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要看《无色的多崎作》这本的中文版么?我自...

ilia

来自: ilia 2013-05-28 21:58:35

标题:有人想要看《无色的多崎作》这本的中文版么?我自己有翻译一点,需要分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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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lia

    ilia 2013-05-28 22:37:56

    先说一下,有的人把つくる翻成多崎造的,但我一开始是因为物を作る,所以取了“作”字,不知道哪一种更合适。想听一下大家的建议~~

  • ilia

    ilia 2013-05-28 22:39:30

    其实最开始的那一段,我就很没有自信,觉得有些生硬。。。

    无色的多崎作与他的巡礼之年

    从大二的七月份起,直到第二年的一月,多崎作虽然活着,但脑中只考虑了死这一件事。这期间尽管他迎来了二十岁生日,但这个日子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接下来的每一天,对他来说,结束自己生命比什么都要来的自然而理所应当。然而,到底最终为什么没踏出那最后的一步呢,理由至今未明。明明那时候的自己能够轻轻松松跨过生死间的门槛,死可比生吞鸡蛋还要来的容易得多。
    也许作最终没有实际尝试自杀,是因为对死的欲念太过强烈而纯粹,心里反倒想不出与之相符的自杀方式。具体方式倒不如说是无关紧要的。要是当时在他伸手所及之处,有扇通往死之门的话,作定会毫不犹疑的把它推开,完全无需考虑,就如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般顺理成章。但不知幸与不幸,当时他的身边,并没有那样的一扇门。
    多崎作时常会想,也许那个时候自己死了就好了。那样的话,对自己而言,现在身处的这一世界也就不复存在了。现在自己身处的世界不再存在,现在自己所视作现实之物也不再所有。就如同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消失了一样——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了。这可实在是件魅惑之事。
    但同时,作也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时期的自己会不由自主地离死那般相近?就算事出有因,但那份对死的迷恋与憧憬为什么有如此的吸引力,萦绕笼罩他长达半年之久?笼罩——没错,这正是切合的表达。好比圣经里的人物被巨鲸所吞噬,在鲸腹中苟延残喘一般,作堕入了“死”这一胃袋里,陷入黑暗的空洞中惨淡地渡得无尽头的日子。
    那段日子,作像是梦游病患,又像是已死之人却意识不到自己已死这一事实。太阳升起便睁开眼,刷牙、穿上手边的衣服、乘电车去学校、在课上记笔记。就像台风来袭时行人会紧紧抓牢路灯一样,作仅仅依照着日程表机械地行动着。如无必要,他不向任何人开口说话,晚上回到一个人住的房间后,就倚着墙坐在地上,一个劲地想着死或是生的欠缺。在他面前,晦暗的深渊张着巨大的裂口,直通到地球核心。那里所见得到的只有空虚化作的旋涡状厚厚云层,所听得见的唯有压迫至鼓膜的深邃的沉默。
    不考虑死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想。不考虑任何事,其实也并不是件那么难的事。不看报纸,不听音乐,就连性欲也感觉不到。世上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关在房间里累了的话,就外出漫无目的地漫步。或是走到车站坐在长椅上,呆呆地望着电车的发车。
    作每天早上冲澡,仔细洗干净头发,一周洗两次衣服。清洁也是他所牢牢抓住的柱子之一。洗衣服、洗澡、刷牙。吃的方面,他几乎不怎么在意。中饭在大学的食堂解决,之后就基本不怎么正经吃饭了。感觉到饿了,就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苹果和蔬菜来啃。要么就直接啃白面包,就着直接从纸盒里喝的牛奶。到了该睡的点,便像喝药一般倒出一小杯威士忌来喝。所幸作的酒量很弱,少量的威士忌就能轻易让他沉入睡意。那个时候的他,一个梦都未曾梦到过。就算梦到了,也只是从漂浮的一头,顺着意识的斜面光滑地滑向一片空虚的领域。

  • ilia

    ilia 2013-05-29 13:23:31

    “但脑中只考虑了死这一件事” 这句略显别扭啊 楼主 这样怎么样——但脑中只考虑了一件事——死 “但脑中只考虑了死这一件事” 这句略显别扭啊 楼主 这样怎么样——但脑中只考虑了一件事——死亡。 仅作参考 ... 瓦西里

    原文是:多崎作はほどんと死ぬことだけを考えて生きていた,改成——死亡有点偏离原意,看得懂日语的话帮忙想想怎么翻吧~

  • ilia

    ilia 2013-05-29 13:24:32

    go on

    把多崎作推向死那端的缘由其实很清楚。某一天,作曾经交往甚密的四个朋友忽然对他说,我们大家不想再与你见面,也不愿再跟你说话。那样的干脆而不带转圜的余地,又那样的突如其来。而这种决绝的通告,却没有分毫与之相应的理由与解释。
    他们四人和作是高中时代的至友,而且作现今离开了故乡,到东京来上大学。所以直到被小团体驱逐出去为止,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即便在路上偶遇也从没有过拘谨或不快。但这些充其量不过情理上的安慰。作离那四人渐行渐远,他心中的痛楚也被不断扩大,不断逼向崩溃的边缘。疏远与孤独像是变成了延绵几百公里的电线,被一台无形的巨大绞车紧紧地搅动着。通过这条被拉紧的电线,不分日夜的传送来难以辨听的留言。那寸断的声响像是穿过树林间的猛烈疾风一般,一阵一阵的刺激着作的耳膜。
    他们五人在名古屋市郊外的一所公立高中读书,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其中男的占三人女的占两人。高一的夏天,一同做志愿活动从而成了朋友,之后就算被分到不同班级但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作为一个亲近的小团体存续了下来。志愿活动是学校要求的暑假社会实践,但达到规定的时间之后,他们一组人仍旧按照自己的意愿自发的继续了下去。
    义务活动之外,到了休息日他们或是一同去远足,或是去打网球,还一起游泳一直游到了知多半岛,或是聚集在一个人家里一起做考前复习。还有就是(这其实是最多的情况)大家伙儿随便选个地方,聚在一起聊天聊个没完。即使从未特意定过主题来讨论,他们之间聊的话题怎么聊都聊不尽。
    他们五人的相遇纯粹是偶然的发展。志愿者活动的课题有几种选择,其中一个是把跟不上学校进度的小学生(大多是拒绝上学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帮忙给他们课外补习。在那个天主教教会学校中,35人的班级里,选择了这个项目的只有他们5个人。在名古屋市郊外的三日夏令营里,他们和孩子们一下子成了好朋友。
    夏令营帮忙之余,空闲时他们打开心扉交谈起来,明白了各自的想法与个性,不仅谈及自己的理想,就连自己的问题也无保留的向对方坦白。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自己,在正确的地方,结识到了正确的友人”,这份协调——自己需要其他的四个人,自己也被他们四人所需要着,很像无心插柳却幸运成功的化学实验,即使用同样的材料,做尽精密的准备,大概也再不会得出同样的结果。
    从那之后,他们一个月的两个周末会去帮忙补习,教孩子们学习,给他们读书,和他们一起做运动。又或是在院子里除草,给房子重新漆涂料,修补孩子们的玩具。这样的活动持续了两年半,直到他们高中毕业。
    只是这种三男两女的组合,从一开始便包含着些许不安定的危险因素。要是其中的两对男女组成恋人的话,一个人便会多余出来,这种可能性一直是萦绕他们心头的一片阴云。但现实中,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就连会发生这种事的迹象都无处寻迹。

