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字母

bunnie

来自: bunnie 2014-08-01 20:4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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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unnie

    bunnie 2014-08-01 20:59:29

    這一期<短篇小說>裡

    有楊凱麟策畫的<字典>

    第二個字母

    B 巴洛克

    以及

    黃錦樹 陳雪 胡淑雯 童偉格 顏忠賢 和我

    六人各自寫五千字小說

    以賦格之

    這已是第二篇了

    上一期是

    A 未來

    這期最興奮的是 錦樹加入

    除了我自己的

    我只讀過他老兄那篇<遲到的青年>

    非常美 絕望

    而且是有能力向凱麟的法國哲學之詞挑釁

    張開小說對<巴洛克>這個詞的"沙瀑忍"

    詞本身的巴洛克化



    這是一個"一期一會"的書寫願力的"小說對飆"(像幾個黑人靈魂薩克斯風手 對奏著 創造著)

    用小說 和楊凱麟設定的一個詞的哲學性描述

    像摔跤 或性愛

    這個過程

    對我們幾個小說戰將來說

    比想像中艱難

    五千字非常難寫

    又要喊凱麟設下的那個哲學之詞

    博鬥 掙脫

    近乎像三米跳板跳水一樣

    在極極限的篇幅裡

    翻轉 轉體 入水 作出高難度動作



    這只是第二篇

    未來我們會動心忍性 一個字一個字寫到最後第二十六個字母

    這件事的總策畫是楊凱麟

    一開始這個"字母"計畫是他設想的

    最初是兩三年前了

    他提議我和他來合寫這麼一本

    "小說和哲學的 一個偽字典的逃逸"

    我非常興奮

    但覺得我的部分力有未逮

    又建議拉黃錦樹

    一開始是書的概念

    總之 互相生活總有艱難 耗神之事

    一拖經年

    有一天講起 如果將這計畫

    再多拉幾個小說創作朋友加入

    像波赫士和他的朋友們玩的總總可能

    在這沉悶 沮喪的時代

    不是注入一種清新的空氣?

    原本我們是想獨立辦一同仁期刊

    但我和凱麟去見初先生

    請教如果一份這樣概念的新雜誌可行呼

    初先生以老文學人的溫暖非常支持

    我們想好了幾位同輩小說創作者

    分頭邀約

    但並不順利

    或有確實人在職場 學院 忙不分身

    或本身另有較需全神專注的長篇寫作計畫

    無法加入

    主要是 要26個字一篇一篇

    跟著凱麟的哲學詞條 對決 跳戰舞 調戲 追與逃

    比這幾十年來習慣雜誌約稿給之

    要耗的小說專注力 大非常多

    於是

    最後是現在這幾位的名單

    後來因為奇特的機緣

    我們這個<字母>的計畫

    像租界區存在於<短篇小說>

    初先生不忍這份純粹展寫小說的樸素雜誌收攤 毅然收下

    我們便與初衷略有出路

    暫時安身在這本文學雜誌了

    我的想法是

    這個楊凱麟主持的<字母>_哲學詞條與其他六個小說家同輩的這個奇妙的

    小說飛翔的可能性提出

    一種對我們以為熟悉的<大詞>的重新開啟

    也出於對其他幾位創作同伴的尊敬

    如果各位願意沉靜給予一段時光閱讀

    現在才到B

    其實諸篇皆充滿書寫的靈光和掙跳的力量

    可以想像

    這件事

    寫到第八個字 第十五個字 第十九個字 第二十六個字

    每個不同的詞的哲學展開

    然後我們以小說與之抗博

    這樣的書寫時光

    多麼像幾個跳水選手

    在五千字篇幅限制中

    極限 專注 展示一個小說的迴旋 翻轉 轉體 優美入水不得打濺水花

    的跳水選手

    二十六次 抽象之詞的 小說的這樣一個眨眼即逝 壓縮之美

    墜入詞的河流

    那時有多美!!!

    這期間偶傳來一些無聊平庸心靈者的負面貶抑

    我還是老話

    與其繁殖那從我二十多歲一路聽來對文學場域的<庸見詞典>

    瑣碎的 自我戲劇化的 已變本能將文學視為排他的 權謀的

    為何不能看看這某種可能性的 "讓我們試試看"?(我看了這兩期 覺得很美麗)

    像尤荻特 赫爾曼在<夏之屋 再說吧>裡

    那買下一棟布蘭登堡式的壞毀古堡 將之整修 最後又放火將它燒了的男孩

    說的

    "此時此地存在這一件可行的事情

    是諸多可行性之中的一個

    你可以把它當作一件事

    也可以不把它看作一件事

    我可拿它當作事情去做

    也可以不繼續做下去而轉往其他的地方

    這並不要緊

    我只是要讓你看看而已"

