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张嘉佳故事系列

查无此人

来自: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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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3:51

    你会不会说话 http://www.douban.com/note/316215237/

    会说话的人分两种。第一种会说话,是指 能判断局势,分门别类,恰好说到对方心 坎里,比如蔡康永。第二种会说话,是指 话很多,但没一句动听的,整个就像弹匣 打不光的AK47,比如胡言。


    胡言是我朋友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位,平时 没啥存在感,嘴巴一张就是颗核弹,砰~ 炸的大家灰头土脸。
    一哥们儿失恋,女朋友收了他钻戒跟别人 跑了。狐朋狗友齐聚KTV,都不敢提这茬,有人幽幽的说:此情可待成追忆。角落里传来胡言的声音:此情可待成追忆, 贱货喜逢大傻逼。
    包厢鸦雀无声。大家面无表情,我能听见众人心中的台词:哈哈哈哈哈卧槽博主太 机智哈哈哈哈。


    又一哥们儿结婚,迎亲队伍千辛万苦冲进新娘房间,最后道坎是找新娘的一只鞋。 一群爷们儿翻遍房间就是找不到,急得汗流浃背。
    胡言踱步进来,皱着眉头说:“藏的真好啊。丑货,一看就是丑货干的好事儿,丑货别的不行藏东西最内行。水獭一生长得丑,但人家吃了睡不捣鬼。海狗喜欢藏东 西,但人家也不去坑乌贼。本来图个吉利,她非得破坏婚姻。国人不立个《击毙 丑货法》,就得重修《婚姻保护法》。人家说有些女的表面上对你好,其实巴不得你跟她一样。一辈子嫁不出去,今天看来果然是真的。”
    刚说完,一个小个子姑娘哇的痛哭出声, 连滚带爬钻进床底,从床架里摸出一只 鞋,嚎啕奔走。
    大家面面相觑,猛地欢呼。新郎擦擦汗, 感激的递杯酒给胡言说:多谢哥们儿,今儿多亏你,说两句!
    我在外围惨叫:不要啊!
    已经迟了。胡言举起酒杯激动地说:“今朝痛饮庆功酒,明日树倒猢狲散。”


    我劝他去学学蔡康永,于是他看了几集 《康熙来了》,跟我说:哈哈哈哈小S真好玩儿,像一块活蹦乱跳的毛肚,比我还不要脸。
    麻痹毛肚怎么就不要脸了?!


    胡言嘴巴可怕,但人孝顺讲义气,比我大几岁。他父亲很久前去世,母亲靠七十了,相依为命。老太太精神矍铄,嘉兴人,隔三差五包粽子给我们吃。网上嚎叫着甜粽党咸粽党,党个毛,只有嘉兴的才叫粽子,其他充其量只能算有馅儿的米包。老太太送粽子那不得了,谁家还剩几个,一定晚上大家杀过去吃光。
    一天黄昏胡言火急火燎打电话给我,让我快去他家。他自己加班走不开,老太太玩儿命催回家帮忙。我气喘吁吁赶到,胡言家端坐三位老太太,围着麻将桌,一脸期待看着我。
    算了那就打几圈。结果老太太团伙精明的不得了,指哪打哪,输的我面红耳赤呻吟连连,一举打到了11点。散伙了,老太太跟我说,小张,胡言是不是跟女朋友分手了?
    我一愣:完全不知道啊。
    老太太说:我送你俩粽子,你赶紧讲。
    我说:哦那姑娘是长沙的,回老家了,两地距离太远,你说再在一块也不合适。
    老太太斜着眼睛:吹牛逼,肯定是胡言嘴太臭。
    我说:也不排除有这方面原因。
    老太太拍大腿:哎呀我都没见过,就飞了,这畜生糟蹋良家妇女一套一套的。
    我瀑布汗。。


    胡言推门进来,喊:妈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太太喊:我媳妇呢?
    胡言瀑布汗:她是独生子女,父母年纪也大,她不想留在外地,就回长沙了。
    老太太勃然大怒:那你就跟着去长沙啊。
    胡言说:我去了你怎么办。
    老太太:我留这儿,小张天天跪着伺候我。
    我腿一软。
    胡言转着我想跑,我瘫在地上被他拖着走,哭着喊:粽子呢粽子呢?


    两人去哥们儿管春的酒吧扯淡。其实我明 白,老太太南京呆了三十多年,打牌健身溜达唠嗑的朋友都在一个小区。老人不比我们建立圈子容易,他们重新到一个地方 生活,基本就只剩下寂寞。
    刚要了打酒,管春领着个老太太进来,哭丧着脸说:胡言,不是我不帮你,你妈自己找上门的。
    胡言暴怒:放屁,你手里还拎着粽子!肯定是你出卖我!


    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拍桌子,说:闭嘴!
    整个酒吧都刹那静止了,人人闭上嘴巴, 连歌手也心惊肉跳偷偷关了音响。
    老太太说:“我就特别看不起你们这帮年轻人,二三十岁就叨逼叨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你们配么?我上山下乡,知青当过, 饥荒捱过,这你们没办法经历。但我今儿平安喜乐,没事儿打几圈牌,早睡早起, 你以为凭空得来的心静自然凉?老和尚说终归要见山是山,但是你们经历见山不是山了吗?不趁着年轻拔腿就走,去刀山火海,不入世就自以为出世,以为自己活佛涅盘来的?我的平平淡淡是苦出来的,你们的平平淡淡是懒惰,是害怕,是贪图安逸,是一条不敢见世面的土狗。女人留不住就不会去追?还把责任推到我老太婆身上!呆逼。”


    她一挥拐杖,差点打到胡言脑门:“你那女朋友我都没见过,你们谁见过?”
    酒吧里大部分人都点头如捣蒜。


    老太太说:“自己弱不禁风,屁事儿不懂,看见别人奔波受苦,只知道躲在角落里放两根冷箭说矫情,说人家犯贱穷折腾。呸,一天到晚除了算计什么都不会。 钱花完可以再赚,吃亏了可以再来,年轻没了怎么办?当过兵才能退伍,不打仗就别看不起牺牲。你会不会说话?会说话, 就去长沙,告诉人家,你想娶她。”


    老太太抖出一张发黄的纸,大声说:“这是我老头写给我的,我读给你听。”她看了半天,说:“哎呦呆逼,拿错了,这是电费催缴单。小张你喜欢写字,你临时来 一篇。”


    我赶紧临场朗诵:“相信青春,所以越爱 越深,但必须爱。用于牺牲,所以死去活 来,但必须来。从低谷翻越山巅,就能找到云淡风轻的庭院。总有一天,你的脚下满山梯田,沿途汗水盛开。想要满屋子安宁,就得丢下自己的骸骨,路过一万场美景。”
    老太太抽我一耳光,说:“当着七十岁老太婆面说骸骨,滚。”


    她静静看着胡言,说:“几个月前,你在阳台打电话,我听到了。你劝她留在南京,不要去长沙。劝着劝着自己哭了,我特别想冲进去揍你一顿,哭什么,姑娘孝顺是好事儿,你不能追着去吗?然后从那天开始天天加班,你有这么勤劳吗,还不是怕回家孤孤单单的想心事。”


    老太太说:“我年纪大了,本来想你结婚后,每天包粽子给你们小两口吃。吃到你们腻了,我也可以走了。你是我儿子,走错路不怕,走错就回家。你妈我一时半会死不了,回来的时候我在家。”
    她说完擦擦眼泪,昂首挺胸走了。管春赶紧送她。
    我回过头,发现酒吧里每个人眼里都泪汪汪。




    我突然明白胡言的语言能力是从哪来的。 这绝逼是遗传。


    后来胡言还是没去长沙。老太太气的眼不见为净,麻将也不打,喊我教她上网看微博什么的。没几天又自己报团去旅行,跟 一群老头老太戴着红帽子,咋咋呼呼去逛桂林山水。胡言放不下心想跟着去,结果老太太早上五点偷偷摸摸出发,留下胡言无言望着天花板。
    老太太回来后,不给胡言好脸色,准备养精蓄锐继续跑。结果半月后心梗,抢救及时,住院等搭桥换二尖瓣。我们一群哥们 儿轮流守夜,老太太闭着眼睛,话都说不 了。
    一天胡言坐在老太太身旁,沉沉睡着。我刚拎着塑料袋进来,想替胡言换班。
    老太太艰难的开口,说:“悦悦,胡言是好孩子。”
    我突然哭的不能自已。
    悦悦是胡言的女朋友,在长沙工作,可能已经睡着了吧。
    老太太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那,其实母亲什么都知道。


    再后来,老太太没等到手术,二次心梗发作,非常严重,没有再抢救回来。


    胡言再也不会说话,他变得沉默寡言。
    头七那天,大家在胡言家守灵。半夜十一 点,虚掩的门推开,冲进来一个姑娘,妆是花的,对我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大哭,跪在老太太灵前,说:“阿姨,我跟爸妈说过了,他们说,我应该留在南京,胡言有这样的妈妈,我们放心的。”


    我们呆呆的说不出话,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娘叫悦悦,在长沙工作,可是她现在在南京。
    悦悦哭的喘不过气。她面前摆着老太太的遗像,微笑看着大家。


    那天中午我接到电话,是悦悦打给我。她问我,胡言的妈妈怎么样。我说你干嘛不问胡言,她说他电话打不通。我不敢乱讲,就问,你找她干嘛?
    悦悦告诉我,老太太其实没旅游,单枪匹马去了长沙。那天她正在上班,老太太跑到柜台,存了20万。悦悦处于流程,问她怎么存法,老太太说,听说在银行工作很辛苦,每年要拉到一定数目的存款,才能升职。
    悦悦摸不着头脑,说,谢谢阿姨。
    老太太嘀咕:“悦悦,你快升职,让胡言那混球后悔。”
    悦悦这才明白自己碰到胡言妈妈了。她赶紧轻了半天假,带着老太太去吃饭。
    老太太说,“悦悦你喜欢胡言么?”
    悦悦哭了,说自己很喜欢胡言,可是父母身体不好,自己留在长沙才放心,让阿姨失望了。
    老太太嘿嘿一笑,说,“那你就留在长沙,快快升职,免得胡言来了长沙欺负你。”
    悦悦说,“胡言会肯到长沙么?”
    老太太点头说,“他会来的,我这就是过来熟悉一下环境。到时候我先来住一阵, 等你们踏实了我再回南京。”
    老太太在长沙住了三天,包粽子给悦悦吃。
    后来悦悦送她的时候才发现,老太太住在一个很便宜的旅馆,桌上堆着一些叶子和米,还有最便宜的电饭锅。


    我这才知道,老太太学电脑看微博的原因,是想去找到悦悦啊。我眼泪止不住,说,悦悦你快来南京吧,阿姨去世了。


    千里奔丧的悦悦跪在灵前,拿出一个粽子,哭着说,阿姨,粽子好好吃,我舍不得吃饭,留了一个在冰箱里。今天拿出来 结果坏掉啦,阿姨求求你,不要怪悦 悦……
    朋友们泣不成声。


    过了一年,胡言和悦悦结婚。那天没有大摆筵席,只有三桌,都是最好的朋友。悦悦父母从长沙赶来,也没有其他亲戚。
    悦悦穿着婚纱,无比美丽。
    可是她从进场后,就一直在哭。
    胡言西装笔挺,牵着悦悦,然后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认真的读。短短的几句话,一 直被自己的抽泣打断。


    “亲爱的刘雪同志,我很喜欢你,我已经跟领导申请过了,我要调到南京来,他们没同意,所以我辞职了。现在档案怎么移交我还没想好。所以,请你做好在南京接待我的准备。
    亲爱的刘雪同志,我不会说话,但我有句心里话要告诉你。
    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永远。”


    所有的朋友脑海里都浮现起一个场景。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酒吧,痛骂年轻人一顿,抖出张发黄的纸条说:“这是老头写给我的,读给你们听。哎呦呆逼,拿错了,这是电费催缴单。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4:20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 http://www.douban.com/note/316021982/

    管春是我认识的最伟大的路痴。

    他开一家小小的酒吧,但房子是在南京房价很低的时候买的,没有租金,所以经营起来压力不大。

    他和女朋友毛毛两人经常吵架,有次劝架兼蹭饭,我跟他俩在一家餐厅吃饭。两人怒目相对,我埋头苦吃,管春一摔筷子,气冲冲去上厕所,半小时都没动静。毛毛打电话,可他的手机就搁在饭桌,去厕所找也不见人。

    毛毛咬牙切齿,认为这狗东西逃跑了。结果他满头大汗地从餐厅大门奔进来,大家惊呆了。他小声说,上完厕所想了会儿吵架用词,想好以后一股劲儿往回跑,不知道怎么穿越走廊就到了新华书店,人家指路他又走到了正洪街广场。最后想了招狠的,索性打车。司机一路开又没听说过这家饭馆,描绘半天已经开到了鼓楼,只好再换辆车,才找回来的。

    在新街口吃饭,上个厕所迷路迷到鼓楼。

    毛毛气得笑了。

    他们经常吵架的原因是,酒吧生意不好,毛毛觉得不如索性转手,买个房子准备结婚。管春认为酒吧生意再不好,也属于自己的心血,不乐意卖。

    当时我大四,他们吵的东西离我太遥远,插不进嘴。

    吵着吵着,两人在2003年分手。毛毛找了个家具商,常州人。这是我知道的所有讯息。

    而管春依旧守着那家小小的酒吧。

    管春说:“这婊子,亏我还跟她聊过结婚的事情。这婊子,留了堆破烂走了。这婊子,走了反而干净。这婊子,走的时候掉了几滴眼泪还算有良心。”

    我说:“婊子太难听了。”

    管春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泼妇。”说完就哭了,说:“老子真想这泼妇啊。”

    我那年刚毕业,每天都在他那里喝到支离破碎。有一天深夜,我喝高了,他没沾一滴酒,搀扶着我进他的二手派力奥,说到他家陪我喝。早上醒来,车子停在国道边的草丛,迎面是块石碑,写着安徽界。

    我大惊失色,酒意全无,劈头问他什么情况。管春揉揉眼睛说:“上错高架口了。”我说:“那你下来呀。”他羞涩地说:“我下来了,又下错高架口了。”

    我刹那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管春说:“我怎么老是找不到路?”

    我努力平静,说:“没关系。”

    管春说:“我想通了,我自己找不到路,但是毛毛找到了。她告诉我,以前是爱我的,可爱情会改变,她现在爱那个老男人。我一直愤怒,这不就是变心吗,怎么还理直气壮的?现在我想通了,变心这种事情,我跟她都不能控制。就算我大喊,你他妈不准变心!她就不变心了吗?我×变心他大爷!”

    我说:“你没发现迹象?有迹象的时候,就得缝缝补补的。”

    管春摇摇头,突然暴跳:“缝蛋蛋!都过去了,我们还聊这个干吗?总之虽然我想通了,但别让我碰到这婊……这泼妇!”

    我心想这不是你开的头吗!发了会儿呆,我问:“你身上有多少钱?”他回答四千。我数数自己有三千多,兴致勃勃地说:“我有条妙计,要不咱们就一路开下去吧,碰到路口就扔硬币,正面往左,反面往右,没心情扔就继续直走。”

    一天天的,毫无目标。磕磕碰碰大呼小叫,忽然寂静,忽然喧嚣,忽而在小镇啃烧鸡,忽而在城里泡酒吧,艰难地穿越江西,拐回浙江,斜斜插进福建。路经风光无限的油菜田,倚山而建的村庄,两边都是水泊的窄窄田道,没有一盏路灯,月光打碎树影的土路,很多次碰见写着“此路不通”的木牌。

    快到龙岩车子抛锚,引擎盖里隐约冒黑烟,搞得我俩不敢点火。管春叹口气,说:“正好没钱了,这车也该寿终正寝,找个汽修厂能卖多少是多少,然后我们买火车票回南京。”

    最后卖了一千多块。拖走前,管春打开后备厢,呆呆地说:“你看。”我一看,是毛毛留下的一堆物件:相册、明信片、茶杯、毛毯,甚至还有牙刷。

    “砰”的一声,管春重重盖上后备厢,说:“拖走吧,爷从此不想看到她。就算相见,如无意外,也是一耳光。”

    我迟疑地说:“这些都不要了?”

    管春丢给我一张明信片,说:“我和毛毛认识的时候,她在上海读大学。毛毛很喜欢你写的一段话,抄在明信片上寄给我,说这是她对我的要求。狗屁要求,我没做到,还给你。”

    我随手塞进背包。

    拖车拖着一辆废弃的派力奥和满载的记忆,走了。

    管春在烟尘飞舞的国道边,呆立了许久。

    我在想,他是不是故意载着一车回忆,开到能抵达的最远的地方,然后将它们全部放弃?

