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苑102期书友会】爱的人生---丰子恺家人谈丰子...

雕刻时光

来自: 雕刻时光(理想的书籍是智慧的钥匙) 2016-06-13 21:14:29

标题:【青苑102期书友会】爱的人生---丰子恺家人谈丰子恺2016年6月19日(周日)下午15:00-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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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刻时光 (理想的书籍是智慧的钥匙) 2016-07-01 17:24:04

    小中能见大 弦外有余音 丰子恺家人在昌谈丰子恺

    大江网 2016-06-19 18:06:59 来源:中国江西网 编辑:徐杰 作者:邱虎


    丰子恺家人(左位三位)在南昌谈丰子恺

    丰子恺外孙宋雪君介绍丰先生的漫画

    中国江西网讯 记者邱虎报道:在父亲节这一天听丰子恺的家人谈丰子恺,不仅让人感受到丰子恺一家浓浓的爱,更可从中品味到丰子恺对国家和民众那深沉的受。6月19日下午,以“爱的人生--丰子恺家人谈丰子恺”为主题的青苑102期书友会在南昌举行。

      丰子恺外孙宋雪君、杨子耘和外孙女杨朝婴作为演讲嘉宾,向书友们简要介绍了丰子恺的生平,并以家人照片、学生相、情景漫画、人生路漫漫、社会相、人间情味、人生哲理、江西之行为篇章,穿插以背后故事或画面意境的介绍,与书友重温了近百幅丰子恺的漫画,使书友从更深层次了解最真实的丰子恺。
    听了宋雪君对漫画意境的介绍,书友们会心一笑。

      据宋雪君介绍,丰子恺对孩子非常慈爱,他们几个外孙(女),公认的最幸福的时间,就是呆在外公家的那些日子。在丰子恺的漫画中,也包含了其对家人和对国家、民众的爱。说到丰子恺的漫画,宋雪君认为“最喜小中能见大,还求弦外有余音”是其最大的特点。漫画中许多留白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比如在丰先生笔下,人物常常没有眼睛鼻子,只有嘴巴,有人戏称丰先生的作品“不要脸”,但整个漫画作品的意味已表现得淋漓尽致。宋雪君特别强调:“做人亦要如此,不要太满。”

      丰子恺先生(1898—1975),是我国现代著名的漫画家、文学家、翻译家和艺术教育家,师从弘一法师。曾被国际友人誉为“现代中国最像艺术家的艺术家”。他的漫画,风格简易朴实意境却隽永含蓄,“有诗意,有谐趣,有悲天悯人的意味,有时使你悠然物外,有时使你置身市尘,也有时使你啼笑皆非,肃然起敬”。

      本次书友会由南昌大学新闻中心主任甘萍主持。现场还准备了《丰子恺漫画精品集》、《爸爸丰子恺》等十余种与丰子恺相关的书籍,由丰子恺的家人进行签售。
    http://www.jxcn.cn/system/2016/06/19/01497430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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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刻时光 (理想的书籍是智慧的钥匙) 2016-07-01 17:32:27

    云禅画|无论谁种的藕花开了,莲香都会弥漫在空气里

    2016-06-20 红子云禅 四方缘
    竹书纪年
    莲华青苑
    猴年马月的父亲节
    我们和丰子恺家人一起
    谈丰子恺
    聊爱的人生

    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城,在青苑书店,与丰公家人谈丰子恺的读书人,有的涉水而来,有的浑身湿透,还有专程从九江赶来,是一次次心甘情愿的出发。一场读书会,有动情的眼泪,有悠扬的口琴声,有大家自发的轻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莫把人生的聚散放在心上,只在闹市里寻一块清雅地,在刹那之间抓住永恒。
    无论谁种的藕花开了,莲香都会弥漫在空气里。

    红子说 ——
    下午临出门大雨,秋说:“要么别去了,怕感冒。”我手攥一本《缘缘堂随笔》,向着天空默念:“下小一点吧,给我一份缘,让我听这场讲座。”丰子恺先生的作品早进入文学史,其文风清幽玄妙、雅致率真,我一直喜欢。今日他的家人专门来昌讲座,不想错过!出了门,雨没有想象的大。可等我赶到时,讲座已经开始,一支《父亲》的曲子即将播完,宋雪君老师花了近一个半小时为大家讲丰子恺先生的画,从黑白漫画到护生画。