    凱麟是法國哲學特別傅柯和德勒茲的專家

    之前出過一本怪書

    <<祖父的十二屜小櫃>>

    是和錦樹一樣 我敬為師友的沉思者

    他常贈與我許多純淨 美麗 人心在完全張開處境下

    那不可思議的維度的繁複和自由



    各位可以去找這一期和上一期的<短篇小說>來看看

    非常有意思



    這是凱麟在這期設定B 巴洛克 的哲學描述

    B comme Baroque
    B如同「巴洛克」

    巴洛克的問題不在於怎麼結束,而是繼續如何可能?如何能去而復返與綿延不絕,像是隆盛的慶典,一切都過飽和、高載與被增壓。臨界點上的亂針刺繡與鐘鼓齊鳴。

    以文字、音符、鐵石或身體的極致動態所迫出的動靜快慢,世界被高度擠壓、凹摺、盤捲與堆疊,最終收攏於它最緊緻高張的積體之中。巴洛克是在限定的方圓中必有推演至極的表現,是媒材的究極戲劇與力量的高張自由。

    一切無非是力量的慶典。

    波赫士在自己的詩集前自序,寫著:「作家的命運是很奇特的。開頭往往是巴洛克式,愛虛榮的巴洛克式,多年後,如果吉星高照,他有可能達到的不是簡單(簡單算不了什麼),而是謙遜隱蔽的複雜性。」這麼說來,巴洛克原來有二種,愛虛榮的與謙遜隱蔽的,然而不免皆是極致想像的藝術,如同體操選手於重力拉扯的高速彈升與下墜中必須操演旋轉與褶曲的無限性。即使謙遜隱蔽還是可能失速貫落,這是作家的命運,深深地繫於力量的安那其動員與魔性的全面啟動。

    繼續越界與繼續轉向,像是竄走於迷宮的深處,萊布尼茲花園中的花園,在每一越界與每一轉向中還隱匿更多越界與更多轉向。巴洛克其實不屬於任何形式,層層疊疊的褶曲亦抹消了可能的中心,充盈著嶄新光線與色彩的世界無形式地創生於巴洛克的持續運動中。

    巴洛克是豐腴的必要,人世的無盡曲折與全新凝視。

    儘管世界一逕如是,但是只要能無限地褶曲表現的材料,我們便得以隱身於巴洛克的許諾中:在看與說的創新體制中繼續觀看與繼續思考。

    創新來自差異與改變,巴洛克卻是幻變的推向永恆。塌陷、捲縮與收束在任一時刻任一地點(同時也吊詭地必然是此時此地) 的幻影迷宮。迷宮的無所不在與無所不是,迷宮中的迷宮,或,沒有什麼是迷宮但迷宮卻無所不在。是這樣波赫士的巴洛克。

    在文字或任何材料的內裡拓樸地凹摺、坎陷與增生出如此巨大之森的域內,巴洛克是全景敞視的不可能、透明的不可能、靜止與沈重的不可能。強悍的文字壘壘構成純然擘畫在紙面上的虛構壇城,以最小單子塞擠著最巨大宇宙,書寫成為一種複雜無比的反擴延運動,紙張表面上無向量強度的筆觸彙聚。

    巴洛克以一種過度的能量就地凹陷成字的迷宮,文學成為豐饒語言造就的雷池,與此雷池的即刻越界。


    2013.8.7

  • bunnie

    bunnie 2014-08-01 21:00:14

    這一期的<短篇小說>
    裡頭的"字典"來到了 C
    同樣是由楊凱麟 抓一個法文的字
    給予哲學的展開

    黃錦樹 童偉格 陳雪 胡淑雯 顏忠賢 和我
    各自以五千字的小說
    與之賦格 變奏
    這件活兒 我參與其中
    深感其用小說技藝 和凱麟的哲學話語掙博的艱難
    以及和其他諸位對手
    下意識 論劍 不能丟臉的壓力
    真的很像在外太空 修理太空船的引擎
    整個人曝露在 失重 高紫外線 小殞石擊打 低溫
    管線繁複 不能出錯
    像幫一架大翼琴調音
    其實是一"逆反慣性的飛行芻議"
    那樣的工匠技藝
    這一期我今天看了
    好看的不得了(除了俺的 弱了一點點 :" )
    請哥兒們支持
    買一本來欣賞則個
    (抱拳)