  • ilia

    ilia 2013-05-29 13:26:55

    也不知是不是偶然,他们五人都是住在大城市郊外,来自中上层阶级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所谓的“团块一代”,父亲不是专业人士,便是就职于一流企业的。在孩子的教育上也舍得花钱,家庭至少也表面看上去平和安稳,也没有人的父母离婚,母亲大多也是家庭主妇。他们所在的学校是所谓的重点学校,成绩水准总体也很高。说到生活环境,比起不同点,他们五人之中的共同点要多得多。
    而且,除去多崎作,其余四人还凑巧有个小小的共同点:名字中都包含颜色。两个男生的姓氏是赤松和青海,两个女生的姓氏是白根和黑野。只有多崎一人的姓与色彩无缘。从一开始,多崎就因为这件事感到过微妙的疏远感。当然他很清楚,名字里带不带颜色跟人的性格毫无关联。只是他一直以来为此觉得遗憾,出乎自己意料的是逐渐因为这样自己竟感到些许受伤。其他四人都马上自然而然地用颜色来称呼对方,“红”“青”“白”“黑”。只有他被继续叫做“作”。作曾经不止一次的认真考虑过,要是自己的名字中也带颜色就好了,明明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美了。
    红的成绩极为的优异,尽管看上去没怎么用心学习,但所有科目成绩都是顶尖。但他并不因此心高气傲,反而凡事都后退一步来配合周围其他人,简直是因为自己的聪明而觉得羞愧一般。不过吗,就像小个子常被人认为个性固执那样(最后他身高也没超过160cm),红做事一旦决定了,即便是些许细微之处也不肯轻易退让。对于那些毫无道理的规定和无能的老师,他常常会较真的对着干。天性不服输的红,要是打网球输了心情就会变得很差,虽说不至于输了之后非常失态,但嘴上可颇多不满。其他的四人觉得他的急性子有趣,也常拿来取笑他,这样他最后自己也不由得笑了出来。红的父亲是名古屋大学经济学系的教授。
    青是橄榄球部的前锋,身材当然没的说,高三时还当上了部长。他肩膀比常人宽,胸肌又结实,额头很高,嘴也生的大,鼻子也长得颇具分量。青打起球来斗志高涨,身上的伤就从未断过。虽说不擅长踏踏实实的勤学,但他性格爽快开朗,很受大家欢迎。看人的时候喜欢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跟人说话声音颇有穿透力。青的胃口大到令人吃惊,不论吃什么看上去都实在津津有味得很。说人坏话是他从不做的,看到人的脸立刻就能把它记住与名字对应起来。他听人说话很拿手,还很会总结别人的话。作到现在还清晰记得,那个时候在橄榄球赛前和青他们一同组成圆圈,替他们鼓劲儿时的光景。
    青喊道:“你们听着,接下来我们一定会赢,我们只要要考虑怎么去赢,怎么赢得更多。我们没有输这项选择。听到没有,输这项选择,我们没有!”
    “我们没有!”队员们也大声叫道,随后四散到球场各角落。
    但其实他们学校的橄榄球队并没有特别的强,青自己具有运动天分,是个强劲的对手,但全队而言,水平不过中等水准。轮到对手是私立高中用奖学金从全国吸引来的优秀强队,常会不出意料地输掉。但只要比赛一结束,青就不怎么在意输掉了的结果。“重要的是想要赢的那份意志”,他常这么说:“实际的人生中,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赢啊,有赢的时候,就也会有输的时候。”
    “然后也会有下雨延期的时候。”爱讽刺人的黑这么揶揄道。
    青略带感伤地摇了摇头。“你把橄榄球跟网球、棒球搞混了。橄榄球下雨也不延期。”
    “即使下雨也举行比赛?”白有些吃惊的问道。对于一切运动,她都不具备相应的兴趣和常识。
    “这是真的。”红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插进来一句:“橄榄球比赛不管雨下的多厉害,都不会中止,所以每年都有很多橄榄球运动员溺水身亡。”
    “竟然这么惨么!”白说道。
    “笨蛋,够了。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玩笑吧。”黑吃了一惊似得说。
    “虽说话扯远了,”青说道:“我想说的是,能够体面地输掉也不失为是能力的一种。”
    “所以说你每天就在努力做输掉的练习”黑说道。
    白的脸端正的让人联想到日本古老的人偶,她的个子纤长,身材好的像模特儿一样。一头长直的黑发十分有光泽。正因为这样,与人擦肩走过时,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她。但印象里,白似乎总把自己的美貌视作一种累赘。她那一本正经的性格来说,不管是什么只要引起别人注意,她便很是苦恼。尽管她弹的一手精妙绝伦的钢琴,却从未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过。只有在课外补习时,耐心地教孩子们弹钢琴的白看是去才是最幸福的。那样开朗而又悠然的白,作从未在别处看到过。白曾说过:有几个孩子虽然不善于学校的课程,但很有音乐的天赋,这样白白埋没实在可惜。但学校只有一台近乎古董一般的教学钢琴,所以成员五个人为了买一架新的钢琴,热忱地投入到募集款项去了。暑假的时候,全员都去打了工。也拜访了乐器店征求过帮助,在成为高三生的那个春天,大家的努力之下,成功买下了一架三角钢琴。最终,他们勤恳的志愿者服务受到社会关注,就连报纸上都有报道过。
    平日里白虽然沉默寡言,但很喜欢动物,一提到猫和狗的话题,她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热切地聊个不停。虽然她本人说过梦想是成为兽医,但作实在无法想象白手拿锋利的手术刀,划开拉布拉多犬的肚子;把手伸进马的肛门时的情景。要是去专业学校学习的话,这样的实习是理所当然的。她的父亲在名古屋市内经营着一家妇产科医院。
    要说黑的相貌的话,十个人中算是中等偏上的位置。但她的表情生动,为人亲切很招人喜欢。黑的体型略微偏大些,身上肉鼓鼓的很可爱,16岁的时候胸部已经明显发育了。她个性独立又坚韧,说话很快,脑子转的也一般快。尽管文科的成绩很出色,但数学和物理就惨得多了。虽然她父亲在名古屋市内开有一家税务事务所,但感觉黑将来一点儿也帮不上忙。作那时候常常教她做数学作业。虽说黑时常嘴上讽刺人地厉害,但她的爽朗的幽默感让人与她聊天觉得又愉快又兴奋。黑还是热心的读书家,一只手里一直拿着本书在读。
    白和黑在初中时也是同班,在五人组成小团体之前,她们就已经很熟知对方了。她们二人并列站在一起时,很称的上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一个是有艺术天分,但性格沉静的绝等美人,另一个是聪慧而好讽刺人的喜剧演员。这样一个组合实在是独一无二又具有魅力。
    这样说来的话,在小团体中只有多崎作一个没有什么说得出的特征或个性。成绩也就中上的水准。虽说对于学习本身也并没有多大兴趣,不过是在上课时专注地用心听课,课后也不忘做最基本的预习复习而已。从小开始,就不知怎么的养成了这种习惯,就像吃饭前一定会洗手,吃完饭后一定会刷牙一样。所以就算成绩做不到优异地让人瞩目,但无论哪门科目都能轻松地合格通过。只要成绩没太大问题,他的父母也是不会多指手画脚的类型,也不做给他找家教辅导这种事。
    作虽然不讨厌运动,但并不加入运动社团积极地参加活动,只是和家人、朋友们不时去打网球;不时地去滑雪;不时地去游泳。仅止于这种程度罢了。长相是端正的,尽管时常被人夸奖,但那也只不过是在“没什么特别破绽”范畴中。他自己看着镜子的脸时,时常会感觉到一种无可救药的乏味。对于艺术也并无任何特别的关心,也没什么说的上的爱好和才能。其实还嘴上很笨拙,时常会脸红,还不善交际,和没见过面的人相处就会很不知所措。
    硬要说的话,他的特点恐怕是在五人之中家里最富裕这一点,再加上他姨妈是专业的女演员,虽然为人低调但也好歹有点名气,广为人知。但就他个人而言,并没什么值得夸耀、或是能够示于人前的称得上特点的东西。至少他自己一点都没那么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平庸的。或是说颜色稀薄。
    只有一个能称为爱好的东西,是多崎作比什么都要喜欢凝视铁道车站。原因并不清楚,但从记事起直到现在,他自始至终对铁道着迷至深。不论是新干线的巨大的车站,田间小的单轨车站,还是注重实用的货物集中车站,只要是铁道站,对他来说就够了。与车站有关的一切都强烈地吸引着他。
    虽然小的时候是同大家一样喜欢上铁道模型,但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并不是制造精良的车辆和汽车,不是交汇繁复漫无边际的铁轨,也不是精心设计的立体模型,而是作为陪衬放在那里的车站的模型。他喜欢看着电车发车经过车站,或是入站时缓缓的减下速度,正正好好停在站台前的情景。想象着乘客们来来往往,听着站内广播和发车的鸣铃声,眼前浮现出站务员利落的动作。现实与想象在脑中混杂交织在一起,有时甚至会因为太过兴奋而身体发抖。但是,自己这份对铁道的痴迷,没有办法对身边的人合乎情理地说明清楚。而且,假使说明白了,结果也是别人会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孩子。作也曾觉得自己身上说不定有些说不清楚的扭曲的地方。
    尽管没什么突出的个性或特点、尽管一直倾向于把中庸当成志向,但自己身上好像总有着些,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偏向不正常的一部分。这种矛盾的自我认识,从少年时代起直到36岁的现在,在人生的各处一直给他带来困扰与混沌。

  • ilia

    ilia 2013-05-31 21:21:12

    作常常想不出,自己能够加入那个好友圈子的理由。自己真的对他们来说是必须的么?要是自己不在,他们难道不是能毫无顾忌地相处得更愉快么?现在的他们只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等到他们意识到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吧。多崎作越想越不解。寻求自身的价值,很像给没有度量单位的物质称重。
    但除他之外的四人,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事。在作看来,他们都是从心底喜欢五人团体聚在一起,共同行动的。这一定要他们五个人不可,不能多出来,也一个不能少。就像是正五角形是由长度相等的五边组成的一样。从他们的表情上清晰地向作传达了这一点。
    作自己也很高兴甚至都带着骄傲,自己是组成五边形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既发自真心地喜欢其他四人,又比什么都爱团体的一致感。就像幼树要从土中吸取养分一样,青春期所必需的养分,作从那个小团体中吸收过来,当成成长重要的食粮;又或是拿过来用作紧要关头的能源,积蓄在体内。但即便这样,在他的内心深处,时常抱有着一种恐惧,有一天自己会从这个亲密的共同体中掉队、或是被驱逐出去,变得孑然一人吧。要是与大家分开变成独自一个人的话,这种不安时常向他袭来,如同随着潮水退去,不祥的暗礁现身于海面一般。
    ******