    我于绘画是门外汉,但看他的画没有困难,像《取苹果》《村学校的音乐课》那样的画让人会心一笑,《高柜台》《最后的吻》却让人揪心地疼,《KISS》那样的则让人觉得余味无穷。还有听到丰子恺先生为完成护生画第六集的故事,让人心生敬佩,在艺术的逃难中遇到天造地设的缘则让人为之欣喜。他的画“最喜小中能见大,还求弦外有余音”。其实,他的文也是如此,如《剪网》《楼板》《缘》等。

    一位读者用“最真的笑、最悲的伤、最温的情”来概括丰子恺先生的作品,还有一位读者哽咽泪流地说起多年前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有幸遇到丰子恺先生的作品才走了出来。

    我则不由自主地想起“慈良清直”四个字,那是弘一法师托丰子恺先生送给谢居士的横额,但一样可以用在弘一法师和丰子恺身上。讲座快结束时,张鉴瑞老师给大家吹奏《送别》,引大家齐声跟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是的,丰子恺先生并没有离去,他只是脱离尘世,他还在读者的心中,引导读者去攀越人生的三层楼,从物质生活到精神生活再到灵魂生活。我不敢问自己站在哪里,像方云老师说的,惜福、惜缘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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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刻时光 (理想的书籍是智慧的钥匙) 2016-07-01 17:45:11

    【青苑特辑】云从龙:丰子恺的三次江西之行

    2016-06-17 南昌市青苑书店
    丰子恺的三次江西之行
    文|云从龙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远足旅行从来都是文人的最爱,丰子恺也不例外,他一生中除了长时间的伏案写作、绘画、翻译外,还游历过很多地方,仅江西就踏足过三次,第一次是一九三七年十二月避难时在萍乡暂居,严格意义上这并不算游历,但赣西的风土人情,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次是一九五六年七月与家人的庐山之旅。第三次是一九六一年九月跟随上海政协赴江西参观团游历了南昌、吉安、井冈山、赣州、瑞金、兴国、抚州、景德镇等地。粗略算起来,丰子恺三次江西之行的时间总和不超过两个月,却都因人因事而触发了他的创作灵感,留下了一些重要的散文、诗歌和绘画,由此也能管窥其人生与思想的嬗变过程。




    一九三七年七月,日本侵略者策动卢沟桥事变,铁蹄迅疾逼近沪宁杭一带,丰子恺的故乡石门湾很快也传来隆隆炮声,迫不得已,在当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丰子恺辞别了安居四年之久的缘缘堂,携家眷及亲友共十六口人,开始了艰辛而漫长的逃难之路。二十三日,到达杭州,二十四日,到达桐庐,在此停留将近一月,期间拜访了马一浮,十二月月二十一日,别桐庐至兰溪,为了安全起见,丰子恺化名“丰润”住进当地一家旅店。当时一路奔波,身上钱财已基本用尽,无法雇佣车船前行,丰子恺为此颇感懊恼。正在此际,老同学曹聚仁也前来这家旅店投宿,他从住客登记薄上看到“丰润”二字,揣测此人必是丰子恺,便前往拜会,果不其然。在得知丰氏的窘境后,曹聚仁劝其不要隐名埋姓,只管用“丰子恺”大名行走乱世,或许能得到更多的帮助。丰子恺照办后,没想到收效甚佳,当日就在兰溪取出了存在杭州中国银行的二百元钱,居然连保人也不用。丰子恺这才知道自己大名的价值,惊叹之下,此后不管走到哪里,便报上尊名大号,常常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丰子恺避难时所住萧家祠堂

    十二月二十四日,丰子恺离开兰溪,继续西行抵达衢州、常山,他计划中的目的地是长沙,原本打算走水路,但到达常山后得知水路不通,只好改走旱道,于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日抵达上饶,这是他首次踏入江西。

    在上饶,丰子恺再次改走水路,过鄱阳湖抵达南昌,又搭乘运货的火车于一月八日由宜春到萍乡。到萍乡后,火车停住迟迟不开,车站工作人员要求从南昌上来的乘客补票,否则就得下车。这时,与丰子恺一起逃难的章桂年轻气盛,和车站人员争吵了起来,还引来了站长。丰子恺赶忙前去调解,互通姓名后,站长反而表现得毕恭毕敬起来,他告诉丰子恺萍乡有一个叫萧而化的人,曾在上海立达学园读书,是当地望族,经常提到丰氏的名字。丰子恺十分惊讶,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他的人——准确的说,是自己的学生。

