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遗憾和关于阿城录音的整理

海洋

来自: 海洋 2009-01-01 11: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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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洋

    海洋 2009-01-01 11:30:51

    扯句闲话,关于关于朱天文,或者说关于侯孝贤,在阿城这篇92年为《今天》所写的“且说侯孝贤”中已经讲得明明白白了。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590904/

    阿城的影评一直很牛逼,他评特吕弗的《四百下》:“影片开始是一个长尺度的活街移动空镜头,从不断闪过的公寓楼顶上, 始终是那个艾菲尔铁塔。我看了也很感动,这是一种很标准的工业乡愁。”
    寥寥数语,足抵废纸三千。


    关于侯孝贤,还有下面这篇很牛的随聊,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新京报的表江两、三年前所写,直见性情,痛快:

    ******

    我的电影内容跟形式是反的,有外国的评论家对我电影的评语是:从来不拍事情发生的当下,而只拍事情的前因和后果。其实暗流是怎么形成的谁也不知道,可能与一个人的经历有关。我的电影你看完后一直过来,结局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人世的苍凉。
    苍凉这个词是我是看张爱玲的小说才得知的。苍凉其实是你对人世的一种看法。我曾问过自己,我怎么会?我是这么热的一个人,后来我想还是我小时候家里的环境造成的。我的母亲脖子上有一道疤,我小时候不敢问,后来我姐姐告诉我,母亲曾经自杀过,这道疤就是用刀割的。后来我想很正常,我父亲算是老家很有名望的人,到家里求父亲谋职的亲戚朋友很多,我母亲就一直照顾这些人,时间久了心理一定会有些疲惫。就像张爱玲会写出这样苍凉的小说,她小时候父亲娶了一个后母,她有被父亲关起来之后又逃出来的经历。其实从小对家庭的记忆,无形中会让一个人对看人世形成一种角度。
    我拍《风柜来的人》的时候正好在看沈从文的自传,他在书中有一个角度就是你说的这个问题。那时候我在报上刊登了一篇短文,这样写着:沈从文笔下的死是在阳光下的死,看起来是没有一点悲伤的,但那其实就是一种苍凉。
      
    一个民族或者一个人如何面对过去,你就会知道他的未来是什么样子,而所谓的未来其实就是现在。当导演最怕的就是虚荣,但是虚荣之心却是人世间最难把握的。有时明明做不了的事也要尽力去顶住,但是为了挽回这个虚荣,就会做愚蠢的事,你就会想重新回头用什么来保有。现在很多导演都逃不了这种事,他们就是想Keep,你舍不得放怎么会空,不空又怎么去装?古语说“千金散尽还复来。”千金散尽是一种气魄,你在一个地方散尽千金,人家再有大的事情一定会回来找你,因为只有你才有这种气魄和胸襟。
    我有时看台湾与我同时期的一些副导演,他们总认为导演犯着这样那样的错误,但他们只是背后议论,从不当面提出,自认为这些都可以留着以后自己当导演时用。到后来等他们自己当上导演的时候,那东西早就过了,而且不见得当时就正确,因为你只是一个想象,从来没有实际地执行。我在与新导演讨论的时候我从来不忌讳把我所有的念头、片断全部提供给他们,因为等你脑子空了,自然就可以再装。
    你给得越多回报给你的就越多,有人在情感上说怕受伤,其实他承受不住是他,你给不给得出是另一回事。就好像中国的男女是男有刚强女性烈,两人如果能匹配是要对等的,你给了他接不住就没必要再跟他纠缠了。古人说“抱此不驻”,就是不要Keep,越往前就会越清楚。这话我已经很久没讲了。
      