    “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车站啦。”木元沙罗像是敬佩的说道。
    作点了点头,很是带了几分的慎重。他不想自己被沙罗误会成工科学校、公司常有的技术宅。但结果还是变成了那样也说不定。“恩,从小就不知道怎么的喜欢车站。”他承认道。
    “你的人生真是始终如一啊”沙罗说道,好像觉得很有意思,但作并没有从中听出否定他的意思。
    “为什么喜欢上的是车站,而且非车站不可,这其中的道理我也说不好。”
    沙罗笑了一下。“这一定就是所谓的天职吧。”
    “也许吧。”作说。
    作想:怎么说到那上面去了呢?发生那件事已经是古早的事了,如果可能的话那种回忆宁可消失了的好。但不知为何沙罗想听作高中时代的事。他是怎样的一个高中生,那个时候做了哪些事?就这样等到意识到了的时候,话题就自然地提到了那个五人的亲密团体。色彩缤纷colorful的四人,和无色的多崎作。
    他们人在惠比寿边缘的一家小酒吧。虽然晚饭预约了沙罗熟知的一家日本料理店,但她说因为中饭吃的晚,没什么胃口,他们就取消了预约,决定随便找家小酒吧一边喝点鸡尾酒,暂且吃点芝士或者坚果什么的。
    沙罗比作大上两岁,在一家大型旅行公司工作,专业做国外跟团游的行程安排。所以自然要经常出差到国外。作在覆盖西关东地区的铁道公司任职,所在的是设计管理火车站的部门。在作上司的乔迁派对上,他们两个是被介绍认识,当时交换了手机邮箱,这次是第四次约会。第三次见面时,吃过晚饭后沙罗去了他的房间然后两人坐爱了。到那为止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然后今天是那次见面的一周之后。正处于微妙的阶段。就这样发展下去,两人的关系也许会深入到更深的层次吧。他36岁,她38岁。不用说,不能与高中生的恋爱相提并论。
    从最初见到沙罗的那一面开始,作就不可思议的喜欢上了她的脸。并不是那种标准的美人。向外凸起的颧骨显示出她的性格固执,鼻子也长得瘦削。但这张脸上有中说不出的一些神韵,引起了作的注意。一般的时候,她的眼睛偏细小,但一旦要看清什么东西时,会猛地忽然睁大双眼,亮出一对无所畏惧、充满好奇心的乌黑眸子来。
    虽然平时不会有所感觉,但作的身上有一处地方带着异常的纤细感。那是在背上的某一处。那处柔软而微妙的部分自己无法用手触及,平时也被衣服所覆盖着,从外面无法被人看见。但一些完全无法预测的情况下,小小的一个触发,那个地方就会显露出来,被别人按住。于是,他的身体内部有东西被开启了,有奇特的物质分泌出来。那个东西混入血液之中,送往身体的各个角落。随之带来的刺激感觉既是肉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最开始见到沙罗时,作感觉到自己背上的开关,像是被不知从哪里延伸过来一根匿名的指尖,紧紧地按了下去。刚认识的那天,两人谈了很久的话,但作没法好好记住说了些什么。记得住的只有背上那猛地一下的触感和无法言喻的不可思议的刺激感觉。有一些部位舒展开来,有些部位被绷得很紧。这样的一种感觉。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作连着好几天思考着。但深入思索没有具形的东西,正是作最不擅长的事。作向沙罗发了短信,邀请她吃饭。
    为了弄清楚那个触感和刺激。

  • ilia

    ilia 2013-05-31 21:21:34

    就像喜欢上沙罗的外表那样,作对她身着的衣服也抱有好感。多余的缀饰很少,剪裁也自然而优美。而且看上去穿着舒适,还十分合身。他很容易就能想到,这样的衣服虽然给人感觉很简单,但挑选一定颇费时间,相对应的价格也必然不菲。与其相称的首饰和妆容也是低调的高级品。虽然作自己对衣服不怎么在意,但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欣赏打扮高雅的女性,如同鉴赏美妙的音乐一样。
    她的两个姐姐也爱西式打扮,常常在约会前把年纪还小的作借来用,问他穿着上的意见。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十分认真地问的。觉得这件怎么样?这样搭合适么?那个时候,作就从一个男人的眼光,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姐姐们大多情况下都会尊重他的看法,作也因此很高兴。不知不觉中这种习惯就养成了。
    作一边默默地缀着淡的掺水威士忌(highball),脑海中悄悄地回想起把沙罗身着的连衣裙脱去的情景。解开搭扣,轻轻拉下拉链。虽然只试过一次,但与沙罗做的爱舒服而满足。= =………无论是穿着衣服的时候还是脱下来的时候,她都看上去比真实年龄小上五岁。皮肤白皙,乳房虽然不那么大但形状是漂亮的圆形。作喜欢花时间爱抚沙罗的肌肤,射精后抱着她的身体沉浸在温柔的气氛中。但是,只有这些当然不足够。作这点还是知道的。人与人之间的维系,只要有接受,就一定要有付出。