    一九零六年,萧而化出生于萍乡县赤山乡石洞口东村,其父萧师兆早年曾留学日本东京大学,攻读法律,归国后成为民国政府驻江西省参议员,一度在地方上担任要职。一九二一年,萧而化前往长沙岳云中学求学,四年后毕业,前往上海,就读于匡互生、丰子恺和朱光潜等人一起创办的立达学园,学习西方美术与音乐,正是在这时候,丰子恺与这位赣西青年建立了师生之谊。

    ▲青年时期的萧而化

    第二天一早,萧而化亲自来到车站探看,果然是自己的老师。大喜过望之后,萧而化极力挽留老师及家人留下来在萍乡过年,一切生活起居都由他来安排,盛情难却,丰子恺遂接受了学生的邀请。此时,距离一九三八年春节,只剩下二十余天。

    萧而化有一位族叔叫萧君绛,是国立武汉大学数学系教授,一九三七年,萧君绛回到萍乡,在城区凤凰池附近择地修建了一座私人宅邸,取名绛园。一九三七年下半年,建筑精美,成为一时之胜。不久,因策动西安事变而被蒋介石扣押的张学良自黄山转道路过萍乡,为了安全和舒适起见,押解人员便将新修成的绛园内几间房屋租下,供张学良与夫人于凤至居住。十几天后,张学良离开绛园,向下一站走去。此时,丰子恺刚刚抵达萍乡。

    萧氏是当地显族,学生为了表示欢迎,自然要带着老师参观一下绛园。在这里,丰子恺看着精美的建筑和开阔的庭院,不禁想到了自己在石门湾的华屋——缘缘堂。随后,他欣然命笔,为主人画了一幅《绛园图》,款题“巨宅镇国土,讴歌致太平。君绛先生惠存,二十七年二月子恺时客萍乡”,画中绛园门前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树下有一肩背箫袋吹着竹箫的卖箫人,两个孩童则站在一旁,仰望着卖箫人,天真烂漫之态,跃然纸上。

    ▲丰子恺逃难时所作《绛园图》,现藏于萍乡市博物馆

    “箫”通“萧”,《绛园图》显然是丰子恺向萧氏表达敬意的作品,而两个仰望着卖箫人的孩童,或许影射了自己的内心:离乱中对恬淡安定生活的向往。不久,萧而化将丰子恺一家安排在萍乡彭家桥暇鸭塘萧氏祠堂居住,此地距离萍乡城区较远,但山清水秀,环境幽静,非常适合客居。当地的乡亲也十分好客,在春节期间,纷纷准备了美味佳肴,邀请丰子恺一家去做客。自两个多月前离家逃难,备尝辛苦,却没想到会在异乡度过一个如此温馨的春节,感佩之下,丰子恺一改多年来茹素的习惯,破例开了荤。

    礼尚往来,在接受了乡亲们的热情款待后,丰子恺也想回赠一点礼物,想了很久,发现自己除了会画画之外一无所长,便决定为每户人家画一幅画,亲自送去。依照常理,送别人画作,必须进行装裱,这样才显得庄重大方,但时值抗战,又在偏乡僻邑,根本不可能有装裱的条件。丰子恺左思右想,发现当地有一种篾篓,非常便宜,便买了许多,将画装在篾篓里,分送乡邻。他原本以为大家收到他的礼物会笑逐颜开,谁知每个人在看到篾篓中的画时都沉下了脸,笑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呢?经过打听,丰子恺恍然大悟:这篾篓,原来是当地专门用来给死人烧冥币的。

    俗话说“入乡随俗”,丰子恺因为不通风俗,好心办成了坏事,这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九四八年,当《江西民国日报》的记者登门采访时,他仍旧对此事津津乐道,引为趣谈。不过,对当地乡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大事情,顶多只是有点尴尬而已。日后,丰子恺总结自己的这些经历,将之称为“艺术的逃难”,大有以苦为乐的精神境界。而对于离乱中的萍乡之行,他从未忘记过。一九五六年,当他第二次来到江西后,在《庐山游记》中这样写道:“二十年前我逃难经过江西的时候,有一个逃难伴侣告诉我:‘江西人好客。’当时我扶老携幼在萍乡息足一个多月,深深地感到这句话的正确。这并非由于萍乡的地主(这地主是本地人的意思)夫妇都是我的原声的远古,也并非由于‘到处儿童识姓名’(马一浮先生赠诗中语)的原故。不管相识不相识,萍乡人一概殷勤招待。”