    C comme Célibataire

    C如同「獨身」 楊凱麟

    書寫是為了創造「不被認識之物」,為了從所有「已知」中逃逸,為了失去臉孔,為了能不再被既有建制(文學評論、學院研究、寫作典範…)所指認、命名與分類。
    這是置身絕對孤獨的狀態,創作者的「獨身條件」。
    如果書寫指向嚴格意義下的創造(強虛構),那麼就絕不只是為了精確與固定既有想法,不只是為了證成或總結已知經驗,更不是美文與修辭的推敲,相反的,它僅為了樹立一座話語的迷宮,一座甚至書寫者自己都迷失其中、抺消臉孔的複合虛構。消失、逃逸、迷失、背叛、形變、冒險、匿名、無臉孔、游牧與安那其,當代哲學在論及書寫時不約而同地提到這些乍聽下有點費解的詞彙。這些詞彙並不簡單地僅只是某種書寫技巧的表現,更非書寫的內容與情節,而是藝術的必要狀態。
    「獨身書寫」使創作成為一種形上學平面上的對決。它不是某一作家的特殊怪癖,不是個人的習性或軼聞,而是欲勾畫一塊得以基進述說創作的特異場域。獨自一人,既非加入既有典範行列,亦非附和當前潮流,更不是扛起任何派別或主義的大旗,這是創作可能的條件。
    布朗肖的《文學空間》 因此得以由這句話全面啟動:
    「當我們感受到孤獨這個詞要意味什麼,似乎我們就學到一些關於藝術的事。」
    這裡的孤獨不是寂寞,不是無聊,更不是孤高靜心的修養,而是源於由既有建制、定義、認同與概念中不斷逃逸的決絕意志與強度驅力。書寫者命定成為一台獨身機器,然而孤獨並不等同於荒蕪,而且剛好相反,正是在文學作品中才總是有著極端稠密的獨身條件,在此探測著虛構的無限性與極限值。
    書寫與閱讀都同樣必須進入這種「作品的孤獨」之中。在這種孤獨裡,作為讀者,你發現你再也無法用什麼後現代主義、後殖民理論、解構哲學、現象學、存在主義…來理解作品,因為作品背叛,它因背叛而「在」;而作為作者,你發現任何主義與哲學都再不能為你的書寫所套用,因為作品背叛,它因背叛而「在」。面對作品,不管是讀者或作者都必然陷入「空無寂靜」之中,都必然感受到孤獨這個詞意味著什麼,然後,布朗肖說,你或許可以學會一些關於藝術的事。
    書寫無非是「有虛構」,其總是獨身存在並吊詭地滿溢「孤獨之繁花盛開」。


    2013.10.7

  • bunnie

    bunnie 2014-08-01 21:00:48

    這一期<短篇小說>中的<字典>
    已經到了D喔
    照例是由楊凱麟做一哲學話語
    對"差異"這個字的綻開
    再由黃錦樹 童偉格 陳雪 胡淑雯 顏忠賢 和我
    各寫一篇五千字的小說
    與之賦格 迴旋 甚至博擊 甩離
    我讀過諸篇
    真的篇篇精彩 在極短篇幅看見螺旋體的精密結構
    或是狂想的邊境再被羽毛斑斕的新物種迅猛龍奔馳越界
    (我又是最弱的一篇 真希望哪一個字母時 我可以說"這次我最正點" )
    有次聽一朋友說 "你們那個專欄....." )
    事實上它不是專欄
    有點像一個小說極限運動的PK賽
    每一次面對新字母
    要以小說 故事的"沙瀑忍"去包抄凱麟的那段"字"的海域漩渦湍流
    即使以我練家子
    還是感到那重力纏縛的困難過程
    我們還會寫下去
    想想
    到第十個字 甚至第二十六個字寫完
    那是不是一不可思議的小說景觀
    有興趣的朋友真的可以買本<短篇小說>來看


    D comme Différence

    D如同「差異」 楊凱麟

    從差異出發來思考書寫涉及的賭注,以便讓書寫宣告著差異的繁盛與過多。相較之下,以風格、文體、情節、知識、道德…來述說書寫的力量不是說得還不夠,就是已說得太多。因為究極而言,書寫不是既有風格或文體的再現,不是各式情節或知識的堆累,更非道德高下的評比(薩德、福樓拜、波特萊爾、巴塔伊、惹內、米勒…這些「敗德者」占據文學史最震爍人心的篇章),書寫者首先差異書寫與書寫差異(或,這二者其實是同一回事),文學是差異的「未來劇場」。
    差異的書寫(或書寫的差異)使得文學史本質地徹底離散、碎裂與妖魔化。在這種去中心與離散的魔界中,試圖去直接描述整體或整體的一般性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整體永遠由裂解與離散整體的元素所構成。換言之,文學總是意味一種著魔的鬼怪狀態,每一個加入系列的元素都企圖再撕裂這個系列。書寫不是為了成為既有意義下的作家,相反而且吊詭的,書寫因其差異而背叛,作家獨身於其未知與未來的處境中。文學是一個組成分子全部以最大亂度分崩離析、離心離德且本質地拒絕被收編與整合的「去中心」、精神分裂與離散團體,因為書寫朝向差異化,且很怪異地因為這個特性被放在一起。
    普魯斯特說:「優美的書都是在一種奇怪語言中被寫出來的。」這或許是今天為什麼還必須書寫的理由,身為一個當代作者必然特異、犯禁、顛狂與瘋魔的語言烙印。如果書寫僅是模仿的周而復始,如果一切僅是陳腐老套,那麼就不存在創造的必要,也不再需要書寫亦毋庸評論,一切終結。
    只因差異存在,我們書寫並因此得以嶄新地再次觀看世界;或不如說,我們必須相信甚至信仰「有差異,而非沒有」,那麼書寫才有意義。書寫是差異的重複,但被重複的,是某種意義下的「真正開始」。文學的意義將一再被書寫所重置,每一本加入文學的書都不是為了符應既有想法而生,因為書寫只誕生壞孩子(enfant terrible),只誕生於壞孩子。
    以差異敲開書寫的真正開始,但差異不是單純的獵奇或搞怪,因為文學並不是一般意義下的怪談與誌異,或者應該說,即使是怪談也需要差異。在文字的虛構威力下,一個男人,一隻狗、一趟旅行,一封信或任何東西都能跨越平庸與尋常並就地差異,因為書寫從來不是為了再現既有的想法,而是迫出被書寫之物的特異性,用尼采的話來說,讓每件被寫之物展現其 n次方的威力,以文字讓事物盈溢其自身的差異,這便是書寫所展現的最高級形式。