    回南京,管春拼命打理酒吧,酒吧生意开始红火,不用周末,每天也都是满客。攒一年钱重买了辆帕萨特,酒吧生意已经非常稳定,就由他妹妹打理,自己没事带着狐朋狗友兜风。

    夏夜山顶,一起玩儿的朋友说,毛毛完蛋了。我瞄瞄管春,他面无表情,就壮胆问详情。朋友说,毛毛的老公在河南买地做项目,碰到骗子,没有土地证,千万投资估计打水漂儿了,到处托人摆平这事儿。

    过段时间,我零星地了解到,毛毛的老公破产,银行开始拍卖他们家的房子。

    管春冷笑,活该。

    有天我们经过那家公寓楼,管春一脚急刹车,指着前头一辆缓缓靠边的大切诺基说:“瞧,泼妇老公的车子,大概要被法院拖走了。”

    切诺基停好,毛毛下车,很慢很慢地走开。我似乎能听见她抽泣的声音。

    管春扭头说:“安全带。”

    我下意识扣好,管春嘿嘿一笑,怒吼一声:“我×变心他大爷!”

    接着一脚油门,冲着切诺基撞了上去。

    两人没事,气囊弹到脸上,砸得我眼镜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我心中一个声音在疯狂咆哮:这王八蛋!这王八蛋!这王八蛋!老子要是死了一定到你酒吧里去闹鬼!

    行人纷纷围上。我能看到几十米开外毛毛吓白的脸,和一米内管春狰狞的脸。

    图一时痛快,管春只好卖酒吧。

    酒吧通过中介转手,整一百万,七十五万赔给毛毛。他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万,和几个搞音乐的朋友去各个城市开小型演唱会。据说都是当地文艺范儿的酒吧,开一场赔五千。

    看到这种倾家荡产的节奏,我由衷赞叹,真牛×啊。

    我也离开南京,在北京上海各地晃悠。管春的手机永远打不通,上QQ时,看见这货偶尔在,只是简单聊几句。

    我心里一直有疑问,终于憋不住问他:“你撞车就图个爽吗?”

    管春发个装酷的表情,然后说:“她那车我知道,估计只能卖三十多万。”

    我说:“你赔她七十五万,是不是让她好歹能留点儿钱自己过日子?”

    管春没立即回复,又发个装酷的表情,半天后说:“可能吧,反正老子撞得很爽。”

    说完这孙子就下线了,留个灰色的头像。

    我突发奇想,从破破烂烂的背包里翻出那张明信片,上面写着: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这山间清晨一般明亮清爽的人,如奔赴古城道路上阳光一般的人,温暖而不炙热,覆盖我所有肌肤。由起点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很简单。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贯彻未来,数遍生命的公路牌。

    我看着窗外的北京,下雪了。

    混不下去,我两年后回南京。没一个月,大概钱花光光,管春也回了,暂时住我租的破屋子。两人看了几天电视剧,突发奇想去那家酒吧看看。

    走进酒吧,基本没客人,就一个姑娘在吧台里熟练地擦酒杯。

    管春猛地停下脚步。我仔细看看,原来那个姑娘是毛毛。

    毛毛抬头,微笑着说:“怎么有空来?”

    管春转身就走,被我拉住。

    毛毛说:“你撞我车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分手了。他不肯跟我领结婚证,至于为什么,我都不想问原因。分手后,他给我一辆开了几年的大切诺基,我用你赔给我的钱,跟爸妈借了他们要替我买房子的钱,重新把这家酒吧买回来了。”

    毛毛说:“买回来也一年啦,就是没客人了。”

    管春嘴巴一直无声地开开合合,从他的口型看,我能认出是三个字在重复:“这泼妇……”

    毛毛放下杯子,眼泪掉下来,说:“我不会做生意,你可不可以娶我?”

    管春背对毛毛,身体僵硬,我害怕他冲过去打毛毛耳光,紧紧抓住他。

    管春点了点头。

    这是我见过最隆重的点头。一厘米一厘米下去,一厘米一厘米上来,再一厘米一厘米下去,缓慢而坚定。

    管春转过身,满脸是泪,说:“毛毛,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我可不可以娶你?”

    我知道旁人会无法理解。其实一段爱情,是不需要别人理解的。

    “我爱你”是三个字,三个字组成最复杂的一句话。

    有些人藏在心里,有些人脱口而出。也许有人曾静静看着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幡然醒悟,等我明辨是非,等我说服自己,等我爬上悬崖,等我缝好胸腔来看你。

    可是全世界没有人在等。是这样的,一等,雨水将落满单行道,找不到正确的路标。一等,生命将写满错别字,看不见华美的封面。

    全世界都不知道谁在等谁。

    而管春在等毛毛。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这世界有人的爱情如山间清爽的风,有人的爱情如古城温暖的阳光。但没关系,最后是你就好。

    由起点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很简单。所以管春点点头。

    那,总会有人对你点点头,贯彻未来,数遍生命的公路牌。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4:59

    他们开放在别处 http://www.douban.com/note/315593008/

    表白是门技术活。

    有人表白跟熬汤一样,葱姜蒜材料齐全,把姑娘当做一只乌骨鸡,咕噜咕噜小火炖着,猛炖一年半载。

    有人表白跟爆炒一样,轰一声火光四射,油星万点,孤注一掷,几十秒决战胜负。

    说不上来哪一种一定正确。熬汤的可能熬着熬着,永远出不了锅,汤都熬干了。爆炒的可能油温过高,炸得自己满脸麻子,痛不欲生。

    表白这门技术,属于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就像我们高中常做的连线题,你最好别连错。在喜欢豪迈的女生面前装鹌鹑,在心窍玲珑的女生面前耍计谋,在自命清高的女生面前充大款,在魂系豪门的女生面前演文青,在缺乏父爱的女生面前卖童真,注定都是成功率不高的。

    我的大学室友大饼,看中对面女宿舍的黄莺。这姑娘平时不声不响,逢课必上,周末带着小水瓶去图书馆看书,日升看到日落。

    大饼观察几天,决定动手。我整个晚上都在劝说他,意思谋定而后动,那姑娘长相清秀,至今没有男朋友,一定有背后隐情。咱们要不策划个长远计划什么的。

    第二天我陪人去喝酒,回宿舍已经熄灯,发现几个哥们都不在。找了隔壁弟兄问,说他们在宿舍楼顶。

    我莫名觉得有些不妙,隐隐也很期待,赶紧爬到楼顶。

    几个赤膊的汉子,以大饼为首,打着手电筒,照射对面黄莺的宿舍窗户。还没等震惊的我喘口气,他们大声唱起了山歌。

    “哎~~这里的山路十八弯,那里的黄莺真好看~~哎~~天生一个黄妹妹,就要跟大饼有一腿~~哎~~大饼哥哥是穷鬼,跟那黄莺最般配~~”

    我一口血喷出来。

    这种表白不太好打比方,就像厨房有人在炖汤,有人在爆炒,突然傻逼冲进来,抢了个生蹄膀就啃。

    这次失败在大饼浩瀚的历史中,只能算沧海一粟。他很快转移目标,一段时间没关注他,居然真的有了女朋友,个子小巧,名叫许多。许多对他百依百顺,贤惠优良,让弟兄们跌破眼镜,非常羡慕。

    大饼得意的说,这是黄莺的室友,你说巧不巧。

    后来出了桩奇怪的事情。学校传言黄莺欠了别人一大笔钱,宿舍里众说纷纭,比较权威的讲法是,黄莺家境不好,受了高中同学蛊惑,加入传销组织,当了下线。

    传销的产品是螺旋藻,绿色健康药丸。黄莺给上线交了整学期的生活费,买了一堆。问题在于她必须发展下线,不然无法回收。但她的口才不具备煽动性,忙活半个月一无所获。

    情急之下,黄莺跟班上女生赌咒发誓,说你们交钱给我,一定会盈利。最后她直接打欠条,假设其他女生收不回成本,就当是她借的钱,由她来偿还。三个女生抱着尝试的念头,就加入了。

    钱交上去,谁也没能继续发展下线,很快人心惶惶,大家忍不住拿着欠条找黄莺算账。这事闹大了,全校区皆有耳闻。黄莺哭了好几个通宵,请假回老家问父母要钱。

    让我惊奇的是,跟着大饼也不见了。他的女朋友许多接二连三打电话到宿舍,找不着人。大家不知如何解释,躲着不见她,最后将我推出来了。

    在食堂,电视里放着灌篮高手,许多在对面一片沉默,打来的几道菜由热变冷,我一直絮絮叨叨:不会有事的。

    许多低着头说:大饼喜欢的还是黄莺吧?我听说他去筹钱给黄莺。

    我脑子嗡一声,虽然跟自己没关系,也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许多站起来,给我一个信封,说:这里有两千块钱,你帮我交给大饼。他不用还我,也不用再找我。

    她走的时候,问我:大饼是你兄弟,你说他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我说,可能吧。

    我不敢看她,所以也不知道她哭了没有。

    后来大饼没有和黄莺在一起。他消失了一个礼拜,变了模样,隔三差五酗酒,醉醺醺回宿舍,不再玩表白这个游戏。

    青春总是这样,每处随便触碰一下,就是痛楚。

    他没找女朋友,许多同样没来找他。

    晃过大三,晃过实习,晃过毕业论文,我们各奔东西。几年后,我经历短暂的北漂,重回南京。

    大饼是杭州一家公关公司的总经理,他出差到南京,拖我去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吃饭,说反正公款消费,都能报销,只要在公关费用限用额内就行。

    几杯下肚,他眯着眼看我,说:猜猜我为什么来这里吃饭?

    我摇头。

    他说,当年我给了黄莺六千块,她没有要。

    我说,为什么?

    他说,黄莺自己解决的。

    我一惊。

    他又摇摇晃晃地说,那天晚上,她跟我聊了二十分钟,她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我不做声。

    他继续说,妈逼老子心如死灰啊。毕业后才知道,她当了这家酒店老板的小三,每个月给她一万块。还答应她毕业后就扶正。有钱人的话哪里能信,真毕业了,老板不肯离婚,只是替她安排一份工作。

    大饼神秘兮兮凑到我耳边,说:她在这家酒店当经理,现在是总经理了。

    我问,那她现在?

    大饼干了一杯,说,能怎样,继续做二奶呗。

    我认真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大饼一笑,说,我压根不关心,是有人跟我说的。

    结账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账单,嘿嘿冷笑,对服务员说,我们一共吃了三千四百多,账单为什么是五千多?

    服务员脸立刻涨的通红,连声道歉,拿回去重算。

    服务员走开,大饼醉醺醺地说,喊他们总经理过来,问问她,当年不要我的钱,如今却来黑我的钱?

    我摇摇头说,算了,何必,你何必见她。

    大饼定定看着我,拍拍我肩膀:兄弟我听你的,这事就算了。别以为我不晓得,许多给我的信封里,里面是两千块,不是四千块,另外的两千是你丫贴的吧?

    我也嘿嘿一笑。

    大饼掏出喜帖给我:你一定要来,你的份子钱两千块,五年前已经给过了,别再给了。

    我一看喜帖,新郎大饼,新娘许多。

    他乐起来,醉态可掬:告诉我黄莺怎样怎样了的,就是我太太许多。

    我说,她们是室友,知道这些不奇怪。

    大饼一挥手:兄弟我跟你说,女孩如果说我们不合适,我不喜欢你,也许我还会痛苦良久。只有她说,我要去当二奶,我只想嫁豪门,我就爱劈腿,那才是给对方最大的解脱,这样的女人能爱吗?所以你不明白,我是多么感谢最后有这样的答案。

    因为表示歉意,酒店送了一张贵宾卡,消费八八折。大饼说自己不在南京,就留给我用吧,填了我的资料。

    司机将大饼弄回宾馆,我找家酒吧喝了一会。

    我想,有机会,就要听大饼和许多,他们亲自讲这个终究美好的故事。

    第二天酒店按照贵宾卡资料给我打电话过来,说为表达歉意,准备了一份礼物。我说礼物就不用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现在的总经理是谁?

    对方报了个名字,不是黄莺。

    我不死心,说,会不会是你们总经理换了名字,你想想看,是不是叫黄莺?

    对方笑着说,我们总经理是个男人,已经做了三年多,就算换过名字,以前也不会叫这么女性化的。

    两月后,暴雨。奔赴杭州参加大饼的婚礼,差点被淋成落汤鸡。

    我看到了许多,依旧小巧乖顺。

    在叙旧的时候,许多偷偷和我说:你们去了黄莺的酒店?

    我点点头。

    许多看着我,眼神突然有些伤感,说:“毕业那天大家喝了好多酒,我哭得稀里哗啦。黄莺问我,为什么不同大饼在一起?我说,他喜欢的是你。她说,他现在怎么样?我说,跟我一样,一塌糊涂吧。黄莺抱着我,然后我们又喝了好多,她说,许多你要好好的。我说,一定会的。她抱着我一直哭,眼泪把我肩膀都打湿了。她一边哭,一边告诉了我这些事情,给酒店老板做二奶的事情。”

    许多沉默了一下,说,其实到现在,我依旧挺不能接受的,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么生活?

    我的脑海里,恍惚浮现这么一个场景。

    柔弱干净的女孩子,在学校广场的台阶,满身冷冰冰的夜色,倔强地和男孩子说,不要你的钱,我有男朋友。

    然后她开放在别处。

    在这处,人们簇拥着大饼,把他推进许多,两人拥抱在一起,笑得如此幸福。

    不管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都不过是一张岁月的便签。雨会打湿,风会吹走,它们被埋进土地,埋进你行走的路边,慢慢不会有人再去看一眼。

    我们走在单行道上,所以,大概都会错过吧。

    季节走在单行道上,所以,就算你停下脚步等待,为你开出的花,也不是原来那一朵了。

    偶尔惋惜,然而不必叹息。

    雨过天晴,终要好天气。世间予我千万种满心欢喜,沿途逐枝怒放,全部遗漏都不要紧,得你一支配我胸襟就好。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5:21

    住在沙城里的废话流 http://www.douban.com/note/304740434/

    1

    04年的时候心灰意冷不想劳动,每天捧着电脑打牌,一打十几个钟头。但我的技术很差,毫无章法可言,唯一的优势是打字快,于是创造了自己的战术,叫做废话流。

    一发牌,我就开始在聊天框里跟玩家说话:“赤焰天使,你娘舅最近身体好吗?”“天使为嘛是赤焰的呢,会炖熟的,你过日子要小心。”“咦,苍凉之心,好久不见你怎么改名字了?”“毛茸茸你好,帮帮我可以吗,我膝盖肿肿的呢~”

    结果很多玩甲忍无可忍,啪啪啪乱出牌,骂一句我去你大爷就退出了。这样我靠打字赢了打牌,赚到胜率75%。后来慢慢不管用,我又想了新招。

    我在对话框里讲故事。

    系统发我打字:“从前有个神父,他住的村子里最美的姑娘叫小芳。突然小芳怀孕了,死也不肯说是谁的孩子。村民就暴打她,要将她沉猪笼,小芳哭着说,是神父的呢。村民一起
    冲进教堂,神父没有否认,任凭他们打断了自己的双腿。过了二十年,竒迹发生了。”

    然后我就开始打牌。对话框里一片胡乱,其他三个人在嚎叫:

    “我弄死你啊,发生了什么竒迹?去你妹的,老子不打了,你讲话能不能完整点?”

    就这样,我胜率再次冲到80%。

    废话流名声大霆,还有很多人来拜师。我一看胜率都50%以下,头街全部赤脚,冷笑拒绝。

    正当我骄傲的时候,跟我合租的茅十八异军突起,自学成才。

    这狗逼太无耻,他发明的属于废话流分支:诅咒术。比如好端端大家在打牌,茅十八打一行字:大慈大悲普度众生观世音菩萨,圣洁的露水照耀世人,明亮的目光召唤平安,如果你想自己的父母健康,就请复述一遍,必须做到,否则出门被车撞死。

    我去你的三姑夫!

    当时强迫转发还不流行,被他这么一搞整个棋牌间里一片手忙脚乱,人人无心计算。一局没打完,他已经依次请过太上老君,上帝,耶和华,圣母玛利亚,招财童子,唐明皇,金毛狮王谢逊,海的女儿……

    我输了。

    茅十八这人生活中安静沉默,就连打电话基本只有三个字:“喂。嗯。拜。”他成为废话流宗师,让我瞠目结舌。

    2

    我跟茅十八的友谊一直维持,09年甚至一块自驾去稻城亚丁。

    当时他带着自己女朋友荔枝,开到冲古寺,景色如同画卷,层峦叠嶂的色彩扑面而来。

    我知道茅十八的打算,他紧张地发抖。

    他跪在荔枝面前,说:荔技,你可以嫁给我吗?

    才一句话,后半句就哽咽了,那个“吗”字差点没发出来,将疑问句变成祈使句。

    荔技说:怎么求婚也就一句话,你真够惜字如金的。

    茅十八一边抽泣,一边说:荔枝,你可以嫁给我吗?

    荔枝说:好的。

    茅十八给荔枝戴戒指,手抖得几乎戴不上。我和其他两个朋友冒充千军万马,声嘶力竭地嚎叫,打滚。

    10年荔技生日,茅十八送的礼物是个导航仪。大家很震惊,这礼物过于奇特,难道有什么寓意?

