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验之美:在信仰与自由与爱之间(文化常识)

净修斋主

来自: 净修斋主(净明居士 持金刚手 启蒙学人) 2016-11-16 08:5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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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修斋主 (净明居士 持金刚手 启蒙学人) 2016-11-16 09:04:22

    在西方,由于信仰维度是始终存在的,从信仰维度构建美学,对于西方美学家来说,其实已经化为血肉、融入身心。而且,正是由于超越维度与终极关怀层面的存在,人与现实的关系让位于人与理想的关系。人首先要直接对应的是理想而不是现实,于是,人与现实的对应,也必须要以与理想的对应为前提。而人与理想之间的直接对应,无疑就是自由者与自由者之间的直接对应,,因此,人也就如同神一样,先天地禀赋了自由的能力。对此,西方美学家堪称心中有数,各个都心照不宣。由此我们看到,艾略特明确提出:我不相信,在基督教信仰完全消失以后,欧洲文化还能够残存下去。罗丹也指出:犹如整个希腊都浓缩于帕提侬神殿,整个法国都蕴藏在大教堂里。因此,当我们看到苏格拉底所疾呼的审美活动是在“代神说话”、“不是人的而是神的,不是人的制作而是神的诏语”,[6]当我们看到费希特说:“只有那具有宗教感的眼睛才深入了解真正美的王国”,[7]当我们看到歌德说:“艺术是立足于一种宗教感上的, 它有着既深且固的虔诚。正因为这样, 艺术才乐于跟宗教携手而行”,[8] 当我们看到雪莱说:“诗是神圣的东西。……诗拯救了降临于人间的神性, 以免它腐朽”,[9]应该说,对于西方美学家的从信仰维度构建美学,无疑绝对不会再存在任何的怀疑。再看看柏克所疾呼的美“能引起爱”,[10]冯哈特曼所疾呼的美是“有所领悟的爱的生活”,[11]克莱夫贝尔疾呼的“把艺术和宗教看作是一对双胞胎”,[12] 就丝毫也不会怀疑。
    在中国,情况无疑要复杂一些。从表面看,美学研究的是美、审美与艺术,应该是学界的共识。但是,由于没有意识到现实维度、现实关怀与超越维度、终极关怀的根本差异。因而,长期以来都是在美、审美、艺术与人类现实生活之间关系的层面上打转,后来实践美学发现了其中的缺憾,就进而把人类现实生活深化为人类实践活动,从而避免了美、审美、艺术成为抽象的意识范畴的隐患,但是,却仍旧没有避免美、审美、艺术的独立价值这一根本问题。然而,逐渐地,学者们却发现:必须把美、审美、艺术从人类现实生活转向人类精神生活,也就是,不再从现实维度、现实关怀,而是转而从超越维度、终极关怀去对美、审美、艺术加以阐释。于是,美、审美、艺术并非意在认识生活,而是借酒浇愁、借花献佛,意在借用生活来表现不可表现的灵魂生活、精神生活这一根本奥秘也就昭然若揭。原来,美、审美、艺术并不是与人类现实生活“异质同构”,而是与人类精神生活“异质同构”。是人类的精神之花,也是人类的精神替代品。“艺术创造和欣赏都是人类通过艺术品来能动的现实的复现自己”,马克思说,“从而在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13]这句话我们经常引用,但是,实事求是说,只有把美、审美、艺术从人类现实生活转向人类精神生活,也从现实维度、现实关怀转而向超越维度、终极关怀,我们才真正理解了它。