    “你的高中时代又是怎么样的呢?”多崎作询问道。
    沙罗摇了摇头。“我的高中时代什么的,根本无所谓。算是挺无聊的。以后也可以说给你听,但现在想听你的故事。那个亲密无间五人组后来怎么样了?”
    作拿了几个坚果放在手掌上,扔了些到嘴里。
    “我们这群人之间,虽然并没有说出来过,但有几个默许的规矩。’尽可能的五人一同行动’就是其中的一个。就是说我们会尽量避免,团体中的两个人单独活动。不这样做的话,也许这个小团体就会像一盘散沙最终解散掉了。我们必须是一个向心的组合(unit)。怎么说才合适呢,我们一直想要维持一个,不被打乱的和谐共同体。”
    “不被打乱的和谐共同体?”作从沙罗的声音里听出了纯粹的惊讶。
    作稍稍脸红了,“那个时候还是高中生,所以净想些怪念头。”
    沙罗边凝视着作的脸,略微歪了下头。“并不是觉得你们奇怪,但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结成那个共同体的呢?”
    “这个团体最初的目的,就像之前也说了的那样,是帮助为有学习问题和没有学习动力的孩子开的补习学校。这既是出发点,对我们自始至终也都很重要。但时间一长,可能我们是相同的共同体这件事本身,变成一种目的。”
    “也许,”
    沙罗眯了下眼睛,说道。“跟宇宙一样。”
    “宇宙的话我不太了解。”作说,“但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把我们之间发生的神奇的chemistry(化学反应)保护下去,这件事意义重大。就像在风中不让火柴熄灭一样。”
    “chemistry?”
    “在我们之间偶然出现的场力,再也不会重现的力量。”
    “像bigbang大爆炸那样么?”
    “不太清楚bigbang啊”作说。
    沙罗把莫吉托鸡尾酒(mojito)一口饮尽,从几个角度检查着薄荷叶的形状。然后说道
    “从小我上的一直是私立的女子学校,所以公立学校里那种男女混合的团体,说老实话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也无法想象。你们五人,为了让共同体不被干扰的维持下去,尽可能做出了禁欲的努力。是这回事吧?”
    “不知道禁欲这个词是否合适。也许没到那种夸张的程度。但的确,我们做了努力,尽量注意不把异性间的情感混杂入团体里来。”
    “但是你们没用言语表达出来。”沙罗说。
    作点了点头,“没有说出来,也没定下过这种规定。”
    “所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一直在一起,没有被黑、或白吸引过么?如你所说的话,她们二人好像都很有魅力。”
    “她们两个不管哪一个,实际上都很有魅力啊。各有各的特点。说不被她们吸引就是假话了,但我尽量试着不去想她们两个人的事。”
    “尽量?”
    “尽量。”作说,觉得自己脸更加红了些许,“要是控制不了想到她们的话,就把她们两人看做一组来看。”
    “把她们两人看做一组?”
    作稍微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遣词。“我没法说明清楚,怎么说才好呢。就是说作为一种架空的存在,不固定于肉体上的概念上的存在。”
    “这样啊”沙罗带着些敬佩的说道。然后认真地思索着作所说的。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却又改变了主意紧紧地闭着嘴。又过了一会开口道。
    “你高中毕业后就到东京来上大学,离开了名古屋么?是这样吧。”
    “是的没错!~”作说。“之后也一直住在东京。”
    “其余的四人怎么样了呢?”
    “除我之外的四人都升上了本地的大学。红在名古屋大学的经济学院。是他父亲所在的学院哦。黑读的是以英语系出名的私立女子大学,青因为棒球打得好,被推荐保送了有名的私立大学的商学院。白最后放弃了去说服家人让自己读兽医,选择了安稳的音乐大学钢琴系。他们的每个学校距离家不远,可以走读。只有我一个来东京读了工科的大学。”
    “为什么你想要出来到东京呢?”
    “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因为被称为火车站建造第一人的教授在那所学校罢了。车站的建筑很特殊,与一般的建筑物的造法不同,所以即便进普通的工科大学学建筑、土木,实际也派不上用场,必须要跟着专家specialist专门学才行。”
    “有限的目标,能让人生变得简洁。”沙罗说道。
    作也同意这句话。
    她问道:“然后呢,其余四人依旧留在名古屋,是因为不想让美好的小团体解散掉么?”
    “升入高三之后,五个人讨论了一下将来的打算。除我以外的四人都说打算留在名古屋。进入本地的大学。虽然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很显然,他们是为了不让团体解散才那么选择的”
    凭红的成绩,明明能轻松考取东京大学,父母和老师也很强烈的建议他选东大。青的话,依仗他的棒球能力,也能收到全国有名的那几所大学的推荐的吧。黑的性格本身就更高雅,更适合文化资源丰富的大城市的自由生活,本来一定会选择东京的私立大学的。名古屋当然也是大城市,但论文化方面与东京相比的话,不可否认只是个稍稍大些的地方小城的印象。但是,他们都特地选择了相比之下低一个档次的大学,为了留在名古屋。只有白的情况,就算没有这个小团体,大概也不会离开名古屋吧。她本身就不是会积极地向外,寻求刺激的类型。
    “‘你什么打算呢?’他们这么问,我回答还没确定下来。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决心要去东京的大学。其实可能的话我也希望留在名古屋,选个还凑合的大学,一边应付上课,同时继续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这么过下去。从各方面来说,留在名古屋会更轻松,家人也是这么希望的。他们暗地里期待着我大学毕业后,来继承父亲经营的公司。但我自己知道,如果那个时候不去东京的话,以后的人生一定会有所遗憾,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进入那个教授的研究小组。”
    “原来如此。”沙罗说道,“之后,其他人对你要去东京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
    “大家真正怎么想的,我没办法知道。但大概是相当的失望,我走了之后,最初五个人之中所有的一体感也就随之消去了吧。”
    “chemistry化学效应也消失了。”
    “或者说变成了别的性质的东西,当然,是或多或少的程度。”
    但是他们了解了作坚决的态度后,并没有做出挽留他的举动。反而是鼓励他这么做。他们单开玩笑的说着,东京和名古屋的距离,乘新干线不过一个半小时嘛。不是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马上能回来的嘛。何况你能不能被志愿录取也说不准啊。实际上为了考上志愿的学校,作要拿出与之前不同——不,大概算是出生以来头一回的劲头来认真读书才行。
    “所以,高中毕业后,你们的五人组是怎么过来的呢?”
    “最开始的时候还相处得很好。春天和秋天的小长假,再加上暑假和过年的假期,只要学校不上课我就立马回到名古屋,多一点时间也好,为了和大家见面。我们和以前一样关系要好,往来亲密。”
    作回去的期间,也可能因为很久没见到了的关系,他们的聊天话题从未间断过。在作离开之后,他们是四人一同行动。但只要他一回家,依旧变回五人的单位模式(当然,如果谁有事情的话,就是剩下的三人或四人一起。)留下来的四人,好像时间从未间断过一样,毫不生分的接纳了离开的作。与之前微妙的气氛不一样了,生出了看不见的间隙隔阂了,这种感觉至少作毫无察觉到。他真心的不由为此高兴。所以即便在东京一个朋友都没有,他也不怎么在意。
    沙罗眯起眼睛看着作。然后问道:“你在东京一个朋友都没结交么?”
    “没能交成什么朋友。为什么的话,”作说,“我本身不是善于交际的类型。但也没做家里蹲之类的事,对我来说,是出生以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生活,想做什么都很自由。所以每天都过地很愉快,东京的铁道像蜘蛛网那样密布着,还有无数的车站,就光一个个看过来就够打发时间的了。去各个车站,研究他们的构造,画画简单的素描,把值得注意的地方写在笔记上。”
    “听上去都很愉快呢。”沙罗说。
    但大学里的生活并不是那么有意思的。公共必修课中很少有专业相关的课程,大多数的课都是平庸而乏味的。但作觉得好不容易才考取的这所大学,所以几乎所有课都会好好去上。还热心的学了德语和法语。还去上了英语口语的研究课。自己其实适合学习语言,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新发现。但是,在作的身边,引起他想要交往兴趣的人一个都没有。大家看上去都很呆板而没有个性。让作想要更进一步的了解他、跟他说更多的话,这样的对象一次都没遇到过。所以在东京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也正因为这样,有时间读了更多的书。
    “不感觉寂寞吗?”沙罗这么问道
    “孤独的话还是觉得的,但并不觉得怎么寂寞啊。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我反倒觉得这样的状态是理所当然的。”
    当时,他还很年轻,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不知道的太多。再加上,东京这个崭新的地方,与他过往所生活的环境相比,各种方面都迥异非常。这中间的差异,远超过了他此前所预想的程度。城市的规模大的惊人,所囊括的内容也各色各异。无论做什么事都有泛滥的选择,人们说话的方式也很奇妙怪异,时间的进程也快的异常。所以自己没办法与身处的周围世界很好的相融合。最重要的一点,那个时候的他,还有归属的地方。从东京站乘上新干线,花上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够回归“不被打乱的和谐而亲密的所在”。那里的时间依旧悠然的度过,他知心的友人们在那里等待着他。
    沙罗问道,“现在的你怎么样了呢?自己能好好融入身边的世界了么?”
    “我已经在现在的公司干了十四个年头了。对于职场并无什么不满,工作本身也是自己喜欢才做的。和同事们也相处的不错。到现在也跟几位异性交往过。最终跟哪一位都没能有结果,其中也发生过一些事。并不都是我的因素。”
    “还是虽然很孤独,但并不特别觉得寂寞。”
    时间还早,除他们二人之外,并没有别的客人。有小声的piano trio的爵士乐在流淌着,
    “也许吧”作带着些犹豫的说道。
    “但现在已经没有归属的地方了吧?对你来说的那个不被打乱的和谐而亲密的所在”
    他想了一下。尽管根本没有那个必要需要重新想一想。“已经没有了。”他静静的说道。
    明白那个归属地已经不在了的,是大二的那个暑假。

  • ilia

    ilia 2013-06-01 16:44:01

    2
    那件事发生在大二的那个暑假。于是以那个夏天为界限,多崎作的人生,变得与那以前完全的不一样了。好比锋利的山脊把山切成两半,前后的植物群随之骤变。
    大学一放假,他照常立马收拾行李(其实并没什么东西可带的),乘上了新干线。随后回到名古屋的老家稍作了一下休息,就马上给另外四人的家里打了电话。但是,跟谁都没联系上,四个人好像都出去了的样子。一定是大家一起出门去哪里玩了吧。作给他们接电话的家里人分别留了言,一个人出去街上散步,到商业街上的电影院里,看了部其实并不特别想看的电影来打发时间。回家和家人一起吃过晚饭后,又一次打电话给他们四人。他们都还没回来。
    第二天的午饭前试着再打了一次,但还是全都不在家。他又一次留了言,说如果回家了,请他打过来。好的,会转达的,接电话的他们家人这么说道。但他们的声音中有一种什么东西,让他心中起了芥蒂。第一天的时间还没注意到,但和平时的声音相比感觉有种微妙的不同。他们不知为何,好像在躲闪着不想和他亲近的说话。有种想要迫不及待的挂电话的迹象。特别是白的姐姐,她的声音比平时要冷淡的多。作原本和这位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很投缘(虽然没妹妹那么引人瞩目,但也是一位美人。)给白打电话时,有机会的话都会顺便跟她姐姐说上几句闲聊玩笑话。再不济也会很亲热的打个招呼。但这一次,她带着嫌恶般的很快挂了电话。给他们四人的家里打完电话后,作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可怕的特殊传染病菌的携带者一样。
    也许是出什么事了,作这么想着。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些什么,所以大家才对他特意保持了距离。是种不合适的、令人厌恶的什么不好的事。但到底是什么事,可能是哪种事情呢,作怎么想都毫无眉目。
    胸口好像残留着一种错吞下了什么的结块的感触。既无法吐出来,也没有办法把他消化。那一天作一步都没踏出家门,一直在等待电话打过来。即便想做些别的什么事也没办法集中精神。已经好几遍告诉他们四人的家里人,自己已经回到名古屋了。要是以前的话,马上就会有电话打来,现在正聊得正欢呢。但是电话铃始终顽固的保持着沉默。
    到了傍晚的时候,作想是不是要再打给他们一次。但还是改变了主意放弃了。也许大家其实都在家。但是不想接我的电话,所以称不在家。也许还跟家里人说“要是多崎作打来电话,就说自己不在家”。所以接电话的家人声音才听上去带着厌恶。
    为什么?
    理由想不出来。在这之前大家聚在一起是五月的休假的时候。作要乘新干线回东京的时候,他们四人还特地到车站来送行了。大家还朝着列车的窗户,向作夸张的挥手,简直像是要为去偏远边境出征的士兵送行那般。
    那之后,作在东京给青寄了几封信。因为白不太会摆弄电脑,他们平时交流都是书信往来。然后青就像是他们的代表窗口,给青写了信的话,青会把他的信给其他的成员一起看。那样的话就不用把相似的信写上四遍,省去了个别一个个写信的功夫。作大多写的是自己在东京的生活。自己在那里看到了些什么,有哪些体验,感觉到了什么。作觉得无论自己看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要是大家在自己身边的话会多么开心啊。这是他真心的感想。除此之外,并没写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们四人联名给他写过几次信,但上面也从没有过任何负面的消息,只是详细的报告了他们各自在名古屋做了什么事情罢了。大家好像都在自己出生成长的城市里,尽情的享受了自己的学生生活。青买了二手的本田accord,(虽然后座位上好像残留着狗小便的痕迹),大家开着那辆车一起去琵琶湖游玩。那辆车能轻松坐得下五个人(在没有人太胖的前提下)作你不在真是遗憾啊。最后还写着,期待夏天跟你的再会。在作看来,这是他们真心那么写的。

