王雪冰从厨房拎着菜刀冲出来,我一把抱住王雪冰。

    “别和他们拼命,不值得!”

    王雪冰使劲儿挣扎,我紧紧抱住王雪冰不松手,我知道一旦放手,就是一场非死即伤的肉搏战。

    林枫也劝说王雪冰:“他们只是吓唬人,不敢伤人的!”

    驼背男叼着牙签、一脸不悦的朝林枫走来,迅速掏出匕首刺向林枫,夏二春冲向前用手抓住刀面,鲜血从夏二春指缝中流出来。

    “二春……”

    这时,门外响起警笛声,几名警察冲进来。

    夏二春望着不远处在溪水里拾螺的背影,对我说:“照顾好奶奶。”

    原来是夏二春提前报好了警,她这么做,也许是为了趁早解脱吧。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9 15:18:35

    四十四、相信

    医生拿着夏奶奶的检查报告,笑容可亲的向我讲解:“这个岁数能把血压血糖血脂控制的这么好已经很难得了,心、肺、肝、肾各项功能也良好!只是,这老年痴呆症,短期内不会有明显好转!”

    “可是,今天早上,老人家还在咳血!”我手心里攥出一把汗,真担心夏奶奶得了什么重症。

    医生倒是一脸轻松:“别担心,这是反流性食管炎症,我开了药,按时服用,三天左右就好了!老人家随时可以出院!”

    听了医生的话,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在取药处的等候区,我和林枫、王雪冰开了一个临时碰头会,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夏奶奶出院后的安顿问题。

    王雪冰率先发表意见:“当然是把夏奶奶送回村里安享晚年,请邻家严婶照看一下,我们每月给严婶些钱,毕竟夏奶奶对村里的环境更适应!”

    林枫也提出一条意见:“前不久,公司的投资团队考察过一个新型养老社区,居住条件优越,疗养设备先进,按照一比一配备医护人员,如果把夏奶奶送到那里可以得到专业的照顾,费用方面我来负责,二春替我挡了一刀,我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

    对比两条意见后,我立刻拍板:“就选养老社区了!”

    王雪冰作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怪声怪语:“这有钱人底气就是足啊!”

    我随即顶了王雪冰一句:“底气足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有钱啊?”

    王雪冰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跟前,把脚从鞋里抽出来:“我底气不足,但脚气充足,你要不试试?”

    话音刚落,王雪冰竟然真的把脚丫子搭在我的腿上,还不时的扭动两下脚趾。

    我一巴掌打掉王雪冰的脚丫子:“王拽男,这是医院,公众场合,OK?我真后悔认识你,认识你我整个人的素质都被你拉低了一大档!”

    我刚要对王雪冰发起人身攻击,这时,听到广播连续喊名:夏竹媚,夏竹媚……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是夏奶奶。”

    领了药,办好出院手续,我们送夏奶奶到养老社区。

    我特意为奶奶挑选了七楼,这个楼层蚊子会少些。后来,听了奶奶的专户陈小姐介绍,才发现我这个举动有些多余,因为室内的家具都是用驱蚊材料定制的。

    “在你们这养老得多少钱?”王雪冰向陈小姐询价。

    “你问这个干嘛?想出把力?”我向王雪冰抛出一个烫手山芋。

    “瞧你说的,好像我有心无力一样!”王雪冰硬挺着。

    “打肿脸充胖子,疼的是你自己!”我发出温馨提示。

    王雪冰掏出银行卡拍在桌面,用舌头顶起下嘴唇:“好像我疼不起一样?”

    陈小姐笑起来有两颗甜甜的酒窝:“三万六!”

    “一年?”

    “先生,是一个月三万六!”

    顿时,王雪冰脸红得像猴屁股,估计拿根火柴在脸上划一下都能燃起来:“这个,这个嘛……在你们这养个老,比月供个别墅还贵?”

    我拿起银行卡,放进王雪冰的裤兜:“我不怀疑你对夏奶奶的关心比林枫少,但是当你的经济实力还撑不起你想要担的责任时,保持沉默是最智慧的选择!”

    王雪冰一脸不服:“你拿林枫跟我对比公平吗?他在娘胎里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我呢,奋斗了三十多年还是两手空空,有可比性吗?”

    我冷笑一声:“你这是嫉妒林枫!”

    王雪冰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我嫉妒他?”

    我亮出一个细节:“如果不嫉妒,那你干嘛总用眼睛瞪人家?”

    王雪冰被我问急了:“我什么时候瞪他了?”

    每当遇到像王雪冰这种既仇富又想富的人,我就忍不住教育几句:“嫉妒是把双刃剑,嫉妒好了是动力,嫉妒不好是阻力!劝你把精神头用在增加你银行卡余额的上,什么时候你能把三万六当三块六花,你看林枫就顺眼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姐一席话,胜打十年工,慢慢领悟吧!”

    “我早晚有一天把三万六当三毛六花!”

    “希望那天地球还在……”

    王雪冰被我嘲讽的面红耳赤,好像我说的每个字,都化成源源不断的气流充进他的身体,感觉他整个人像个大皮球在迅速膨胀,随时都有可能爆开。

    还以为他会继续与我嘴战,却一反常态的闷声离开,我储备多年的伤人于无形之中的犀利词汇暂时派不上用场。

    第二天,我和林枫把夏奶奶接到养老社区,夏奶奶对新环境有些不适应,神情略带焦虑的对我说:“双春,这不是我的家,我想回家!”

    我安慰道:“奶奶,这是广州条件最好的养老社区,您住这里有专人照顾,我才能安心工作!”

    夏奶奶含着眼泪点头:“好吧,好吧!”