    茅十八羞涩地说,他倒腾了一个多月,把导航仪的语音文件全部换掉了。我兴奋万分,逼着荔枝开车,一起尝试茅十八的研究成果。

    这一尝试,我彻底回想起茅十八称霸废话流的光荣战绩。

    在开车兜风的过程中,导航仪废话连篇:歇逼,前面有摄像头。这盘搞不定了,我找不到你想去的地方。大哥你睡醒没有,这地址错的啵?

    大家乐不可支。最牛逼的是在等红灯,导航仪里是茅十八的声音,严肃地说:手刹还拉好了?万一倒溜怎么办?你不要按喇叭,按喇叭搞屌啊,前头是个活闹鬼的话马上来干你,你又干不过他,老老实实等不行吗,哦,你没按喇叭,算老子没讲……

    大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荔枝花枝乱颤,说,你平时不吭声,怎么录音啰嗦成这样?

    茅十八说,上次去稻城,你不是嫌导航仪太古扳,不够人性化吗,我就改装一下,以后开车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荔枝拿起导航仪,随便一按,导航仪尖叫:你不会是想关掉我吧,老子又没犯法,你关,你关,回头老子不做导航仪了,换根二极管做收音机,你咬我啊……

    所有人叹服。

    3

    11年茅十八和荔枝分手。

    荔枝把茅十八所有送她的东西,装个盒子,送到我酒吧。

    我说,茅十八还没来,在路上,你等他吗?

    荔枝揺摇头,说,不等啦,你替我还给他。

    我说,他有话想和你说的。

    荔枝说,无所请了,他一直说得很少。

    我说,荔枝,真的就这样?

    荔枝走到门口,没回头,说,我们不合适。

    我说,保重。

    荔枝说,保重。

    那天茅十八没出现,我打电话他也不接。去他在电子城的柜台找,旁边的老板告诉我,他好几天没来做生意了。

    最后在一个小酒馆偶尔碰到,他喝得很多,面红耳赤,眼睛都睁不开,问我,陈末,你去过沙城吗?

    我想了想,是敦煌吗?

    他摇头说,不是的,是座城市,里面只有沙子。

    我说,你喝多了。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4

    就这样,荔枝的纸箱子放在我酒吧,茅十八从来没有勇气过来拿。

    有天店长坐我车回家,拿个导航仪出来玩,我看着眼熟,店长撇撇嘴说:乱翻翻到的。

    她一开机,导航仪发出茅十八的声音:老子没得电了你还玩。

    吓得店长鸡飞狗跳,说见鬼了,抱头狂嚎。

    我打电话给茅十八,东西还要不要?

    茅十八沉默一会,说,不要了,明天回老家泰州。

    我说,回去干吗?

    茅十八说,家里在新城商业街替我租个铺子,我回去卖手机。

    我忽然心里有些难过,也没有话,刚想挂手机,茅十八说,卖手机挺好的,万一碰到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成就一段姻缘,棒棒的。

    我说,你加油。

    茅十八说,保重。

    我说,保重。

    5

    12年8月我心情很差,开车往西,成都喝了顿大酒,次曰突发竒想,还是去稻城看看。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沿途听着导航仪茅十八的胡说八道,一会“跑那么快作死,掉沟里面我又不能帮你推”,一会“一百米后左拐了,妈逼你慢点”,倒也不算寂寘。

    我觉得茅十八真是天才,我忘记插电源,亮红灯后导航仪在疯狂地喊:老子没得电了老子没得电了,你给点电老子啊!

    我差点笑出来,赶紧插电源。

    翻过折多山,跑马山,海子山,二郎山,但看牛奶海和五色海的话,要自己爬上去。我觉得很累,于是停在冲古寺。绿的草,蓝的水,红的叶,白的山,我看看这一场秋天的童话发呆。

    导航仪突然嘟的一声响了。

    是茅十八的声音:

    “荔枝,你又到稻城了吗?这里定位是冲古寺,我向你求婚的地方。抵达这个目的地,我就会对你说:因为是最蓝的天,所以你是天使。你降临到我的世界,用喜怒哀乐代替四季,微笑就是白昼,哭泣就是黑夜。

    我喜欢独自一个人,直到你走进我的心里。那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喜欢独自一个人。

    我想分担你的所有,我想拥抱你的所有,我想一辈子陪着你,我爱你,我无法抗拒,我就是爱你。

    荔枝,我在想,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呢,还是带着小宝宝自驾游呢?

    我站在那一天的天空下,和今天的自己,一起对你说,荔枝,我爱你。”

    听看导航仪里茅十八的声音,我眼泪涌出眼眶。

    那一天在云影闪烁的山坡,草地无限柔软,茅十八跪在女孩前,说,荔枝我爱你。

    今天在云影闪烁的山坡,草地无限柔软,茅十八的影子跪在女孩的影子前,说,荔枝我爱你。

    这里无论多美丽,对于茅十八和荔枝来说,已经成为沙城。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座城市,时间腐蚀着一切的建筑,把高楼和道路全部沙化。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

    沙城就是一个人的记忆。

    偶尔梦里回到沙城,那些路灯和脚印无比清晰,而你无法碰触,一旦双手陷入,整座城市轰隆隆地崩塌。把你的喜笑颜开,把你的碧海蓝天,把有关于我们之间所有的影子埋葬。

    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所以我们泪流满面,步步回头,可是只能往前走。

    哪怕往前走,是和你撺肩而过。

    我从你们的世界路过,可你们也只是从对方的世界路过。

    哪怕寂寞无声,我们依旧都是废话流,说完一切,和沉默做老朋友。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5:42

    我的朋友很多,可就算少一个也舍不得 http://www.douban.com/note/311831145/

    初中没事去打游戏,街霸前头排得人山人海,我每次都让黄豆去排,自己在旁边猛干赌博机。黄豆个子矮矮,其他没印象。一旦轮到位置,他就疯狂地喊:快快快!

    我撒腿跑过去,投币,发各种绝技。黄豆把脑袋挤在一侧,目不转睛,主要任务是加油叫好。

    铜板打完了,伸手问他要,他会准备好两三枚,依依不舍地交给我。

    后来学校溢行踢足球,从日薄西山踢到伸手不见五指,过了六七点拼的不是技术而是眼力,黑乎乎的球在黑乎乎的夜里,一群人大呼小叫:“球呢球呢,麻痹不能踢轻点啊,估计又踢到沟里去了。”

    没人愿意带黄豆玩,他莫名其妙被所有人嫌弃。这样的同学每个班都有,家境糟糕,衣服脏兮兮,强项是得零分,干什么都落最后,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常常刚开口对方就避之不及走人了。

    他也想去踢球,放学后涨红了脸,问我能不能带他去。我犹豫了一下,看到其他男同学嫌弃的表情,咬咬牙说,走开走开。

    后来他慢慢沉默寡言,跟我说话变少。但他原本就没啥存在感,我也没注意到这个趋势。

    过年的时候,天冷外加凑不齐球队,我跑回了街机厅。街机厅里空空荡荡,街霸那个游戏前站着小个子,我凑过去一看,是黄豆。

    他手边叠着高高一摞铜板,笨拙地操纵人物,然而屁的绝技也发不出来,基本第一关立刻挂。

    我说,给我玩玩。

    他涨红了脸,不吭声,也不让位。

    我讨个没趣,随便玩玩别的,身上钱不多,不到半小时打光积蓄。我心痒难耐,这太不过瘾了,又凑到黄豆边上,说:给我铜板。

    他不吭声。

    我鄙夷地说:小气。

    这时候他突然哭了,眼泪哗啦啦,挂在脸上。

    我大惊,赶紧溜走,一边跑回家一边想:他哭什么,莫非输得太慘?太他妈不够意思了,滚蛋,老子也不要理你。

    到家吃酒酿,突然想起来,那天我说,走开走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很绝望。

    开学他没出现,据说家里觉得他读书没搞头,零分堆积,还不如早点退学做生意。然后,他从此消失在我的人生,一直到长相模糊,只剩在我耳边加油叫好的喊声,以及那绝望的眼神。

    高考碰到世界杯,考砸了,只能复读。没继续在市中,家罜把我搞到一个小镇的高三班,因为父亲是小镇的镇长,寄希望老师能对我尽职一些。

    对这个变化我很兴奋,认为能在小镇作威作福,比如调戏良家妇女,踢翻小贩摊位什么的,带着一群小伙伴横行霸道。

    这群小伙伴里,有位叫做蛤蟆。蛤蟆长得满脸憨厚,眼睛小而猥琐。本来相安无事,偏偏他有个毛病,明明每次都不及格,做题目的时候却喜欢哼歌。

    比如:sin不该让cos流泪,至少我尽力而为~~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S极指向N极~~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我无法把CO₂变成H₂O~~

    日复一日,在模拟考试中,终于,我把加50毫升__水中的空格,填了忘情水。

    他妈的。

    我们一群小伙伴,每天吃吃喝喝,骑着摩托车去城区泡吧,穿越在两侧布满稻田的马路,穿越在青春的清晨和深夜里。

    我们轮流请吃饭,轮到蛤蟆的那天,他没来上课,我说算了我请。

    又转了一轮,轮到蛤蟆的那天,他没来上课,我说算了我请。

    再转一轮,轮到蛤蟆的那天前,我怒气冲天,问他,还要不要做小伙伴了?

    结果次日他依旧没来,据说又是家里觉得他读书没搞头,堆积不及格,还不如早点回去做生意。

    唉,农村学生真惨烈。

    99年高考,考完最后一科,我晕头转向走出教室,有人冲过来,我一看是蛤蟆。

    他大概在考场外等很久,欲言又止,交给我一封信,就离开了。

    他的信语法不通,一塌糊凃。我记得曾经有次考试,作文命题是余光中的一首诗,写读后感。

    蛤蟆冥思苦想,写下作文题目:真是一首好诗!

    他的全文格式如下,抄一句诗,后面跟一句“真好”。再抄一句诗,后面跟一句“真棒”。如此反复。

    他居然还写信。

    这封信我保留至今,信里写:

    我家里很穷,我很想请大家吃一顿好的,可是我家里真的很穷,学费还欠着一些,爸爸说等麦子熟了,留几袋,再杀一头猪,就能还清学费。我说,爸爸,都不去学校了,干吗还要还学费。爸爸说,这个是欠的,就算书不念,欠的就得还。

    张嘉佳,我特别想请你吃一顿好的,特别好的那种,哪怕是肯德基,贵成那样我还是会请你。我不是坏逼,无论我请不请你吃,你将来一定会很优秀,成为伟大的作家。等麦子熟了,我会偷偷留一袋,卖掉请你吃饭。

    我保留这封信,可是他也消失在我的人生里。我去过那座小镇,但无法联系上他。估计去外省打工了吧。

    这些人,原本会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把他们弄丢在路上。我快记不清楚他们模样。

    我学会珍惜了。

    这些年,我参加挚友的婚礼。奔波到外地,看他或者她满面幸福,在众人注视中走过红毯,我都忍不住想掉眼泪。

    无论遥远或者艰难,我也要努力在现场。

    每个清晨你都必须醒来,坐上地铁,路过他们的世界,人来人往,坚定地去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们坐着地铁,到了各自站台,得去换乘属于自己的那一列。

    可是人生重要的日子就几个,我将尽力去到那特殊的几站,在你的视线里,对着你挥挥手大声喊:他妈的太棒啦,你要过得很好啊你这个王八蛋!

    除了你的爱人和父母,还有一些人,因为你欢乐而笑开怀,因为你难过而掉眼泪。

    我的时间很多,可是就算少一天,我还是会舍不得。我的朋友很多,可是就算少一个,我还是会舍不得。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5:56

    一对夫妻吵架,我插一腿的后果... http://www.douban.com/note/315287929/

    情景一:

    听说管春和毛毛吵架了,赶紧到他家劝架。

    两人估计正在冷战,谁都不理谁。据说起因是逛街的时候,毛毛要买一个四千块的包,管春装傻。接着迎面走来一个短裙姑娘,管春顶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虽然焦急,但没有用,于是躺在沙发看电视,转眼天黑,叫外卖吃。

    管春找张单子,小馆子没吃过,害怕味道太差,于是噼里啪啦点了八九道菜,心想总能撞到可以入口的。送到后摆了一整桌,每样尝尝,直接丢筷子。

    管春跳脚大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做什么都难吃的厨子!简直无法原谅,名气不行起码口味正常吧,口味不行起码材料新鲜吧,材料不行起码价格便宜吧,价格不行起码送菜迅速吧,连最简单的番茄蛋汤都像涮锅水,什么都不行你闹哪样啊?!

    我说:随便吃吃算了……

    管春鄙夷地说:做人可以笑点低,但是必须吃点高!你饿成狗不会理解的。

    桌子对面传来冷笑,毛毛站起来,杀气腾腾。

    毛毛跳脚大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全是缺点的男人!没有富裕起码温柔吧,没有温柔起码霸气吧,没有霸气起码体贴吧,没有体贴起码善良吧,没有善良起码英俊吧,没有英俊起码专一吧,就这德行了还满大街溜达勾搭小三,什么都没有你闹哪样啊?!

    我说:我个人以为还行……

    毛毛不屑地说:做人可以泪点低,但是必须爱点高!你蠢成狗不会理解的。

    好端端来劝架,遭遇双面羞辱,我克制不住,掩面泪奔,嚎啕而走。


    情景二:

    没几天他们邀请我作客,我挣扎许久,去了。

    结果依旧叫的外卖,还是这家店。

    我问:你不是说吃点高吗?

    管春嘿嘿一笑,说:其实多吃两顿,发现别有风味,你来一口这个烤鱼头,果然带着魏晋余风,古朴中透着悄皮,典雅中饱含豆豉……

    我打断他,问毛毛:你不是说爱点高吗?

    毛毛咯咯一笑,说:就因为管春全是缺点,但我能看出优点来,所以我们才是夫妻呀!

    ……

    我暴怒了,掀桌子,跳脚大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毫无理由的朋友!没有诚意起码热情吧,没有热情起码坦率吧,没有坦率起码尊敬吧,没有尊敬起码敷衍吧,没有敷衍起码节操吧,没有节操起码讲点人品吧,三天两头把我当傻逼,什么都没有你们闹哪样啊?!


    情景三:

    因为我掀了桌子,他们要我赔偿四千块。

    我说,这桌子不可能四千块,再说从我身上拿走四千块,我就活不下去了。

    管春说这个桌子大理石的,毛毛说不但是大理石,而且从欧洲旅行带回家,费了很大力气。

    我说,放屁,大理石的话老子怎么可能掀得动,哈哈哈哈还欧洲旅行带回来的哈哈哈哈,骗狗啊,有种你们杀了我。

    他们拿菜刀出来,说,不赔的话,就杀了我。

    我突然想起来,上次他们吵架,好像是毛毛要买一个包,那个包价值四千。

    我明白一个道理。

    就像曾经一个心理咨询师告诉我说的:如果夫妻吵架,其实不用劝的。要离的,你劝也白搭。不离的,你没劝一样和好。

    实在看不下去,你就到他们家,随便找样比较贵的东西一砸,他们就瞬间忘记吵架,一起来对付你了。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6:11

    骆驼和他的姑娘 http://www.douban.com/note/307812239/

    做菜跟写字一样,写字讲究语感,做菜讲究手感。手一抖,整坨盐掉到锅里,结果狗都咽不下去。有人用闹钟也掌握不到火候,而有人单凭感觉,就能刚刚好。一切技能最后都靠天赋,勤学苦练只能变成机器人,跟麦当劳的流水线差不多。

    有个姑娘,是黑暗料理界的霸主。她煮的菜,千篇一律是焦黑焦黑的,不可思议的是里面依旧是生的,有时候还带着冰渣子。

    我家小狗吃她做的排骨,兴高采烈摇着尾巴,狗脸一变,好端端一条金毛当场绿了,它小心翼翼吐出来,嗷嗷嗷叫着,躲到墙角哭到大半夜。

    我见识过她最厉害的一道菜,清蒸鲈鱼,只花半个小时,鲈鱼在蒸笼上被她腌成了咸鱼。

    姑娘工作忙碌,在一家外企。尽管如此,每个月总找机会大宴宾朋,摆席当天,她家厨房就是一个爆炸现场,我们都喊她居里夫人。

    她无所谓,眼巴巴望着你,你在她水汪汪的注视中,艰难地去挑个卖相比较正常的。咸鸭蛋甜的像蜜,水饺又厚又圆跟月饼似的,好不容易决定尝尝炒木耳,结果是盘烧糊的鱼香肉丝。

    我的一个朋友骆驼,非常喜欢她,连蹦带跳去她家做客,每次必参加。

    他能坚持吃完所有的菜。各种奇怪的食材在他嘴里,一会儿嘎嘣嘎嘣,一会儿噗噗冒泡,因为烧的太朦胧,经常肉跟骨头分不清,他就一律用力嚼,嚼,嚼,嚼,咕咚咽下去。

    后来两个人结婚了。

    我问骆驼:你这么吃不怕出人命?