    那个晚上,作没能睡好。情绪上来了,过往的好多往事的回忆都在脑中交织在了一起。但最终,这些回忆也不过是表面形状不同的一个回忆而已。作好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知觉的人那样,只是在一个地方反复绕圈子来来回回。注意到了的时候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的思考就好像脑沟回毁了的导航仪一般,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了。
    他直到早上四点才睡着。之后虽然睡了一会,但一过六点又醒了过来。一点都没有食欲。只倒了一杯橙汁喝,但还是有些作呕想吐。家人有些担心他这样忽然没了食欲,但作回答说没什么,只是胃有些消化不良罢了。
    那一天作也一直在家。躺在电话机前面读着书。或者说是尝试着去读书。过了中午又一次给他们四人家里打了电话。虽然并不想那么做,但一直这样莫名其妙的瞒在鼓里,作受不了这么光等着电话打来。
    结果还是一样。接电话的家人要么语气冷淡的,要么好像很抱歉的样子,要么过分的客观的口吻对作说:他们现在不在家。作简短的但很是礼貌地道了谢,然后挂了电话。这次没有留言。他们也该受不了每天这样装不在家了吧。至少来接电话他们家人会拿他没办法吧。作这么打算着。要是自己不断打电话过去的话,很快一定会有些什么反应。
    如他所料,晚上过了八点,青的电话打来了。

    “不好意思,不要再这样给我们几个打电话了。”青说。
    没有任何类似铺垫的东西。没有“喂”,没有“你好么?”,没有“好久不见啊”。开头的“不好意思”是他口中惟一的社交辞令。
    作深吸一口气,把对方所说的话在脑中反复播放,快速的思索着。想要试着读取他声音中所含的感情。但那句话不过是形式上念出的通告而已。丝毫没有感情的投入。
    “如果大家说不想我再打电话的话,当然不会再打了。”作答道。话几乎是自动脱口而出的。虽然想用很平常而冷静的声音说出来,但在他听上去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陌生人的声音一般。住在不知道哪里的遥远的街道上,从没见过面的(今后也不会见到吧)的,某个人的声音。
    “就那么做吧”青说。
    “我并不是想做让你们讨厌的事啊”作说。
    青发出了一种既不像同意,也不像叹气的声音。
    “只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的话我想知道理由。”作说。
    “理由的话我说不出口。”青说。
    “谁能说得出来呢?”
    电话的那一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厚重的石壁一般的沉默。听得见他微弱的鼻息声。作一边浮现出青扁平而厚实的鼻子一边静静地等着。
    “你自己想还不知道么?”青好容易说了。
    作一瞬间失去了言语。这个男的在说些什么啊?要自己想?我还要想些什么才行?再继续深入的想下去的话,就不是我了。
    “变成这样很遗憾。”青说。
    “这是大家全体的意思么?”
    “是啊,大家都觉得很遗憾。”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作问道。
    “你问你自己吧。”青说。声音里听出了少许的悲哀与愤怒的颤抖。但那也仅是一瞬的事情。在作想到该说什么之前,青切断了电话。

  • ilia

    ilia 2013-06-03 14:40:29

    ********************************
    “他只对你说了这些?”沙罗问。
    “就这么简短的对话。不可能记不准确啊。”作说。
    两人在酒吧的一张小桌子上说着话。
    “之后,可曾有过机会和他,或是另外三人中的谁,提及过这件事么?”沙罗问道。
    作摇了摇头。“不,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说过话了。”
    沙罗眯起眼看着作。像是在审视物理上不符规律的一幅景象。
    “跟谁都一点没有么?”
    “跟谁都没在见过面,也没说过话了。”
    沙罗说:“为什么自己忽然要被团体驱逐出去,不想知道其中的理由么?”
    “怎么说呢,那个时候的我,无论是什么都变得无所谓了。自己的鼻尖前猛地哐——一下关上了门,再也不被允许入内了。就连理由也不能被告知。但我觉得如果这就是大家所希望的话,所以不就没办法了么。”
    “真搞不懂啊”沙罗好像真的一副搞不懂的样子说道。“也许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啊,因为你不是想不到任何理由么?不觉得遗憾么?就因为一点无聊的误解,可能平白失去了那么重要的朋友。只要努力的话明明能够纠正的误会,你却没去纠正。”
    莫吉托鸡尾酒(mojito)的酒杯空了。沙罗向调酒师做了个手势,点了杯红葡萄酒。在几种酒之中熟虑后,选了纳帕谷Napa Valley的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作的掺水威士忌还剩一半。冰块已经融了,被子边缘滴着水滴,纸作的杯垫沾湿了有些涨开来。
    作说道:“像那样被人断然的拒绝,出生以来是第一回。而且对方还是最亲密的那四个亲友,他们像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那样,我比谁都更信赖着。在想到要去找出原因来,或是解开误解之前,我先受到的是沉重的打击。到了我都没法振作的地步。感觉到自己的内部好像有什么被切断了一样。”
    葡萄酒被送上桌来,零食的小碟也被重新换过。等到调酒师离开,沙罗开口道。
    “虽然没亲身体会过这样的事,那个时候你所遭受的那种痛苦的厉害,大概也能想象到一些。没法立刻恢复过来也能理解。但是过去一定时间之后,当初的打击也缓和了之后,那个时候总可以做些什么吧?那样事这样的不合情理,总不能就这么不管它随他去吧。那样的话,你的感受也不好过吧。”
    作轻轻摇了摇头。“第二天一早,对家人说了个适当的理由,就马上乘新干线回东京了。不管怎么样,再也不想留在名古屋多一天了。除此之外的是什么也没考虑。”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留在那儿,追究原因直到一切都搞明白为止。”沙罗说道。
    “我没你那么坚强啊。”作说道。
    “不想知道真相么?”
    作一边注视着放在桌上的自己的双手,一边仔细挑选着措辞。“深究其中的原因,直至背后的事实明了,直视这种过程一定很恐惧。不管真相如何,它都无法把我拯救出来。没有理由的,我就这么坚信着。”
    “直到现在还这样坚信着么?”
    “不知道啊”作说,“但至少那个时候是的。”
    “所以回了东京后,就关在房间里,闭上眼睛,封住耳朵了?”
    “简而言之差不多。”
    沙罗伸出手,把手放在桌子上作的手上。“可怜的多崎作啊”她说道。那手掌温柔的触感,一点一点传遍了作的全身。过了一会儿后,她把手拿开了,拿起葡萄酒杯喝了起来。
    “从那以后,如非最低程度的必要,再也没回过名古屋了。”作说道。“就算有时回老家,也尽量不出家门,事情一办完就马上返回东京。妈妈和姐姐们很担心,老是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什么都没解释。那种事实在说不出口。”
    “那他们四人现在在哪里,做的是什么之类的事你知道么?”
    “不,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人来告诉我,而且老实说也并不想去知道。”
    她摇起酒杯晃着红葡萄酒,看了一会儿酒的挂杯。像是在看谁的运势一般。然后她开口道,
    “要我说的话,实在是不可思议。就是说,当时的事给了你这么大的打击,将你整个人生也一定程度上改写了,对吧?”
    作很快的点了下头。“与那件事发生之前相比,各种方面上我都变成和以前不同的人了。”
    “比如说哪种方面?”
    “比如说,也许更加觉得自己对别人来说是不足取的,无聊透顶的人了。或者说对我自己也一样。”
    沙罗盯着做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你既不是什么不足取的人,也不是什么无聊的人。”
    “谢谢。”作说,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处。“但这是我脑子里的问题吧。”
    “还是搞不明白啊。”沙罗说道。“你的脑中,或是说内心里,还是说这两方面,都还残留着当时的伤痕。也许还相当鲜明。但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么对待,这十五十六年中却没有想要去弄清楚这个理由。”
    “并不是不想知道真相,只是觉得事到如今,那种事还是这样忘掉抛诸脑后的好。本来就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了,已经尘封在深处了吧。”
    沙罗闭紧了一会儿薄薄的双唇,然后说道:“你这样做一定很危险。”
    “危险”作说,“怎么危险了呢?”
    “就算把记忆封存在一个地方,就算已经尘封在深处了,但无法消去那段带给你的历史啊。”沙罗直视着作的双眼说道。“你要记住这一点为好。历史是既无法消去,也无法重写的东西啊。因为要改变历史的话等同于把你自身的存在杀死一样。”
    “为什么会说到这个话题上呢?”作像是半带着自问似地说道。语气反倒是明快的。“直到现在都没跟别的人提及过这件事,也没有想要说的意愿。”
    沙罗淡淡的一笑:“难道不是因为有把这件事告诉给谁知道的必要么?比你以为的更多。”