    2013.12.14

  • bunnie

    bunnie 2014-08-01 21:04:28

    這期在<短篇小說>上的<字母>

    到了 " F "了
    凱麟選擇了"虛構"這個字
    並為之作哲學的內旋 展示
    依例還是黃錦樹 童偉格 陳雪 顏忠賢 胡淑雯和 我
    各自寫了一篇五千字小說以為賦格
    又一次
    格老子滴我寫的又是最爛
    他們交出的五篇 對著"虛構"這題目的虛構
    小說的掙逃與飛行
    都讓我讀得心醉神迷
    這裡貼上我寫的那篇(是最弱的喔)
    要看諸子舞劍  還是請去買本<短篇小說>唄
    謝謝啦!!!!! 

    F comme Fiction

    F如同「虛構」 楊凱麟

    虛構召喚一種「語言之光」,以另類的可見性迫出屬於文學的特異時空。它因此非關真假,說謊、造偽或騙術等等仍然太涉及真理的想像或判斷是對於虛構的簡化,鬼扯、喇賽或炫技這種表面技術的說明亦未歷抵其威力,因為虛構首先來自語言全新創造的時空,這是文學抽筋換骨、斷死續生的光之幻術。
    當傅柯說「除了虛構我什麼都未書寫」時,令人震驚的並不是他將哲學與虛構劃上等號,而是,在歷經傅柯與一整個世代(德勒茲、李歐塔、德希達,以及羅伯-格里耶、莒哈斯、薩羅特、培瑞克…)的基進實踐後,不僅對於文學而且哲學亦然,虛構竟已坐實為書寫所欲確切窮究的威力。
    虛構並不在怪奇經驗的萬花筒展示,更非各種鬼怪或超人的想像能耐,因為這種對既有事物的拼接與重組總是天真地複製著被期待的趣味,停駐在可思考的連續空間中,既沒能劈開腦袋、擺脫慣性,亦未離開已知的時空。虛構則相反,傅柯寫道,「在於促使見到可見的不可見性是何等不可見」。
    不是將不可見變得可見(想像或非真實事物的肉身化),而是撥花穿霧地震懾於「可見的不可見性的不可見」。虛構的黃金公式似乎就閃現於這個反覆撥動見與不見,將其遽烈翻褶、拉扯、逆轉與倍增的怪異句子之中,其既非可見事物鉅細靡遺的窮究,亦非不可見的奇思異想,而是最高可見與絕對不可見在語言平面上的交互頡頏與相互吞噬,亦是窮究一切可見力量仍然怪異缺席的不可見空缺。或是正是在此,有著強悍穿梭於可見與不可見邊界上所噴湧的虛擬能量,文學遙指著促使另類知覺於現在所看、另類存在於現在所是、另類思考於現在所思的創造性行動。
    從單純的可見性中離開,在現實中高壓摺曲另類現實,在可見中強勢掏出其不可見性的疊層,但並非發明任何形式的不可見亦非無中生有,而是以不可能的逼真、不可見的在場、不可克服的缺席、內部化的發散觀點所迫顯的現實異質場域。這是透過語言的不斷越界與文學的不斷摺曲所指向的全新光線政權。
    重點因此從來不是真假虛實的考較與惡戲,文學等同虛構,只因為其從來不是可見事物的複製或變形,不論其述說什麼故事,都是為了撩撥可見與不可見的戰役以迫出虛構的威力,反之,被摧毀的將是文學的獨特存有本身。
    讓可見的不可見性拓樸地翻轉,書寫成為登錄此曲折與錯位的強度量,而文學則不過是虛構威力的製圖學。

    以下是我對"虛構"的小說展開
    (原本想拚一個波赫士式的 跟他們拚了
    但過年來狀況忙碌奔波  所以沒打開寫)
     
    題目:〈神經病〉

    我的臉書後台出現了一個幽靈般的留言者,他的留言摻雜在許許多多 閃爍的 、斷肢殘骸的陌生人名的訊息中,或是請我分享尋遺失貓狗啟示的 ,或是多年前失聯的小學或國中同學,或是各種你悲傷知道會在書的出版海洋如泡沫被淹沒之書(我自己的何嘗不是?)的推薦邀請。但這個固執的怪人的留言,確實造成我的迷惑與困擾。

    2013-10-15 20:54
    謝○○
    馬各先生:
    數十年未見,大家都變老了。
    小孩怕被嫌小,大人怕被嫌老,舉世皆然。灌水縮水之事,眾人乃習以為常,見怪不怪。藝人尤甚。
    難怪你老人家,在大學時期五十二年次,成為名作家後,就變成五十六年次了。
    2013-10-15 21:57
    駱以軍
    您可能弄錯人了,我確是五十六年次,我不怕老啊:D,我親生哥哥,他是長子,也才五十三年次生啊!請鑑察。