    骆驼说:她就一个月才做一次,我就当自己痛经了。

    去年姑娘查出来肝癌晚期,春节后去世。

    城市不时传来鞭炮声,连夜晚都是欢天喜地。我放心不下骆驼,去他家拜年。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开着文档,我凑前看,是份菜谱。

    我说:你要出本菜谱?

    骆驼让我坐会儿,他去蛋炒饭。

    我站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跟他聊天。

    他将米饭倒进油锅,然后撒了半袋盐,炒了会儿,自己吃了一勺。

    他砸吧砸吧嘴,说:真够咸的,但是还缺点苦味。

    我突然沉默了,突然知道他为什么在写菜谱,他想将姑娘留下来,但是没有留住,至少能留住那味道。

    骆驼又吃了一口,用手背擦擦眼睛。

    他哭了。手背擦来擦去,眼泪还挂在嘴角。

    他说,我挺幸运,找了个做菜独一无二的太太,他离开我后,能留给我复习的味道真多。

    他说,还缺点苦味,你说那个苦味是炒焦炒出来的,还是索性有什么奇怪的佐料?

    他说,你看电视吧,我继续写菜谱。

    我说,要不我们去喝杯茶?

    他说,不了,我怕时间一久,我会将她的做法忘记,我得赶紧写。

    我的眼泪差点涌出眼眶。

    后来我劝他,老在家容易难过,出去走走吧。他点点头,开始筹备去土耳其的旅途。然而一去许久,我曾经想打电话给他,但是打开通讯录,就放下手机。

    他是带着思念去的,一个人的旅途,两个人的温度,无论去到哪里,都是在等她。那么,也许并不需要其他人的打扰。

    昨天下午我跟梅茜在自己小店睡觉,一人一狗睡得浑然忘我,醒来已经黄昏。

    骆驼推开木门,走了进来。我很惊奇: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说:人人都知道在这里。

    我磨了杯咖啡给他,得意地说:我不会拉花,所以我的招牌咖啡,叫做无花。

    骆驼喝了两杯,我说,再喝睡不着了。他说,睡不着就明天再睡。

    聊了许久。

    骆驼真的去了土耳其,因为姑娘向往伊斯坦布尔,最大的愿望就是学会做那里的食物。他想尝一尝,这样在梦里告诉她。

    骆驼说,只有你没有打电话给我。大家都劝我,别想太多,会走不出来,这样太辛苦。可是,走不出来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这样,我过得很好,很开心,我只是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且我的菜谱快写完了,我发现她会做的菜可真多。

    骆驼喝了好多酒,醉醺醺地看着台灯,说:我有天看到你的一段话,觉得这就是我现在的人生,我很满足。这个世界美好无比,全部是她不经意写的一字一句,留我年复一年朗读。

    他站到书柜边,摇摇晃晃找了半天,把我的书挑出来,撕了扉页,写了歪七扭八一行字,贴在小店墙上。

    他走了后,我翻了翻自己微博,终于知道了这段:

    我觉得这个世界美好无比。晴时满树开花,雨天一湖涟漪,阳光席卷城市,微风穿越指尖,入夜每个电台播放的情歌,沿途每条山路铺开的影子,全部都是你不经意写的一字一句,留我年复一年朗读。这世界是你的遗嘱,而我是你唯一的遗物。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6:33

    我叫刘大黑 http://www.douban.com/note/314483277/

    酒吧刚开的时候,被朋友们当作聚会的地方。后来慢慢知道的人多了,陌生人也逐渐走进来。

    有一天下午,我翻出电磁炉,架起小锅,喜滋滋独自在酒吧涮东西吃。五点多,有个女孩迟疑地迈进,我给她一杯水,继续吃。

    女孩说:我能吃吗?

    我警惕地保护住火锅:不能,这是我自己吃的。

    女孩说:那你卖点给我。

    我说:你一个人来的?

    女孩说:是的。

    我说:这盘羊肉给你。

    女孩说:但我有男朋友。

    我说:把羊肉还给我。

    女孩说:已经不是男朋友了。

    我说:这盘蘑菇给你。

    女孩说:现在是我老公。

    我说:大爷的,蘑菇还给我!

    出于原则,火锅太好吃,我无法分享,替她想办法弄了盘意面。她默默吃完,说,你好,听说这个酒吧,你是为自己小狗开的?

    我点点头,说,是的。

    女孩说,那梅茜呢?

    我说,洗澡去啦。

    女孩说,我也有条狗,叫刘大黑。

    我一惊:狗也可以有姓?听起来梅茜可以改名叫张春花。

    女孩眼睛里闪起光彩,兴奋地说。是啊,我姓刘嘛,所以给狗狗起名叫刘大黑,他以前是流浪狗。我在城南老小区租房子,离单位比较近,下班可以走回家。一天加班到深夜,小区门口站了条黑乎乎的流浪狗,吓死我了。

    我跟它僵持一会,他低着头趴在冬青树旁边。我小心翼翼走过去,不敢跑快,怕惊动他。他偷偷摸摸跟在后头,我猛地想起来包里有火腿肠,剥开来丢给他。

    他两口吃完,尾巴揺得跟陀螺一样。我想,当狗冲你摇尾巴的时候,应该不会咬人吧,就放心回家。

    他一路跟着,直把我送到楼下。我转身,他停步,摇几下尾巴。我心想,看来他是送我的,就把剩下的火腿肠也丢给他。

    我做房产销售,忙推广计划加班很晚。从此每天流浪狗都在小区门口等我,一起走在黑漆漆的小路,送我到楼下。我平时买点吃的,当他陪我走完这段夜路,作为报酬,就丢给他吃。

    我尝试打开楼道门,喊他到家里做客,他都是高傲地坐着不动。我进家门,探出窗户冲他挥挥手,他才离开。

    有天我发现大黑不在小区门口,我四顾看看,不见他的影子。于是我尝试着喊,大黑!大黑!

    这是我临时乱起的名字,因为我总不能喊:喂,蠢货狗子,在哪呢!

    结果草丛里悉悉索索,大黑居然低着头,艰难地走出来,一腐一拐。到离我几步路的地方,默默坐着,侧过头去不看我,还挺高傲的。

    我心想,结伴十几次了,应该能对我亲近点吧?壮胆上前蹲下,摸摸他的头。

    大黑全身一紧,但没有逃开,只是依旧侧着头不看我,任凭我摸他的脑门。

    我突然眼眶一热,泪水掉下来,因为大黑腿上全是血,估计被人打断了,或者被车碾到。

    他瞟我一眼,看见我在哭,于是舔了舔自己的伤腿,奋力站起来,颤颤巍巍走着。

    他居然为我带路,他在坚持送我回家。

    到楼下,我把包里吃的全抖在地面,冲回家翻箱倒柜找绷带消毒水。等我出去,大黑不见了。我喊:大黑,大黑!

    然后大黑不知道从哪跑过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跑,跑得飞快,一瘸一拐的样子很滑稽。

    我想是因为自己喊他的时候带着哭腔吧,他不知道我出了什么急事。

    我打开楼道门,他还是不肯跟我回去,坐在路边,眼睛很亮。

    我抱着他,擦掉血递,用绷带仔细绑好。我说,大黑呀,以后你躲起来,姐姐下班带吃的给你,好不好?

    大黑侧着头,偷偷瞄我。

    我说,不服气啊,你就叫大黑。大黑!

    他揺揺尾巴。

    又过了一个多月,我男朋友买房子了,让我搬过去住。我问能不能带大黑?男朋友讥笑我,养条草狗干吗?我就没坚持。

    搬家那天,我给小区保安四百块和自己的手机号码。我说,师傅替我照顾大黑吧,这是我号码,用完了你就打电话给我,我给你汇钱。

    保安笑着说,好。

    和男朋友坐上搬家公司的卡车,我发现大黑依旧高傲地坐在小区门口,但是很认真地看看我。

    我的新家在郊区。之前和男朋友商量,买个小点的公寓,一是经济压力小点,二是大家上班方便。再说了,如果买郊区那套一百六十平的,我们两人工资加起来,去掉房贷每月只剩两千不到。我其实不介意租房子住,何必贷款把我们的生活搞得很紧迫。

    我男朋友不肯,说一次到位。我没坚持,觉得他也没错,奔着结婚去。

    搬到郊区,我上班要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花掉一个半小时。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幸福,直到他说,要把他母亲从安徽老家接过来。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留了个房间一直空着。

    不过孝顺永远无法责怪,他父母许久前离婚,妈妈拉扯他长大。我说好啊,我同意。

    他妈妈来我家之后,虽然有些小磕碰,但每家每户都避不开这些。他妈妈是退休教师,很节俭,我们中饭不在家吃,她自己经常只买豆芽凑合,可给我们准备的早饭晚饭永远都很丰盛。

    几个月后,我加班至后半夜才到家。家里灯火通明,男朋友和他妈妈坐在沙发,我觉得气氛奇怪。男朋友不吭声,他妈妈笑着说,欣欣,你是不是和一个叫篮公子的人走得很近?

    我脑子嗡一声,这是盘查来了。我说,对,怎么啦?

    他妈妈瞟了我男朋友一眼,继续笑着说,欣欣,我先给你道歉,今天不小心用你电脑,发现你QQ没关,我就好奇,想了解你的生活,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是你和那个蓝公子,有很多不该说的话。

    我全身血液在往脑门冲。

    蓝公子,是我的闺蜜,是女人。她其实跟我男朋友还认识,属于那种人前冷漠人后疯闹的脾气,QQ资料填的男,ID蓝公子,喜欢跟我老公老婆乱叫。

    这他妈的什么事儿。

    男朋友一掐烟头,说,刘欣欣,你把事说清楚。

    我站在过道,眼泪涌出来。因为,书房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所有的资料丢得满地。卧室里衣柜抽屉全部拉开,我的衣服扔在床上,甚至还有内衣。

    我抹抹眼泪,说,找到什么线索?没找到的话,我想睡觉了,我很累。

    男朋友喊,说不清楚睡什么?你是不是想着分手?

    我咬住嘴唇,提醒自己要坚强,不可以哭,一字一句:我没说要分手。

    男朋友冷笑:蓝公子,呸!刘欣欣我告诉你,房产证你的名字还没加上去,分手你也捞不着!

    我忍不住喊,首付是我们两家拼的,贷款是我们一起还的,你凭什么?

    男朋友说,就凭你出轨。

    出轨。这两个字劈得我头昏眼花。我立马随便收拾箱子,冲出门。他妈妈在后面拉我,说,欣欣,到底怎么回事,外面那么晚别乱跑呀! ^

    我说,阿姨,您以后要是有儿媳了,别翻人家电脑吗,那叫隐私。

    男朋友在里头砸杯子,吼着:让她滚!

    我在郊区马路走很久,拖着箱子一路走一路哭。闺蜜开车来接我,聊了通宵。

    她说误会嘛,解释不就完了。我说,他不信任我。闺蜜说,你换位思考一下,从表象上来看,的确有戴绿帽子的嫌疑。

    我说,再回去岂非很丢脸?

    闺蜜说,不急,我这住两天。他们家也有不对的地方,翻聊天记录就是个坏习惯。你别看他们现在牛逼哄哄的,你两天不出现,彻底消失,他肯定着急。

    我将信将疑,关机睡觉。

    混混沌沌睡了几个小时,打开手机,结果一条未接来电也没有。我觉得天旋地转,心里又难受又生气。

    第二天开始,男朋友有点急了,电话一个接一个。问我在哪里,我不肯告诉他。

    第三天,他妈妈亲自打电话给我道歉,说翻电脑确实是她的不对,希望能原谅老人家。但是我们年轻人之间都谈婚论嫁了,还是坐一起多沟通比较好。

    可我依旧觉得委屈。脑海里不停浮现一个场景:半夜自己孤独走在马路,一边哭泣一边拖着箱子。

    我害怕将来还会重廣。

    第四天,男朋友打电话,两人沉默,在听筒两头都不说话:就这样搁在耳边半个多小时,他说:那冷静一段时间吧。我说,好。

    半月后,我本来想上班,结果迷迷糊糊走到以前租的小区。保安看见我打招呼:刘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我突然想起来,急切地问他,大黑呢?

    保安笑嘻嘻地说,没事,他现在是小区接送员。只要老人小孩回小区,他就负责从小区门口送到家。大家也乐得给他点吃的,都挺喜欢他,你看一条狗现在都能勤劳致富了。我刚看到好像吴大妈买菜回来,估计大黑又去送她了。

    听到大黑变成小区明星,所有人都爰他,我心里有点失落。跟保安也没啥好聊,就走了。

    没走几步,听见保安喊,大黑!

    我转身看到,大黑啪嗒啪嗒从拐角跑出来,突然一怔,张大嘴呆呆看着我,眼睛里露出惊喜,我相信他是笑着的呀!因为这是他笑着的表情呀!

    我蹲下来,招手:大黑!

    大黑低头吭哧吭哧走近我,第一次用头蹭我的手。

    我说,大黑,你还好吗?

    大黑用头蹭蹭我。

    我站起来说,大黑,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保安说,大黑,回来,姐姐要走了!

    大黑揺揺尾巴,我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然后走出了小区。我不敢走了,停下来喊,大黑,回去!

    他不肯,贴上来用头蹭我。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说,大黑,现在姐姐也没有家了,你回去好不好?

    保安快步赶上来,拽着大黑往回走,说,大黑从来没走出过小区,这次他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昏头昏脑走到广场,坐在长椅发呆。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是保安:“姑娘,我把大黑关在保安室里,他不停狂叫,疯狂扒门。我拗不过,就打开门,他立刻跟一支箭一样,窜了出去,转眼就看不见了。我估摸他想找你。狗一辈子就认一个主人,要是方便,姑娘,你就带着他吧。”

    我放下电话,站起来四下张望,喊,大黑!大黑!

    然后广场一个角落,钻出来一条黑狗,很矜持地走到我身边,熟门熟路趴下来,把头搁在我脚面。

    我摸摸他的头,眼泪掉在他脑门上。

    电话又响,是彩信,房产证照片,有我的名字。

    男朋友打电话,说:欣欣,我们不要折磨对方了。其实第二天我就去申请加名字,刚办下来。你看我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要是还跟我分手,我人财两空。妈妈想搬回安徽,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我哭着说,你活该。

    他也哭了,欣欣,你别再理蓝公子了。

    我说,我现在就住蓝公子家里。

    他说,欣欣你别这样,你能回来吗?

    我说,去你大爷的,蓝公子是小眉,女的好吗,我去你大爷的。

    他说,那,欣欣,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拼命点头,说,好。你让阿姨别走了。

    他说,嗯。

    然后我又看看大黑,说,必须把大黑接回家。

    男朋友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们。

    我告诉他地点,放下电话,觉得天都比以前晴朗,指着大黑说:喂,从此以后,你就叫刘大黑!

    刘大黑说:汪。

    刘欣欣一直自顾自把故事讲完,我送她一瓶樱桃啤酒,说,后来呢?

    刘欣欣说,我下个月去安徽办婚礼。

    我说,大黑当花童吗?

    刘欣欣说,大黑死了。

    我一愣,说,啊?

    刘欣欣说,大黑到我家一个礼拜,不吃不喝了。婆婆比我还着急,请几个医生来看。医生告诉我们,大黑年纪老了,九岁了,内脏不好,没什么病,就是要死了,不用浪费钱买药。但婆婆还是花了一万多,说必须要让大黑舒服点。

    刘欣欣擦擦眼泪,说,我下班回家。婆婆哭着告诉我,大黑不吃不喝,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一上班去,他还会努力爬起来,爬到大门口,呆呆看着门外,一定是在等我回家。

    刘欣欣眼泪止不住,说,婆婆每天买菜,做红烧肉,做排骨汤,可是都等我回家了,大黑才会吃一点点。我要摸着他的头,喊,刘大黑,加油!刘大黑,加油!他才吃一点点,很少一点点。

    你知道吗,后来我请了几天假,陪着大黑。他就死在我旁边的,把头搁在我手里,舔了舔我的手心,然后眼睛看着我,好像在说,我要走啦,你别难过。

    刘欣欣放下酒瓶,说,我现在想想,大黑那天为什么追我,为什么在保安室里发疯,为什么跑那么远来找我,是不是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一定要再陪陪我呢?

    我送她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希望和你在一起,如果不可以,那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永远陪着你。

    刘欣欣说,谢谢你,我喜欢梅茜,你要替我告诉她。

    我点点头。

    她前脚走,店长后脚冲进来,喊:老板你个狗逼,又送酒,本店越来越接近倒闭了!