    张艺谋在本质上比陈凯歌好,但是给我感觉他没有甘于做一个农民。所以他会一次次地看形势调整自己的位置,其实看他调到什么位置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之前说的虚荣包括权欲,因为大陆提供了权利这样一个磁场,所以他可以从这里跨越。我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了。以前在香港我们还有壮壮在一起真的非常交心。
    张艺谋在电影学院学的是摄影,是年龄最大的,所以他会有一种能力,就是看明白人的脸色。他对所有的人和事情都会看得清清楚楚。他可以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其实也没那么容易。但是换成我就做不到,因为我不是那块料,而且对我来讲也没有意义。如果我就像他这样做,可能也可以做到,因为我也够聪明,对人际种种也会应付得来,但是我不喜欢,没办法。
    其实他很怕跟我碰,我不骗你,我是直言。我在东京看到他我感觉他就像一个政治局的常委。其实我曾经劝他,只有政治人物才会在乎毁誉,但是你要纯归心,这个就很难。因为政治本来就是这样的,他是牺牲少数成全多数。那你就不能成全个体,你不能私用,这样你才会做得很好。这是气度的问题,你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你有这样的一个理想方向的时候,最后你就不会在乎所谓的“是非功过于春秋,取经造反同一人。”
    张艺谋选择走这条路其实是创造力的瓶颈,他在拍完商业大片之后现在又回来拍较为擅长的题材,一方面是想突破,一方面他也是在回装,寻求平衡。可是已经能看到他的那种消耗了。当你有目的地想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视野和情感已经不在这上头了,已经耗掉了。笔啊,写久了就秃了,所以你下笔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文章都要严格地过自己,这样笔就永远都不会秃。就像书法,写久了你要回来重新临帖,笔描红都难,想回来却已经回不来了。
    我好久没和他碰了,可能是他也觉得和我没什么好聊的了,即使聊也不会和我聊电影。他每次看我的电影,我感觉他都会有很多想法,但是这种东西是没法聊的。他也绝对不敢和我聊他的电影,但这并不是强势之间的竞争,他也会很快平衡回来。这就是政治人物的厉害,也是政治人物的一个分寸。只是我苦于没有机会碰他,其实像这种场合他是不会来的,凯歌也不会来的,壮壮没来我怀疑是与他的身体问题状况有关。但是他这种个性是不会说的,他不接受别人的眼光。他不像我,我无所谓,就算有什么状况都会很坦然。
      
    人是什么呢,人只不过是来回,何不潇洒一些,没什么的。伤不了我,我只怕伤了别人。以前很多小事都会上我心,我会去处理,因为我怕伤到别人。有时一个突然闯进你生活的人,往往会受到你的呵斥,这会对别人产生很大的伤害。不过人生当然也有遗憾,每个人都会想假使当初我那么做,可能就不会怎样怎样。
    我对物质的欲望小到又小,我最多就是买鞋,买我现在穿的这种白鞋,因为已经很难买到了。我这件衣服已经买了五年了,当初是打折就买了,很久也舍不得扔。现在老了不得不注意身体,你看我这次来北京就配备齐全。
      
    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台湾歌手蔡振南是我的朋友,他因为吸毒需要四百万还债,而我当时只有一百万,然后就去找杨登魁借三百万。杨登魁是一个看起来很不显眼的人,但是他很特别,他的眼神照顾得到每一个人。我说明来意后,他问我这三百万用来干什么,我一听就说算了,不要借了。他就拉住我叫我讲,我就说是为了蔡振南的事情。他后来才问我说支票行吗,我说太慢了。兄弟之间我跟你要三百万你还问我是用来干吗,前提是我知道他的能力是做得到的。后来我就把钱还给他了,而且绝不再欠他的钱。虽然他年纪比我长,是大哥,在台湾也是很有分量的人,但在那个时候他在我面前就矮了一截。
    我后来跟日本拍摄《好男好女》、《南国,再见南国》时,监制我都挂着杨登魁的名字。其实他那时不好,又被抓了进去。但我赚的钱还是和他对分一半。后来我们见面我就告诉他这件事,他愣了一下,我就知道这笔钱被他手底下一个跟了他很久的老裴给独吞了。但是他并没有开除老裴,他对我说,因为当我关在里面的时候他不领薪水帮我继续做事。其实从很细微的事情的处理上就可以看出他有这个气度,所以我也很佩服他。
      