    2013-10-16 0:59
    謝○○
    〈您可能弄錯人了〉──我沒弄錯人,應是弄錯事。
    原來馬各先生,民國七十五年從航海系轉德文系時,才19歲喔。
    當時已具有老學究的架勢。住阿匹婆大雜院4樓。
    2013-10-16 1:11
    駱以軍
    那是我哥,駱以中,我是駱以軍,我念的是文化大學森林系,轉中文系。
    2013-10-16 1:25
    謝○○
    我不認識駱以中。
    民國七十五年我住淡水水源路二段,阿匹婆大雜院四樓,一樓是雜貨店。駱以軍住三樓,稱從航海系轉德文系,笑聲爽朗,被同樓一位謝同學稱為「馬各」。
    我一百七十八公分,當年很瘦。退伍後讀淡江西班牙文系,年齡比同屆大好幾歲。

    後來我和他持續來往的「証明我不是他說的那人」,與他堅持不信 ,不 ,應說是堅持「我就是他確鑿記得的那個人」,這之後的對話 我就不一一記錄了。總之 ,我和他的臉書後台通信 ,約維持了一個禮拜,最後我將他封鎖了 ,也就是從此他無法從臉書的界面 ,再看到我的任何消息和文字了。我也是。
    遇到神經病了。我心裡想。
    但是,突然腦中出現,最開始讀量子力學簡史時,讀到「哥本哈根解釋」:從波恩的機率解釋、海森堡的「測不準原理」,終於到波耳的「波粒二象性」,那個鼎鼎大名的「電子雙縫實驗」,怪異的是,電子「既通過左邊這條縫,同時又通過右邊這條縫」,電子通過雙縫打到感應屏幕上的粉粒霰彈小落點群,會出現波特性的明暗干涉條紋;然而,一旦我們在其中一個狹縫上安裝了偵測電子經過的精密儀器,電子便像知道上方有導護老師監視的狡猾小學生,「被觀測到」是一顆穿過門框(狹縫)的單一微粒,干涉條紋也消失了。
    有「我哥」這個人的存在嗎?
    或許說,有「我」,駱以軍這個人的「疊加態存有嗎」?對我而言,「我哥」(駱以中)是像如果有一座「我」的內在博物館,其中某一棟樓側翼,一條並不太多遊客知道的晦暗走廊上掛的其中一幅畫。它不需證明,一直存在在那裡。因為連我自己都甚少想起去站在那幅顏料和紙面有點受潮暈糊的畫前端詳,好像理所當然在我腦後的時光流逝之景(像汽車照後鏡裡映照的),但是繫在車尾一根收音機天線上的黃色小布條。我一想起回頭,他就像個鬼魂蹲在那兒。
    主要是,我哥是個流浪漢,他已經五十歲了,但似乎從他三十歲那年(或許大個一兩歲或小一兩歲)就停止了社會化的意義繁殖或根莖狀蔓長了:他至今獨身(我甚至懷疑他還是處男),在一家做德國濾水器貿易的私人公司待了兩年被裁員後,便沒再找過任何工做了。這二十年,有四年他睡在我那中風癱瘓的胖大父親病牀旁的摺疊行軍躺椅,被不同醫院當流浪人球趕來趕去,深諳用健保卡和掛號小窗那醫療體系諸般表格、病牀缺、勢利的老護士、或這些公立醫院樓層間似乎沒有名字,同一張謙卑笑臉的暗淡群落(那些印尼、越南看護;那些發著酸味的阿巴桑義工;那些掛著點滴和各種管線在輪床上被推來推去的彈塗魚老人;那些像蟑螂出沒在急診室機伶搶急救失敗的新鮮死人的殯葬業者),他和他們打交道,混成雜駁的一群。後來我父親過世,他又照顧我九十幾歲的外婆四、五年吧,直到她也嗝屁。
    我對他的印象,這二十年來,他像一隻壁虎趴伏在我母親留給他的那幢山上的頹圮小屋裡,用最低能量活著。不給這個社會添麻煩,事實上也又和這個可能每天眼花撩亂快速竄動的世界的世界有任何互動(你光想想:這二十年死去的名人:黛安娜王妃、麥克‧傑克遜、賈伯斯;或是發生過九一一世貿被客機恐怖攻擊爆炸案;伊拉克被美軍攻陷;南亞大海嘯;日本東北地震海嘯及核電廠爆裂;或你低頭用手機觸碰滑動可上網抓三D電影變形金剛的智慧手機……,就知道和這二十年的「世界」無關的人,多麼奇怪了。)那個山中小屋這麼多年我沒再進去過,可能已像拾荒老人的鐵皮貨櫃屋裡,堆滿塞爆他四處撿來的壞棄電視、斷腿桌椅、大保麗龍塊、上萬隻各式各樣日本卡通公仔(他是夾娃娃機高手:那也是「西門町無人機台考古地層史」:灌籃高手、keroro軍曹、海賊王、暴力兔、哆啦A夢、火影忍者、Hello Kitty、美少女戰士、烏龍派出所,以及數量品類是以上總和再乘以十的神奇寶貝公仔或扭蛋球)、汽車電瓶、保險桿、奇怪的大型犬的完整頭骨、電力公司變電箱裡的機組和黏了不同顏色膠帶的粗電線;當然還有他從年輕時便收藏的各式幾可亂真的空氣長短槍(有二戰德軍的金屬彈匣衝鋒槍,有「大榔頭」左輪,梨花木長槍托的狙擊步槍);以及各種日本太平洋海戰的航母、其它艦種模型、戰機模型、德軍各式坦克、部隊、火炮模型……