    一直到深夜,夏奶奶入睡,我和林枫才离开养老社区。

    路过花城广场,我拉开车窗,望着广场上争先恐后抢拍小蛮腰的人们,我又想起来了学生时代的我们。

    那年元旦,我和关操、夏二春来到花城广场新年倒数,挤在人群堆里,我们三个很不起眼,但那时的我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存在感,好像在万人汇聚的广场,只有我们自己是主角,其他人全是观众。我们手牵手,用最高昂的声音倒数,三,二,一,然后向全世界高喊新年快乐,好像全世界真的都收到了我们的祝福。在小蛮腰下,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心里想着同一件事,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我们,没有长远规划,也没有深谋远虚,就这么自以为是的活着乐着。

    只要我们年轻,就有资格疯狂,可青春终有到站的一天。

    当年的作妖三人组,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自以为是,对我而言已经成为一件最昂贵的奢侈品,我实在消费不起。

    “小狐,小狐……”林枫在叫我。

    “啊?”我反过神来。

    “你看什么呢?广州的夜景看了这么多年,还不腻吗?”

    “人啊,只要不睡觉就在思考,想想以前,想想现在,想想今后,想想下一个迎面向我击来的困难会是什么?”

    “你怎么不想点美好的?看来你也有被迫害幻想症!”

    “造物弄人呗……”真不敢相信,从我嘴里竟能说出这么老成的话。

    “你要相信,美好的事物一定会源源不断发生在你的身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LE法律顾问团队是由国内顶尖律师组成的,相信能为二春争取一个理想的结果。”

    “二春会被判多少年?”

    我转头看向林枫,他锁紧眉头,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9 15:37:44

    四十五、崩溃

    终于熬到了庭审这天,站在被告席上的夏二春消瘦了许多。

    一锤定音,二春犯非法集资罪、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一个本拥有大好时光的青年,竟然为了挣快钱沦为囚犯,这有多不值得。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等待二春的是漫长的服刑。

    宣判完毕,夏二春被法警带走,她停下脚步,向我投来一个目光,我知道这目光的意思,她是让我照顾好奶奶。

    我点点头,忍不住喊出声:“二春,安心的服刑吧,等你出来我养你。”

    二春也冲我点点头,从她的表情里,我读出了后悔,发自内心的悔。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的姐妹啊,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不该资助你创业,真不该引荐林枫给你认识,真不该任你越陷越深……

    二春走出庭审现场,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起身离开。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紧紧抓住林枫的手臂,指甲扣进他的西服面料里:“你公司的律师不是号称国内顶尖吗?就这点本事?”

    “小狐,冷静点,律师已经尽力了,这个结果要比预想的好!”

    是啊,林枫说得对,我们大家都尽力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面对现实。

    我和夏二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姐妹,她被判了十年,好像我也背上了十年的刑期,因为我要数着日子等她回来。

    林枫扶着我,跟着人群走出法院门口。

    我抬头望向天空,中午十二点的太阳已被黑压压的乌云密封起来,户外的空气好像被点了穴,僵在半空不流动,需要用力才能把空气吸进鼻腔里。伴随一阵闷雷,大颗大颗的雨滴从高高的云层上跳下来,呱唧呱唧摔在地面。

    “我去车里拿伞,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林枫用文件袋遮住额头,快步向停车场走去。

    我反感下雨前的声势,但从不讨厌雨,不管是瓢泼大雨,还是蒙蒙细雨,都是我的喜好之物。只要下雨,浮躁的情绪就能渐渐沉稳下来,从雨中看世界,世界就变得清润了许多,生活的繁杂纷扰像是尘埃被雨水稀释在空气中。此时此刻,无需多言,只要嗅一嗅鼻子,就能感受到人生若只如初见般的美好。

    不经意间,我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就在距我一丈远的正前方,这背影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

    “关操!”我喊出声。

    背影楞了一下,停住了。

    我走向这背影,靠近这背影,细细打量这背影。

    眼前这宽硕的脊背,曾背我爬过山坡,跨过荆棘,曾扛着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幸福前行。可现在,他把这未来从脊背上卸下来,扔在路边,弃在荒野,但我并未看出这背影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话中带气:“怎么?滚了这么多年床单,见面也不打个招呼?二春说过,滚床单滚床单,滚着滚着人就滚了,这话还真应验了!”

    背影转过身,露出庐山真面目,这个人以前是我板上钉钉的准老公,现在只能把前男友这三个龌龊的字眼搬出来作为他的称谓。

    关操严肃的看着我,我也在静静等着他跟我的开场白。

    “今天来旁听,是为了送朋友一程,不是来和你斗嘴的!”

    “你和二春是朋友,那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失恋中的女人,神经也是短路的,这句话我多余问。

    关操看我的眼神没有一点回避,正面回答了我:“曾经是一对美好的恋人,以后,以后我希望是再而不见的友人!”

    在这节骨眼,我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说得越多,越显得自己低级,只好说句应付式的:“哼,说的真艺术!”

    但说后我才发现,我说的不是应付,而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仔细品品,关操刚才说的确实很艺术,既给我和他之前七年之久的爱情作了准确总结,也为我和他今后的关系踩了一脚刹车。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不禁感慨出声。

    “是啊,我们的初见是在机场,那天我走出来,就看到你带领一群足球宝贝在接待新生,真是一个别开生面的开场,当时我问你……”

    “别说了!”我打断关操的回忆,泪水噼里啪啦的流出来,“初见和再而不见,都是打个照面,可这期间的酸甜苦辣却足够人难忘一辈子的!”

    关操突然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他的眼泪滴落在我的头发上,渗进发根里,这泪水好像在偷偷的亲吻我。

    难道他意识到离开我是个巨型错误?难道他要挽回我?难道他要对我说,小狐,我们回到起点,从新开始,让初见永驻,让再而不见滚远点……

    可是,我的听觉不受幻想指控,一字不差的将空欢喜传递过来。

    他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今天,我就回北京了,不瞒你说,我要结婚了,在北京有一场婚礼需要我完成。和你分手没多久,我就急着结婚,这事儿不地道,你可以骂我恨我,但我更希望你能放下我。二春说过,分手就像是装修房子,你可以打乱以前的格局,重新装成你想要模样!所以,别把自己套在过去时,快走出来,去把生活作成你想要样子,做一个顶呱呱的白小狐!从今往后,你我,天各一方,人各一地,请允许我,祝一声前程锦绣,贺一句岁月安好!”