    (那么邱复生呢?他当初投拍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您也是该片的监制。)
    当时邱复生想找张艺谋拍,我就介绍他们认识。邱复生说他不懂电影,要约我在王府井饭店见面讨论剧本。我说我们是没得讨论的。因为我做导演的时候,监制要来和我说剧本,那对不起,我没得说。第二点,我说你的世界和我是两个世界,假如我拍《大红灯笼高高挂》,我会拍成像《红楼梦》那样大家族的运作,跟你这种形式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就照你的做,很简单的道理。
    邱复生话说得很漂亮,但他的心胸太窄小。我拍《悲情城市》的时候,把预算做好给他,他就打电话问我,说朱延平搭景才1100万的预算,你怎么会打出1700万的预算呢。我听后就决定不拍了。他女朋友无意间在一个月后知道我不拍了就告诉他,结果他就打电话约我去他办公室,此时杨登魁正坐在他的办公室。我当时和杨登魁并不熟,只是知道他的名声。我立刻就明白邱复生的用意是想拿监制来压我。那好,我就当着监制的面说他心眼小,婆婆妈妈的,我就看到邱复生一面的腮帮子一直咬着,杨登奎就在一边笑。然后杨登奎就开车送我走。
    拍摄后眼看预算就要超过1700万,这是就有很多关于我们吞钱了的传闻。这其中我们制片和陈国富合伙买的卡车,邱复生就以为我们是黑钱买的,就告诉了杨登魁。我的制片也是我的一个兄弟,但是他的格局比较小。有一次他去找杨登魁领钱,杨登魁不在,但旁边就有两个人对他讲一些难听话。然后我就亲自去了,不过他们对我还是很恭敬,很快就领着钱出来了。回来之后我的兄弟就非常生气,我说你这个笨蛋,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杨登魁安排的,他利用这种方式多政治多厉害。
    于是我就打电话给杨登魁说我有事跟你谈,他说他在家,就到他家见面。我走到他家巷口,巷子很长,他出来接我,并且伸手想要来挽我,我挡开了。走的过程中我就对他说我这个制片所有的开销我都清清楚楚。他说我知道了。我进去他家,他家里的客人说你们要谈话我们就先走了,这时杨登魁说,我们已经谈好了。
    这部戏最后一共投资了2400万,结果赚了一亿多。我本来占有35%,但邱复生只分给我500万。最后这个帐单我不签,不过我也没跟他讨。我说台湾缺制片人,看在你有这个眼光找我的份上,我就成全你。我和他签了三部约,但最后只拍了两部。到拍《戏梦人生》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不罗嗦,你给我五千万,但你不要管我拍什么。然后他就给了我五千万,因为他赚太多钱了。不但赚到钱,还赚了好名声。所以邵氏才会跟他合作,在台湾开了TVBS。

  • 海洋

    海洋 2009-01-01 11:37:25

    还有当年老友Yol给我讲的侯孝贤一二事,真应和了阿城所说,“到得亮处,孝贤是小个子,直细的头发扇在头上,眼睛亮,有血丝,精力透支又随时有精力。孝贤很温和,但我晓得民间镇得住场面的常常是小个子,好像四川的出了人命,魁伟且相貌堂堂者分开众人,出来的袍哥却个子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摆平了。 ”
      
    ********************
      
    侯导是什么人?

      
    侯孝贤一直是个太保,只是现在已成老太保。他的长年合作制作,张华坤、张华福,「据说」更是台湾南部的黑社会出身。
      
    我喜欢从前的侯孝贤,真实生活中的侯孝贤,对于现在的侯孝贤不大感兴趣。说实话,侯孝贤已是过去式的人物。
    他以前工作时是卖电子产品的,骑一台「罗马假期」式的摩拖车,车头永远藏一把磨尖的镙丝起子,准备随时在街上和人干架。
    拍「南国再见南国」时,约是一、两年前的事,台湾正搞选举,他会因为在车上和出租车司机讲政治,讲得不投机,叫人把车停在路边打上一架。
    彼时,他已是过五十之人。这种人,他的原创力绝对不是理论,而是直觉,是一种带着天份的冲动。
      
    他的电影像毕加索,不像达利,达利有理论,有方法,毕加索是个「球」(西安人形容粗鲁的男人)。我在美术馆看见毕加索的现代雕塑「羊」,远看美矣,近看,原来是一堆垃圾集合而成。
      