    我说没啊,人家有给东西,你看。

    欣欣送我一张照片,是她的全家福,男孩女孩抱着一条大黑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照片反面有行清秀的字迹:一家人。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6:46

    失恋有一百零八种方式,到最后都是假装忘记 http://www.douban.com/note/315742654/

    女孩的眼泪是有限的,哭完了,人就老了。男孩的眼泪更加有限,哭不到几次,心就狠了。

    有关失恋

    我有一个小酒吧。那里来来往往各种人,当然包括失恋的人。
    有段时间我想取材,仔细观察了下,发现失恋的表现还分性别,分年纪,能分个五花八门。
    有次一对情侣坐在我店里的吧台,点了两对鸡翅,刚啃到翅尖,顺手就把盘子一砸。我大吃一惊。
    姑娘接二连三,杯子碟子小碗一顿乱砸,砸得节奏凌厉。
    当时音乐正当放得热情,所有人却都陷入安静。
    满地玻璃渣瓷片碎,店员不敢去收拾,男生站起来就往外走,姑娘长发一甩,举着果盘追着出去。
    后来男生过来赔偿,苦笑着说:盆子瞄准他的脑袋,却落在马路牙子。
    姑娘鞋子还跑丢了,她光脚踩过碎片,痛哭失声,并不是因为脚在流血。
    迹有个女孩,和前男友点披萨。前男友一口没吃,频频看表,催着说快点快点。女孩本来吃得极慢,听到这话匆匆塞了几口,呛得剧烈咳嗽。
    我去添纸巾,前男友却接过擦自己的睑,对女孩说要走了。女孩拉住他的手说求求你不要走。男生甩不开,直接就扭打起来。
    女孩只是死死抓着男生的手,眼泪随着身体被甩来甩去。
    我拖开男生,喊他滚。
    女孩愣愣的,满睑泪水模糊,嘴里还残留着披萨,她下意识嚼两下,又追了出去。
    更多的女孩喝醉了,手机无法点清楚键盘,着急得问院中的花盆:怎么办,他不接我电话怎么办。
    在地上打滚,把烟头往随便哪块肌肤一烫,将当月工资全部拍到桌上,等等。做出头疼事情的,基本都是女孩。
    我们在失恋后的表现,随时失态,直接暴力,为挽回不择手段。大家平时那么开心快乐,因为失恋变得那么难看。
    女孩的眼泪是有限的,哭完了,人就老了。
    男孩的眼泪更加有限,哭不到几次,心就狠了。
    我和身边的朋友到了这个年纪,要么老要么狠,失恋成为一个笑话。
    到现在分手了顶多喝两打啤酒,忍看鼻酸抽根烟。而有的就干脆出门散心,天南海北若干时间回来,身边又多了一个。
    大家都说不记得从前,忘了自己也曾失恋。失恋有一百零八种方式,到最后都是假装忘记。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6:58

    活下去,是因为要去捍卫一个人 http://www.douban.com/note/315495164/

    从前以为活下去,要有人在捍卫自己。现在发现活下去,是因为要去捍卫一个人。所以我要更努力些,过去来不及了,无论现在还是将来,要有能力去捍卫。

    2001年,高考开始不限制年龄。于是大学里流传,没毕业也能结婚。我身边唯一尝试的人是徐飞,大四和研究生师姐偷偷领了结婚证,还煞有其事请几位好朋友开了两桌。后来双方父母都极度反对,徐飞天天躲在宿舍,连他们小夫妻租的小房子都不敢去。

    徐飞脾气很好,接近懦弱,说两句话脸就红了,凡事都得靠哥们出头。幸好他老婆十分彪悍,摆平两家,研究生没读完,直接托关系找工作,号称不用长辈一分钱,自己养这个家。

    他们离婚原因太多,老婆去了澳大利亚,留下徐飞带着女儿一起过。

    去年徐飞砸在股市里的钱基本赔光,天天去酒吧买醉。但他无论喝多少,都会到朋友家冲凉到清醒,衣冠楚楚再回去。他特别害怕女儿知道,却又克制不住沮丧。

    有天半夜我接到他女儿徐咩咩电话,说爸爸电话没人接。我赶紧到酒吧,徐飞彻底喝挂了,趴那吐。我扶他离开,他还嘴里嘟嘟嚷嚷必须冲凉。结果刚到楼下,走出大门,九岁的徐咩咩站在那里,背着小书包。

    徐咩咩从包里掏出饮料,说,叔叔,给我爸爸喝汽水。

    徐飞瘫在广场长椅,东倒西歪,挣扎着起不来。

    徐咩咩坐在他身边,说:爸爸,我们家是不是没有钱了?

    徐飞开始哭。

    九岁的徐咩咩仰头望着我,用手背擦擦眼泪,说:叔叔,我不想上学了,给我介绍工作好不好?

    第二天徐飞给每个朋友打欠条,凑点钱,开了个培训班。一个人带两期,起早贪黑,年底欠债还清,赚了一大笔,寒假带徐咩咩去意大利玩儿了。

    咋晚一起晚饭,几杯酒下肚,他说:生意不错,明年规模继续大点。

    我说:加油。

    他说:现在我就想拼命,拼到女儿什么都不用担心,一辈子都不用担心,哪怕我嗝屁完蛋,她也能自由自在活下去,想要的都能得到。只要没人可以伤害她,我死了也甘心。

    我说:你这状态挺让人羡慕。

    徐飞说:
    “从前以为活下去,要有人在捍卫自己。现在发现活下去,是因为要去捍卫一个人。”

    “所以我要更努力些,过去来不及了,无论现在还是将来,要有能力去捍卫。”

    徐咩咩在旁边吃甜点,满脸幸福。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7:12

    唯一,就等于没有 http://www.douban.com/note/313081202/

    我一直恐惧等错了人。这种恐惧深入骨髓,在血液里沉睡,深夜频频苏醒。

    2002年,和一群志同道合者做活动。活动结束后,大家在路边饭馆聚餐。吃了一半,招牌菜酸汤鱼上来。我眼巴巴等它转到面前,和我隔三四个座位的女孩X放下筷子,说我要走了。她是大学校花,清秀面庞,简单心灵。男生们纷纷举手叫着,我来送你。X红着脸,我不要你们送,我要张嘉佳送。我好不容易夹到一块鱼肉,震惊地抬头,惨烈地说,为什么,凭什么,干什么,我囊中羞涩没有钱打车。说完后继续埋头苦吃。然后呢?然后再见面在三年之后。

    2005年,X打电话来,说想和我吃顿饭。吃饭总是好的,我正好怀抱吃郊区一家火锅的强烈欲望,就带着她打车过去了。她说,一年多在高新区上班,离家特别远,都是某富二代开车一个多钟头来回接送。我沉默一会说,也好,他很有毅力。X低头,轻声说,一开始坚持坐公交车,但他早上在家门口等,晚上在公司楼下等,坚持了几个月。有次公交车实在挤不上去,我就坐了他的车。我一边听一边涮羊肉,点头说,上去就下不来了吧。她什么都没吃,筷子放在面前,小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吃完了,我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出门等出租车。半天没有,寒风嗖嗖,冻得我直跳脚。X打电话喊车过来接我们,我知道就是富二代的车。车是宝马,人也年轻。虽然不健谈,可是很文静。

    X坐在副驾,从视后镜里,我能望见她安静地看着我。我挪到门边,头靠在车窗。夜渗透玻璃,空调温暖,面孔冰凉。驰过高架,路灯一列列飞掠。什么都过去了,人还在夜里。

    这场景经常出现在梦中,像时间长河里倒映的流星。

    梦里,可以回到2002年的一次聚餐,刚有女孩跟我说,算了吧,刚有另一个女孩说,送我吧。然后呢?再也没有然后了。

    多少年,我们一直信奉说,每个人都是一个半圆,而这苍茫世界上,终有另外一个半圆和你严丝密缝,刚好可以拼出完美的圆。

    这让我们欣喜,看着孤独的日,守着黯淡的夜,并且要以岁月为马,奔腾驾驶到彼岸,找到和你周长角度裂口都相互衔接的故事。然后捧着书籍,晒着月光,心想:做怎样的跋山涉水,等怎样的蹉跎时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面有谁在等你。

    有个朋友的世界观在禽流感爆发那天展示给了我,他依旧在吃鸡,并且毫无畏惧。他说,撞到的概率能有多少,大概跟中彩票特等奖差不多吧。我突然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十几亿人中,只有唯一的半圆跟你合适的话,命中注定的话,那撞到的概率能有多少,大概跟中彩票特等奖差不多吧。

    分母那么浩瀚,分子那么微弱。唯一就等于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真的能严丝合缝的半圆。只有自私的灵魂,在寻找另外一个自私的灵魂。我错过了多少,从此在风景秀丽的地方安静地跟自己说,原来你不在这里。

    2012年,在西安街头,捧着手机找一家老牌肉夹馍。烈日曝晒,大中午地面温度不下四十。我满头大汗,又奔又跑又问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头晕目眩,顶不住,瘫倒在树荫下。最后希望出现,旁边饭馆服务员说他认识,带我走几步就抵达。小店门头已换,所以我路过几次都没发现。肉夹馍还未上,严重中暑的我晕厥了过去。醒来发现店里乱成一团,伙计想帮我叫车,我无力地拦住他,说,他妈的,让我吃一个再走。

    不能错过那么好的肉夹馍,因为我已经错过更好的东西。

    等其实不可怕,因为在等待的过程中,你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打游戏、看电影、吃大餐、旅行。

    等不到,你还是你自己。

    因为要等待日出,必然会辜负安眠,但别错过山顶每一丝原本就属于你的风景。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7:24

    旅行不奢侈 http://www.douban.com/note/295578656/

    旅行从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要么用青春替代消费,要么用金钱抵抗艰难。但人总克制不住出去走走的愿望。
    说说那些背着行囊踏上旅途的姑娘。许多人会把一次远途旅行当做成年礼,但因为没挣钱,送给自己的礼物通常比较寒酸,逐渐就促生了穷游的概念。
    其实我不知道怎样算是穷游,豪华游倒是了解,就是广播里常常讲的五星海景房,米其林餐厅管三顿之类。
    拿普通人的做标准,旅游报个团,有宾馆住,有饭馆吃饭,大巴接送,其实花费也不太高,只是这种形式时间短,地点少,不太过瘾。
    倘若自己订票,订青年旅社,安排景点,没有公交就徙步或者骑行,出门便是个把月不回头,要算一算,一点也不便宜。

    网上流传的几百块游西藏,小几千逛欧洲,细看攻略,吃基本靠饼,住基本靠蹭,行就竖个大拇指,顺风车坐了一程又一程。
    也许成功,也许失败。要看你适合与否。
    先说个特例,在男人中,我算是穷游比较成功的。
    那时候不能叫游,叫浇窜。二十岁的样子,因为生活所迫,我扒过绿皮车,用鸡腿贿赂闸口小妹,靠网友救济和老同学同情,睡遍了祖国南北的床铺。
    走的时候我兜里二十三块,定脚在南京时,居然还攒到了半年房租。看起来美好,但像我这么集运气和脸皮于一身的男人还是很少的。

    我喝过雨水,摔过泥浆,跳过湖飞过车,露天睡觉丛林啃草,跟老外打过架,和陌生人拼过酒,用青春消耗不完的体力和激情,一路无所畏惧呐喊唱歌喝醉,与最好的朋友在山间草坡放了半个月羊。
    唯一而巨大的收获是,我看到很大的世界,比想象的要大。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喜怒哀乐和得失悲欢,都能用对比的方式忽略。
    壮阔星空,万千河流,奔腾不尽的雪山,异域狂欢的夜晚,不知名植物拥起的海洋,彩色街道里各色人种们的徜徉。
    你要去看一看,别嘲笑那些失态的人们,他们拥有的地球比你多一些,生命是本书的话,他比你多一张明信片。
    女生们搭车成功率颇高,我的一个女作家朋友,往路边站两分钟,基本就能被带走,有次想去北戴河某个拐弯,司机明明是要去青岛的,愣是绕了个无穷大把她送了过去。
    回来后女作家写了个长篇,内容是她与若干司机的爱情故事。这种爱情故事落在女作家身上是小说,落在贞洁女青年身上就是案件了。
    少年们,航班可能延误,班车也许熄火,客栈断水断电,押身份证正规上岗的师傅店员都可能不太靠谱,你们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坐上陌生人的副驾,偶遇者的沙发?
    好人是多,但是遇到一个坏的,旅行就变成终点。穷游节省到最后,岂不是只能用生命买单。
    也许成功,也许失畋,要看你想得到什么。
    旅行从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要么用青春替代消费,要么用金钱抵抗艰难。但人总克制不住出去走走的愿望。
    过了少年时代,就要努力挣钱,做衣食无忧的旅行,在你死之前,这个世界的路都会走不完,那就走得舒适一些。
    如果你和我一样,从颠沛流离里走过来,就没失去过方向。很简单,阳光海洋的大房子,装备精良的大房车,带着家人和狗狗去旅行。

    自己做饭,沿途张望,听歌聊天打牌,看不同的风吹过不同的浪,写字记录行驶过的地方。享受喜欢的工作,不紧张不忙碌。完成喜欢的梦想,不迟疑不惶恐。
    得到太少会有妒恨,得到太多容易腐烂。就这些,我不停在努力。就这样,我自己的梦想。
    祝路上的人运气好,但是脸皮要薄一点,平平安安。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7:51

    暴走萝莉的传说 http://tieba.baidu.com/p/2525283600?pn=1

    我发现,有恐高症的大多是男人。我身边没几个男人敢坐过山车,包括徙步穿越无人区的一些驴友。反而是女人,在弹跳球、海盗船、风火轮上面大呼小叫,激动得脸蛋通红。

    何木子就这样。她身高一米五五,大波浪卷,萝莉面孔,其实是外企高管。她胆大包天,挚爱这些高空项目,每天碎碎念要去跳伞。

    我亲眼见识她的能量,是群朋友在毛里求斯一个度假村喝酒。坐在酒店大堂,喝至后半夜,把啤酒喝完了。何木子说,你们大老爷们继续聊,酒的事情交给我。

    我陪着她去买酒,走了近两百米到度假村超市。她买了两箱,我说你先走,我来搬两趟。她说不用,然后蹲下来,娇滴滴地喊:“我喳!”然后把整箱酒扛到肩膀,揺揺晃晃搬到酒店。

    朋友毛毛送她去房间,回来后说,何木子往床上一躺,一手揉肩膀,一手揉腰,哎唷哎唷叫唤了十分钟,越叫声音越小,睡着了。

    在沙滩,我看到了更震惊的一幕。何木子穿着长裙,举着一个巨大的火把,比她个子还高,脆生生地狂笑:“哇哈哈哈哈”,疯狗般窜过去,后面大呼小叫跟着七八个黑人。我大惊失色,问旁边的阿梅。阿梅说,何木子一时兴起,抢了黑人的篝火……

    何木子就是传说中的“暴走萝莉”。

    阿梅嗫喏地说:我在生篝火,半天生不起来,被旁边黑人嘲笑了。我听不懂英文,反正他们指着我又笑又鼓掌。何木子暴怒,就去抢了黑人的篝火……

    我呆呆地看着阿梅,叹气:“阿梅呀,你跟何木子究竟谁是男人啊!”

    这两人属于青梅竹马,在南京老城区长大,两家狭窄的石板街道面对面。因为阿梅出名胆小,就得了这个娘娘腔的外号,之所以没被其他男生欺负,就是因为一直处于何木子保护下。

    何木子有段不成功的婚姻。她跟前夫古秦是在打高尔夫认识的,相恋三年结婚。七月结婚十一月古秦出轨,跟旧情人滚床单。被一个哥们在酒店撞到,古秦不认识,结果哥们匆匆打电话给何木子,何木子当时在北京出差,小声说我知道了。

    哥们嘴巴大,告诉了我。我査了査,查到古秦的旧情人其实也是已婚妇女。阿梅担心何木子,我就陪他赶到北京,恰好碰到何木子呆呆站在雪地里。她出差时间过一个礼拜了,可是不想回去。阿梅紧张地双手发抖,我叹口气,正要告诉她这些,何木子手机响了。

    她冲我笑笑,打开免提。对面是古秦的母亲。

    老太太很温和,说,何木子,我对不起你。

    何木子说,不,没人对不起我。

    老太太说,怎么办?

    何木子说,交给他们选择吧。

    老太太说,怎么可以,会拆散两个家庭。

    何木子说,是啊,但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老太太说,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何木子脸色惨白,帽子沾满雪花,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如果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阿姨你不要看不起那个女人,因为从这一天开始,她是你儿子的妻子。

    我注意到她已经不喊妈妈,改了阿姨的称呼。

    老太太沉默很久,说,木子,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了不起?

