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读完简评

剧透！ 剧透！！ 剧透！！！ 年底读书会这部书的阅读要作为一个议题，自《钦探》以来我群已很久没对哪本书有这么密集的吐槽与讨论。太监十多年想来也不会有结局，一句话简评就是《冰与火之歌》的青春版，与其写结局不如太监，全因作者根本驾驭不住。 《冰与火之歌》是披着玄幻外衣的历史小说，《英雄志》同样也是外武侠而内政争。两条主线其一为三十年前亲征兵败而致的神机洞秘密，其二主角四人人生的不同境遇和抉择。对应《冰与火之歌》内容就是坦格利安灭亡的故事，几个主角龙妈、小恶魔、囧斯诺的不同命运与人生。甚至其烂尾原因都颇为相似。 一、结局 应当说写作大长篇小说最难的是写结局，这些年认识的书友们评价最高的两部大长篇《红楼梦》与《卡拉马佐夫兄弟》都是没有结局的。金庸的作品犹如琴曲一般，往往在故事五分之四处迎来高潮，随后角色结局，或退或隐，六部长篇只有萧峰的结局是个例外，这其实更多的是作者的无奈。神功大成的张无忌、段誉行走江湖见谁秒谁，这故事还怎么写？而《英雄志》的问题在于故事的核心隐线——潜龙朱阳的阴谋在十年前的故事里已经结束了，十年后四主角卢云不知道自己在干啥，秦仲海想跑跑不掉，伍定远得到了过去想要的一切发现还没过去当捕头快活，杨肃观要当东方花剌子模的英雄其实作者根本不知道怎么写他，这四个人又重新聚在一起，来到京郊红螺寺。北京城外面饿鬼围城，大兵到来，寺里面主角即将见面，皇帝发言，该如何结束？我想作者自己也不知道。 《笑傲江湖》的结尾，金庸十分高明的机械降神弄死了任我行。说他写得高明，是随后的第40回文辞繁复，又是准备御敌，又是六仙偷听，淡化了任我行被剧情杀的不合理感，否则以《笑傲江湖》末段任我行挑了五岳剑派，令狐冲与任我行已成对立的局面，作家很难破局结尾。《英雄志》誓言、四卦、主角预感以及杨肃观的不眠，孙晓在为结局四个人都有可能死掉做准备。可《英雄志》的故事局面之所以难结，不仅仅是四个主角的问题，看那百万灾民怎么解决？天下旱灾良久不是突然开了龙脉下雨这些灾民就能吃饱走人的。又有皇室一脉如何存续？观书所言隆庆到正统，父子三人都是昏君，八王争位又多幼童，诸位朱家王爷或贪或蠢，不管是谁继位，都不能称的上好结局。再有超自然的羊皮纸龙脉，神机洞的力量来源，天下又为何大旱？这些都已称得上玄幻，根本无法解释，更谈不来结局。 《冰与火之歌》也类似，北境、君临、龙妈三条线，凛冬将至，夜王来袭。如果按电视剧透露的剧情结局，无非王朝的循环。《英雄志》可能也会如此做，因为最为省力，至于能不能平稳落地，得看孙晓这十几年来有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了。 二、阴谋 下面我稍微理一下存在的暗线，网上有很多分析，书中留白之处亦有不少，简言之这一切都是朱家的家事。 隆庆帝时候挖了一条地道，通到城外杨家村，村里人男女长相都肤白貌美，隆庆帝与一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名唤小泥鳅。 某一天，隆庆帝来的时候遇见了小泥鳅的舅妈，强暴了她，生的儿子就是杨远（此处文本有问题） 隆庆帝死后，太后派人通过密道杀了小泥鳅一家，小泥鳅躲在井里逃过一劫。 小泥鳅自学成才，到隆庆十五年小泥鳅二十四岁时，武英帝派秦霸先找到了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武英帝因不能生育，又不喜同母弟泯王，故决定立小泥鳅为太子。小泥鳅也取了正式的名字朱阳，取其父暴如猪，其母顺如羊之意。 很快武英帝兵败，秦霸先把武英藏在了神机洞（神机洞要用羊皮纸打开，秦霸先藏完人后羊皮纸被江充偷走了，所以他没法回去拿人。后面羊皮纸落入也先隐没西方，秦霸先并不知道）江充诈称武英被秦霸先害死，推自己主子泯王为帝。朱阳来到了秦霸先身边当了左军师“潜龙”（武英立朱阳为太子的事，不清楚太后和泯王知不知道，也可能是他们母子知道了但不赞同） 秦霸先虽然被杀全家，但他忠于武英，希望得到羊皮纸解救武英，所以无法完全和朝廷决裂。怒苍与朝廷打打停停，被朱阳称之为“家家酒”怒苍没有颠覆朝廷的决心和动力，景泰倒真的要武英死。朱阳则希望怒苍能推翻景泰，这样即使秦霸先拿回羊皮纸迎回武英，武英的性命健康也很成问题，他就能登上大位。