    侯孝贤绝不是那种文质翩翩的理论家,他不是杨德昌,不是陈国富,他不是留学留出来的文痞,他是那种在一千人的讲演会上,会对听众骂:「干你娘gy」的人物。
      
      
    ****************
      
    侯孝贤的狗屁美学

      
    侯孝贤早期的作品,多与台湾一著名摄影师陈坤厚合作,作品有:「蹦蹦一串心」「就像溜溜的她」……。
    在这时期,他专心编剧,有时也挂名导演,是台湾七零年代末的「偶像电影」。
    我最喜欢侯孝贤的,反而是这时期的作品。因为他是为说故事,为取悦观众而作,不是为取悦影评人而作。
      
    侯孝贤踏入艺术电影之道,是从「大海来的人」(妈的,这片名可能忘记,错了请不吝订正),该片用了许多非职业演员,据侯孝贤自已说,他用长镜头,是为了解决非职业演员的表演问题而设。
    事实上,侯孝贤自已虽不承认,但他早期也拍过台湾的布袋戏连续剧,他对于武打,短切镜头,并非如他后期一般的不熟悉……。大海来的人后,有好事者,如台湾的影评人焦雄屏,专心为之定性,弄出了所谓的「长镜头美学」当时,侯孝贤仍在挣扎,他又拍出了「儿子的大玩偶」「童年往事」,仍未陷入绝境。
      
    待影评人的深入教育后,从「恋恋风尘」开始,候孝贤终于弃甲,完全投膝于电影狗屁理论家的裙下。往下各电影,就再也不脱长镜头的囿限。
    侯孝贤也魅俗,只是他魅的,是影评人,是影展评审。是洋鬼子的美学观。这种魅俗,比魅观众的俗更可悲。
    我常说,电影是工业,也是商业,先考虑到生产和行销的问题后,才有艺术存在的丝毫之地。
    看一个人的作品,有时要看明他身前、身世,以及身后的无奈。近十年来,再不看侯孝贤的电影,时间久矣,只因我心中对其早期作品仍有无上的怀念。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1 12:58:07

    关于侯,1,他亲家就是四海帮老大,2他提到的那个借他钱的杨登魁,也是四海的老大,还是台湾八大电视台的创办人。侯是江湖气很重的。

  • 海洋

    海洋 2009-01-01 14:11:58

    好,那我就不费这神了。

    没错,杨德昌聪明,侯孝贤有力量。
    我喜欢侯早期电影的不良少年气息,还有粗糙感。这种玩世、生命力,在银幕上美则美矣,在银幕下,让蔡振南,多桑的男主角吸毒入狱,让颜正国绑票被求处死刑。

  • [已注销]

    [已注销] 2009-01-01 16:04:07

    狗屁美学那段有事后诸葛之嫌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1 16:39:15

    说狗屁美学事后诸葛倒也未必,只是道不同哉。我也是对侯老师90年代及其后的东西兴趣不如之前的深,这其实倒不一定是美学问题,与长镜头偏执也不一定有关。我更倾向于认为是时代变了,虽然说侯老师不拍当下只拍因果(当下也不是没拍啦,也有的),但是对当下的感受会反噬他对因果的判断。80年代他的几部戏,有因果,也有一种当下的情绪暗含着,那是生命力造就的,你看了就觉得,那就是80年代的感情,甚至在现在还有一些呢。而后来他也是讲因果,但是感觉他对当下的把握差了,让他对前因的讲述有些不准确,好像写字,握笔有些抖,字就不够有力,还是力气的问题。海洋兄说侯老师有力,确实,他老了。我更希望他能带徒弟,把自己擅长的拍摄实务教给更活跃锐利的年轻人。

  • 海洋

    海洋 2009-01-02 11:41:09

    没错。侯孝贤有识人之明,台湾现在媒体业的红人,多一半跟他都有关系。还有,他也是个好得要死的编剧,他自已早年写的商业喜剧,真会把你笑破肚子,可又不低级。

    其实,电影是个很残酷的东西。很多人,按奥逊.威尔斯的话说,就是“我由顶峰开始,然后一直走着下坡路。”

  • 抬头见喜

    抬头见喜 2009-01-02 16:58:35

    “我由顶峰开始,然后一直走着下坡路。”