    暴走萝莉没有暴走,她挂上电话,对我们微笑。小脸冷得发青,那个笑容像冰里冻着的一条悲哀的鱼,而红色的帽子鲜艳醒目,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无比骄傲。

    她扯下帽子,丢给阿梅:“冷,给你戴。”

    阿梅戴上女式绒线帽,样子滑稽。

    离婚时,何木子一样东西也没要。房子,车子,全部还给了古秦。

    很平静如常地过了小半年,大家小心翼翼谁也不去碰触,朋友谈笑风声,只是眼神底下有着不易觉察的悲伤。
    一次在阿梅家喝酒。何木子看着天花扳,突然说,两个人至少有一个可以幸福。

    阿梅闷声不吭,但我觉察他全身发抖。

    我胳膊肘顶顶阿梅,阿梅支支吾吾地说,木子,小时候你经常保护我,可我保护不了你。

    何木子斜着眼看他,接着暴走了。

    她大叫:我的确对他不好啊,没有耐心,他想要个温柔的老婆,可是我脾气差,别问我脾气怎么差了,我吿诉你,就是这么差!

    她喊叫着,满屋子砸东西。

    小小的个子,眼花缭乱地沿着墙瞎窜,摸到什么砸什么,水壶,相框,花盆,锅碗瓢盆。她气喘吁吁地推书架,书架摇摇欲坠,我要去阻止她,被阿梅拉住,他揺揺头。

    然后书架倒了,满地的书。

    何木子泪流满面,说,我不知道,我就是难过,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蹲下来,抱着脑袋,哭着说,你救救我好不好?

    这次暴走,几乎把阿梅家变成了一场碎片。

    过了一个月,大家打算聚会,酒吧订台桌子。阿梅先去,我们到后,却发现坐了人,阿梅呆呆站在旁边。原来位置被占,阿梅不敢跟他们要回来。

    何木子一字一句跟阿梅说:“你不能老这样,跟我学一句话。”她顿了顿,大声说,还能玩啊!

    阿梅小声跟着说:还能玩啊……

    何木子一把推开他,走到那几个男人前,娃娃音声震全场:还能玩啊!

    我们一起吼:还能玩啊!

    保安过来请走了他们。
    又过一个月,何木子请了年假。她的朋友卡尔在毛里求斯做地陪,于是她带着我们一群无业游民去毛里求斯玩。

    玩了几天,深夜酒过三巡,何木子手机震动。她读完短信,突然抿紧嘴巴,抓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我好奇接过来,是古秦发来的,大概意思:你和我母亲通过话?你怎么可以没有经过我允许,跟我母亲说三道四呢?你还要不要脸?你懂自重吗?

    我心中暗叫:我操,这下要暴走了。

    果然,何木子拍案而起:他妈的,这样,我们明天去跳伞。谁要是不跳,我跟他没完!

    大家面面相觑,望着暴走边缘的何木子,不敢吭声。所有人头摇得像拨浪鼓,齐声说:去你大爷,跳跳跳跳个鸡巴……

    第二天,在卡尔带领下,直奔南毛里求斯跳伞中心。大家坐在车上,一个个保持着活见鬼的模样,谁都不想说话。抵达后换衣服,签生死状,接着坐在屋子里看流程录像,管春第一个出声,真的要跳吗?

    何木子冷冷看着他。于是噤若寒蝉。

    何木子在大家闪着泪光的眼神中,指挥卡尔拒绝了教练捆绑串联跳。

    做了会培训,众人表情严肃,其实脑海一片空白,嗡嗡直响,差点啥都听不进去。我嘶吼着:35秒后开伞!我去你们的大爷,啥都能忘记,别忘记35秒后开伞!晚开就没命了!

    管春哆嗦着说:真的会没命吗?

    登机了。爬升到3000多米高空。我们一共六个人,配备了两个教练。教练一遍又一遍替我们检査装备,卡尔喊话:准备啦,现在平飞中,心里默背要领,教练会跟你们一起跳。来,超越自我吧!

    何木子不屑地扫了眼大家,弓着身子站到机舱口,站了整整十秒,回过头,小脸煞白,说:太高了,我们回去斗地主吧。一群人玩命点头。

    教练比划着,卡尔说:不能输给懦弱,钱都交了,不跳白不跳,其实非常安全……

    教练来扶何木子胳膊,何木子哇地哭了,喊:别他妈碰我,你他妈哪个空军部队的!我同学的爸爸是南京军区副司令,你别碰我,我枪毙你啊!别碰我我要回家!我操,姥姥救命啊,毛里求斯坏逼要弄死我……古秦你个狗娘养的把我逼到这个田地的呀……我错了我不该跳伞的……我要回家吃夫妻肺片5555……

    这时我听到角落里传来嘀咕声:还能玩啊还能玩啊还能玩啊……

    我没来得及扭头,阿梅弯腰几步跨到机舱口,撕心裂肺地喊:还能玩啊!

    他顿了下,从胸口扯出一顶红色的女式绒线帽,紧紧抱在怀里,用尽所有的力气喊:何木子,我爱你!

    然后阿梅纵身跳了出去。他紧紧抱着红色女式绒线帽跳了出去。仿佛抱着一朵下雪天里冻得发青的微笑,所以要拼尽全力把它捂暧。

    我们听到“何木子我爱你”的声音瞬间变小,被云海吞没。

    何木子一愣,大叫:还能玩啊!有种你等我一下!

    她纵身跳了出去。

    管春一愣,大叫:还能玩啊!看来阿梅也要找个二婚的了!

    他纵身跳了出去。

    毛毛一愣,大叫:还能玩啊!春狗等老娘来收拾你!

    她纵身跳了出去。

    我跟韩牛一愣,他大叫:还能玩啊!咱俩妈逼只能搞基了啊!

    然后他抱着我纵身跳了出去。

    我能隐约听见卡尔在喊:你们姿势不标准……

    我们自云端坠落。迎面的风吹到喘不过气,身体失重,海岸线和天空在视野里翻滚,云气嗖嗖从身边擦肩而过。整整半分钟的自由落体时间,我们并没有能手抓到手,并没有跟想象中一样可以在空中围个圆。我感觉自己连哭都顾不上,心跳震动耳膜,只能疯狂地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开伞后,我看到蓝色绿色的地面,下方五朵盛开的彩虹。

    我们被这个世界包裹,眼里是最美丽的风景,高高在上,晃晃悠悠飘向落脚地。

    不管他们如何对待我们,以我们自己全部都将幸福的名义。

    出发去毛里求斯前几天,我去阿梅家。他打开门,我吓了一跳。

    他家里依旧保持着两个月前,何木子砸成满地碎片的局面。我说:“靠,两个月了都,你居然没收拾?”

    他小心地绕开破碗、碎报纸、凌乱的书本、变形的书橱,说:“我会收拾的。”

    那天喝高了。

    他说:“这些是被木子打烂的。我每天静静看着它们,似乎就能听见木子哭泣的声音。我可以感觉她最大的悲伤,所以当我坐在沙发上,面对的其实是她碎了一地的心吧。我很痛苦,但我不敢收拾,因为看着它们,我就能体会到她的痛苦。”

    他说:“她的心碎了,我没有办法。天气不好的时候,我只能把自己心上的裂缝拼命贴起来,因为她住在里面,会淋到雨。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努力,怎样加油,怎样奋不顾身,才配的上她。”

    他哭了,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地板:“木子说,我很难过,你救救我好不好。陈末,你说我可以做到吗?”

    我点点头。

    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最大的勇气,就是守护满地的破碎。

    然后它们会重新在半空绽开,如彩虹般绚烂,携带着最美丽的风景,高高在上,晃晃悠悠飘向落脚地。

    不管他们如何对待我们,以我们自己全部都将幸福的名义。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8:04

    最容易丢的东西 http://tieba.baidu.com/p/2525283600?pn=1

    最容易丢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伞。
    这四样你不来回掉个几轮,都不算完整的人生。
    有次雨天打车,打不着,千辛万苦拦到辆还有客人的,拼车走。当时我晚饭白酒喝晕,上车说了地点就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钱包掉脚底,刚想弯腰捡,司机冷冷地说:不是你的,上个客人掉的。
    我捡起来看了眼,特么的就是我的啊。
    司机坚持说,不是你的,你说说里面多少钱,必须精确到几元几角,才能确凿证明。
    因为我钱包丢怕了,所以身份证不放里头,我也从来不记得自己到底装了多少钱。司机咬紧不松口,就差停车靠边从我手里抢了。
    我大着舌头,努力心平气和解释,在司机冷漠的眼光里,我突然明白了,他就是想讹我。
    要紧关头,后座传来弱弱的女孩子的声音:我可以证明,这钱包就是他的,我亲眼看着钱包从他裤子口袋滑出来的。
    司机板看脸,猛按喇叭,脑袋探出车窗对前面喊:想死别找我的车啊,大雨天骑什么电动,赶看投胎换辆桑塔纳是吧?
    下车后我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突然那女孩追过来,怯怯地说:你的钥匙、手机和伞。
    我大惊:怎么在你那?
    女孩说:你落在车上的。
    当时雨还在下着。女孩手里有伞,但因为是我的,她没撑。我也有伞,但在她手里,我撑不着。所以两个人都淋得像落汤鸡。
    我说:咍咍哈哈你不会是个骗子吧?
    女孩小小的个子,在雨里瑟瑟发抖,说:还给你。
    我接过零碎,发现她立刻躲进公交站台的雨篷,大概因为她跟我目的地不同,要还我东西,所以提前下车了。
    我大声喊:这把伞送给你吧。
    女孩揺揺头。
    后来她变成了我的好朋友。她叫瑶集,我喊她幺鸡。她经常参加我们一群朋友的聚会,但和大家格格不入,性格也内向。无论是KTV,还是酒吧,都缩在最角落双手托着一杯柠檬水,眨巴着眼睛,听所有人的胡吹乱侃。
    这群人里,毛毛就算在路边摊吃烧烤,兴致来了也会蹦上马路牙子跳一段民族舞,当时把幺鸡震惊地手里烤肉串都掉下来了。
    这群人里,韩牛唱歌只会唱《爸爸的草鞋》,一进KTV就连点十遍,唱到痛哭流涕才安逸。有次他点了二十遍,第十九遍的时候,幺鸡听到活活吐了。
    这群人里,胡言说话不经过大脑。他见幺鸡一个女孩很冷落,大怒说:你们能不能照顾下幺鸡的感受!幺鸡手忙脚乱摇头说:我挺好的……胡言说:你跟我们在一起有没有一种被轮奸的赶脚?
    我告诉幺鸡:你和大家说不上话,下次就别参加了。
    幺鸡揺揺头:没关系,你们的生活方式我不理解,但我至少可以尊重。而且你们虽然乱七八糟,但没有人会骗我,会不讲道理。你们不羡葛别人,不攻击别人,活自己想要的样子,我做不到,但我喜欢你们。
    我说:幺鸡你是好人。
    幺鸡说:你是坏人。
    我说:我将来会好起来,好到吓死你。
    朋友们劝我,你租个大点的房子吧,以后咱们就去你家喝酒看电影,还省了不少钱。我说好,就租了个大点的房子。大家欢呼雀跃,一起帮我搬家。东西整理好以后,每人塞个红包给我,说,就当大家租的。
    幺鸡满脸通红,说,我上班还在试用期,只能贡献八百。
    我眉开眼笑,登时觉得自己突然有了存款。
    一群人扛了箱啤酒,还没等我把东西整理好,已经胡吃海喝起来。
    幺鸡趁大家不注意,双手抱看一个水杯偷偷摸摸到处乱窜。
    我狐疑地跟看她,问:你干吗?
    幺鸡说:嘘,小声点。你看我这个茶杯好不好看?斑点狗的呢。
    我说:一般好看吧。
    幺鸡说:大家都乱用杯子喝酒,这个是我专用的,我要把它藏起来,这样别人就找不到,不能用我的了。下次来,我就用这个。这是我专用的。
    她仰起脸,得意地说:我贡献了八百块呢,这屋子里也该有我专用的东西啦。
    说完又开始抱看茶杯到处乱窜。
    大家喝多了。东倒西歪,趴在沙发上,地板上,一个一个昏睡过去。
    我去阳台继续喝着啤酒,看天上有星空闪烁,想起一些事情,心里很难过。
    幺鸡摄手蹑脚走近,说: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我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幺鸡说:在想别人呗。她指着我手里,问:这是别人寄给你的明信片吗?
    我说:打算寄给别人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我说:幺鸡你会不会变成我女朋友。
    幺鸡翻个白眼,跑掉了。
    我也喝多,趴在窗台睡看了。听见幺鸡轻手轻脚走进,给我披上毛毯。她说:我走啦,都快十二点了。
    我不想说话,就趴看装睡。
    幺鸡突然哭了说:其实我很喜欢你啊。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喜欢我,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总有一天也会离开我。我是个很傻的人,不懂你们的世界,所以我永远没有办法走进你心里。可我比谁都相信,你会好起来的,比以前还要好,好到吓死我。
    幺鸡走了。我艰难坐起身,发现找不到那张明信片。可能幺鸡带走了吧。
    明信片是我想寄给别人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上面写着:
    是在秋天认识你的。夏天就要过去,所以,你应该在十年前的这个地方等我。你是退潮带来的月光,你是时间卷走的书签,你是溪水托起的每一页明亮。
    我希望秋天覆盖轨道,所有的站牌都写着八月未完。在季节的列车上,如果你要提前下站,请别推醒装睡的我。这样我可以沉睡着到终点,假装不知道你已经离开我身边。
    我抬起头,窗外夜深,树的影子被风吹动。
    你如果想念一个人就会变成微风,轻轻掠过他的身边。就算他感觉不到,可这就是你全部的努力。人生就是这样子,每个人都变成各自想念的风。
    后来我离开南京。走前,大家又凑了笔钱,说给我付这里的房租。我说没人住,为什么要租着。管春说,你出去多久,我们就给你把这房子留多久。你老是丢东西,我们不想让你把我们都丢了。
    我到处游荡,搭车去稻城。半路抛锚,只好徒步,走到日落时分,才有家旅馆。可惜床位满了,老板给我条棉被。我裏看棉被,躺在走廊,看见璀璨的星空。正喝着小二取暧,管春打电话给我,闲聊着,提到幺鸡。
    管春说,幺鸡去过酒吧,和她家里介绍的一个公务员结婚了。
    我不知道她生活的如何,在泸沽湖的一个深夜,接到过幺鸡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抽泣,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一个女孩子伤心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为何哭泣,可能那个公务员对她不好,也可能她只是喝多了。
    后来,她再未联系我。就算我打过去也没有人接。又过两个月,我打过去,就变成空号了。
    一年多后,我回到南京。房东告诉我,那间房子一直有人付房租,钥匙都没换,直接进去吧。
    一年多,我丢了很多东西,可这把钥匙没有丢。
    我回到家,里面满是灰尘。
    我一样一样整理,一样一样打扫。
    在收拾橱柜时,把所有的衣服翻出来。结果羽绒服中间夹着一个杯子。斑点狗的杯子。
    我从来没有找过幺鸡的杯子在哪里。
    原来在这里。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8:25