景泰十四年议和事件从柳昂天反应看是朱阳骗了两边人，向秦霸先传递的是朝廷愿意给羊皮纸同意武英回来，向朝廷传递的是承认朱阳太子身份秦霸先就罢手。其结果秦霸先被江充率众围狙，死在神鬼亭，朱阳被天绝囚禁在少林寺。 很快，朱阳就从少林寺出来了。一则少林寺不愿担这个苦差事，二则朱阳有禁招且交出了玉玺。（也就是天绝死前说的金水桥畔龙吐珠，少林佛国大旱年。朱阳有办法让全国大旱，天绝不愿他鱼死网破，也就同意他走，不为乱即可了）朱阳出去后来到杨家村顶替了表弟杨远的身份，将真杨远囚禁在北京后院废井里，并通过科举做了官。天绝从杨家带走了杨肃观，既是弟子也是人质。 朱阳在朝中放出了羊皮纸的消息，引反江充人士寻找。景泰三十年羊皮纸现世，在后刘敬同宁不凡救出武英，朱阳最多应是透露消息的角色而非刘敬一党，否则难以解释刘敬之死竟靠杨肃观的报信。偷景泰十四年奏折和杀刘经都是朱阳派杨肃观所为，告诉刘敬秦仲海身世的也是朱阳，朱阳应该算到刘敬会有动作要用到秦仲海，告诉他身世可使他站到刘敬一边，但让他看到奏折的话一则秦仲海的脾气会使他的行动很难预测，二是不能让他猜到当年议和其实是朱阳搞的鬼，所以派杨肃观将奏折偷走了。 武英被转移到少林，是宁不凡所为。杨肃观对朱阳说他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也是实话。薛奴儿敢杀景泰，表明太后那边开了绿灯，愿让大儿子复位，小儿子去死。这种只能活一个的政治游戏，身为母亲都必须遵守，天绝却想要促成武英回朝，未免糊涂了。少林寺一战的结果：宁不凡送琼贵妃离开（二人在景泰失踪期间生有一子）杨肃观弑师转移武英，送去给伍定远。朱阳在地道满心以为能得到玉玺+武英，却只看到一间空屋。 杨肃观回京首次亮相于柳昂天家，从卢云口中得知天绝的遗言。朱阳在狱中威胁不成，其后杨肃观死中求活，得到玉玺，嫁祸柳昂天和怒苍，引伍定远南下，以大掌柜身份获得了天下。至此时杨肃观方把父亲杨远遗骨从井中取出，把养父朱阳扔了进去。（杨肃观身兼六道+神剑，论武功朱阳打不过S级的方子敬，自然更不可能打过有神器的S级杨肃观）而杨肃观没杀朱阳，其中一个原因是了解养父的厉害，天地间会发生大旱，朱阳仍是解药。 至此可见明线上是武英复辟，暗线则是朱阳争位，结局为杨肃观成为影子皇帝。武英、景泰、朱阳、杨肃观其实都是隆庆帝的后人，一番风雨只是朱家家事。第二十卷末银川公主有一副百年前的武将画赫然是杨肃观，其实也是明牌了，杨肃观返祖像，与朱元璋或朱棣长一个样。 三、武力值 《英雄志》的高手对决场面不多，但写的都很精彩。华山卓凌昭对宁不凡、少林寺三战、万福楼旧友局。 SSS：四主角大成期皆属此级，如果排的话杨肃观神剑形态＞伍定远＞秦仲海＞卢云。另，勇剑形态的宁不凡、神剑形态卓凌昭以及秦霸先也属此列。江充既然能有狙杀秦霸先的先例，那么也可以解释他有自信杀了卓凌昭。 S：十年前宗师水准，四大宗师皆在此列。仁剑形态宁不凡击败S级卓凌昭，可为S＋。 A：少林金刚怒山五虎级，门派掌门如青衣秀士可在此列。灵智明显高一级，少林寺三战首战选手灵定、郝震湘A级，二战灵智、石刚为A＋，三战秦仲海、杨肃观、天绝都是S。其他好手如薛副总管和刘总管，十年后的金凌霜伍崇卿，书中所谓高手者仍突破不了S级。苏颖超虽败于伍崇卿，但也是A与A+的差距，并无少林高僧面对卓凌昭般的毫无胜算。 B：魁星战五关的武林人士 A以上的高手多有大招二阶段，sss级高手又几近玄幻。后半段伍定远能轻松干掉两千士兵，战力崩塌，不过这书里普通人就是背景板一类的NPC。 四、三流写手的一流故事 孙晓的文笔水平前后很不一致，前期充满了站桩NPC，无聊的低俗笑料，反物理索道，随时都可在崩掉的奸臣人设等，无限暴露出他的能力不足以完成他的野心。后期虽有所好转，但又因故事推进乏力，陷入水文的泥潭中。 他的文笔有模仿金庸之嫌，却无金庸的旧学功底和广博学识。如卷八： 灵智揭过此事，转头望向石刚，合十道：“久闻‘煞金’威震西疆，老衲早想拜见，只没想异国高人却是昔年旧识。今日能与阁下同场较劲，不胜之喜。” 金庸《笑傲江湖》： 武当掌门冲虚道人走上两步，说道：“素闻向左使人称‘天王老子’，实有惊天动地的能耐。贫道忝居武当掌门，于正教诸派与贵教之争，始终未能出甚么力，常感惭愧，今日有幸，若能以‘天王老子’为对手，实感荣宠。” 句式相同，而文字精炼金庸显居于上。 孙晓的长处在于布局和堆人物情感的挖掘描写，如上文提到的朱阳暗线。杨肃观少年时即知道废井里有他的亲生父亲，卷十五杨肃观取父亲尸骨时的描写：