  • ilia

    ilia 2013-06-03 14:44:27

    那个夏天,从名古屋回到东京之后,支配着作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自己身体的组成部分像被全部替换掉了一般。在此之前看惯了的事物的颜色,现在看上去像是隔一层特殊的滤光镜一样,成了不一样的色彩。在此之前从未听到过的声响也变得听得见了,在此之前理应听得到的声音却变得听不到了。想要使唤身体时,会发现动作变得极端的僵硬。像是周围的重力改变了质量一般。
    回到东京后的五个月,作活在死的入口处。在无尽而晦暗的洞穴边缘处,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顿下来,在那里一个人度日。那个地方要是睡觉时翻一个身,就几近要坠入虚无的深渊。但作完全没有感觉到恐怖。只是觉得掉下去会是多么轻而易举而已
    向周围望去,一片蛮荒的岩石群直至视线尽头。连一滴的水都无,连一棵草都不生。色彩也没有,算得上光线的光也没有。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或星星。大概连方向也无法识别。只有不明实体的薄雾和不见底的黑暗,间隔一定时间交替地出现罢了。对于意识,这里是最终的边境。但同时这里也是丰润富饶之地。到薄雾降临的时刻,喙像刀一般尖锐的鸟群会飞来,毫不宽恕地剜去他身上的肉。但只要黑暗覆盖了地表,鸟群一离开,他肉体上的空白便会无声无息的被别的代替物填满。
    不管那新的替代物是什么,作不能理解它的内容也就无法允许或是否认其存在。那些阴影留在了他的身体里,产出了大把阴影的卵。不久后再次黑暗退去薄雾归来时,鸟群们再次袭来,拼命的啜食着他的肉体。
    那时作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既是多崎作又不是多崎作。感觉到了不堪承受的疼痛,却又离开了自己的肉体。然后又从脱离之后的无痛的场所,观察着多崎作强忍疼痛的样子。只要集中意识的话,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那种感觉直到现在,因为偶然的机会会重新复苏。脱离出自己的感觉。把自己的通过当作他人的东西来远眺。

    离开酒吧之后,作再次邀请沙罗去吃饭。在这边简单的随意吃些什么么,披萨都行。还是没食欲呀,沙罗说。那么现在去我家么,作问道。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没那种心情啊。”她有些为难,但又很明确的说道。
    “可是因为我说了那么些无聊的话?”作问道。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是那回事。只是,我想稍微再考虑一下,很多事情。所以可以的话今天想直接回去。”
    “好啊”作说道。“能跟你这样再见面说上话真好,本来应该说些更有趣的事给你听的啊。”
    沙罗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似地说:“那个,下次能再约我出来么?当然在你愿意的前提下。”
    “当然好啦。只要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麻烦”
    “太好了。”作说。“会给你发短信的。”
    两人在地铁站的入口处告了别。沙罗乘着扶梯向上去乘山手线,他下楼梯去乘日比谷线,回到了各自的住处,一边各自陷入了思考。
    作当然没法得知沙罗在想什么。自己在想什么,作业无法对沙罗坦白。有一类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告诉别人。在回家的电车上,多崎作脑中所考虑的就是这一类事。

  • ilia

    ilia 2013-06-03 20:33:44

    3
    徘徊于死的边缘的那近半年的时间,作的体重掉了七公斤。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说当然也是当然的。从小就是算偏圆润的脸庞,现在彻底变得消瘦干瘪了。仅仅把腰围缩短了还不够,裤子不得不换成小号的尺寸。裸体的时候肋骨都浮现上来,看上去就像廉价的鸟笼。姿态看上去变得很差,肩膀松垮的向前倾像是要掉下来。掉了肉之后的两只脚纤弱的像水鸟的脚一样。这样岂不就成老人的身体了嘛。时隔很久站在全身镜前赤裸的站着,他看着自己这么觉得。或者说像是即将临死之人。
    看上去像是即将临死之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在镜子前面这么说服着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因为实际上我也的确濒临着死亡。像是虫子脱下来的壳粘在树枝上,只要稍微强一点儿的风一吹好像就会永远地被吹开不见踪影,这样拼命抱紧这个世界才好歹存活着。但是,这件事——自己看上去就像临死之人这件事——狠狠地敲击了作的心。他怎么都看不厌的凝视着镜子中自己的裸体。就像看到电视新闻里报道偏远地域,被巨大的地震或是汹涌的洪水袭击的惨状时无法移开视线的人们一样。
    也许我其实已经死了呢。那时,作像是内心被什么打动了似得这么觉得。去年的夏天,被他们四人都定了自己的存在的时候,名为多崎作的少年事实上就已经死了。虽然自己存在的外壳还好容易维持了下来,但经过这半年换成了别的东西。体型和外貌都彻底变了,看外部世界的视角也变了。风吹的触感,水流的声响,从云层间穿透下来的光线和四季的花的颜色都变得感觉与之前不同。或者说是成了全新作出来的东西。在这里,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乍看上去是多崎作,但其实并不是。内里被换成了别的东西,不过是为了方便还称呼其为多崎作罢了。暂且还称呼这个名字,是因为当下没有别的能称呼的而已。

    那个晚上,作梦到了一个奇妙的梦。深陷于狂热的嫉妒之中的梦。像这么真实的梦已经久违了。
    说实话,作迄今为止无法实质理解嫉妒这种情感。当然嫉妒是怎么回事,脑子里还总算有点概念。比方说自己无论怎么都得不到的才能、资质或是职位,却有人恰好拥有,或是轻轻松松的纳入囊中(至少看上去轻松)之时,所感受到的情感。比如得知自己所苦恋的女性属于其他的男人之时所感觉到的情感。羡慕,眼红,不甘心,无法排遣的挫败感与怒气。
    但是实际上,作从出生以来从未体会过那样的情感。既不曾因为想要自己没有的才能或资质,而认真地渴求过,也没有狂热的恋爱经验。也不对谁抱有憧憬,也不觉得羡慕谁。当然并不是对自己一切都满意了。不足之处不可能没有。如要想要的话,还能列出张表来。虽然不能列出一张长长的list,但两三行也应该写不完吧。但那些不满和不足,至多他在自己内部想想就了结了。并不是非要为此特地跑去别的地方去找寻的类型。至少迄今为止是这样的。
    但是,在那个梦中,他比什么都强烈地渴求着一位女性。她是谁不得而知。她只是存在着是。她还有着特殊的能力,能够把身、心分离开来。她对作说,身和心中的一个,可以献给你。但是没办法两者都给你。因为另一个要给别的人,所以现在在这里,想要你做一下选择。她这么说着。但作想要的是这位女性的一切。其中一半给别的男人什么,他做不到。这于他实在是不堪忍受的事。他想说,那样的话,哪个都不需要。但是说不出口。它既不能向前进,也无法向后退。
    那个时候,作感觉到了全身被谁的巨大双手拧得嘎嘎作响那般的猛烈的痛苦。肌肉被撕裂开来,骨头发出了悲鸣,同时又是身体里所有的细胞像是干涸一般剧烈的干枯了。不得不将她的一半让给别人的怒意让身体都震颤起来了。那份愤怒化作了稠密的液体,从骨髓深处浓浓地被榨干了。肺变成了一对狂乱的风箱,心脏像是加速踏板踩到底的引擎,转速飞快。高涨的暗色血液随之被输送到身体的末端。
    作全身颤抖的醒了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在做梦。把被汗浸的湿漉漉的睡衣一股脑脱下来,用毛巾擦干身体。但不管怎么擦拭,身上黏腻的触感还是留了下来。他明白过来了。或者说有了一种直觉。是嫉妒这东西。想要把他所爱的女人的心、身,甚至可能两者都要从他手上夺过去。
    嫉妒是——作在梦中了解得到的——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牢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是囚犯自己把自己关在其中的牢狱。并不是有谁要强行把他投入牢中。是自己进去,从里面上了锁,再自行把钥匙扔出了铁格子之外。而且这个世界上,知道她幽闭在那里的人一个都没有。当然,因为那时他心里的牢所,只要本人要决心想要出来的话,能从中脱离。但那份决心他下不了。他的心中已经变得跟石壁一般坚硬了。那正是嫉妒的本质吧。
    作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倒在杯子里喝了好几杯。喉咙干的冒烟了。然后坐在了桌前,看着窗外直到天渐渐亮起来,一边平复着被情感的大浪打乱的身心。他在思考,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是某种预言么?还是象征性的信息呢?是想向自己传达些什么呢?他想到,或者是自己都不了解的真正的自己想要破壳挣脱而出呢。也许,是什么丑恶的生物孵化了出来,拼死想要接触到外头的空气呢。