    说完,关操松开抱着我的手,转身走进雨中。

    我愣了一会,把关操刚才说的话再在脑子里过一遍,我突然意识到这次可能是我和关操的永别,要知道,活永别比生离死别更要人命!

    于是,我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白小狐你拼了命也要抓住你爱的人,大团圆的结局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在现实中,一旦放手既成永别……

    我扑进雨里,摔倒了,爬起来,终于追上关操,从后面紧紧抱住他。

    突然,我双腿失重,扑通跪在地上,水花溅的满脸都是。

    这一刻,我发出的声音,像乌鸦的哀嚎,是那么的悲彻:“求求你,求求你,别扔下我,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七年啊,不是七天,七个礼拜,我根本放不下!没有你,我的前程不会锦绣,岁月也不会安好!我的人生行程里,排满的都是你,你带上我一起回北京,我们永远不分开,好吗?”

    我听到周围人群对我的指指点点。

    “瞧那女的,真不要脸,贴人家冷屁股!”

    “上杆子不是买卖!”

    “她是不是小三啊?”

    “跪在那,像条发情的母狗!”

    ……

    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对我而言,失去一生挚爱,比失去一次自尊更可怕。

    “放开我!”

    关操这句话,像尼姑庵的一声钟鸣,响亮而钝重,击透我的耳膜。

    他抓起我的手,用力甩开,头也不回的走了,消失在广州的雨里。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09 17:09:33

    四十六、苦涩

    我不会把昨天的糟糕挂在今天的脸上。

    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校园里,步伐铿锵,昂首挺胸,整个人散发出自带美颜的效果,从我的面目表情上看,没人能看出昨天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狼狈的分别。

    我在学院开了一堂素描公开课,现在这些学生真是得了师哥师姐的真传,上课出勤率不取决于老师,而是素描对象。如果这堂课素描的是花瓶,画室就成了鬼吹灯里人烟罕迹的荒山秃岭,如果素面的是裸体,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画室立马变成国庆黄金周5A景区。

    今天,一定是人头爆满。

    我走进画室,果然座无虚席,各个眼睛瞪得溜圆,等待裸模登台。

    每次请的模特都不是同一个人,有专门的经纪人负责联系模特,收费标准大概两小时五百块。我照惯例先到后台,跟经纪人丽姐寒暄几句,丽姐每次见到我都模板式的捧上几句:“呦,狐狐,几天不见皮肤又好了,性生活挺协调呀!”

    我赶紧示意丽姐收住她的大嗓门,这种玩笑,还是少开的好。

    丽姐音量小了一些,但情绪依旧高涨:“你是怕外面那些大学生听见?你多虑了,没准人家经验比你丰富,花样比你多!”

    丽姐果然是离了黄段子吃不下去饭的主。

    我立刻转移话题:“模特到了吗?”

    丽姐用手指指更衣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在里面脱衣服呢,这个模特有点帅!”

    我无聊的摇摇头:“早看腻了!”

    我回到画室,康小宇牵着女朋友的手走过来,并向我隆重推出。

    “大白,这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另一半!”

    听了康小宇的慷慨陈词,我再一次坚定了对爱情的定义:爱情,开始的时候以命相抵,结束的时候分文不值,像随手可弃的鼻涕纸!

    “好,祝你俩天长地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这话说的很假,但听者舒服。每个人都渴望,那种一好就好到结婚的爱情,但事实上,爱情的变数根本无法预知和掌控。

    突然,我听到全场传来一声惊叹:“啊……”

    我转过头,看向讲台,同学们的惊叹对象也惊到了我。今天的裸模不同以往,不是年过七旬的大叔大妈,而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

    这小子,我认识,生来一副拽相,牛B起立好像瑞士银行都有他的干股,就是那位冰山上的来客,王雪冰。

    自从那天被我数落出养老院,他就再也没和我联系,就连二春的终审他也没来参加,我还以为他回东北安度后半生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他,还是见他的裸体。

    一些同学忍不住用手机偷拍,我严声制止:“请大家遵守课堂纪律,你们随手发个朋友圈,就侵犯了别人隐私,人家既然敢为艺术献身,你们就该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同学们看我真发飙了,纷纷放下手机。

    我和王雪冰对视片刻,他同样用惊悚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在一大片开阔地里仅有的一颗地雷,无独有偶的被他猜踩中,炸得他元神倶裂,粉身碎骨。

    我强坚持到下课,一旦我表现出与这位模特有一丝一缕的关系,画室里的这群八卦自媒体就会铺天盖地的散布谣言。

    课后,同学们散去,我冲进后台更衣室,王雪冰已穿好衣服。

    我用力一推,把万雪冰按在衣柜上:“你他妈有病啊?年纪轻轻的跑来当裸模?”

    王雪冰没有一点反抗,反倒很坦然:“我凭自己本事挣钱,你管得着吗?”

    我心里一阵泛酸,难道你穷途末路到这个地步了吗?想问又没问出口。

    冷静下来以后,王雪冰对我说:“我的家庭条件你也知道,也算小康,但那都是我亲人的财富,我没资格啃家,更不会做一个啃家的蛀虫,凭自己本事,活得踏实!”

    想想这段时间,王雪冰为二春花了不少钱,我打心底佩服他。

    不为模糊不清的将来担忧,只为清清楚楚的现在努力,本想说句:“王雪冰,好样的!”但这小子实在不禁夸,我就没再多说什么。

    中午,我埋在食堂的人海里,快速咀嚼着饭菜。我感到,自己的生活,就跟嘴里的苦瓜炒蛋一样,味道是苦涩的。

    微信铃音响起,我划开手机,发信人是从容:“吾之表哥,明日大婚!”