    末等生 http://tieba.baidu.com/p/2525283600?pn=1

    2012年我在曼谷郊边的巧克力镇,招待高中同学王慧。
    这是家迷幻如童话的饭馆,白色房子静谧在草地,夜火灯烛倒映在河流。
    王慧留着大波浪,浅妆,笑意盈盈,经过的老外不停回头看她。
    次日我要坐火车到春蓬,而她直飞香港,所以我们没有时间聊太多。也不用聊太多,一杯接一杯,互相看着,乐呵呵地傻笑。
    我说:慧子,你不是末等生了,你是一等兵。
    1997年,王慧坐我前排,格子衬衣齐耳短发。
    有天她吉诉我,暗恋一个男生。我问是谁,她说你猜。
    文科班一共十八个男生,我连猜十七次都不对。只能是我了!这下我心跳剧烈,虽然她一副村姑模样,可是青春中的表白总叫人心旌揺晃。
    这时候她扭捏半天,说,是隔壁班的袁鑫。
    ——不带这样玩儿的好吗?隔壁班我去你奶奶的!
    香港回归的横幅挂在校园大门。
    7月1日举办《祖国我回来了》演讲大赛,我跟王慧都参加。四十多名选手济济一堂,在阶梯教室做战前动员,学生会主席袁鑫进来给我们训话。
    他走过王慧身边,皱着眉头说:慧子,要参加演讲比赛,你注意点形象。
    慧子一呆,难过地说,我已经很注意了啊。
    她只有那么几件格子衬衣,注意的极限就是洗得很干净。
    后来我知道她洗衣服更勤快了,每件都洗到发白。
    袁鑫和一个马尾辫女生聊得十分开心,从中国近代史聊起,一直聊到改革开放。最后袁鑫对马尾辫说,加油,你一定拿冠军。
    慧子咬着笔杆,恨恨对我说,你要是嬴了她,我替你按摩。
    我大为振奋,要求她签字画押,贴在班级黑板报。
    当天通读中国近代史,一直研究到改革开放,次日精神抖擞奔赴会场,大败马尾辫。
    晚自习解散的时候,在全班“胜之不武”的叹息声中,我得意地趴在讲台上,等待按摩。
    王慧抿紧嘴唇,开始帮我捏肩膀。
    我暴斥:“没吃饭?手重点!”
    王慧怒答:“够了吗?会不会捏死你?”
    我狂笑:“哈哈哈哈毫无知觉啊我嚓,难道已经开始了吗?用力啊少女!”
    其实,当时她的手一捏,我如被雷劈,差点跳起来,脑子里不停在喊:……疼疼疼……这是被碾压的感觉……疼啊我操……咔吧一声是怎么回事……我的肩胛骨断了吗……疼死爹了啊尼玛……小时候干过农活的女人伤不起……啊第三节脊推怎么插进我的肝脏了……
    我快挺不住的刹那,慧子小声问我:陈末,你说我留马尾辫,袁鑫会觉得我好看吗?
    我不知道,难道一个人好不好看,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吗?
    1998年,慧子的短发变成了马尾辫。
    慧子唯一让我钦佩的地方,是她的毅力。
    她的成绩不好,每天试题做得额头冒烟,依旧不见起色。可她是我见过最有坚持精神的女生,能从早到晚刷题海。哪怕一条都没做对,但空白部分填得密密麻麻,用五百个公式推出一个错误的答案,令我叹为观止。
    慧子离本科线差几十分。她打电话哭着说,自己要复读,家里不支持。因为承担不起复读的费用,所以她只能去连云港的专科。
    我呢?当时世界杯,高考期间我在客厅看球赛,大喊:进啦进啦。我妈在饭厅打麻将,大喊:胡啦胡啦!
    巴乔踢飞点球,低下头的背影无比寂寥。我泪如雨下,冲进饭厅掀翻麻将桌,搅黄老妈的清一色。
    后来?后来那什么第二年我又考一次。
    1999年4月,大使馆被美国佬炸了。复读的我,旷课奔到南京大学,和正在读大一的老同学游行。慧子也从连云港跑来,没有参加队伍,只是酒局途中出现了一下。
    在食堂推杯换盏,她小心地问:“袁鑫呢?”
    我一愣:“对哦,袁鑫也在南大。”
    “他怎么没来?”
    “可能他没参加游行吧。”
    慧子失望地哦了一声。我说那你去找他呀,慧子揺摇头:“算了。”
    我去老同学宿舍借住。至于慧子,据说她是在长途车站坐了一宿,等凌晨早班客车回连云港。
    对她来说,或许这只是一个来南京的借口。花掉并不算多的生活费,然而见不到一面,安静地等待天亮。
    慧子家境不好,成缋不好,身材不好,逻辑不好,她就是个挑不出优秀品质的女孩。
    我一直想,如果这世界是所学校的话,慧子应该被劝退很多次了。生活,爱情,学习,她都是末等生。唯一拥有的,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咬着牙齿,坚持再坚持,堆砌着自己并不理解的公式。
    无论答案是否正确,她也一定要推导出来。
    2000年,大学宿舍都在听《白桦林》。九月的迎新晚会,文艺青年弹着吉他,悲伤地歌唱: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我拎着啤酒,晃悠在校园。回到宿舍,接到慧子的电话。她无比兴奋:陈末,我专升本啦,我也到南京了,在南师大!
    末等生慧子,以男生的方位画一个坐标,跌跌撞撞杀出一条血路。
    2001年10月7号,十强赛中国队沈阳主场战胜阿曼,提前两轮出线。一切雄性动物沸腾了,宿舍里的男生怪叫着点燃床单,扔出窗口。
    一群男生大呼小叫,冲到六栋女生宿舍楼下。
    我在对面七栋二楼,看到他们拥蔟的人是袁鑫。
    袁鑫对着六栋楼上阳台,兴奋地喊:霞儿,中国队出线啦!
    一群男人齐声狂吼:出线啦!
    袁鑫喊:请做我的女朋友吧!
    一群男人齐声狂吼:请做他的女朋友吧!
    望着下方那一场幸福,我脑海浮现出慧子的笑脸,她穿着格子衬衣,马尾辫保持至今,不知道她这时候在哪里。
    2002年底,非典出现,蔓延到2003年3月。我在电视台打工,被辅导员勒令回校。4月更加严重,新闻反复辟谣北京没有封城。学校禁止外出,不允许和校外人员有任何接触。
    我在宿舍百无聊赖打魔兽,接到电话,是慧子。
    她说,一起吃晚饭吧。
    我说,出不去。
    她说,没关系,我在你们学校。
    我好奇地跟她碰面,她笑嘻嘻地说,实习期在你们学校租了个研究生公寓。
    我说,你们学校怎么放你出来的呢?
    她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封锁前我就租好了。辅导员打电话找我,我骗她在外地实习,她让我呆着别乱跑。
    去食堂吃饭,我突然说,袁鑫有女朋友了。
    她有些慌乱,不敢看我,乱岔话题。
    我保持沉默,她终于抬头,说:我想和他离得近一些,哪怕从来没碰到过,但只要跟他一个校园,我就很开心。
    一个女孩子,连男生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却花了一年又一年,拼尽全力想靠近他。无法和他说话,她的一切努力,只是跑到终点,去望一望对面的海岸。
    就如同她高中做的数学试卷,写满公式,可是永远不能得分。
    上帝来劝末等生退学,末等生执拗地继续答题,没有成绩也无所请,只是别让我离开教室。
    看着她红着脸,慌张地拨拉着米粒,我差点眼泪掉进饭碗。操。
    2004年,慧子跑到酒吧,电视正直播着首届超女的决赛。我们喝得酩酊大醉,慧子举起杯子,对着窗外喊:祝你幸福!
    那天,袁鑫结婚。
    我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倒映在窗玻璃,心想,末等生终于被开除了。
    2005年,慧子跑到酒吧,趴在桌上哭泣,大家不明所以。
    她揺擦眼泪:他一定很难过。
    传闻,袁鑫离婚了。
    那天后,没见过慧子。打电话给她,她说自己辞职了,在四川找事儿干。
    2006年,一群人走进酒吧。看见当头的两个人,管春手里的杯子啯当掉在地上。朋友们目瞠口呆,慧子不好意思地说,介绍一下,我男朋友袁鑫,我们刚从四川回南京。
    我头噏一声,没说的,估计袁鑫离婚后去四川,然后只对他消息灵通的慧子,也跟着去了四川。
    坐下来攀谈,果然,袁鑫去年跟着亲戚,在成都投资了一家连锁火锅店,现在他打算开到南京来。
    袁鑫跟搞金融的同伴聊天,说的我们听不太懂,唯一能听懂的是钱的数目。同伴对袁鑫摆摆手,说,入五百万,用一个扛杆,一比六,然后再用一个杠杆,也是一比六,差不多两个亿出来。
    袁鑫点点头说,差不多两个亿。
    管春震惊地说:两……两个亿?
    我震惊地说:两……两个亿?
    韩牛震惊地说:比我的精子还多?
    慧子也听不懂,只是殷勤地倒酒,给袁鑫每个朋友倒酒。她聚精会神,只要看到酒杯浅了一点,立刻满上。
    他们虽然聊的是两个亿,结账的时候几个男人假装没看见,慧子抢着把单买了。
    2007年。慧子和袁鑫去领结婚证。到了民政局办手续,工作人员要身份证和户口本。
    慧子一愣,户口本?
    工作人员斜她一眼。袁鑫说,我回去拿。
    袁鑫走了后,慧子在大厅等。
    她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五点。民政局中午休息的时候,有个好心的工作人员给她倒了杯水。
    慧子想,袁鑫结过一次婚,他怎么会不知道要带户口本呢?所以,袁鑫一定是知道的。
    也许这是一次最后的拖延。很多人都喜欢这样,拖延到无法拖延才离开,留下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只要自己不流泪,不管别人会流多少泪。
    慧子站不起来,全身抖个不停。她打电话给我,还没说完,我和管春立刻开车冲了过去。
    慧子回家后,看到袁鑫的东西都已经搬走,桌上放着存折,袁鑫给她留下十万块。还有一张纸条:其实我们不合适,保重。
    大家相对沉默无语,慧子缓缓站起身,一言不发就往外走。慧子伸出手,管春把车钥匙放她手心。她开向一家火锅店。火锅店生意很好,门外板凳坐着等位的人。
    店里热闹万分,服务员东奔西窜,男女老少涮得面红耳赤。慧子大声喊:袁鑫!她的声音立刻被淹没在喧哗里。
    慧子随手拿起一杯啤酒,重重砸碎在地上。然后又拿起一杯,再次重重砸碎在地上。
    全场安静下来。
    慧子看见了袁鑫,她笔直地走到他面前,说:连再见也不说?
    袁鑫有点惊慌,左右环顾满堂安静的客人,说:我们不合适的。
    慧子定定看着他,说: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不是05年在成都偶然碰到的。我从1997年开始喜欢你,一直到今天下午五点,我都爱你,比全世界其他人加起来更加爱你。
    她认真看着袁鑫,说,我很喜欢这一年,是我最幸福的一年,可你并不喜欢我,希望这一年没有对你有太多的困扰。不能做你的太太,真可惜。那,再见。
    袁鑫呆呆地说,再见。
    慧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再见。
    慧子把自己关在租的小小公寓,过了生命中最孤单的圣诞,最孤单的元旦。我们努力去陪伴她,但她永远不会开门。
    新年遇到罕见暴雪,春运陷入停滞。我打电话给慧子,她依旧关机。
    2008年就此到来。
    隔了整整大半年,四月一日愚人节,朋友们全部接到慧子的电话,要到她那聚会。
    大家蜂拥而至,冲进慧子租的小公寓。
    她脸浮肿,肚子巨大,一群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毛毛激动地喊:慧子你怀孕啦,要生宝宝啦,孩他爸呢?
    毛毛突然发现我们脸色铁青,她眨巴眨巴眼睛,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抓住慧子的手,喊:为什么会这样?
    慧子摸摸毛毛的脑袋:“分手的时候就已经三个月了。站着干吗,坐沙发。”
    我们挤在沙发上,慧子清清嗓门说,下个月孩子要生了,用的东西你们都给点主意。
    她指挥管春打开一个大塑料袋,里边全是咅种牌子的纸尿裤,皱着眉头说,到底哪种适合宝宝的皮肤呢?这样,你们每人穿一种,有不舒服的坚决不能用。
    大家捧着纸尿裤发呆。
    慧子说,记得明天交份报告给我,详细说说皮肤的感受,最好不少于一百字。
    我们聊了很久,慧子有条不紊安排着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情,我们忙不迭点头。
    可是,毛毛一直在哭。
    慧子微笑:不敢见你们,因为我要坚持生下来。
    我说:生不生是你自己的事情。养不养是我们的事情。
    慧子揺头:养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毛毛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安静站立的慧子,抽泣着说:慧子,你怎么过来的?慧子你告诉我,你怎么过来的?
    管春快步离开,冲进地下车库,猛地立住,狂喊一声:袁鑫我操你大爷!
    他的喊声回荡在车库,我眼泪也冲出眼眶。
    第二天。
    管春交的:裤裆空荡荡的,感觉内心很失落。
    我交的:上厕所不小心撕破,卡住拉链。第二次上厕所,拉链拉不开,我喝多了就尿在裤子里了。幸好穿了纸尿裤。唉,妈个逼蛋,特别悲伤的一次因果。
    韩牛交的:那薄弱的纸张,触摸我粗糙的肌肤,柔滑如同空气。我抚摸过无数的女人,第一次被纸尿裤抚摸,心灵每分钟都在打着战栗,感受到新生,感受到美好,感受到屁股的灵魂。
    慧子顺产,一大群朋友坐立不安守候。看到小朋友的时候,所有人哭得不能自已,只有精疲力尽的慧子,依然微笑着。
    毛毛陪着慧子坐月子。每次我们带着东西去她家,总能看到两个女人对着小宝宝傻笑,韩牛熟练地给宝宝换纸尿裤。
    嗯,对,是韩牛,不是我们不积极,而是他不允许我们分享这快乐。
    2009年,韩牛群发短信:谁能找到买学区房的门路?
    我回:不结婚先买房,写谁的名字?
    韩牛:操,大老爷们结不结婚都要写女人名字。
    2012年的巧克力镇,高中同学王慧坐在我对面。东南亚的天气热烈而自由,黄昏像燃着金色的披萨。
    慧子不是短发,不是马尾辩,是大波浪卷。
    王慧给我看一段韩牛刚发来的视频。
    韩牛和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对着镜头在吵架。
    韩牛说,儿子,我好穷啊。
    小朋友说,穷会死吗?
    韩牛说,会啊,穷死的,我连遗产都没有,只留下半本小说。小朋友说,那我帮你写。
    韩牛说,不行,这本小说叫《躲债》,你没这经历不会写。小朋友哇地哭了,一边哭一边说,爸爸不要怕,我帮你写《还债》……
    王慧乐不可支。
    记忆里的她,曾经问:我留马尾辫,会好看吗?
    现在她卷着大波浪,曼谷边郊的黄昏做她的背景,深蓝跟随一片灿烂,像燃着花火的油脂,浸在温暧的水面。
    对这个世界绝望是轻而易举的,对这个世界挚爱是举步维艰的。
    你要学会前进,人群川流不息,在身边像晃动的景片,你怀揣自己的颜色,往一心要到的地方。
    回头可以看见放风筝的小孩子,他们有的在广场奔跑欢呼,有的在角落暗自神伤,越是遥远身影越是黯淡,他们要想的已经跟你不一样了。
    收音机放的歌曲已经换了频率。
    听完这首歌,你换了街道,你换了夜晚,你换了城市,你换了路标。你跌跌撞撞,做挚爱这个世界的人。
    马尾辫还是大波浪,好不好看,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吗?
    对的,所以,慧子,你不是末等生,你是一等兵。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8:40

    再难过,有好基友陪在身边,就可以顺利逃亡 (原来小站里边还有.. LZ没仔细找,不好意思啊!) http://site.douban.com/177678/widget/notes/10060932/note/314479798/

    我有个朋友,是富二代,非常有钱,属于那种倒拎起来抖两下,哗啦啦掉满地金银财宝。

    我穷困的时候,就想办法到他那儿刨钱。他酒量不好,就撺掇他去酒吧,然后谁喝得少一瓶,输一百块。

    开始我每次能赚两三百,但这完全是血汗钱,比卖淫还要高难度,次日头昏眼花躺着起不来。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复,一大早兴冲冲到他公司,说:老赵,换个模式吧,我们来对对联,谁对不出来,输一百块。

    老赵茶杯差点捏碎,愤愤说:你这个太赤裸裸了。

    当天晚上,他背着包换洗衣服到我家,要住两天。我翻箱倒柜,家里只有一袋米,随便煮了锅粥,他咂咂嘴,说,真香。

    我灵机一动,说,老赵,换个模式吧,谁先走出家门,输一千块。

    老赵心满意足缩进沙发,表示同意。

    第二天我们睡觉,看电视,喝粥。

    第三天我们睡觉,看电视,喝粥。

    第四天我们睡觉,看电视,喝粥,我颤抖着问,老赵,你生意也不出去管管?

    第五天我们睡觉,看电视,喝粥,老赵眼睛血红,在门口徘徊,突然冲到我面前,疯狂咆哮:老子是富二代,老子不要喝粥,老子家里有五六座商城,七八个工厂,老子为什么要在这里喝粥?!你回答我啊5555谁他妈再让我喝粥我咬死这坏逼啊我要吃肘子55555555

    半夜我饿醒了,听到厨房有动静,摸索着过去,发现老赵在煎东西。诺大的锅子,半锅油,里面飘着三四片火腿肠。

    我说,哪来的?

    老赵哆嗦着嘴唇,说,茶几下面捡到半根。

    我说,分我一片。

    老赵一丢锅铲,哭着说:这应该吗?富二代得罪你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抢火腿肠?

    我呆呆地说,焦了。

    第六天我们睡觉,睡觉,睡觉。老赵挣扎着爬起来,去书房上网玩。我听见他QQ滴滴的声音,赶紧关上卧室门,偷偷打开笔记本,申请了个新号码,捜罗美女照片疯狂发给他:帅哥交个朋友。

    老赵:你是?

    我:寂寞单身少妇,想拥有初恋。

    老赵:都少妇了怎么初恋?

    我:少妇怎么不能初恋?

    过了几分钟,老赵:百虔百科,少妇(shào fù)已婚的年轻女子。

    我:你管那么多干吗,我看中的又不是你的钱。

    老赵:……你怎么知道我有钱?

    我:……废话真他妈多,喝酒去,叉叉酒吧!

    然后我发了张裸照。

    听到书房椅子咕咚一声,老赵仰天倒下。他疯狗一样冲出来,红着脸团团转圈。我合上笔记本,说,一千块打个折,八百。

    老赵丢给我八百,嗷嗷叫着夺门而去。

    过一会,我走进酒吧,他果然笔直坐在那。我一屁股坐下来,他说,你干吗?