    我年輕時曾以這樣形象的「我哥」,寫過一個短篇小說,並以之得了一個文學獎。
    或譬如說,我現在仍然可以在和兒子們完全鬆懈的亂聊扯屁中,像從一片「垃圾海洋」隨興浮出一截沉船碎骸,一串被尼龍網縛在一起的籃球,或是一隻脹大發臭的鯨屍,那樣跟他們敘述伯父(我哥)的古怪事蹟:他小學時曾用一盒撿到的火柴,點燃校園死角一張棄壞的榻榻米,造成差點把一棟教室大樓整個燒掉的大火災。我記得那時那小小校園的操場上,停了四、五輛鋥亮紅漆,像古代有著棘刺盔甲之惡龍的消防車,還有一些穿著雨衣雨鞋帶防火盔的消防隊員。或是他曾經在我們一起在家附近一幢斷垣碎瓦之廢墟,因為和我爭執,舉著拳頭揍我的孤立畫面。或是他曾告訴我,他(變成那樣的宅男,乃至怪咖流浪漢之前的,混沌史前史),曾在大學時期,陪一個把他當「好朋友」的女孩。到中山北路小巷裡的診所,去做人工流產。當然那是和的世界隔著一道高牆的某個不認識男人幹的好事……
    所以,確實在「我」的內在宇宙,有一個這樣一個像線團般緊緻、立體、如壓花或油畫顏料層層疊加,所以只要任意垂下一根棉線就可撈出一冰糖般凹凸結晶的故事雛形(3D輸出列印?)……的「我哥」。那個「故事之海」,必然是一個活生生的經歷了五十年「人生」,懸浮了點點滴滴小貓般或爬蟲類般的孤獨、羞辱,閃焰般熄滅的感動、害怕,想要擁有什麼,在醫院、捷運、大街和那許多陌生人嘩嘩錯身,皮膚祕密泛起的輕微緊張之疙瘩,或是推著輪椅上我那像一具融化冷凍屍塊的我爸,對著醫院的冷酷護士說謊時,腦額葉快速換算該說些什麼,不會被發現是社會的邊緣人、零餘者……,那些樹葉在光影中翻動的「碎時光」的,這樣一個量子態(?)的,不可能是我虛構、妄想症、人格解離症而像鬆塌煙團,或我用馬賽克小磁磚拼貼湊出的偽「我哥」。
    但是,這個臉書後台怪咖,寫私訊指證歷歷我並不是「我」,而是他記憶顯影底片裡那麼堅實確定的「我哥」;他歷歷如繪描述的那個三十年前在淡江宿舍,一群臭汗烘烘、打麻將、帶穿夾腳拖和熱褲之同居女友穿進穿出的,猶是戒嚴年代私立大學生群居一「酸臭之屋」的室友們,所有人證據確鑿其中一個模糊貓臉、深沉低調似乎總有一半的臉隱在說不出的室內陰影裡的那傢伙──我也記得「我哥」是從航海系轉到德文系啊──是「我」,這個叫「駱以軍」的傢伙,而不是「我哥」?
    根據「哥本哈根解釋」,一旦「觀測」,那模糊的疊加態,那連續性的波函數,立刻就「崩陷」了。也許是,「我」(曾經穿過「我哥」的故事而得小說獎的,這個「駱以軍」)在自己不意識(或刻意遺忘)的多年前,已經死去,但他曾寫過的這一篇「我哥」栩栩如生的小說,並沒有在小說登載,獲獎、出書印刷之後,而關閉它內在宇宙的細碎增殖、疊加。他以「寫過這一個『我哥』為人物的小說」之創造者,持續地以意識流(波)或宇宙流浪粉塵(粒子)的狀況,飄飄渺渺、神遊太虛,像鬼魂般,渾渾噩噩地「在夢中以為已關掉上一個『我哥』之夢境檔」,繼續在時光太空中被宇宙風悲哀的吹過來,吹過去?
    一直到有個觀測者(這個神經病臉友)出現,提出異議,那個疊加態瞬間塌縮,「我」當然不是「我哥」,問題是,當我好整以暇(有點不耐煩)想跟他解釋:沒錯他描述的那個人,正就是我哥,但他是「駱以中」,不是「駱以軍」,駱以軍是我,我並沒有在他描述的那個昔日時空裡出現過。這時我卻感到有個類似連結大腦左翼和右翼的海馬迴體被動手術剪掉的違逆感,像好萊塢動畫片裡受巫師召喚的邪靈巨人,在咒術被破後鬆塌成沙粒粉塵,被風打旋著一撥撥吹走。有些原本如此確定的記憶通道、衢巷,腦中的電子流快速竄跑搜尋時,卻發現那摺皺迴路迷宮的隱蔽角落,那幾處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的簷下記號,已被動手腳擦掉了。找不到路(被一道牆堵死了)回到那熟門熟路的「駱以軍虛構的駱以中」,弟弟對哥哥的像沼澤之底從童年一層層沉澱淤泥的記憶。