    这八个大字,就像是一份判决书,宣判关操、白小狐之爱死刑。

    还以为一切都准备好了,可到了这一刻,我还是接受不了。与我相恋七年的男友明天就要和新欢拜堂成亲了,想到这,我一阵眩晕,呼吸也濒临枯竭,好像脚下的地板正在开裂,我即将坠入黑暗的地坑之中。

    这时,手机响起,我实在没心情接听,调了静音。

    不一会,食堂广播响起:“白小狐老师在吗?请你速到陈院长办公室,院长找你有急事……”

    “白老师,白老师……”旁边的同事推了一把,我才反过神。

    在陈院长办公室门口,我听见陈院长严厉的训斥声:“谁的关系也不行?我最反感拉帮结派搞小圈子,败坏校风的事我不干,如果下次你再请托说情,我饶不了你!”

    一位男士灰头土脸从门里出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满敌意的问:“你就是白小狐?”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小狐,进来……”陈院长叫我。

    这位男士嘴里嘟囔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看口型好像是“妈的”,然后双手叉腰气冲冲的走了。

    我走进办公室,陈院长迎我坐下。

    “别理他,他是我儿子,我人生最大的败笔就是生了这么一个不学好的东西!”陈院长艴然不悦,显然气还没消。

    这是领导的家事,我不便插手,就没说什么。

    陈院长喝了一口水,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小狐,你在学院七年了,从学生到老师,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我对你是认可的!”

    得到学院高层对我的赏识,本该高兴,但关操的婚讯已压住了所有的兴奋。

    我赶紧回应一句:“谢谢陈院长!”

    “伦敦校方发来公函,让我们选派一名教员到那进修两年,这是一个和国际绘画艺术交流的机会,学院研究决定派你去,进修期间的费用由学院承担!”

    “我?”

    “你认识张小凤吗?”

    “她是上周入职学院的新老师!”

    “我儿子女朋友,她爹是个厅官!这小子听到消息就跑来说情,让我胳膊肘别往外拐,我一听就急了,正因为名额只有一个,所有才要公正嘛!小狐,就凭你为学院争得那些荣誉,这个名额也得给你!”

    陈院长为人正直,在全院是有口皆碑的。

    公费到伦敦进修,这简直是天上掉个大馅饼,也是我梦寐以求的。

    “陈院长,什么时候报道?”

    “时间有点紧,明天你就得出发,校办已订好了机票,你现在赶快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准备,明早我的司机送你到机场!”

    我咧开嘴:“啊?明天出发?”

    陈院长开句玩笑的说:“怎么?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10 13:01:45

    四十七、彻底

    明天,只要我登上飞机,就可以远离这块伤心之地,从新开始。
    在伦敦,我可以置换掉现在模板式的工作和生活,有充裕的时间游历和创作,像在特拉法尔加广场喂鸽子这种小事儿将成为常态,顺便再撸个黄毛蓝瞳男友填补下情感空缺,到进修期满,我的艺术生涯也将斩获一次跨越式的发展。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别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还不赶快回家收拾东西,磨蹭什么?”陈院长向我发问。
    “我,我……”
    “别我我我了,抓紧时间吧,明早六点的飞机,你凌晨四点半就要动身了!”陈院长是个急性子,不停的看时间。
    我做了一口深呼吸,站起身,告诉陈院长我的选择:“谢谢院长厚爱,这次小狐要让您失望了,我决定不到伦敦进修!”
    陈院长大吃一惊,半天才说出话:“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比你到国外镀金还重要?你可别在关键时候犯糊涂!”
    我没再多言,与陈院长对视了足有一分钟。陈院长看得出,我作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陈院长挥手指门,冲我吼:“走走走,我不想见到你!”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用双手揉搓太阳穴,一阵摇头叹气:“现在的年轻人,骨子里轻狂,太不拿机会当回事,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你就作吧!作吧!”
    我向陈院长深鞠一躬。
    凌晨一点,我走出首都国际机场,几名的士司机围上来接驾,他们操着不同的方言询问我去哪,看来干哪一行都不易啊。我告诉他们已经叫了滴滴车,话一出,包围圈立刻散开,他们各自寻找新目标去了。
    有了上次薄衫闯漠河的经验,这回我不敢造次,加穿了羽绒,以对应这里春寒料峭的天气。不过,站在地面几分钟后,我很快领略到二月春风似剪刀的威力,一阵风刮过,感觉脸上的肉都快被割开了,真后悔没装备条围巾再出发。
    估计现在气温达到零下了,脚尖开始发麻,我冻得直跺脚。
    只见,前方开来一辆车,我对比车牌与手机显示一致,救兵总算到了。
    “怎么才来?我就快按退单了!”
    我一坐上车,就忍不住开喷。
    “等红灯啊,老板,莫急莫急!”
    司机一开口,我就听出他是我老乡,普通话严重不达标,“莫急莫急”被他发成了“摸鸡摸鸡”的音。
    “师傅,能来点音乐吗?”
    “无问题!”
    紧接着,一首粤语经典老歌《喜欢你》缓缓入耳。
    我闭目小憩一会,车窗外的霓虹灯晃过我的眼皮,发出一闪一闪的亮点。这首歌是学生时代关操逢K必点的一曲,他主唱,我主演,当关操唱到“喜欢你”这句时,我就会装成领导巡查的样子,挺胸抬头背着手走到他面前,点点头,说句“朕知道了”。有一次,在他拔高音时,我出其不意从背后挠他痒痒,让他发笑拔不上去,结果我被罚唱粤语版二人转供他们取乐……
    往事不堪回首,我擦净流到嘴角的泪。
    “吵死了,把音乐关了吧!”
    自从与关操确立分手关系以来,我变得很神经质,全身的汗毛都变成了具有自燃功能的导火索,说不准在哪个点上引爆。
    “无问题!”
    司机师傅爽快答应,看来他是个好脾气,我要给他五星好评。
    此行北京,必有来意。
    当然,我没那么大气,大气到自发做前男友婚礼的座上宾,也没那么小气,小气到在前男友婚礼上找瓷儿碰!
    此行北京,不是为了挽回他,而是为了彻彻底底忘掉他。这对我以后人生的质量,至关重要。
    滴滴车按照导航行驶,越来越接近目的地。
    我看到路边依次停着几十辆豪车,驾驶员统一服装在车里打着盹,车门贴着各式喜字,如无意外,这些应该是天亮之后关操迎亲用的婚车队。这是我这辈子最吃醋的一回,这么多高档婚车蓄势待发,定有更多的惊喜在后头,没准比至尊宝踩着七彩云朵迎娶紫霞的婚礼现场还壮观,可惜,新娘不是我。
    “这个别墅区外车不准入内,我靠边停了。”
    “好的,谢谢!”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我站在大门口,一名保安小哥疑神疑鬼的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好像能看出我不是这高级别墅区的产物。
    “你谁啊?”保安小哥语气很冲。
    “我在这住的!”我试着蒙混过关,却被保安小哥拦腰截住。
    “别墅区一共有50户,老中青幼加起来123人,外加小狗8只,小猫9只,我全认识,唯独没见过你!”
    这位保安小哥的意思是,但凡是别墅区里喘气的,都在他这刷过脸。
    保安小哥略显得意:“忽悠我,门都没有!就算一只蚊子想从我这飞进去,我都能扯腿把它拽回来!”
    这高档别墅区的保安,说起话来中气就是足,不愧是有钱人的门卫。
    既然进不去,我只好在大门口来回转悠,差点没忍住拨打关操电话,可是一想,我说什么呢?告诉他,我在大门口,让他接我进家门?那老奇葩岂不是还得让保安小哥把我请出来。算了,还有几个小时天亮,我干脆在门口候着吧。
    就在我像幽灵一般,在草坪上来回踱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雨夹雪,好像这场雨夹雪是专程冲我来的,很快我的头发上、眼眉上结了一层冰碴儿,被淋湿的羽绒服反过来开始吸收我的温度,可就在这里,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屈膝之所,只好躲在一棵没有叶子的大树下,依仗着头顶的枯枝来为我挡点雨雪。
    唉,就连老天爷也来凑热闹,非要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一把才过瘾。
    我蹲在树根下睡着了,清晨,被一连串的礼炮轰醒,我惊魂未定的揉开眼睛,只见一辆黑色加长林肯从别墅区开出来,车头两只可爱的小熊依偎在心形玫瑰中间,关操一定坐在里边。
    我站起身,可能因为蹲的太久,头一阵眩晕。
    等我恢复过来,林肯已经开远了,其他婚车保持相同车距,一辆接着一辆跟在其后,一位男士正在组织余下的亲友依次上车。
    那个,是从容,我快跑上前,把她从车里拽出来。
    “表嫂?”从容一脸惊叹号。
    “吾现在可配不起这个称谓!”我也学从容,用了一回普通话和文言文的结合体。
    “汝难道从天而降?”我感到从容脸上的惊叹号在无限放大。
    我知道从容疑惑什么,赶紧为她解惑:“这两天,你的微信朋友圈,就是个婚庆直播平台啊,所在位置一栏已将你的老巢暴露,我突围到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从容用手捏捏我的羽绒服,面料上蒙了一层冰碴儿:“汝为何全身结冰?”
    我的妈呀,你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合订本啊!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11 13:07:04