       显然,相对于把美学与知识维系在一起,西方从中世纪美学、基督教美学开始的把美学与精神生活维系在一起,西方的中世纪美学、基督教美学以及由此开始发端的超验之美,因此而成为对于美学的超越维度与终极关怀的层面的回归。这是美学之为美学的真正开始。正如威廉·巴雷特在论及基督教的历史贡献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这个转变是有决定性的。”[16]西方美学的全新的现代维度,由此而徐徐展开。
       这是一种精神的美学、灵魂的美学(所以阎国忠老师才处处强调西方美学与信仰、与爱、与自由的密切关系),按照黑格尔的说法,是“精神在艺术、宗教、哲学中的圆满完成”。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精神高于自然”(黑格尔),也就成为其中的一个基本的美学底线。正如黑格尔所说:“他们的眼光老是望着天上”。[17]由此,人的绝对尊严、绝对自由、绝对价值无比庄严地登上了美学舞台。
      
       其中,柏拉图无疑是西方美学的奠基者和开创者。他所谓的“美本身”就是指超验之美,由于超验之美是超越一切经验之上的,所以他认为通达超验之美之路只有爱和“回忆”。[18]同时,美学学科的诞生,也与超验之美密切相关。恰是在审美超越性的意义上,鲍姆伽登将美与诗理解为哲学问题,而且这在德国古典美学中形成了一种传统。还有康德,它将超验世界称之为“物自体”,并把它看作是构成美学的“绝对合目的性的主观性原则”的“超感性的机体”,在他看来,审美活动就是一种与超验的即自由的根底相结合并为实现其过渡提供了可能的生命活动。谢林同样相信有一个超验世界的存在,并且相信这个超验世界的“初象之美”能够通过艺术的“映象之美”显现出来。迄至黑格尔,它尽管批评了康德以“理性的主观观念”的形式去调和超验世界与经验世界的对立,以主观合目的性去解释审美的超越性,但也同时肯定了谢林将超验世界与经验世界的统一理解为“理念”本身,将艺术看作是超验之美的显现。在黑格尔看来,“绝对理念”就是“绝对心灵”,而“绝对心灵”就是“绝对的自我外化”,哲学、宗教、艺术都属于“绝对心灵”的领域。艺术的目的是“绝对本身的感性表现”,美则是“将理念化为符合现实的具体形象,而且与现实结合成为直接的妥帖的统一体”。[19]最后,即便在当代,美学学科的发展也还是离不开超验之美。杜夫海纳、海德格尔、梅洛·庞蒂的存在主义对经验之美与超验之美做了第二次综合。
      
       以我个人的对于西方美学史的阅读与学习体会而言,在西方的超验之美的背后应运而生的,应该是一种把精神从肉体中剥离出来的与人之为人的绝对尊严、绝对权利、绝对责任建立起一种直接关系的全新的阐释世界与人生、阐释美学的模式。美固然无处不在,但是,美也不是万金油。就美之为美而言,它应该是生命的终极价值、根本价值、绝对价值的呈现。生命的终极价值、根本价值、绝对价值的呈现,这就是美的根本秘密,也是西方美学家们的披荆斩棘艰难思索之后的恍然大悟。
      
       当然,对于习惯了超越之美的中国人来说,对于作为超验之美的生命的终极价值、根本价值、绝对价值的呈现,可能会有些陌生。其实,借助中国人所熟知的马克思的话来说,它无非就是“假定人就是人,而人同世界的关系是一种人的关系,那么你就只能用爱来交换爱,只能用信任来交换信任,等等。”[20]在这里,亟待去做的,是不再关注现实的价值标准,而去转而关注终极的世界之“本”、价值之“本”、人生之“本”,作为依据的,也已经不是现实的道德与政治标准,而是终极的人之为人的绝对尊严、绝对权利、绝对责任。它面对的是在生活里没有而又必须有的至大、至深、至玄的人类生存的终极意义。这个终极意义,必须是具备普遍适用性的,即不仅必须适用于部分人,而且必须适用于所有人;也必须是具有普遍永恒性的,即不仅必须适用于此时此地彼时彼地,而且必须适用于所有时间、所有地点;还必须是为所有人所“发现”而且也为所有人所坚信的。或者说,这个终极意义,就是以“人是目的”、“人是终极价值”来定义国家、社会与人生,也是以“人是目的”、“人是终极价值”来定义美、审美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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