  • ilia

    ilia 2013-06-04 08:01:03

    我一般是隔天更的~~不用每天来看=。=

  • ilia

    ilia 2013-06-06 08:01:11

    我就是每天看的那个! 你说了我还是每天看! 我就是每天看的那个! 你说了我还是每天看! 俊仁儿

    あらら这么坚定的督促我!看来我今天不更不行了><

  • ilia

    ilia 2013-06-06 08:02:21

    书里有这方面的交代,不用纠结了。估计你还没有看到,多崎作是正解。 书里有这方面的交代,不用纠结了。估计你还没有看到,多崎作是正解。 色纽子

    恩,主要是看到维基词条里面写的是多崎造额= =

    http://zh.wikipedia.org/zh/%E6%B2%A1%E6%9C%89%E8%89%B2%E5%BD%A9%E7%9A%84%E5%A4%9A%E5%B4%8E%E9%80%A0%E5%92%8C%E4%BB%96%E7%9A%84%E5%B7%A1%E7%A4%BC%E4%B9%8B%E5%B9%B4

  • ilia

    ilia 2013-06-06 11:16:01

    虽然这是后面才想起来的,但正是在那一时刻,多崎作放弃了不再一心认真求死。他凝视着全身镜中映照出的自己的裸体,确认了那里显示着是自己,但又不是自己。那个夜晚,在梦中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之类的)的情感。天亮时,与死之虚无朝夕相对的那五个月的黑暗的日子已经在他的身后了。
    那时大概,那份灼热的嫉妒借由梦这种形式,通过了他的内部,与此前执拗地纠缠着他的向死之心相抵,消除殆尽了吧。就像是猛烈的西风吹散了厚厚的云层那般。这是作的推测。
    残留下来的唯有近乎看破世事似的平静。那是一种缺乏色彩,风平浪静一般的中性的情感。他孤自一人坐在又旧又大的空置的房子里,一直倾听着巨大而古老的挂钟计时发出的虚无之音。嘴闭着,目不转睛的只是盯着着指针前进的样子。随后像是薄膜般的东西把自己的情感包裹了好几层,心中留出着空白,结结实实地老去了一个小时的时光。

    多崎作渐渐开始正常的吃饭了。买来新鲜的食材,做些简单的料理来吃。即使这样,一时掉了的体重也没恢复多少。近半年的时间里,他的胃像是彻底的收缩掉了。只要吃了超过一定的量,就会呕吐出来。此外,作开始在早上很早去学校的泳池游泳。由于肌肉的量掉了很多,就连上楼梯都气喘不上来,而且他也觉得哪怕只是少许,也一定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买来新的泳裤和眼镜,每天自由泳一千到一千五百米。然后去健身房,默默地使用器械作锻炼。
    经过几个月饮食的改善和规律的运动,多崎作的生活大抵上回到了过去健康的节奏。必要的肌肉也长了出来(不过是以与先前大不相同的方式),背脊也伸展开了,脸上也再次出现了血色。早上醒来也有了久违的有力的晨勃。

    正好那时候,母亲难得独自来东京了。也许是作最近的言行举动有些异常,正月里也没回家,母亲因为担心来探望他了。母亲看到他时惊得都说不出话了,仅仅数月不见,儿子的外表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但作告诉她:“这不过是因为人长大了的自然变化,现在自己需要的只是几套能适应新的身体的衣服。”,母亲便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想着这大概就是男孩子成长必经的过程吧。母亲在只有姐妹的家中长大,结婚之后也带惯了女儿。要怎么养育男孩子,她是一点儿都不清楚。所以反倒是很乐意和儿子一起去商场,买了整套的新衣服给作。买的是母亲喜欢Brooks brothers和polo这两个牌子。旧的衣服的处置或是扔掉了或是捐了。

  • ilia

    ilia 2013-06-06 11:31:06

    作的相貌也变了。照镜子的话,映照出来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看上去肉乎乎的,虽然相对端正,但却何其平庸而又缺乏特点的脸庞了。镜中那个看向自己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脸颊线条像是被熨斗压过那般的削立冷峻。那双眼中浮现了崭新的光芒。这是连他自己都从未见过的光芒,孤独而无所欲求,只想在有限的范围内寻求完结。他的胡子也忽然变浓密了,到了每天早上都要刮的程度。连头发也长的比以前更长了。
    对于自己新得到的样貌,作并没有特别的中意。既不喜欢,也不厌恶。那不过是张假面,因为方便拿来凑合用罢了。但他还是觉得庆幸,自己的样子至少不是自己之前的那张平庸的脸了。
    不管怎样,过去那个名为多崎作的少年已经死了。他像是消失在了那片荒芜的黑暗中一般停止了心跳,被埋葬在森林的一块小小的平地里。就在人们还在沉睡的黎明前,静悄悄地秘密地。就连墓碑也无。现在站在这里有着呼吸的,是内部被替换了的崭新的“多崎作”。但是,知道这中间奥妙的除了他自己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他自己也不想把这个真相告诉任何人。
    多崎作依旧东奔西走去看各处的车站,画着车站内部的素描,一节不拉的上着大学里的课。早上起来冲澡洗干净头发,吃完饭后一定会刷牙。每天早上会叠被子,自己把衬衫熨平整。他努力着尽量让自己不空闲下来。晚上读大约两小时的书,大多是历史书或是传记。这样的习惯很久以前就养成了。依照着习惯,生活得以继续下去。但是他已不再相信完美的共同体,也不再感觉到化学反应chemistry般的温暖了。
    他每天在浴室的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一会儿。然后一点一点从心里去熟悉新的(被替换了的)自己这一存在。就像学习新的一种语言,把新的语法记住一样。

  • ilia

    ilia 2013-06-06 19:12:15

    不久后,作交了一个新的朋友。那是在被名古屋的四人朋友抛弃之后,过了将近一年的六月的事。对象是同一所大学比作小两级的学生。和那个男子是在大学的游泳池里相认识的。



    4
    和那个男子是在大学的游泳池里相认识的。
    他和作一样,每天早上一个人来泳池游泳。他们两人自然而然地脸熟了,会简短的聊上几句。有时游完泳在更衣室换过衣服,还会一起去食堂简单的吃个早饭。他比多崎作小两级,所属于物理系。虽说是同一所工科大学的学生,但物理系和土木系近乎于两个不同的人种。
    “土木系到底是做什么的呢?”对方问道。
    “建造车站(eki)的啊。”
    “eki?”
    “火车的车站啊。不是液体的液(发音也是eki)。”
    “那为什么是火车的车站呢?”
    “因为世上的人需要车站啊。”作理所当然似地答道。
    “真是有趣啊。”对方好像真的觉的很有趣的说道。“车站有必要这种事,一直以来从来没想过呢。”
    “但是你也会用车站的吧。乘电车的时候没车站不行吧。”
    “那当然会用到,的确没车站不行……….但是,恩,从没想过世上竟然真的存在,对于建造车站灌注了这么多热情的人”。
    “这世上,既有写弦乐四重奏的人,也有种生菜和番茄的人存在。世上建造车站的人还是需要几个的嘛。”作说道。“而且,我也并不到灌注很大热情的程度,只是对有限的对象有着些兴趣而已。”
    “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是人生只要找到一个可以专注的兴趣的话,不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么。”
    作想着自己是不是被嘲讽了,正面直视着那个比自己小的同学。但看来他是真心那么觉得的。他的表情毫无阴云而直率。
    “作,好像喜欢做东西啊。和名字一样。”
    “从以前就开始喜欢做些实体的东西了。”多崎作赞同道。
    “我不一样。不知道是天生还是什么,就不擅长制作东西。小学生的时候开始,一个简单的手工都做不好,就连塑料模型plastic model都搭不起来。虽然喜欢用脑子思考抽象的东西,不管想多久都不会厌。但实际动起手来做实物的话,就是办不到。我喜欢做料理,但也是因为料理这东西,从开始做就逐渐没有了具体的形状………但是我这样不擅长做东西的人,进了工科大学,实在是不安啊。”
    “你在大学里想具体学些什么呢?”
    他稍稍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不知道呢。我和作不同,并没有我就想做这个,那样明确的目标。无论如何,我想尽可能的深入思考事情。只是这么纯粹地,单纯地一直思考下去。就这些。但想想纯粹的思考,就像是制造出像真空那样的东西啊。”
    “这世上也需要些制造出真空的人啊。”
    作这么说道,对方像是很开心似的笑了。“只是跟种番茄和蔬菜不一样,要是世上的人开始拼命地制造真空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呢。”
    “记得有人曾说过,思想像胡须,不成熟就不可能长出来。”作说“虽然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是伏尔泰说的。”年轻的他说道。然后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笑了。他的笑容那么明朗而又天真。“但那句话可能说的并不对。因为我小时候还几乎没长胡子,就喜欢想东西了。”
    的确他的脸颊光溜溜的很平滑,一点胡子的痕迹都没有。他的眉毛细且浓,耳朵长着美丽的贝壳的形状,轮廓很清晰。
    “伏尔泰的意思也许不是指思考,而是自省吧。”作说道。
    对方微微歪了下脑袋。“只有痛苦了才会懂得自省吧。与年龄无关,更别说胡子了。”
    他的名字叫做灰田。灰田文绍。直到他名字时,作想到,”又一个有颜色的人。”MR. GREY。灰先生。虽然灰色是保守的颜色。