    ==========================================

    这其实是许多人的现实,包括小人物。但不悲哀。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3 00:35:41

    威尔斯的话是他对经典好莱坞制度在他身上各种蹂躏的悲哀,这话是要放在他那个环境去理解的,毕竟像他这样的超级天才太少见了。

    侯的江湖气让他能够成为一个大哥,一个大家都服气的人,当年他给了杜笃之一笔钱,让杜笃之做录音工作室,而且说,这钱你拿去买设备,赚了钱留着继续扩充设备。现在杜笃之是亚洲最好的录音师,就是靠侯起来的。说杨德昌聪明,不如说他犀利,但是杨德昌根本不懂得丝毫世故的东西,也不懂得为人处事,他细心观察到许多东西但难以理解;脾气又很大,拍戏的时候经常发火,所以他早死,所以他一辈子不卖座,所以他一辈子不是老大。侯孝贤也是外省人,一样当老大。你看他讲邱复生的鸡贼,与杨登魁的义气,比较起来,侯肯定是喜欢杨登魁,可是邱杨都是岛内媒体巨头,谁敢说邱复生鸡贼?侯孝贤敢啊。

    如果用鲁迅的战斗精神去比杨德昌,那侯孝贤就更像沈从文,他在阿尔萨斯那个纪录片里也谈到了沈从文对他的启发。我不认为沈从文是柔和的,沈从文是很有力量的,他后来是被一个更有力量的制度压抑了,但沈从文早年是很有力量的。鲁迅死的就早,沈从文活到八十多。这都不是没有原因的。侯孝贤必然高寿。

  • 恶向党边生

    恶向党边生 2009-01-03 00:57:33

    侯孝贤当年怀揣小说去找朱天文,犹如忐忑的乡下青年去找一个女秀才,这让我想起多少年前,胡兰成去找张爱玲不得见,后来约了张在咖啡馆中一下午倾谈之下如故,又让我想起多少年后,阿城到美国的时候跑去见已经是一代大师的张光直。

    如果说侯孝贤懂得人情世故的江湖气使得他成为一个大哥样的导演,有了早年拍电影的粗糙大气,那么杨德昌正是因为太聪明太想批判社会,以至于早年做出来的电影变得那么小气——我以为。

    后来的《一一》中那个看不到的背影,恐怕是杨德昌终于领会到的那个暴躁聪明的反面吧。无论如何,杨德昌到死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犀利”,却并不能够成为大师。

    侯孝贤也不是大师,他不过是慧眼识人的大师而已。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3 01:19:32

    新电影运动无大师。他们都是用别人的语法、结构、视野去拍电影,所以所谓香港新浪潮、台湾新电影跟真正意义的欧洲新浪潮还是有极大差距的,他们是新,但无法改变后世电影。现在台湾电影又低迷下去,新电影运动其实也有责任的。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3 12:05:11

    悲情城市已经有明显的对景深的操作了,比如有一段乡间追砍戏。
    现在不是有所谓长镜头学派么?呵呵,侯老师已经沦为此中一员了。

    欧洲电影要命就在于知识分子占主流,这真是奇葩。但是偶尔产生的几个不那么知识分子的导演,都是极要命的:刘别谦、瑟克、希区柯克、梅尔维尔、克鲁佐。

  • 海洋

    海洋 2009-01-03 13:42:47

    这其中,好几位都有与好莱坞杂交的经历,非常重要。都是可以看全集的导演,电影真正的黄金时代。

  • LOOK

    LOOK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009-01-03 14:01:09

    不过杨德昌在大陆的号召力比侯要大许多,尤其我感觉在上海,发烧友中十之八九是杨德昌迷。难道是台北-上海两地共性较多的缘故?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3 14:27:00

    喜欢看电影的人基本都会喜欢杨德昌的片子的。长镜头学派毕竟有剑走偏锋之嫌。杨德昌更注重结构,结构有时决定成败的。

  • LOOK

    LOOK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009-01-03 14:42:17

    欧洲电影要命就在于知识分子占主流,这真是奇葩。但是偶尔产生的几个不那么知识分子的导演,都是极要命的:刘别谦、瑟克、希区柯克、梅尔维尔、克鲁佐。

    ---------------------------------
    还有费里尼。

  • 红发安

    红发安 (爱所有人,信少数人) 2009-01-03 14:53:11

    这次的讨论好看。赫赫,知识分子就是坏事。。。。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3 15:13:51