    ▲1948年5月6日《江西民国日报》第四版中刊登了采访部主任方家瑜采的《会见了丰子恺:一位慈祥的老人》

    赣西醇厚的民风让丰子恺的内心获得了一丝安慰,但终非长久之地,二月九日,一位友人自上海寄来明信片,告知丰子恺:石门湾的家——缘缘堂在一月初已毁于日军轰炸之下。这一消息令其如丧考妣,极为悲痛,万念俱灰中,他奋笔疾书,写成散文一章,是为名篇《还我缘缘堂》。

    十多天后,丰子恺告别萧而化以及盛情款待过他的乡亲们,启程前往长沙,途中,他填词一首,调寄《高阳台》:

    千里故乡,六年华屋,匆匆一别俱休。黄发垂髫,飘零常在中流。渌江风物春来好,有垂杨时拂行舟。惹离愁,碧水青山,错认杭州。

    而今虽报空前捷,只江南佳丽,已变荒丘。春到西湖,应闻鬼哭啾啾。河山自有重光日,奈离魂欲返无由。恨悠悠,誓扫匈奴,雪此冤仇。

    昭萍山水渐行渐远,而国仇家恨,人生困厄,却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记。



    离开萍乡后,丰子恺继续“艺术的逃难”,先后在湘潭、长沙、桂林、宜山、遵义、重庆等地漂居,直到一九四六年才再次回到上海,安居了下来。这段岁月,十分艰辛,但也磨练了他的人格与心性。一九四九年,丰子恺在香港举办完画展,旋即乘坐飞机回到上海,迎接解放军,此后,他的事业和成就得到了新政权认可,生活过得颇为如意。一九五四年秋天,他从上海福州路搬迁至陕西南路三十九弄九十三号,因二楼室内小阳台的东南、正南、西南及上方都有窗,采光很好,丰子恺便将其作为书房,并命名“日月楼”,又信口拈来一联:“日月楼中日月长”,不久马一浮先生对了一个下联:“星河界里星河转”。从此,丰子恺便在日月楼定居了下来,直至身老。

    ▲丰子恺先生1962年在日月楼二楼作画

    一九五六年,丰子恺对外的公开职务是上海文史馆馆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上海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虽然身兼数职,但都是些虚名,平日里根本不用点卯坐班,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在日月楼中写作、画画以及译介雪舟、柯罗连科等外国文艺家的作品。该年盛夏,上海酷热难当,日月楼被高温烘烤着,丰子恺与女儿丰一吟合作刚刚翻译完成柯罗连科《我的同时代人的故事》第一卷三十余万字,决定带上家人外出消暑,目的地是素有天下第一山之称的庐山,开始了他的第二次江西之行。

    七月二十六日,丰子恺与夫人徐力民、女儿丰一吟、丰新枚等一行五人乘坐江轮前往庐山,一路上,新枚用手风琴为大家演奏动人的音乐,丰子恺则坐在船舷上欣赏长江景色,心情十分愉快。三日后,一家人抵达九江,然后乘车上山,下榻在河东路一七五号的美国圣公会别墅。这栋别墅建于一九零四年,四周为树木环抱,清幽安静,非常适合修养,丰子恺时年五十九岁,腿脚不便,并没有和家人参观游览每一处匡庐胜景,更多的时候,则是待在别墅中,读书写作,消暑纳凉。