    我说:来寻找初恋。

    老赵说:……

    我说:少妇棒不棒?少妇有八百呢,请你喝酒。

    老赵躲在阴影里,捂着脸哭成泪人。

    我们喝得大醉。

    那段时间老赵失恋。七年的女朋友,谈婚论嫁,突然说要寻找灵魂,问老赵要了笔钱,独自背着包去西藏。回来后趁着老赵出差,东西搬走,留了封长长的信。写什么我不知道,那天是我跟老赵拼酒第一天,嬴了三百块。

    后来我在微博看到他女朋友和男人的合影,笑颜如花。那天是我跟老赵拼酒第四天,输了一百块。

    人人都会碰到这些事情。在原地走一条陌路。在山顶听一场倾诉。在海底看一眼尸骨。在沙发想一夜前途。

    这是默片,只有上帝能给你配字幕。

    所以整整半个月,我们从没聊起这些。

    不需要倾诉,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批判,不需要声讨,独自做回顾。

    朋友不能陪你看完,但会在门口等你散场,然后傻笑着去新的地方。

    再难过,有好基友陪在身边,就可以顺利逃亡。

  •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2013-11-25 19:29:24

    初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http://book.hebei.com.cn/system/2013/11/12/013063946.shtml

    我会承诺很多,实现很少,我们会面对面越走越远,肩并肩悄然失散。你会掉眼泪,每一颗都烫伤我的肌肤。你应该留在家里,把试卷做完,而不是和我一起交了空白纸张。对不起,爱过你。

      1

      加班后12点,就去一家很熟悉的酒吧喝酒。酒吧里的女人都被别人摸来摸去,我没有兴趣摸田园犬,田园犬也没有兴趣摸我,就呼啦啦喝了好多。

      田园犬说:“你知道八卦游龙掌讲究的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吗?”

      我说:“制你妹,不如制服诱惑。”

      田园犬当场翻脸:“我严肃的时候你也严肃一点儿好不好?”

      我心想,八卦游龙掌很严肃吗?靠。

      田园犬说:“所以说,在爱情里,一定要先去追求别人。”

      我说:“追你妹,太没面子了。”

      田园犬说:“一定要先追,因为你先追,顶多一开始丢点儿面子。如果追到了,就说明你研究了她的爱好,迎合她的喜怒,你已经慢慢渗透她的生活,等你厌倦她的时候,她却已经离不开你。因此,在结局里,一般提出分手的,都是先追求的那一个。”

      我大惊失色:“太卑鄙了,太强大了,这算什么?”

      田园犬喝了一杯:“如果打仗需要《孙子兵法》,那么谈恋爱,需要的就是‘犬子兵法’。”

      透过金黄色的啤酒,我突然发现,每个女人都有了姿色。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酒色。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慢慢的,当她不放心自己,才把生命托付给你的时候,你已经先发制人,先发离开。

      2

      六年级的时候,和班长同桌。当时总是班长拿第一名,我拿第二名,于是她是大队长,我是中队长。

      大队长和中队长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一般举行仪式的时候,她大声喊:“赖宁,你是我们的骄傲!”而我站她旁边,严肃地行少先队礼,她不喊完,我不能把手放下来。

      因为少先队礼,老子恨死了赖宁。

      有一天,来了个胖胖的班主任。她在上面自我介绍,我们在下面议论纷纷。

      班长:“长得真胖。”

      我:“这么胖,炖汤一定很好喝。”

      班长:“才吃早饭你又饿了?”

      我:“这么胖,我一定要得到她。”

    胖胖的班主任宣布了一条最新规则,每天都要睡午觉,谁睡午觉不老实,班长就把他的名字记在本子上。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被班长写在本子上。唉,老子真想改名叫作懋罱綮,记我名字的时候,也让她多写几笔。

      她越是记老子名字,老子越是不睡,要是早点儿让老子学会生理卫生知识,就一刀砍断她脸部肌肉,再一刀割断她文胸带子。

      我之所以知道她六年级就戴文胸,是一次她又记我名字,我就抓她辫子,被她逃脱,再抓,抓到一根松紧带,大叫:“哇,这是什么?没事把自己五花大绑干什么?”

      结果她号啕大哭。

      结果我要喊家长。

      妈妈告诉我,这叫作文胸,男孩子不能随便抓。

      我心想:不是说应该抓好文化,文胸也算是文字辈的,为什么不能抓?

      等我长大后,再一次抓到文胸,悲哀地想,小时候没有抓好文化啊,现在抓文胸都只能抓到A罩杯,抓不到D罩杯的。

      3

      迎接期末考试,终于不用午睡。班长带了一本课外读物,《小王子》的绘图本。她借给全班人看,我就硬憋着,不问她借。

      全班人看完了,她在后面出着黑板报,我偷偷过去:“借给我看看好不好?”

      班长:“不借。”

      我:“你借我看,我送你文胸。”

      班长咬住嘴唇,不理我了。

      我恼羞成怒,暗想,这又哪儿触犯你了!

      在期末考试前,胖胖班主任给大家算总账,所有被记名字的都要在水泥地上打手背。

      一个一个被点名,我都做好从早上打到晚上的准备,结果始终没有叫到我。

      我心想,这个胖子,难道真的被我得到了?

      期末考试后,就毕业了。

      毕业当天,班长送我一个包裹,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是那本《小王子》绘图本。

      一是那个记名册。

      我打开记名册,发现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每一天,都有一个名字被圆珠笔涂成一个蓝块。

      送我这个东西干什么?我莫名其妙。

      直到初中,我的智商终于提升到一百之后,有天我才突然明白,那每一天的记录里,蓝块下一定是我的名字!

      在她交本子之前,把我的名字都涂成了蓝块。

      我冲回家,翻箱倒柜,找到了那个记名册,在最后一页找到了电话号码。

      可是我打那个电话号码时,班长已经搬家了。谁也不知道班长搬到了哪里。

      于是在我的记忆里,班长永远成为了一个美人。

    更重要的是,这把我初恋的年龄,从六年级一下子提升到了大一。

      叹气,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4

      大一的时候,女孩子姜微从外地来找我。她先给我一条绿箭口香糖。

      我:“这是什么?”

      姜微:“口香糖。”

      我:“顶饱吗?”

      姜微:“你没有东西吃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好不好?”

      我:“没有钱吃东西,老子还有钱打电话?”

      姜微:“那这张电话卡你拿着。”

      我:“都没有东西吃了,我还要卡干什么?”

      姜微:“那这张银行卡你拿着。”

      我突然泪水掉了下来,去你大爷的电话卡,去你大爷的银行卡,老子饿。

      后来我和姜微打了半年电话。

      我发现一个重要的讯息,女孩想我的时候,都是在打电话的时候哭。妈妈想我的时候,都是挂了电话后哭。

      再后来,我发现很要好的朋友喜欢姜微。

      于是我问姜微借了一千五百块。

      我把这十五张一百块压在枕头底下。

      没有钱去吃饭的时候,不碰它。

      没有钱去网吧的时候,不碰它。

      就连姜微打电话说,没有钱交学费的时候,我都没有还给她。

      嗯,结果朋友帮她交了。

      五年之后,他们结婚了。

      我送了一千五百块的红包。

      这个红包里的十五张一百块,都被枕头压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我终于还掉了这十五张一百块,留下了一张绿色的口香糖的包装纸。

      这张绿色的口香糖包装纸,也被枕头压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5

      上高三的时候,我没寄宿,住在学校教师楼边上的一栋两层小土房里。楼上住的是我,楼下住的是退休老校长。

      永远有电,永远有水,通宵看武侠书从来不用手电筒,想回就回,想走就走,那呐喊奔放的生活!

      你读高三的日子,有我快活吗?现在回想,都快活得想翻空心跟头呢。

      班主任是个孤独而暴躁的老女人。我经常因为她的孤独,而被喊过去谈心,因为她的暴躁,而在谈完之后被怒骂。

      悲愤之下,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早操不出,早读不去,心情一旦不好,连早课都不上。

      这叫什么?

      魄力。

    6

      一天大清早,有人敲门。我开门,是个女生,还拎了个塑料袋子。

      我心想,妓女生意怎么做到高中生这里来了?

      女生:“你没吃早饭吧?”

      我:“不吃,滚。”

      女生:“这么粗鲁干什么?”

      我:“就是这么又粗又鲁。”

      女生:“是别人托我带给你的。”

      我:“别人是什么人?”

      女生:“别人不想告诉你,不要算了。”

      我:“不想告诉我?那就是不用我还了吧?”

      女生:“送你的为什么要还?”

      我:“哈哈哈哈,别人真好。”

      女生走了,我一边吃着麻团和豆浆,一边心想,别人太穷了,早饭送这个。

      我班有朵校花,爆炸美丽,爆炸智慧,学习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

      我的愿望是用法律制裁校花同学,枪毙,或者帮我考试,以上二选一。

      同桌的愿望是用法律制裁门卫,这样可以半夜偷偷溜到录像厅看片子,看到一半喊老板换片!

      几年后,同桌被法律制裁了,他在承德当包工头,偷税漏税拖欠工资,被判入狱三年。

      当年我就知道这个同桌并非等闲之辈。一天约了我去城里打游戏,他居然还带了一个猪头妹。

      打到半夜,他问我借钥匙,说要和猪头妹住过去。

      我还要打街霸,用钥匙和他换了十几个铜板。

      第二天大早就出了状况,他们出房间时被楼下退休的老校长看见了。

      幸好天色不好,老校长没有认出女生是谁,不然和猪头妹同居,太掉价了。

      无奈天色不好,老校长也没有认出男生是谁,我房间出来的肯定是我,太委屈了。

      班主任开始找我谈话,脸色凝重。

      教导主任开始找我谈话,脸色凝重。

      副校长开始找我谈话,脸色凝重。

      我正在绝望地等校长找我谈话,接着锒铛入狱,我是个流氓啊流氓!一个还没有摸过女生小手的流氓,哭跪。

      突然校长就不找我了,老师们谁也不提这事了,突然就烟消云散。我好奇得三天没睡着觉。

      某消息灵通人士私下和我说:“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

      消息人士:“十个铜板。”

      我:“好。”

      消息人士:“你知道校花同学吧。”

      我:“废话。”

      消息人士:“是她跑到校长那边去,说那晚住在你房间的是她。”

      我大惊:“这不玷污我的名声吗!”

      消息人士:“滚,校花同学是咱们学校高考状元的唯一希望,是考取重点大学的唯一希望,哪个老师会碰她?她这么一说,自然就不追究你,事情就过去了啊。”

      校花同学不但爆炸美丽,爆炸智慧,还爆炸伟大。

      在爆炸伟大面前,未成年同居就像天上的浮云一样。

    7

      但我后来没想到,校花同学不比我们江湖中人,她是施恩图报的。

      从此,在校花同学的要挟下,我参加早操,参加早读,参加早课。但校花同学后来也没想到这么做的弊端。

      校花同学:“张嘉佳,我们一起报考南浦大学吧?”我大惊失色:“南浦大学?你以为我是校草?名牌大学,那他妈的是人上的吗?”

      “啪。”我的左脸被抽肿。

      校花同学:“我们一起报考南浦大学吧?”

      我:“你给我一百块我就填。”

      校花同学:“给你一块。”

      我:“一块?你怎么穷得像小白?”

      校花同学:“小白是谁?”

      我:“我家养的土狗,我在它脖子上挂了个一块的硬币。”

      “啪。”我的右脸被抽肿。

      结果两个人都填了南浦大学。

      结果我考上了,她没考上。

      她服从第二志愿,去了天津。

      8

      天津为什么不是江苏城市,搞得电话全是跨省长途,一个学期下来,抽屉里一沓电话卡。

      我消耗电话卡的岁月里,出现了姜微。

      我很少接姜微电话,就算自己在宿舍,也要舍友说我不在。

      因为我要等校花同学的电话。校花同学打来占线的话,还要解释半天。

      可是校花同学突然再也不打电话给我了。

      打过去,她也永远不在。

      我等了一个星期。难道她死了?他妈的,一想到她死了,我就难过得吃不下饭,我真善良。

      我等了一个月。就算死了也该投胎了吧?一想到她投胎了,我就寂寞得睡不着觉,我真纯朴。

      我等了三个月。我想去天津。

      这时候,姜微从外地来找我。

      她先给我一条绿箭口香糖。

      我:“这是什么?”

      姜微:“口香糖。”

      我:“顶饱吗?”

      姜微:“你没有东西吃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好不好?”

      我:“没有钱吃东西,老子还有钱打电话?”

      姜微:“那这张电话卡你拿着。”

      我:“都没有东西吃了,我还要卡干什么?”

      姜微:“那这张银行卡你拿着。”

      我心想,姜微就是比校花同学富裕啊。

      于是我问她借了一千五百块。

      我把这十五张一百块压在枕头底下。

      没有钱去吃饭的时候,不碰它。

      没有钱去网吧的时候,不碰它。

      姜微没有钱交学费的时候,我都没有还给她。

      终于,姜微不理我了。她喜欢我的一个朋友,他们很合适,他们一样……他们一样有钱。

      我始终没有去天津,因为……要去也是校花同学来南京对不对?

    9

      学期末,熟悉的声音。

      校花同学:“你还好吗?”

      我:“你好久不打电话给我了。”

      校花同学:“呵呵,没有钱买电话卡。”

      我:“太穷了吧你,我有钱我分你一点儿。”

      校花同学:“不要分钱了,张嘉佳,我们分手吧。”

      我:“……还是分钱好了。”

      校花同学:“我说真的,张嘉佳,我们分手吧。”

      我:“……我要分钱。”

      校花同学:“张嘉佳,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分钱分钱。”

      校花同学:“有空多打电话给妈妈,她一定很想你。”

      我:“……分钱分钱。”

      校花同学:“张嘉佳,你想我吗?”

      我:“……分钱分钱。”

      校花同学:“不要哭了,记得有一天,我托人给你送早饭吗?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吃了没有呢。”

      我:“……我吃了。”

      校花同学:“张嘉佳,记得吃早饭。对了,如果再让你报考一次,你会选什么大学?”

      我心想,我什么地方也不选,我找个村姑,在那二层小土楼,洞房种田浇粪,这辈子都不用买电话卡。

      “张嘉佳,分手以后,你再也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

      电话就这么挂了。

      挂的时候,我已经忘记哭了,但是我好像听到她哭了。

      10

      五年之后,听到姜微和我朋友结婚的消息。我送了一千五百块的红包。这个红包里的十五张一百块,都被枕头压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我终于还掉了这十五张一百块,留下了一张绿色的口香糖的包装纸。

      这张绿色的口香糖包装纸,也被枕头压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而在这五年里,我去过校花同学的家里三次。她的照片一直摆在客厅靠左的桌子上。

      照片边上有本笔记,有一盆花和一些水果。

      照片前还点着几根香。我抽烟,她抽香,还一抽好几根。

      看她这么风光,可是我很难过。

      我知道这笔记本里写着,她给谁送了早饭,她为谁背了黑锅,她要怎么样骗一个笨蛋分手,她真是个斤斤计较、施恩图报的小人。

      笔记里还夹着病历卡。

      我想,应该感谢它,不然我还要消耗电话卡。

      我想,应该痛恨它,否则我不会这么难过。

      每次我会和她妈妈一起,吃一顿饭。

      每次我和她妈妈吃饭,都说很多很多事情,说得很开心,笑得前仰后合。

      每次我在她家,不会掉一滴眼泪,但是一出门,就再也忍不住,蹲在马路边上,哭很久很久。

      如果我是这样,我想,那她妈妈也一定等我出门,才会哭出声来吧。

    11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继续没有早饭吃。没有早饭吃的时候,我就想起一个女生。

      女生:“是别人托我带给你的。”

      我:“别人是什么人?”

      女生:“别人不想告诉你,不要算了。”

      我:“不想告诉我?那就是不用我还了吧?”

      女生:“送你的为什么要还?”

      我:“哈哈哈哈,别人真好。”

      我一边吃着麻团和豆浆,一边心想,别人太穷了,早饭送这个。

      送早饭的时候,校花同学和别人一样穷。

      考大学的时候,校花同学和小白一样穷。

      打电话的时候,校花同学和我一样穷。

      听到收音机里放歌,叫《一生所爱》。

      我没有抽一口,烟灰却全掉在了裤子上。

      我没有哭一声,眼泪却全落在了衣服上。

      电视机里有人在说,奇怪,那人好像一条狗耶。

      狗什么狗,你见过狗吃麻团喝豆浆的吗?

      抽屉里一沓电话卡,眼泪全打在卡上,我心想:狗什么狗,你见过狗用掉这么多电话卡的吗?

      “张嘉佳,你想我吗?”

      “……分钱分钱。”

      “不要哭了,记得有一天,我托人给你送早饭吗?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吃了没有呢。”

      “……我吃了。”

      “张嘉佳,记得吃早饭。对了,如果再让你报考一次,你会选什么大学?”

      我心想,我什么地方也不选,我找个村姑,在那二层小土楼,洞房种田浇粪,这辈子都不用买电话卡。

  • 混沌的猫

    混沌的猫 2014-06-21 11:19:12

    加微信号:997258529 找志同道合的语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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