    费里尼够知识分子的了,他只是与其他一些知识分子不同。非知识分子的无论创造什么语法 结构 技巧都是为了更接近大众,他们目的是让大众产生某种幻觉,喜、悲、惊、恐,知识分子则更多是为了表达某一种情绪或者态度或者主义。费里尼不能说他是拿电影来说问题,但你说他不是似乎也不对,8又1/2就是个例子,完全独创各种技巧,完全难懂。费里尼是个奇葩。哈,好象我不论好坏,难以解释的都说成奇葩。。。

  • LOOK

    LOOK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009-01-03 15:35:08

    就中国来说,现在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性的,给知识分子拍片的导演,应该就是贾樟柯。这可能也和汪晖、李陀他们“夹持”(抱歉,实在想不出其他准确形容之的词汇)有关。
      
    最近有机会,重看了胶片版的《小武》,感觉这片子实在太像当年帕索里尼他们搞出来的东西。但就电影本体或者说电影语言创造性而言,贾樟柯其实远比不帕索里尼、戈达尔。《小武》很多地方有创意,有想法,比如在浴室那段戏,小武唱完“天空”,算是洗净了尘埃,有了“爱情”,生活似乎会有改变,镜头开始往上拉,渐渐出现窗户,情绪慢慢被升华,想法很好,可是这个拉得水平实在是太臭了。
      
    贾樟柯老说,当年在电影学院谢飞和他说的一句话,(大意啊)“中国现代导演最差的就是文学性,很多作品用文学语言来说,不过是地摊文学。(大意啊)”
      
    这个话要被周传基听到,非狂开火骂死不可。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长镜头更能代表纪实美学,但美国一直有影评人反对这种看法。巴赞的长镜头美学是强调空间的扭曲(场面调度),但电影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间,有蒙太奇(时间的扭曲)。不能说蒙太奇就不真实,绝对的真实是不存在的。
      
    奥逊威尔斯确有异于一般导演的天才面,但我始终觉得他的电影有些言语乏味,面目可憎。《公民凯恩》我看了很多遍,真觉得看这片还不如看沟口那些,除了长镜头,景深,人家还有其他东西。

    费里尼是艺术家,但不是知识分子。帕索里尼、戈达尔、伯格曼、塔可夫斯基他们才是知识分子。

    《八部半》比戈达尔那些东西好懂多了,我没觉得有什么高深的技巧,不过是有些“芭蕾舞镜头”。这个电影不能用符号学的方法去分析,只要主要剪辑/视点镜头就可以了。

  • 范

    2009-01-03 15:39:05

    唉.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3 16:09:07

    谢飞本来就是垃圾。周老头骂的不就是谢飞那帮综合论文学论么,呵呵。

    威尔斯最好的是戏剧,不是电影。就电影来说,他做演员更好。另外,威尔斯后来几部片野心更大,但是都被阉割了,这是一大遗憾。毕竟公民凯恩是他第一部feature,有开创也有生疏的地方。

    至于八部半,我觉得不只是剪辑视角镜头的东西,当时看的时候好象还有别的东西,但是日子太久想不起来了。但对于一个普通大众来说,轻蔑和八又二分之一是一回事儿,都是看不懂,没有程度问题。

    还有特吕弗也很有意思,他跟戈达尔又不一样,特吕弗是游走在知识分子、艺术家和纯粹大众电影之间的。

  • LOOK

    LOOK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009-01-03 16:42:19

    我觉得只能说,电影有通于文学的一面,但不能以什么文学性的标准去要求电影。老周真的很可惜啊,他把精力都用在和没有价值的敌人对抗上了,如果他把那些精力用在电影研究上,他是有实力走到波德威尔那种高度的。