    ▲ 1956年,丰子恺与妻站在庐山涧水边

    不过,有两个地方是丰子恺此行庐山的必去之地,一是庐山大林寺,一是松门别墅。之所以要去这两个地方,是因为这里跟丰子恺的恩师李叔同先生关系密切。

    一九一五年,刚满十八岁的丰子恺就读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大学,在学习图画与音乐课程的时候,遇到了李叔同,在其教育和影响下,丰子恺不仅确立了自己一生的文学艺术理想,还在三十岁时戴发皈依,成为一名佛教徒。一九一六年,李叔同受日本杂志介绍“断食”以修养身心之方法影响,决定入山断食,两年后,在杭州定慧寺正式出家,法名弘一。一九二六年,李叔同来到庐山,在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而闻名于世的大林寺挂单修持将近四个月,彼时的丰子恺,在上海的立达学园任教,自己的文学与绘画事业也正是风生水起之时,根本无暇侍奉恩师。该年冬天,李叔同结束了大林寺的挂单生活,从九江返回上海,在丰子恺家中小住。在这里,他用特殊的抓阄方式,为丰子恺的居室取了一个日后闻名遐迩的名号:缘缘堂。

    ▲缘缘堂

    松门别墅是近代著名诗人、国学大师陈三立曾经的居所,陈氏有四子,分别为陈衡恪、陈寅恪、陈方恪和陈登恪,陈衡恪即陈师曾,又称朽道人。一八九九年,李叔同东渡日本留学,几年以后与同样在日本深造的陈师曾结识,遂成莫逆之交。在二十世纪初期,陈师曾不仅是一位著名诗人、学者,还是美术史上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所著《中国绘画史》、《中国美术小史》、《中国文人画之研究》等书在当时及后来都产生了深远影响。一九一七年,陈师曾在北京琉璃厂南纸店发现了齐白石,成就了后者非凡的人生。不幸的是,一九二三年,陈师曾便因病早逝,年仅四十八岁。此时,李叔同还没有皈依,丰子恺则处于人生事业起步的阶段,但或许是受恩师的影响,丰子恺很早就知道了陈师曾,并从他那里学习了“漫画之法”。三十年代,丰子恺因创作漫画而名满天下,甚至有“到处儿童识姓名”的美誉,时人也多有评论,认为丰子恺是“中国漫画鼻祖”,但他并不接受这样的说法,而是认为:“我小时候看到《太平洋画报》上发表陈师曾的小幅简笔画《落日放船好》、《独树老夫家》等,寥寥数笔,馀趣无穷,给我很深的印象。我认为这真是中国漫画的始源。”

    ▲1956年夏出发去游庐山与同舱人在船上

    丰子恺与李叔同的师生之谊非常深厚,对大林寺和松门别墅的造访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他对恩师的怀念。此次庐山之行,虽则只有短短的十余天时间,却没有任何工作任务以及迎来送往,只是与家人在一起,无拘无束,可以说是非常惬意的。回到上海不久,丰子恺便写了一篇很长的随笔《庐山游记》,分作三部分发表在了十月份的《文汇报》上。在这篇文章中,他详细叙述了前往庐山途中和抵达庐山后的各种见闻及趣事。在船中,当新枚拉响手风琴时,丰子恺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少年时的儿歌《扬子江歌》;在安庆,当他看到码头上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便想起了久不见面的友人邵力子;在九江,他注意到这座古城“街道清洁,市容整齐……无论群集在甘棠湖边洗衣服的女子,提着筐挑着担在街上赶路的女子,一个个相貌端正,衣衫整洁,其中没有西施,但也没有嫫母”;他又看到当地有很多瓷器店,于是买了一些猫、狗、鸡、鸭、兔、牛、马之类的瓷器玩具带上庐山,放在桌子上仔细观察。上庐山时,他发现一路上温差变化很大,“两小时内气候由盛夏迅速进入了深秋。上汽车的时候九十五度,在汽车中先藏扇子,后添衣服,下汽车的时候不过七十几度了。”住进圣公会别墅之后,他发现山上云海汇集,时有棉花一样的云朵出没。有一次,一朵白云“冉冉而来,攒进了我们的房间里。倘是幽人雅士,一定大开窗户,欢迎它进来共住;但我犹未免为俗人,连忙关窗谢客。”诙谐之状,跃然纸上。在含鄱口,他遇见一个湖州老乡,两人便用“土白”(即湖州土话)聊天,又因为对方手里拿着一把大芭蕉扇,热了可以扇,下雨可以撑,坐时可以垫,他觉得有趣极了,由此想到了济公和尚,于是称其为“芭蕉活佛”。丰子恺天性如处子,纯善风趣,即使到了花甲之年,这种性格也是一以贯之,丝毫没有任何改变。
    《庐山游记》发表之后,丰子恺又写了《回忆李叔同先生》一文,发表在十月六日的《天津日报》上,是什么勾起了他对这位人生导师深情的怀念呢?或许与这次短暂而惬意的庐山之行有关。不过,匡庐的云朵和烟霞很快就在丰子恺的记忆中消散了,此后的几年,他又忙碌了起来,写作、翻译、出版、绘画、应对各种社会事务及风诡云谲的时局,成为了人生常态,直到一九六一年,才稍作停顿,先在四月份与家人游历了黄山,后于九月份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游历了江西。