    四十八、许愿

    我跟着从容坐进最后一辆车里,天底下哪找我这么讲义气的前女友啊,干当前男友迎亲车队的压轴一角。

    迎亲路上,一个红灯未遇,顺畅的开进新娘家小区。

    这个小区的高档程度不亚于关操家的别墅区,我差点忘了,门当户对和北方姑娘是老奇葩挑选儿媳的两项硬指标,而这两点恰恰在我身上无迹可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新人身上,没人会多看我这个全身脏兮、面无血色的女人一眼,但我还是知趣的躲在人群后,不想我的不请自来,成为这场婚礼唯一的一点瑕疵。

    关操手捧玫瑰,被拦在门外,掏了十几个红包才敲开新娘家的大门,新娘的亲戚朋友一窝蜂围上来,阻挠关操向卧室迈进,各种刁难,各种戏谑,关操都一一破解,费了好一阵周折才见到新娘。

    眼前的这位新娘,与我想象中的反差很大,她既没有模特的高挑身段,也没有明星的华丽气质,虽然皮肤算好,但看上去也逃不出一副大众脸谱,即使化了妆,也不像是百里挑一的一。

    不是我嫉妒,论颜值,她比我要逊色好几分。

    只见,新郎新娘两张嘴唇,自然衔接的吻在一起,这画面美感十足,浑然天成,更像是一道风景。与此同时,众人起哄的口哨声VS嘻嘻哈哈的欢笑声,此起彼伏的响彻整个房间。

    我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陪笑,内心却忍着万分煎熬,一只手紧紧扶着墙壁,生怕自己撑不住,下一秒眩晕倒地。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白小狐,你要做一个坚强果敢的女子,没什么大不了,就当参加一个老朋友的婚礼,敢直击前男友迎娶新欢的每一个幸福时刻,原本就世间少有,与其现在倒地被人视作懦夫,不如坚持到底,将这极限挑战完成,这才是你能作勇者的风格。

    我随着迎亲队伍来到酒店。

    当然,我不在邀请之列,在名流云集的现场我顶多算个编外人士。意料之中,我被这里强大的安保力量拒之门外,想要避开“安检”直达婚礼现场,必须要另辟蹊径。

    我锁定站在门口迎宾的两只卡通人偶。听酒店服务员说,这一雄一雌两套树懒服装是婚庆公司特别为这场婚礼定制的。于是,我把这只雌树懒拽到更衣室,穿这套服装的是一位女大学生,我和她愉快的达成交易,她把这份兼职转让给我,条件是一张五百块卖座电影卡。她把无线接听器,塞进我的耳朵里,告诉我这是接收婚庆公司指令用的。

    我换上这套树懒服,站到刚才拦截我的安保人员背后,拍拍他的肩膀,他顺势转过头,吓得一凛冽,还以为见到一只成了精的树懒。镇静之后,他掏出手机,摆出pose,和我自拍留念。

    “小赵,玩起自拍来了?挺清闲啊?”