    费里尼对电影语言的贡献远不如安东尼奥尼多,他对电影空间的想象确实无与伦比,但那不是一个技巧性的东西,就是一个视觉方面的直觉性的创造力。

    特吕弗用苏珊桑塔格的话说,就是迷影一族。但在知识结构上有缺陷。

    恕我偏见,我不喜欢法国电影,法国人对自己的语言过于自恋,所有的电影都在唠叨,包括新浪潮诸君。阿城说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天生会用镜头说法”,我觉得还是更适用于意大利人。法国的好处是电影文化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但有时候又太扯,皓首穷经的,普通的一部电影就要衍生到拉康、李维斯托、罗兰巴特之类的符号学、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解构主义。。。。。。

    反正,看来看去,就对整个世界当代电影的影响度上来说,最大的应该还是希区柯克——美国新好莱坞,法国新浪潮,没有这胖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


    用符号学的理论来说,电影是所有媒介中“能指”和“所指”最接近的。

    所以,老侯那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好电影就是能做到既简单又深邃!

  • xiaoq

    xiaoq 2009-01-03 17:44:50

    费里尼早期的电影真好看

  • zhang1

    zhang1 2009-01-03 23:17:22

    费里尼是流氓 所以好看 即使821 那些杂耍 也能看出来是在说 操 我跟你们这儿是玩什么呢 那些镜头哪儿有知识分子的气味儿啊 多野啊

    福特 费里尼 侯 早期贾 这些人的知识和感情是从街上 最不济也是片场获得的

    比图书馆出来的就是更有魅力一些 流氓总是让人多看几眼 即使你是害怕或是警惕 而姑娘们更是都喜欢流氓了

    还有要命的马丁 我记得人不是说吗 最让他激动的就是黑社会在街上溜达那闪着亮光的皮鞋

    听起来都是升格的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4 00:08:25

    新浪潮受到希区柯克影响大还是,比如霍克斯、福特或者刘别谦等人的影响大,这个我觉得还可以再讨论。但胖子的贡献是确实卓著的,这家伙的实验精神很了不起。

    法国人的自恋不止是语言唠叨,对自己的观点也很自信似的,恨不得一把抱着你倾诉。我倒不觉得他们非要用什么主义来拍戏,只是拍完了实在没法看,只能用这些主义来分析了,这是最讨厌的。

    意大利人很早就会拍电影了,而且很早就开始影响其他国家了。还有就是德国人。这些国家一直都有自己电影的优秀传统在,有的我觉得很难看出来与希区柯克的关系。

  • LOOK

    LOOK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009-01-04 10:17:55

    希区柯克对欧洲的影响,这个命题当然是不存在的。胖子自己也说过,那些意大利人要比我们领先一百年!他自己的电影也很明显的有受到德国表现主义影响。

    我觉得希区柯克对那种知识储备不够的电影人,影响特别大。

    不过他的电影应该也是完美地做到了既简单又深邃!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4 10:23:21

    是啊,像Vertigo、Birds、Psycho还有Rope,这些对后世影响最大的都是他离开了塞尔兹尼克之后自己做制片人的事情。很明显,传统制度对他的创造性是一种束缚。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4 10:24:25

    不过胖子似乎跟前面说阿孝咕有点不同,胖子在中老年时期作品力道最好。

  • 弗洛利安

    弗洛利安 2009-01-04 12:46:49

    “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天生会用镜头说法”

    可你们聊了这么多,聊的这样学术

    我都害怕了(当然不止在这里)

    电影只是这样谈的吗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4 12:59:39

    电影是泥巴,就是让观众捏在手里玩的,我们可以捏的学术点,也可以捏的随意点,无所谓的

  • 弗洛利安

    弗洛利安 2009-01-04 13:39:18

    你花这么多精力,怎么会无所谓呢

    只是觉得,有时我们貌似雄辩,其实是不是,不太会表达

  • LOOK

    LOOK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009-01-04 13:48:30

    对观众来说,电影是没什么独立不独立的。希区柯克、卡萨维兹,一样的,看完以后好就是好。中国的独立电影,近几年的,因为流通渠道关系,我没法看到,无法置评。最早那些,像张元、王超还有什么何建军之类的,这几年看过之后,都觉得泛泛,很多看个头就猜到尾了。像吕乐的“赵先生”,那个场面调度、摄影、剪辑水准,基本上就是照相馆里随便拉个人就能拍出来的。

    阿城很有眼光,看中刘奋斗,虽然阿城在在言说的是人物。但一天都没学过电影的刘奋斗在“一半海水一半火焰”里展现出来的纯熟的电影技巧/语言,我敢说,国内导演中能做到的,不会超过一只手。可惜此片在内地好像被骂个狗血喷头,我实在搞不懂是什么原因。


    我也认为胖子中年以后的作品才渐入巅峰。

    比如Psycho这个片子,主角居然在电影进行到一半时就挂掉了,打死观众也想不到的──这可是一部主流商业片啊!
    更绝的是,胖子是用的一个电视剧的班底拍出这部影片的!

