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by Dylan ...

叶蓁蓁

来自: 叶蓁蓁(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2014-12-31 09:46:32

标题: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by Dylan Th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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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叶蓁蓁

    叶蓁蓁 (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 2014-12-31 09:47:54

    这首诗大约写就于1951年,是狄兰•托马斯写给病重之中的父亲大卫•约翰•托马斯(David John Thomas)的。当时狄兰•托马斯的父亲年届耄耋,双目几近失明,生命垂危,他在诗中恳求父亲拿出青年人的朝气与热情,与死亡进行抗争,而不是平静地迎接死亡的到来,虽然这是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情。然而,这首诗他父亲生前并不知晓,直至父亲于1952年10月去世之后狄兰•托马斯才将其发表。1951年3月,狄兰•托马斯将这首诗附在一封信中寄给了朋友玛格丽特•卡埃塔尼公主(Marguerite Caetani),他在信中悲伤地写道:“附上我新近完成的一首短诗……这首诗我唯一不能给看的人就是我的父亲,他还不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The only person I can’t show the little enclosed poem to is, of course, my father, who doesn’t know he’s dying.)”

    诗歌的第一节直接点明了全诗的主题:老年人不应安详平静地离开人世,而应像炽热的火焰般燃烧,与到来的死亡激烈地抗争。诗人将人的一生视为白天,日落象征着死亡的到来,而夜晚代表着生命的结束。本节中,死亡的暗喻分别以“that good night”(第一行)、“close of day”(第二行)和“the dying of the light”(第三行)的形式交替出现。这三行都是独立的句子,第一、三句是祈使句,第二句是陈述句,表达的都是要与死亡抗争的思想。第一行和第三行是全诗的叠句,在下面的诗节中轮流重复出现。虽然表达的意思相近,但这两行中的关键词却相互对立,如“gentle”对“rage”,“good”对“dying”,“night”对“light”。同时,这两行的语气也是截然相反的:第一行是克制收敛的,第二行却是剑拔弩张的。第一行中的动词是异常简单且意义宽泛的do和go,诗人选择gentle而非gently放在go之后也是别有用意的,gentle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性情的,会让人联想到gentleman或genteel,暗含诗人希望在死亡来临时不要表现得像绅士那般优雅,而gently则只能指动词go所表示的动作。第二行的动词是连续重复的rage,该词本身就含有怒火与对抗的意思,它的重复使用更是表达了不能轻易屈服于死亡,而要与它进行强烈地抗争。燃烧(burn,第二行)的意象会让人联想到青春的激情与朝气,诗人这里希望老年人尽其所能地坚持活下去,绝不轻言放弃。第二行的“burn and rave”与第三行重复的“rage”相互联系,营造出一种怒火、力量、反抗与悲怆交织一起的情感张力。

    诗人在接下来的二至五节描述了四种人对待死亡的不同方式。第二节描述的是智慧的人(wise men)。在死亡降临之际,虽然他们自知这是难以避免的,但并不会轻易地接受它,因为他们的“话语”还没迸发出耀眼的闪电,他们的事业还没有完成。这一节是由两个从句(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和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和一个主句(they /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构成的。上一节“夜晚”(night)作为死亡的暗喻在这里得到了延续,成为“黑暗”(dark)。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智慧的人知道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dark is right)。诗人在这里所称的智慧的人可能是学者、哲人之类,因此“their words”可能指他们所希望留存于世的言行或他们的艺术作品。闪电划过长空是炫目耀眼的景象,因此“had forked no lightning”可能指他们还没有创造出石破天惊的理论或作品,还没有引起世人足够的注意,还没有给世界带来重大的改变,这种事业未竟的遗憾使他们难以撒手人寰。本节以表示让步关系的连词Though开头说明了这些智慧的人在心理上还没有做好告别人世的准备,他们还想将更多的知识留在世间。主句they / Do的跨行处理也表明了他们的未竟之旅。

    第三节描述的是善良的人(good men)如何对待死亡。他们呼喊着如果他们能在此世间多停留一些时间,他们的善行就能发扬光大,因此他们全力抵抗难以逆转的死亡的降临。为更好地理解本诗,我们还是先来分析一下本节的句子结构:其主干结构是Good men…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而the last wave by和crying how bright / 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都是句子的修饰成分。good people在这里可能指那些一生积德行善、行为合乎道德标准的人,他们像智慧的人一样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心愿和事情。本节出现了“海浪”(wave)这一新的意象,“the last wave by”指他们最后的生命时刻,诗人在这里可能是说这些善良的人在死亡到来时就像海浪将要撞击在海岸上一样。海湾(bay)指他们曾经生存过的世间,海湾是绿色的(green bay)是因为大海是生命的象征,生长其间的海藻、水草等都是绿色的,舞蹈的海浪指他们的善行,因此“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 / 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的字面义就是当海浪撞击在海岸或岩石之上时,他们呼喊号叫:如果他们仍然停留在大海的话,他们本可以在海湾里跳出光彩华丽的舞蹈。引申而言,这些善良的人在生命终止时懊悔没能在世时抓住机会多做一些事情。frail(第八行)一词表明他们在世所做的事情还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所在,尚不足以为这个世界带来大的改变,crying(第七行)既有“喊叫”的意思,也有“悲泣”的意思,表现了善良的人这种抱恨而去的心情。狄兰•托马斯出生于英国威尔士南部的港口城市斯旺西(Swansea),他的名字Dylan在威尔士语意思就是“海洋”,因此大海经常出现在他的诗歌之中,带给他创作的生命力和源泉。