这点在前文又有伏笔，卷十三：

而这所带来的是读者对杨肃观有了改观和同情，极大丰富了人物塑造，且为杨的行为合理化。 此类前后呼应处孙晓所写不少，开头楔子：

卷十五秦仲海为了山寨要杀阿秀，又是方子敬救了孩子一命：

此类描写十年后的故事更有不少，我觉得这部分是《英雄志》最打动人的地方。 五、如果改写的话 《英雄志》的故事完整，缺的是一个好作者来进行创作。试列之： 1－7卷，核心故事为羊皮纸现世→伍定远逃亡→北京遇卢云→加入柳昂天阵营→四主角汇聚分别执行任务，伍、杨去查羊皮纸，秦、卢送公主和亲→事毕，伍定远进入神机洞得神功，秦、卢归国→华山四人重聚，见宁不凡与卓凌昭巅峰对决，算命。 这一部分核心故事轨迹没有问题，但孙晓本人写的很烂，也是读者相对诟病的地方。如果改写的话，伍定远的故事占据第一册内容没问题，卢云的故事自成一册则显多余，与第三册北京入柳府合成一起则好。顾倩兮和百花仙子角色前期塑造失败，不必占据如此大的篇幅。且顾与卢云之间的情感拉扯从后文看也没必要写那么曲折，可以压缩。四人分别行动那里可以双线叙事。华山卷很好，保留。这样把前七卷内容压缩到4-5本。 8-16卷。8和9卷为过度卷，卢云成为状元以及卢云视角神剑出世，从作用而言没必要写两卷那么长，不如直接平反以护送公主大功做官为好。10-16为本书核心内容，适当压缩修改即可。青衣秀士被各大家族围攻、秦仲海爬珠穆朗玛峰两段，一个是作者写不了人物多的场景，一个是作者根本不了解藏区的风貌，如果能改写更贴合一些会好很多。 17-22卷，十年后故事推进严重不足，结局极难处理。这部分大幅压缩至两卷内容，一卷卢云被找到回北京，二卷四人重聚红螺寺。去掉恶俗桥段与不必要的支线，将现有的文本从三百万字压到二百万字，再留三十至五十万字作为结局，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