    他最后几部像Frenzy、Family Plot我都觉得好得一塌糊涂。



    飞远了,再扯回老侯。《聂隐娘》的剧本现在转了一圈,从阿城那里又回到了朱天文,看来他还是对阿城的剧本不满意(也许是我偏见,我一直认为语言能力很强的作家写不好剧本,阿城而且擅长的是白描,更不符合剧本要求)。这次老侯和王家卫一样,都要做出创作生涯中最大的一个转变,变到一个自己过去完全没有接触过得的领域:动作/武侠。不过我相信,老侯尽管一个劲得在言说,这次要考虑商业计算,要照顾不同区域的市场,但这个戏肯定还是文人戏,是知识分子的眼光,有朱天文,有阿城。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4 14:00:27

    这种讨论就是说说,互通有无,还能有什么所谓?

    刘奋斗的戏我看不到,这几年主要是看老好莱坞,其他的不怎么看也看不到。何建军这些以前在国内看过,没什么。我觉得,技巧和语言是一回事,他们能否有效是另一回事。

    很多戏用电视剧班底或者话剧班底出来都不错,西德尼卢曼特不就是么,自己本来都是先给CBS拍电视剧然后用电视剧班底拍12怒汉么。这么干在50、60年代挺流行的。

    好剧本的标准应该是唐人街那样,每一句话都是可以直接拍出来的。我记得朱天文大概说过他跟侯孝贤怎么写戏,剧本很简单,也没啥对话,侯和朱还有吴念真就猛聊,聊到底要什么样的感觉,然后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给工作人员看。

  • LOOK

    LOOK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009-01-04 14:04:40

    老侯各个时期的电影我都喜欢,包括“海上花”,包括“南国”。《千禧曼波》是我个人2000-2008最喜欢的一个华语片。这个电影开场就很厉害,长长的隧道,既是空间的纵深,又是时间的顺流逆流。最近总算看到安东尼奥尼的《扎布里斯角》Zabriskie Point,此片的开场也很厉害,背景声是平克弗洛伊德谱写的像人脉搏跳动一样的迷幻电子乐,然后不断的半画面的虚焦、全画面的虚焦,前景虚,后景虚,最后过渡到实焦,转成写实的段落。看比起来,还是老侯那个更有时间的流逝感。我觉得写感情,说到底,就是“只是当时已惘然”,这种“惘然”,或者张爱玲讲得“苍凉”,安东尼奥尼电影里是没有的。

  • Mr. Three

    Mr. Three (还俗) 2009-01-04 14:15:07

    呵呵,侯孝贤跟阿萨亚斯讲,他就是喜欢一种俯视人生的苍凉感。安尼更多的是现代焦虑感吧。

  • 亚述海

    亚述海 (苍苍茫茫率天真) 2009-01-04 21:41:10

    那个大海来的人应该是"风柜里来的人"吧

  • 弗洛利安

    弗洛利安 2009-01-05 01:24:27

    唔,我是指了解这许多是需要花精力的,并没有讽刺的意思

    很抱歉扫了你们的兴

  • zhang1

    zhang1 2009-01-05 01:33:50

    赵先生不是照相馆随便就OK了

    赵先生很有意思 简直简是相当的有意思

  • 8千万

    8千万 2009-08-19 11:52:34

    录音呢?整理好了?等着呢。。。

  • 冷杉

    冷杉 (少着急,多喝水,别害怕,不要脸) 2009-08-19 23:59:52

    录音的帖子
    有地址: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5482501/
    录音的稿子我记得太保发过啊?

  • 8千万

    8千万 2009-08-20 16:06:13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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