    一九六一年九月七日,丰子恺致信广洽法师,内称:“弟定于今日晚上火车赴江西游览,所到南昌、井冈山、赣州、瑞金、南丰、上饶等地,须于中秋前一日返沪……弟此次远游,乃政府招待,故一路有地方政府迎送,旅途一定安适。”事实上,这次江西之行是由上海政协组织的,对外称为“上海政协江西参观考察团”,包括丰子恺在内,共有二十余人,历时二十一天,先后参观了南昌、赣州、瑞金、井冈山、抚州、景德镇等地的红色革命遗址、风景及历史名胜。一路上,参观团受到了江西地方政府及民众的热情招待,使他们对革命老区发生的变化深有感触。受此鼓舞,丰子恺一路看一路写一路画,心情极佳,创作和积累了数篇散文、诗歌集绘画作品,分别在参观当时和返回上海后陆续发表,形成了此次江西之行的游历笔记。

    ▲1946年9月17日丰子恺在《江西民国日报》第六版发表《某日记事》

    根据《丰子恺年谱长编》辑录的信息,这次江西之行一共给丰子恺带来了四篇随笔(《饮水思源——参观江西革命根据地随笔》《化作春泥更护花——参观江西革命根据地随笔》《有头有尾——参观江西革命根据地随笔》《赤栏杆外柳千条——参观景德镇随笔》)、十首诗词(赣州登八镜台布陈锐韵》《南昌》、《菩萨蛮·赣州》《景德镇》二首《鱼头鱼尾羹》《和王守仁忘归岩诗》《瑞金》、《井冈山》《中秋宿抚州吊汤显祖墓》)和十二幅漫画(《千寻大树从根生》《双江合处三山艳》《江西采茶戏》四幅《江西采茶戏一》《江西采茶戏二》《有头有尾》《饮水思源》《井冈山瞻观图》《赤栏杆外柳千条》),这些作品不久后都陆续发表,可谓一次收获之旅,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丰子恺此次的旅行轨迹和心路历程。

    和几年前的庐山之行不一样,这次来到江西,主要是参观各处的红色革命遗址。在南昌,丰子恺参观了八一起义纪念馆、朱德军官教导团旧址等地,当看到江西各地的革命烈士名册时,“里面记录着烈士的姓名、年岁、籍贯等,各村、各乡分别造册,有的一村牺牲数千名,有的一乡牺牲数万名,都用工整的楷书历历地记载着”时,平生很少流泪的他被感动的流泪了。在瑞金,当地民众送给他一枚“参观瑞金纪念”的金碧徽章,回到上海后,他便将其别在衣服上,念念不忘。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红军在革命年代吃过的各种野草,有人参果、艾子菜、秋鱼菜、野苋菜、车藤草等,而眼前当地政府却用大鱼大肉招待他们,对比起来,使他觉得“惭愧得背上流汗”。在景德镇,他一共参观了六家陶瓷工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条龙的加工。但见一条很长很长的板条上,均匀地排列着许多尚未完成的盆子。这板条慢慢地向一头移行,慢得很,比我走路还慢写。板条旁边坐着七八个人,每两个人相约一二丈,每人前面有小桌子,桌子上有种种工具……”参观完了工厂,又去集市上选购陶瓷,顺便参观市容市貌,“我对景德镇的市容,同瓷器一样地赞美。”但由于旅途携带不便,他只好买了几只杯盏随身携带。途中,丰子恺还为景德镇写了两首诗,其中一首写道:“金风送爽碧天高,赣北秋光分外娇。长忆浮梁风景好,赤栏杆外柳千条。”