    所以,那像是「薛丁格的貓」,打開箱子波函數崩塌之瞬,要嘛是死貓要嘛是活貓,要嘛是那個臉書怪咖記憶中的五十二年次的「偽扮成『我』的『我哥』」;要嘛是五十六年次寫過一篇「我哥」的小說的這個「我」。前者這一生注定孤獨,沒有談過一次戀愛,沒有福氣享受過一回那極限光燄讓眼瞎目盲的華麗女孩,像變形蟲隱匿在網路世界的許多假帳號假名字,像黃昏天光最薄弱時拖在破牆上的灰影,接力地照顧一個重病後來依次死去的老人,獨居的流浪漢之屋裡堆著像垃圾山那樣的公仔、模型、拾荒物;後者則結婚、生子、得憂鬱症,被這個島國走創作這行業窘迫的經濟狀況壓彎了腰,寫過十幾本小說,領會了小時候聽說的成人世界的鬥爭、人性扭曲、偽詐、傷害,在悲慘的某幾個旅行異國的夜晚,曾經召妓而擁抱過那些不知名字的可憐女人……
    那個電子的雙縫實驗。
    它既在左邊,又在右邊。同時處在左和右兩個態的疊加中,同時在這裡又在那裡。我同時活在「我哥」這三十年的時光裡,但又活在「我」雖然小了三歲但同樣是三十年的靜靜的生活。疲憊的、微暗光影湖底下以爛泥堆和魚類腐屍為養分而款款搖擺的水草。那必然要有個事件,「我」和「我哥」同時出現在那事件中,我們其中的某一個,才不會像幻影被「塌縮」掉。
    有個畫面,我和我哥在新店溪旁盯著那湍流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我們身後漫野銀雪似的芒花,再遠一些(我們看不見了)是一個四百公尺的深橘色跑道,一群小孩在打棒球散碎在空氣中的吆喝聲或偶爾鋁棒敲擊到球的脆響。我們右側的頭上,是一座巨大水泥橋,它的肚腹下矗立著兩只讓那時的我印象極深刻的圓柱橋墩,像博物館裡的雷龍標本那樣荒涼站著,插入河灘激流中的基座,鋼筋裸露,激流沖刷處像滾豬骨湯冒著濁黃的大泡沫。頭頂每幾秒便發出大型車輾過橋身接縫處的轟嗚,你感覺整架橋都像個老人劇烈咳嗽的激烈顫抖,似乎下一瞬就要解體。事實上你抬頭看那橋肚的水泥面,全是可怕的大小龜裂紋,但那像曠野上千隻犀牛衝擊的轟隆巨響,又像被什麼隔在我們頭頂上方的天空高度。和我們這兩個如此弱小站在擱殘著黑濫浮脹狗屍肚囊、爛木板、奇怪的衣褲和拖鞋,當然還有布滿整個河州的鵝卵石的男孩,如此遙遠無關。
    我哥戴著原黑框眼鏡,他那時還只是個國中生,而我只是個小學生。我們一言不發,敬畏地看著溪流中央那像一輛公車那麼大的漩渦。那漩渦像有生命一樣,像個巨人的嘴,邊打嗝邊無情的把所有周邊水流裡的東西往那深喉嚨裡塞。包括一些垃圾、大型保麗龍塊、整叢連根鬚的竹子、一個卡車的輪胎、一具金髮裸體的塑膠模特兒、浮土小洲……
    我哥對我說:「那就是一個,惡魔的胃啊。」我問他:「那它吃下去的東西都到哪去了?」「到『反世界』去了,它正把這條河慢慢吃光,然後那座橋,然後這整個河濱運動場、河堤、那座變電廠、那整排貧民窟、永和國中、整條竹林路,然後我們家……通通吃下去。」
    我心裡難免害怕,確實那巨大漩渦,像一個澡缸塞子拔掉,所有原本如此堅實清晰的景物,遠處的山、天空,都似乎難免液化、扭曲而被這個貪婪的「惡魔之胃」,毫無感性吞食進去……
    我問我哥:「那我們該跑吧?」
    我哥說:「跑到哪去呢?它會這樣一直吃一直吃,最後像把一個剪了一個洞的像皮玩具蛇,翻啊翻啊,就把原本地球的外頭吃到它裡面,而裡面的胃壁褶皺淋黏黏的不見光的,卻被翻出來……我們跑不掉,只會被吃進去,變成一堆訊號……」
    那時,我們聽到溪流的對岸,傳來啪,啪,啪的三響,像遠遠的有人掉了幾只瓦罐,那響聲的尾端被風吹散了。但奇異的那空氣中的回響,和我們四周漫眼銀色如浪的芒花,被風吹得嘩嘩荒涼的聲音,像奏鳴一樣吮合對位。等我長大才知道,那時我們站立的溪的對岸,是個叫「馬場町」的行刑場,專門槍斃重刑犯或「匪諜」。