    第四节描述的是与智慧的人和善良的人形象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狂暴的人(wild men)。他们抓住太阳并为之歌唱,积极追求,充分享受生活,却没意识到他们会有青春远去、老之将至之时。本节的句子结构同上一节类似,其主干部分为Wild men …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其余部分为修饰主语Wild men的定语从句。Wild men给人的联想是一意孤行、及时行乐、置生命于度外,狄兰•托马斯的公众形象就是“一个疯狂的凯尔特诗人”,他放浪形骸,酗酒无度,热衷聚会,1953年10月19日因饮酒过量而暴毙,这一节似乎就是对其死亡的预言。本节中的太阳(the sun)代表的是尘世间的美好,也可以说是人的转瞬即逝的青春年华,太阳的翱翔(flight)代表的就是人在世间生存的年限,同时也暗示了人生如白驹过隙,飞驰而过。他们歌颂太阳,赞美他们的青春,却不意衰年突然而至,这使他们悲伤不已,因而不愿听任死亡的摆布而悄然而去。日出象征着新生和生命,当你歌颂日出之时,实际上也是在悲悼日落所象征的死亡。

    第五节描述的是严肃的人(grave men)在死亡来临时的抗争。他们认识到即使他们年老体弱,双目昏瞆,却能够像流星一样闪耀,依然有力量来怒斥死亡。本节的句子结构同上节,其主干为Grave men…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而主谓之间则是两个后置定语,其中who引导的定语从句又包含了一个从句Blind eyes could blaze like meteors and be gay,作see的宾语。“grave”既可理解为“严肃的”,也可理解为“濒临死亡的”。“blinding sight”是一种矛盾修辞(oxymoron),因为sight意思是视力,而blinding意味着失去视力。它可以理解为因年老而视力下降以至失明,这一点与狄兰•托马斯的父亲失明之事相合。他们的死亡不会像蜡烛一样被一下子吹熄,而是要像流星一样灼灼燃烧(blaze like meteors),他们要奉献自己所能奉献的一切,他们不会在没有与死亡争斗的情况下就轻言放弃。即使行将就木,视力不存,他们依然能够看见(see with blinding sight),言下之意,他们仍有控制命运的机会,有能力决定离开人世的方式。

    诗人在第二至五节描述了四种不同类型的人对待死亡的方式和态度,而最后一节则直接转向了自己的父亲,他恳求濒临死亡的父亲激昂慷慨地呼喊,给他以诅咒或祝福。“sad height”(悲哀的高处)比喻父亲置身悬崖或山峰俯视着死亡之谷,这一典故可能源于《圣经》中的死亡之谷(Psalm 23:4: Even though I walk 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will fear no evil, for you are with me; your rod and your staff, they comfort me.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即父亲处于死亡边缘的状态。“sad”一词包含了失去和悲伤的意蕴,表明了诗人不忍心父亲的离去。“curse, bless”也是一种矛盾修辞手法,当诗人祈求父亲诅咒或祝福他时,实则希望父亲不要死去,无论诅咒还是祝福,都是父亲生命力的象征,都是在与到来的死亡进行的抵抗。这两个词包含的/s/音给人产生诗人在父亲病榻之前低语的感觉。“fierce tears”也含有一种对比在其中:“tears”承认了死亡的不可抗拒,对离开人世的悲伤,“fierce”则包含了对死亡的抗争与抵抗。结尾以对句出现的叠句进一步强化了全诗的主题:不要屈服于死亡的威逼,而要冲破重重困难,与之抗争,直至最后一息。

    狄兰•托马斯出生于一战爆发的1914年,二战爆发时,25岁的他由于健康原因未能入伍参战,但他却目睹了许多亲朋好友一去不返的结局。英国自1939年对德宣战以来,便不断遭到纳粹德国空军的袭击。1941年,狄兰•托马斯的家乡斯旺西也连续三晚被轰炸。狄兰•托马斯经受了战火的洗礼并亲历了战争带来的大规模破坏,生与死的循环成为他诗歌的永恒主题。他在18岁时发表的第一首诗作And Death Shall Have No Dominion(《死亡也一定不会战胜》)就涉及这一主题,而在写给父亲的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一诗中,对诗人而言,死亡更是呈现出强烈的个人色彩。