    在江西各地参观,最有趣的要算赣州。在这里,丰子恺见吃到了一种叫着“有头有尾羹”的地方名菜:“这是一碗淡黄色的羹,两边露出一个鱼头和一个鱼尾。表面看去,这碗里盛着一个鱼,鱼身淹没在羹中,鱼头鱼尾露出在外面。然而实际上只是一碗羹,里面并没有鱼身,只是一个鱼头和一个鱼尾装饰在碗的两边上。羹是用蛋和鱼肉做成的,味道非常鲜美。吃到碗底,看见一根鱼骨,鱼头鱼尾就长在这鱼骨的两端,这些是看而不吃的。”面对这样有趣的菜,丰子恺也不顾茹素的习惯,破例吃了一顿,还为之写了一首有点打油意味的小诗,表达他的欣喜之情。说来也奇怪,丰子恺一生三次踏足江西,竟然有两次都破例开荤。第一次是在萍乡逃难时,感佩于当地乡亲的热情,而开荤吃肉,第二次便是这次在赣州看到了“鱼头鱼尾羹”后,“非不得已也吃了”。

    ▲1961年,丰子恺在江西吃到地方菜“鱼头鱼尾羮”后创作了这幅漫画

    除了品尝赣州美食,丰子恺还参观了郁孤台下的八境公园。在这里,一位叫陈锐的七旬老丈赋诗欢迎他们:“济济群贤集上游,登临消尽古今愁。江分章贡滩声急,雨洗崆峒景色幽。文化千年留胜迹,物资八方集虔州。烽烟销仗东风力,世界和平不用忧。”随后,便有人拿来笔墨,请丰子恺即兴作画,但“今天这个胜会,草草画几笔不足以纪念;仔细经营描写呢,又为环境和时间不许。”怎么办呢?琢磨一番,丰子恺决定步陈锐韵,也赋诗一首:“负笈迢迢胜地游,关山易越不须愁。双江合处三山绝,八境台前五岭幽。樟木钨沙多特产,英雄战士壮名州。地灵人杰天时好,远大前程永勿忧。”回到住所后,又认真地画了一幅《双江合处三山艳》,送给八境公园留念。

    临别前一日,赣州政府安排丰子恺参观了有“江南第一石窟”之称的通天岩,“岩在市外十余里之外,不甚高,但是布置设备都很新颖整洁……岩上有石屋,宽广可容数十人坐卧。石屋外面岩壁上雕刻着无数佛像、神像和明清以来许多游客的题词。其中一处名曰‘忘归岩’,内有两只天然的石床。我试躺一下,觉得很舒服。”此处正是王阳明当年游历过的地方,石床上方还有刻着他的一首诗:“青山随地佳,岂必故圆好,但得此身闲,尘寰亦蓬岛。西林日初暮,明月来何早,醉卧石床凉,洞云秋未扫”丰子恺看了许久,不觉有了兴味,步韵和了一首。次日告别赣州,想起这一行中的所游所见,又填了一首《菩萨蛮》:“郁孤台上秋风袅,虔州圣地双江抱。草木尽生长,山川万里香。崆峒眉样秀,章贡眼波留。沃野绿无边,穰穰大有年。”

    一九六一年的江西之行给丰子恺留下了深刻印象,一年后,他在《耳目一新》中写道:“江西之游,变化更多。我在二十几天之内游历了八个地方:南昌、吉安、井冈山、赣州、瑞金、兴国、抚州、景德镇。平均每个地方不过耽搁二三天,南去北来,席不暇暖。有时认错了地方,把乙地的旅馆当作甲地的旅馆,有时认错了人,把乙地的主人当作甲地的主人,笑话甚多。但旅行的妙处,即在于此。我最后来到景德镇时,回想过去各地风光,但觉头脑里装满了许多新鲜印象,这二十几天的收获足抵得家居数十年呢!”言谈之中充满了流连和追念。可是,此后的岁月里,丰子恺再也没有机会故地重游,尽情地畅享江右的名山秀水带给他心灵上的愉悦。一九六六年“文革”爆发,之前在很多政治运动中都平安无事的丰子恺,这一回难以幸免,先被抄家游斗,再被关进牛棚,遭遇重重迫害。一九七五年,“文革”的阴霾还未消散,丰子恺便蘧然长逝,仙游而去。

    ▲江西采茶戏

    作者简介
    云从龙,生于1984年,甘肃灵台人,现居江西南昌。青年独立学者,作品散见《读库》、《书屋》、《美文》、共识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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