    2014.5.13

  • bunnie

    bunnie 2014-08-01 21:05:43

    這個

    這一期<短篇小說>雜誌上的

    "字母"

    到了G喔

    還是楊凱麟就這個G

    展開了一段關於"系譜學"的哲學敘述

    然後由陳雪 童偉格 胡淑雯 顏忠賢 和我

    各寫一篇關於"系譜學"的五千字小說

    與之變奏 迴舞 摔跤

    (黃錦樹之前已寫過 在他處發表過了)

    很屌吧?

    雖然我還是裡面寫最爛的

    其實當初一路寫來

    我就跟凱麟說

    "等著吧 G才是我的強項

    等到G那篇 我一定會逆轉勝

    寫得最好"

    沒想到這個G是要寫"系譜學"

    我跟我哥們說

    "最近我寫了一篇關於"系譜學"的小說喔"

    他們都露出傻B的臉"什麼是系譜學???"

    怎麼樣?

    很變態很厲害吧?

    我一直以為G會選中譬如

    giraff(我寫過) grandfather(我寫過)

    good time(我寫過)GY人生(我最會寫這個了)

    我應該可以在g這次擊敗他們

    結果怎麼是"系譜學"???

    不過這個"系譜學的小說"(而不是"小說的系譜學") 真的很有意思

    請哥們可以去買這期的<短篇小說>來看 :")

    以下是楊凱麟的哲學展開

    G comme généalogie
    G 如同「系譜學」 楊凱麟

    文字如果未能迫出虛構的威力,其實什麼也未被寫出。這不是簡單的意味小說家本業說謊,或者小說等同於刁鑽與瑣碎化的「偽知識」,相反的,說謊與偽知識如果無有虛構,仍然僅是單純的說謊與偽知識,無關文學。

    寫任何故事的同時也必然展示了如何書寫與如何虛構書寫,因為每一次書寫其實亦都是再次虛構書寫本身。當代小說因可以涉入任何題材而百無禁忌,因可以代入所有文類而疆界泯滅,但是這麼說的意思並非天真的「凡事皆可行」,相反地,小說裡總是隱含著使小說可能的獨特條件,不再有既成的範式與規則可循,每部小說都必須同時是小說自己的起源與誕生。無模仿、無典範、無師承、無理論與無形式,只有不斷尋覓差異的起源,與此起源的衍異。其實文學已死,當代的每一篇小說都僅能誕生在自身證成的條件上。

    寫小說以便重覆追索小說的生死存亡,使小說甦醒在其差異的原點上,小說不斷以「差異於自身」的怪異方式誕生,這便是小說的幻術,其同時亦使得每篇小說都具有系譜學的意涵:必須為自己的降生尋覓差異的答案,其同時亦是使得文學得以重複的稀罕條件。

    小說家仍不免說故事,但每個故事其實都同時是一門重置小說意義的系譜學,是關於故事的故事且都企圖提出故事存有的不同起源。因為說故事者不僅各自講著不同故事,而且使說故事這件事因「起源的差異」而成為文學事件。

    這是當代小說藉由系譜學的魔界轉生,小說家一再改寫變奏的「物種源起」。作家在此首先流變為「非作家」,因為他尋覓差異的起源,意圖由文學的域外迫出文學,這是文學誕生的唯一條件,或者不如說,小說因原初的差異而再度重生。

    小說誕生於自身的域外(文學裡的真正大寫故事與大寫事件!),說故事的人不僅更新各種故事橋段,更不斷抽換最核心的蕊:說故事的人與故事的關係成為小說中真正被述說的新故事。小說作者必須思考的比較不是小說的內容,而是與小說書寫的關係,正是在此有文學的每一次更新與重生。小說家因而首先是一個系譜學者,小說書寫等於重新思考小說的起源與誕生,把小說重新「問題化」,確立起源的差異(這是從根本上差異的全新故事吶!)。

    透過起源的重置,系譜學同時意味對文學的價值重估,但較不是為了樹立一套新的典範取代既有,而是為了邀請讀者再次感受、思考與信仰文學。文學誕生在因系譜學而一再被重置的起源上,並因差異而構成異質與另類的結盟。小說不死,因為它必然將誕生在自身的差異起源上。


    2014.6.13

  • 星實

    星實 (深吸一口白杨,那梅花便是红妆) 2014-08-04 23:18:55

    剛剛看到字母B:巴洛克。感覺這一篇駱以軍才用他的文字蔓生、折疊或用劉慈欣《三體》裡面外星文明那種將三維世界瞬間毀滅降維,各種熱烈燃燒死去的恆星、冷寂巨大的木星陰影皆在同一瞬間變成薄薄一張,時空如同油彩般在這張紙上緩緩流動。
    五六千字的確很難展開,因而倒是讀到這一期蘇偉貞《影三醮房》,結尾時忽然有星核無聲爆裂時光墜入黑洞那樣的一瞬的,巴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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