    “梁经理,对不起,我就是想发个朋友圈……”

    我戴着头罩,但视野并没有受到影响,早瞄见了前来巡视的大堂经理,要不也不能这么配合跟他合影。

    “发朋友圈?”梁经理立马拉成苦瓜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的朋友圈里能有什么上等货!在我眼里,你的朋友圈,就是一块贫民窟的缩影,你以为平常晒晒美食,装装小资,你就真高大上了?有种,你把手机短信最后一条银行交易记录截个图晒到朋友圈,让大伙看看你还剩多少余额?别一点危机感没有,现在裁个员比拍死只苍蝇还省事,不想干就他妈滚蛋!”

    这位梁经理看着儒雅,损起人来可是句句割肉。

    小赵怒了,指着梁经理的鼻子:“我是贫民窟,那你是什么?都是一样吃大米粒儿的,如果你拉出来的是钻石,我就承认你高贵!”

    “好,你有种,等人事部通知吧,小子!”

    “随便!”

    小赵的个性与关操有几分相似,底线就是导火线,点火即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真不是我的本意。二春说过,在职场混,光凭一身骨气是不够的,可要没骨气,混得会更惨!

    我走到小赵面前:“祝贺你,炒掉上司,迎接新生!”

    “谢谢!”小赵有所察觉,“你的声音,好像刚才听过?”

    为了不露真身,我赶紧模仿树懒的生理特征,像打了针肌肉僵硬剂,慢悠悠的挪进婚礼现场。

    举行婚礼的大厅,加装了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电子显示屏,分布在不用方位,无论宾客坐在哪一席,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屏幕上的画面。

    现在,屏幕上正滚动播放关操和新娘的婚纱照。

    我看到新娘的名字,她叫许愿。

    单从名字比较,我就自愧三分,人家的名字许愿,听上去好有亲和力,而我的名字白小狐,更适合定位成捉妖对象。唉,是我心生嫉妒了。

    理智一想,生活不是科幻剧,现实中,没有魔法能把我和台上穿婚纱的人对调,此刻,任何嫉妒都是多余。

    只是,我和关操在一起七年,从没听他提过这个名字。依我了解,他对感情极其慢热,不可能加入闪婚界。

    突然,耳朵里的接听器发出一个女人的咆哮:“发什么愣?快上去站台啊!”

    还没等我缓过神,背后有人冷不丁推了我一把,我转头一看,是婚庆公司的一位大姐,形象点描述就是一女版岳云鹏。

    幸亏隔层面罩,否则肯定钉我一脸的唾沫星。

    那只雄树懒,站在台上向我招手,按照对称原则,我很快找到自己的站位,于是做着各种哗众取宠的慢动作,一点一点向台上挪动,引来场内来宾阵阵哄笑,终于在指定位置立正站好。

    这时,全场转成蓝光,音乐响起,大厅落起花瓣雨,关操挽着许愿向台前走来,身后跟着一对可爱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婚礼开始了……

    像这种模板式的婚礼,我参加过不少,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刻骨铭心,见证我的前男友、准老公、一生所爱和别的女人完成一道道婚礼程序,这感觉,就像饮了一盅鹤顶红,足以令我肝肠寸断。

    只见,一架遥控飞机,衔着一只水晶礼盒,向舞台飞来,飞转到我的面前。

    如无意外,这小盒里装的应该是一对水晶钻戒,现在这些婚庆公司已经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了。可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飞,难不成这钻戒是戴给我的?

    “想什么美事呢?赶紧接住礼盒,给新郎新娘送过去啊!”

    一阵暴躁的叫声,刺向我的耳膜,真后悔没把这该死的接听器调成静音。我看向门口,那位大姐正咬牙切齿的冲我挥手。

    我只好接下礼盒,送到关操面前。

    “单膝跪地,提前已经说好了的,收钱的时候你倒挺爽快!”

    耳朵里又响起一通乱嚷嚷。

    我想起了那个女大学生,交接工作的时候,你也没说还有这项附加条款啊。

    “单膝跪地,听到没有?傻愣在那干嘛?”

    我一向不屈服别人的淫威,但这次为了能给心爱的人呈现一个完美的婚礼,我咬咬牙,含着泪,单膝跪地,双手托起礼盒,送到关操面前。

    我在心里许愿:“傻蛋,新婚快乐!”

    关操看了我一眼,用手摸摸我的头,说声谢谢。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13 22:40:47

    四十九、答案

    此刻,我在面罩里,已经哭成了泪人。

    即使在这一刻,关操和许愿互戴了钻戒,两人已结为夫妻,可是,在我心里装满的依然全是他。

    还以为,他娶了别人,我就不会再爱他,就能彻彻底底将他从我的脑子里清理干净。事实证明,我错了,只要爱过,任何形式的清零或者格式化都是表面工程。

    爱过,这东西一旦形成,就永生不灭。

    可笑至极,从现在起,我爱上了别人的老公。

    就在全场来宾举杯同庆的时刻,突然,所有电子显示屏一齐发出警报,然后一组组关操和我的生活照跃然屏上。

    所有人将举在半空的酒杯停住,不知如何是好。

    老奇葩从主宾席上站起来,一脸不悦:“岂有此理,这个时候出岔子,婚庆公司是干什么吃的?”

    许愿的父亲也坐不住凳子了,对工作人员发号施令:“胡闹!那女的是谁?赶紧把照片换掉!”

    我转头,看向舞台背景,主屏幕上正轮番播放我这两年发的朋友圈照片,多数是我和关操动作亲昵的自拍照。

    这无疑成为婚礼现场的一枚炸弹。

    现场灯光由昏转亮,老奇葩向主持人勾勾手指,主持人即刻心领神会,一路小跑把手中麦克交给她。

    老奇葩目露凶光的扫视现场每一个角落。

    “白小姐,既然来了,就现身一见吧,在北京,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商人……” 老奇葩用手按了按胸口,“不会小气到连杯喜酒都不请你喝!”

