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尚思:《论语》真相与有关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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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东民间智库 (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阅读史) 2016-11-22 11:26:28

    我要为中国大思想家李贽呼冤
    ——李贽的批孔堪称天下第一

    作 者:
    蔡尚思+关注

    作者简介:

    原文出处:
    《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科版》(京)1994年第05期 第41-42页

    期刊名称: 《中国古代史(二)(宋辽金元明清)》复印期号: 1995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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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贽在当时和近现代都有正反两种评价,谩骂他的有张问达、王雅量、谢在杭、顾炎武、王夫之、颜元、纪昀、章太炎、林琴南等,推尊他的有焦竑、马诚所、陈明卿、袁中道、傅山、彭允初、黄节、邓实、吴虞、容肇祖、吴泽和我等。
      我认为李贽在中国思想史上有三个独一无二的特点:一是在历代封建王朝以孔学为指导思想的极端专制下而敢于公开反孔,其难能似非战国时代的墨家和民国的新文化运动时期所能比;二是为学术而殉身,和后世为政治运动而死的谭嗣同、李大钊等不同;三是中年以后越老越大胆反孔,这和开倒车的严复、康有为等更不可同日而语。(详见拙作《焚书续焚书合刊序》)
      我现在还要为他呼冤,最大的有两点:
      一、李贽是反真道学而不是只反假道学,是“叛道者”而不是“卫道者”
      曾有些人出来翻案,认为李贽实在是“卫道者”,而不是“叛逆者”,只是反对假道学(假儒学)而不是反对真道学(真儒学);但与此同时,却又不得不承认李贽公开反对妇女“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主张男女平等,说卓文君投奔司马相如是得身而不是失身等等。好!就单以此一个问题而论吧。试问,假使宋儒程朱是假道学,那么周儒孔孟总算得是真道学了,尤其是孔子被儒家后学与历代封建王朝都同尊为古来唯一大圣人,为什么孔子早就把女子等同于“小人”呢?为什么孔子以伯姬被火烧死为能守贞而尽妇道呢?为什么孔子不承认邑姜为十个治臣之一呢?为什么孔子用天尊地卑来比男贵女贱呢?(详见拙著《中国传统思想总批判》、《周易思想要论》)说李贽不反对真道学,天下有如此主张男女平等的真道学家么?不知李贽自有其是非标准,而敢于反对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他有时不得不托言三教归儒,其著作于圣教有益无损,这正同于袁枚的以情感哲学反对儒家理学,有时也不得不托言只尊信孔子一人。难道这是真事实么?在变本加厉的封建王朝统治下,有时不得不讲些对付的话以自掩盖,这是我们后人必须“心知其意”的。
      古代的道统派多以孔子为集古圣人之大成,为三代上的唯一圣人,以朱子为集理学之大成,为三代下的孔子,而说什么天不生孔子,万古如长夜,天不生朱子,三代下如长夜这一类胡言乱语。那知道在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史上,李贽明说:“夫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不待取给于孔子而后足也;若必取足于孔子,则千古以前无孔子,终不得为人乎?”“咸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故未尝有是非耳。”(《藏书·总目前论》)这是说孔子未生以前的人尚有是非,有了孔子以后的人反而没有是非了。这不仅批评了孔子一个人,也批评了后儒和历代王朝。李贽敢于痛斥孔子为“庸众人类”,不仅否认“圣经”是“万世之至论”,而且指出《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他敢于痛斥程朱为“不操干戈之强盗”,不论孔孟与程朱,真道学与假道学,都在一并批判之列。古来把《六经》、《语》、《孟》尊为最高的经部,经部高于子、史、集三部,而李贽却反而认为儒家是司马谈所论的六家中最劣的一家,“独儒家者流,泛滥而靡所适从”,就是说只有儒家是在其他五家之下。
      二、李贽是王学的对立者而不是王学的嫡传之一
      此点早就有冯友兰的具体分析,其结语是:“王守仁的哲学思想的社会作用是反动的。李贽的哲学思想的社会作用是进步的。”“从王守仁到李贽是个发展。……王守仁没有说过一句跟孔子相反的话,……李贽就与王守仁相反。”(《从李贽说起——中国哲学史中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互相转化的一个例证》,见《中国哲学史论文集二集》)我非常同意此说。王守仁与朱熹有很多相同:同是坚持纲常礼教的,同是主张“存天理,绝人欲”的等等。程朱与陆王两派只是儒家内部的两派,尽管潘平格说过:周邵程朱近道,陆王近佛(禅),可是都属儒家信徒而不是道教信徒与佛教信徒。不管主要是客观唯心主义也好,主观唯心主义也好,都同在唯心主义的范围内,都同是入世派君权派礼教派而不是相反。他们是援道入儒、援佛入儒,至多也只是要使儒家中有点道教化佛教化而已,再夸大就不免失实了。我解放前就在《宋明理学(包括心学)相同的缺点》一文中指出过,现在不必重说。王夫之早就大骂李贽说:“王氏(指王守仁)之学,一传而为王畿,再传而为李贽,无忌惮之教立而廉耻丧,盗贼兴。皆惟怠于明伦察物而求逸获,故君父可以不恤,名义可以不顾。”(《张子正蒙注》卷五)这是说李贽之说不利于他死守的儒家礼教。王夫之的骂人往往不讲理,甚至攻击李贽等“逾于洪水,烈于禽兽”(《读通鉴论》卷末)。他攻击李贽比孟子攻击墨子又进了一步,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近现代人研究李贽,一般都认为他是王学,至多也只是左派王学。我觉得冯友兰说的近真。他是反王学而不是王学。硬说与此相反的话,就是冤枉李贽了!我要为李贽呼冤!
      我看出很多人尤其是古人不可能一点也没有矛盾,我们只要能辨别其主要与次要就好了,李贽当然不例外,对他千万不要主次不分,甚至主次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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