    诗人的父亲D. J. 托马斯是斯旺西文法学校的一名英语教师,生前性情粗犷,言辞刻薄,喜欢抨击时弊,不甘于默默无闻地做一名教师,想成为一名诗人的愿望最终未能实现,但他对语言和文学的热爱却传递给了儿子,深刻地影响了儿子的一生。在某种意义上而言,狄兰•托马斯成为一名诗人是替父亲完成了愿望。狄兰•托马斯对父亲既惧怕而又敬爱,不过,父亲在重病之后,尤其是在心脏功能及视力日渐衰退之后,从前一直咄咄逼人的父亲却变得温良可亲起来。本诗中,智慧的人、善良的人、狂暴的人和严肃的人都以愤怒和咆哮来面对死亡,虽然诗人没有提供为什么愤怒和咆哮更胜于平静离世的原因,但联系到诗人的父亲,我们可以想象得到诗人希望父亲在临终之时仍能保持从前的气势与活力。再者,愤怒是一种非理性的强烈情绪,更多的是属于青年人而非老年人,即使它不能抵抗死亡,但它却表现了一种力量。虽然愤怒和咆哮不是面对死亡的最佳方式,但它远胜于悲悲凄凄。

    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一定注意到了有两个诗行在全诗中交替循环出现,并在最后一节作为对句收尾。这是一种格式固定的诗歌形式——田园诗(villanelle),共六节十九行,前五个诗节都是三行诗节(tercet),唯有最后一个诗节由四行(quatrain)构成。第一个诗节的第一行和第三行作为叠句在第二至五节的结尾交替重复出现,并且在第六节的结尾以对句一起再次出现。诗歌的格律为五音步抑扬格(iambic pentameter),即每一行由五个音步级成,每个音步的前一个音节是非重读的,后一个音节是重读的。如本诗的第一节:Do NOT | go GEN | tle IN | to THAT | good NIGHT, / OLD AGE | should BURN | and RAVE | at CLOSE | of DAY; / RAGE RAGE | a GAINST | the DY | ing OF | the LIGHT. 全诗的韵式为aba aba aba aba aba abaa。

    田园诗是十六世纪流行于法国的一种表达乡村田园主题的诗歌形式,起源于意大利乡村风格的那不勒斯民歌(villanella),直至十九世纪晚期二十世纪初期才在英国流传开来。狄兰•托马斯的这首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既是他最有名的作品,同时也是最有名的田园诗。叠句的重复,只有两个尾韵,赋予了这首诗的歌谣的特点,但狄兰•托马斯还在诗中采用了大量声音粗砺的辅音,使整首诗产生了一种爆发性的力量。这些辅音有的是以押头韵(alliteration)的面目出现,如:go, good(第一节);deeds, danced(第三节);blinding, blind, blaze(第五节)等。狄兰•托马斯不仅严格而且创造性地遵循了田园诗的形式,他将原来纯粹重复性的叠句熨帖地化为构成每一节的整体不可缺少的部分,另外,狄兰•托马斯的诗作特别注重韵律,他的诗多具有朗诵性。本诗中充满了大量与本诗尾韵所包含的/eI/和/aI/音相同的元音韵(assonance),尤其以第三节和第五节最为集中:

    Good men, 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
    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Grave men, near death, who see with blinding sight
    Blind eyes could blaze like meteors and be g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诗中这些高频率出现的双元音以及/\:/、/B:/、/R:/、/i:/等长元音的运用不仅增添了听觉上的美感,而且产生出一种激越向上的力量。诗中的许多意象是基于光明(light)与黑暗(dark)延伸开来的,光明代表着生命,黑暗代表着进入死亡,与光明相对应的有闪电(lightning)、明亮的(bright)、太阳(the sun)、闪耀(blaze)、流星(meteor)等,与黑暗对应的有良夜(good night)、日暮(close of day)、失明的(blinding)等。这些相互对立的意象使本诗的主题更加凸显。

    本诗是写给病入膏肓的父亲的,这一主题似乎不适合用田园诗这种表达大自然中季节变换、格调欢快的艺术形式,但狄兰•托马斯借助这一形式却表达了大自然中的生命并非总是和谐有序地更迭,它还充满了突如其来的痛苦和悲伤的概念,狄兰•托马斯通过它强烈地表达了希望父亲能与死亡抗争到底的深切情感。

    生老病死是不可抗拒的规律,帝王将相,贩夫走卒,概莫能外。本诗的字里行间也透露出面对死亡的无奈,尽管诗人希望父亲能以愤怒和咆哮抗击死亡,但在内心深处他也明白死亡已在眉睫之间。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期盼父亲的生命能尽可能得以延续的真挚情愫感染着读者,产生一种撕扯心肝的悲壮力量,这也是这首诗传颂不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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