    关操的父亲上前劝阻:“你心脏里有支架,不能动气,小狐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干这事的!”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温暖,一生能遇到几个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挺你的,我由衷的感激关父。

    “抓到了,抓到了!”

    只见,刚才和我站台的那只雄树懒,被两名安保人员从后台押解出来。

    雄树懒的头罩被摘下来,露头的竟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王雪冰。

    “放开我!”王雪冰甩开保安,大摇大摆的站到老奇葩面前,翘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是我干的,管人家白小狐啥事?”

    还没等老奇葩开口,许愿的父亲就发火了:“混账,你个不知深浅的痞子,你最好马上消失!”

    说完,把酒杯把摔在地上。

    王雪冰真是生了一副硬骨头,任何威胁对他都不起作用:“我可是个知法懂法守法的良好公民,照片是我换的不假,可是,我这样做违反了哪条法律?”

    许愿的父亲官威不小,身边还有个秘书拎包。

    秘书代老大发话了:“别不知好歹,你是没违法,但我们许书记照样有本事让你蹲号子,不信你试试?”

    关操从台上走下来,对秘书说:“这是我朋友,我相信他不是来捣乱的!”

    王雪冰气势不减:“我今天来就是问你一个问题,是爷们就如实回答!”

    “好,你问……”

    “就是现在,你已经有老婆了,那好,请你回头看看,照片里被你紧紧抱在怀里的女人,和相恋七年的女人,你还爱她吗?”

    顿时,所有目光看向主屏幕上的这张照片,这是去年我和关操在海珠湖拍的,我和他躺在草坪上晒太阳,他拥我入怀。

    那天,湖水清澈,天空湛蓝。

    那时,我和他两情相依,彼此坚信,任何阻力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关操迟迟不公布答案。

    “答案只有两个选项,爱或者不爱,你有选择困难症还是吐字困难症啊?”王雪冰继续催促,“撒谎或者缄口,你就是孙子!”

    关操闭起眼睛,把右手放在心口,他在扪心自问。

    片刻过后,关操睁开眼睛,宣布答案:“我刚才在心里已经回答过了,有些答案不一定要说出来!”

    “这叫什么答案?”王雪冰不满。

    “你喜欢小狐?”关操反问。

    “我王雪冰一向光明坦荡、不遮不掩,我喜欢小狐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本,你俩分手,我的机会就来了,但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着小狐每天忍着委屈强颜欢笑,我心里难受,前些日子她晕倒在浴室,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就没命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关操声音有些颤抖。

    “现在想起关心小狐了?你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王雪冰训起人来,也是不留余地,“哼,你现在可倒好,抱得美人归,可小狐呢?她可是两手空空、满身淤痕,没准下半生都要在你的影子里苟延残喘!”

    “是我对不起她!”关操一拳顶在王雪冰的胸口,“兄弟,以后对小狐好点!”

    关操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超市清仓甩货的赠品,亦不是过节走亲访友的手信,如此将我转手送人,是对我人格的蹂躏。

    我再也忍不下去,摘下头罩,抛向半空:“白小狐,在这里!”

    现场传出一片唏嘘,有人在呼叫保安救场。

    “各位勿惊,我白小狐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身上没带菜刀之类的凶器!我平时虽然作惯了,但不会在别人的婚礼上撒泼耍赖,因为我是有尊严的!”

    我轻松的走到关操和许愿面前,端起一杯红酒,微笑对关操说:“爱情好比一场赌博,有人押的是一时,有人押的是一生,甭管我押什么,我愿赌服输!这杯酒,我是以哥们身份敬你,祝你和许愿白头偕老!”

    “小狐……”

    我挥手打断关操:“七年了,咱俩还没还交过杯,赏个脸吧!”

    关操看看许愿,许愿点点头,算是得到了老婆的特批。

    他与我手腕相交,各饮一杯,我和他心里清楚,这是相处七年的散伙酒。

    紧接着,我斟满红酒,走到关父和老奇葩面前:“伯父伯母,没能成为您的儿媳妇是我修为不够,无关其他,祝二位身体健康!”

    关父和我一饮而尽,老奇葩只是随意抿了一口。

    我再次斟满红酒。

    “这杯敬你!”我转身看向王雪冰,“以前,我很讨厌你,尤其是讨厌你那副吊儿郎当不可一世的拽样,你就像是赖在我世界里的一个钉子户,在你身上,我唯一动过的念头,就是拔掉你!可现在,我有点喜欢你了……”

    王雪冰有点发蒙:“你,你不是拿我当垫背吧!”

    “从现在开始,我倒追你!”我举起杯,面向大家,“各位,明年今日,也在这里,我和王雪冰举行婚礼,欢迎大家来见证幸福!”

    伴随全场响起的掌声,我干了第三杯红酒。

  • 王小葩

    王小葩 (阳光,请簇拥我。) 2017-08-13 23:24:17

    五十、绽放

    热烈庆祝我终于攒够所有失望,可以优雅开始新的生活了。

    从酒店出来,我和王雪冰沿着湖边向着太阳走,我发现,他总是有意和我保持一定的间距。

    我停下脚步,站住不动。

    “走啊!”王雪冰叉起腰,“当然,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调头回去劫亲还来得及!”

    我向王雪冰使个眼色,递出我的左手:“你不握着,我走不动!”

    王雪冰愣了一会,胆战心惊的向我走来,俯下身,仔仔细细打量我的左手。

    “看什么看?我又不会吸星大法,牵一下能要你命啊?”

    “你确定,不是拿我当垫背的?”

    趁其不备,我把两只手插进他的脖子里。

    “白小狐,你敢吸我热!”王雪冰咬牙坚持着,“真够劲儿,你这寒冰掌绝对修炼到十层了!”

    “对啊,女人找老公就是找一暖手宝嘛!”

    王雪冰把我的手掌,从他的脖子里强行拉出来,“不行,我还是心里没底,总感觉不踏实!”

    正前方,几个穿裤头的老头老太太,正在做热身运动,依次跳进这一大潭冰水混合物里。我仿佛找到了脱胎换骨的秘方,起身奔向湖边,等王雪冰反过神呼喊别跳的时候,我已腾空跃起,一头扎进冰窟窿里。

    瞬间,冰水犹如万千根细针,同时刺向我的身体,这剧烈的刺痛让我越加清醒,我感觉自己在冰水中慢慢分解,再一点一点重新组合,直到一个崭新的白小狐诞生,我一踩脚,整个人优雅的浮出湖面。

    眼前,王雪冰背对着我,正在水里拼命的呼喊:“白小狐,白小狐,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抓住你!”

    “嚷嚷什么啊?长个公鸭嗓子,吵死了!”

    王雪冰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推开王雪冰:“你说,我是拿你当垫背吗?”

    王雪冰模仿树懒的神态,拉长音调:“不……是……”

    跳进冰水,涮净过去!主意虽好,可这代价是我和王雪冰双双住院,一个高烧40°,一个中度肺炎。

    我没想到,第一个来医院看望的,竟是许愿。

    她皮肤清澈,好像从没用过化妆品,身上一件奢华的首饰也没戴,穿着的毛衣也是普通小店就能买到的,这跟她的身份完全不符。我发现,毛衣上起了一粒粒小球,只有穿了多年,才会留下这样的洗痕。

    床头柜上,摆放着她带来的果篮,她拿起一个苹果,要削给我吃。

    我说,“别麻烦了!”

    可她执意要削,我请她坐到床边来。

    她安静的削着苹果,我安静的看着她,偶尔彼此对望两眼,却都沉默不语,是啊,同一个男人的退役女友与现役妻子见面,这场面相当尴尬。

    但我又能真切的感觉到,她想对我倾诉。

    我决定打破僵局,先开口:“许愿,说真心话,对你,对他,我都不恨,何况在感情上,我已另起炉灶,对我来说,关操和雪冰绝不是简单的替换,雪冰也不是关操的替补,你找到了托付终身的归宿,我也找到为我鸣不平的伴侣,从这个层面来看,咱俩互不相欠,平起平坐!”

    “啊!”她割到手指,鲜血滴在苹果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抽出面巾纸,帮她按住伤口。

    她微微抬起头,第一次用正眼看我,她的双瞳已被泪水浸红。

    “对不起!”她长舒了口气,坐姿也随之舒展开来,“这句对不起,压在我心口好久了,今天说出来,总算轻松了!”

    “我刚才说了,你不欠我的!”我表现的有点反感。

    她突然哭起来,“我是没办法,没办法……”

    大哭之后,她卸掉所有防备,开始向我讲述她和关操的恋爱史。

    她和关操是高中时期的同级校友,两人虽不在一个校区,但经常见字如面,最终确立了恋爱关系。高三毕业,家里给她办到美国绿卡,在她启程去美国前与关操和谐分手,各奔前程,可到美国不久,在一次体检中,她查出已妊娠四个半月,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她办了休学,瞒着家里把孩子生下来,现在,孩子已经七岁了。

    说到这,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毛衣上。

    “在以前,他在我心里的定位,顶多算个七年未见的故知罢了!”她突然反问,“你觉得,我爱他吗?”

    我想说,你不爱她,干嘛大老远从美国回来跟他结婚啊?但想想,不太合适说的这么直接。

    于是,改口说道:“你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吧!”

    她苦笑一声,“家,已经不可能完整了!”

    “怎么了?”我试探着问。

    “我的母亲,很多年前就病逝了。”她哀叹了一声,“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天你前脚离开,后脚就进来几个检察官,我的父亲,被立案侦查了!”

    我感到惊讶,但她却一脸镇定,好像早有预知。

    “我早就劝他自首,现在反腐形势多严峻!今天早上,我到检察院把父亲留给我的国外银行账户上缴了,里面的存款我一分未动,希望能算作退赃处理。”

    “小狐……”她攥住我的手,哭着说,“你和关操相恋七年,昨天嫁给他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是我,拿亲情绑架了他,为了我的孩子,我只能这么做!”

    说着,她扯掉自己的假发,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你这是?”我的声音沙哑了。

    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右胸上,冷不丁,压空了一只乳罩。

    她做了乳房切除手术。

    我明白了,在母亲早逝、父亲被捕、她自己又身陷绝症的情况下,她只能把孩子托付给关操,有了这场婚礼,孩子就名正言顺是关家的人了。

    我伸出双手,拥抱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靠在我怀里痛哭。

    我和她聊到深夜,她还告诉我,老奇葩拿到DNA鉴定结果,确认孩子是关操的才同意结婚,但并不知道她命不久矣,让我为她保守这个秘密。

    我答应了她。

    出院这天,关操和许愿接我和雪冰,到他们在北京的新家做客,我们四个,像前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老朋友。

    谈笑风生间,我发觉,人越是经历,越能成长。

    以前,我的想法很执拗,执拗到此生非他不嫁,如果能跟他修正成果,我甚至不怕走一回西天取经的路,不怕跋涉万水千山,不怕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只要与他在路上同行,再多的荆棘也是风景。

    现在,看着他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的想法改变了,即使不谈婚论嫁,路上一样可以同行,有时候,有的人,分开,比在一起更适合度日!

    只有看得开,生活的花苞才能绽放。

    这时,门铃响起,关操打开门,迎进从容和她的妈妈。

    从容的妈妈坐在轮椅上,见面就和我找到了共鸣,她说:“小狐,你的个性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眼前的这位阿姨,看着面熟,好想在哪见过……

    突然,一声尖叫,从洗手间里传出。

    只见,从容惊魂未定的举起一张A4纸,气冲冲的质问关操:“汝脑袋进水啦?将其贴在马桶盖内侧?”

    我一看,这不是我画的那张关操Q版头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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