  • ilia

    ilia 2013-06-07 08:00:44

    支持楼主,弱弱的问一句,能转载一下么?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啊…… 支持楼主,弱弱的问一句,能转载一下么?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啊…… lemur

    可以哒。。就是自己翻的很差啊,怕被见笑。。。你转的时候多说一句,大家觉得哪里翻得不好有错误,麻烦指出哦~~多谢~><

  • ilia

    ilia 2013-06-08 23:57:35

    虽说他们两人都不算是善于社交的人,但好几次见过面说了话之后,自然而然都对对方抱有了亲切的好感,卸去了那份戒心。每天早上在同一个时间会合后一起游泳。两人都是自由泳游相当长的距离,但灰田游的更快一些。因为从小时候起就上过游泳课,学会了不浪费多余的力气的优美泳姿。肩胛骨贴着水面划过,动作像蝴蝶的翅膀那样的优美。灰田帮作细微地矫正了泳姿,有意识地锻炼肌肉,之后作也跟得上灰田的速度了。刚开始他们的话题都集中在游泳的技术上。之后逐渐的谈论涉及到了更广的范围。
    灰田是小个子,长相很英俊的青年。脸小而五官精致,如同古代希腊人的雕像一般。但他的容貌是偏向古典,富有智慧而又谦逊的类型。并不是多么华丽而引人瞩目那一型的美少年,要见过几次之后,他那端庄的俊美才会自然地凸显出来。
    他的头发很短,略带着些卷,一直漫不经心地穿着同样的斜纹布休闲裤(chino pants),相似的淡色衬衫。但是不管多么朴素的日常衣服,他总有能力穿的让人看得赏心悦目。他喜欢读书,和作一样不怎么读小说。喜好的是哲学和古典的书。其他还喜欢喜剧,爱读古希腊悲剧和莎士比亚的作品。还很懂能乐和文乐。因为是秋田人,所以皮肤很白,手指还细长。不会喝酒(这点和作一样),但能区分出门德尔松和舒曼的音乐(这点作就做不到了)。他性格极度的腼腆(shy),在超过三人以上的场合上,就希望别人把自己当作不存在的人那样对待。在脖颈处有一道长约四厘米的深深的旧伤口,这给他温和的气质上抹上了一层异色。

    那年春天,灰田从秋田来到东京,住在离学校很近的一家学生宿舍内,还没交到什么好友。发现和对方谈得来之后,两人就开始一起长时间的相处起来,不久之后他便时常去作的公寓里玩了。
    “还是学生,怎么住得起这么好的公寓呢?”第一次到作家里去的时候,灰田不由出口感叹道。
    “父亲在名古屋有家做房地产的公司,在东京都内也持有几处地产。”作说明着。“”因此碰巧空着的时候,才得以让我住。在我之前,二姐也曾住过。她大学毕业后,我就交替着住了进来。名义上还是属于公司的财产。”
    “你家里是那种有钱人家么?”
    “怎么说呢,不清楚啊。我家算是有钱人家还是不算呢,说实话我一点儿搞不懂。除非财务主管,律师,税务师和投资顾问齐聚一堂,大概就连我父亲本人也不清楚实际情况吧。但现在阶段好像还不算捉襟见肘。自己也很庆幸,现在能这样住在这儿。”
    “但是作你好像不对商业感兴趣。”
    “是啊。那种生意,动辄一手进一手出的操作着大量资金,要不断地流动着些什么。我和父亲不一样,适应不了那样忙乱。就算赚不了钱,还是老老实实建车站更自在。”
    “有限的兴趣。”灰田说道。然后莞尔笑了。

  • ilia

    ilia 2013-06-09 00:03:06

    ****************************
    结果多崎作再没有从自由之丘的单人公寓里搬到别处去过。即便大学毕业了,到新宿的电铁公司总部上班了之后,还是继续住在同一个地方。三十岁时父亲去世了,那公寓的房间就正式属于他了。父亲最初并没有要把那处房产给他的打算,但不知不觉就转到了他的名下。父亲经营的公司由大姐夫继承,作继续着与老家无联系,在东京做着设计车站的工作。
    为了父亲的葬礼回老家时,作想到小团体那四人说不定知道了这个消息,可能会来吊唁呢。要是那样的话,要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呢?但结果谁也没有出现。作为此松了口气,但又同时感到了几分寂寞。他又一次实感到,那个小团体真的结束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论如何,那个时候他们五人都已经30岁了。早就不是做着不被打扰的和谐共同体的梦的年纪了。

    作曾在杂志或是报纸上看到过统计,称世上大约有一半人不满意自己的名字。但他自己属于幸运的那一半。至少不曾对自己被赋予的名字有所不满,反而无法想象自己是被取了别的名字,以及那样的自己会迈向什么样的人生。
    本名是“多崎作”,但这么写仅限于正式的文件里,平时写作“多崎tsukuru”,朋友也都以为他的名字是写作假名的tsukuru。只有母亲和他的两个姐姐因为平日里这么叫方便,叫他“saku”(作的另一种读音)或是“小saku”。
    给他取名字的是他的父亲。其实在他没出生很久以前,父亲好像就决心要给自己第一个儿子取名叫“tsukuru”。为什么这么做原因不知道。许是因为父亲长年以来,人生与制作东西相去甚远。或是在某时,伴随着寂静的雷鸣,看到了无形的雷光,得到了像是什么启示般的,“tsukuru”这个词深深的印入了他的脑中。但是父亲从来没有向作,也没有向别的任何人,提及过这个名字的由来。
    只是父亲好像很伤脑筋,到底要取“tsukuru”的汉字为“创”还是为“作”。虽然读起来一样,但不同的字的感觉就会大不一样。母亲建议用“创”,但经过几天的深思,父亲还是选了粗俗些的“作”字。
    父亲葬礼过后,母亲想起了那时的对话,告诉了作。你爸说要是被取了“创”那样的名字的话,人生的负担不就会变的有些重了嘛。“作”虽然也是tukuru,但你就能轻松多了不好么。总而言之,你爸爸是真的很认真地考虑了你的名字的,大概也因为是第一个男孩的名字吧。
    自懂事以来,作不曾记得跟父亲有过很亲密的记忆,但他也不得不同意父亲的见解。“多崎作”毋庸置疑比“多崎创”更符合自己,因为自己身上几乎找不出什么独特原创的要素。但“人生重负”就是否因此多少变轻了,作还难以下断论。也许的确因为名字的缘故,负担的形状还是改变了少许的。但是重量上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他就这般形成了一个“tazaki tsukuru”的人格。在那之前他是不存在的,仅仅是个没有名字的黎明前的混沌,还是个不足三公斤重的粉色肉块,在黑暗中号泣着残喘着。首先被赋予了名字,之后产生出了记忆和意识,接下来形成了自我。名字是一切的出发点。
    父亲的名字是tazaki toshio,实在是与他相称的名字。多崎利男——广揽利益的男人。从一文不名到崭露头角,投身于房地产业,伴随日本经济腾飞大获成功,受肺癌折磨死于64岁。但这是后话了。作和灰田相遇的时候,父亲还健在,一边一天抽着50支不带滤嘴的烟,一边精力充沛,攻势强劲地买卖着城市高级住宅房屋。当时房地产泡沫虽然已经破灭,但他一定程度上预测了风险,往着固本的方向上分散开展了生意,所以到那时还未遭遇什么重创。那不详的肺部阴影也还未发现。

  • ilia

    ilia 2013-06-10 03:53:44

    “我父亲在秋田公立大学当哲学系的老师。”灰田说道。“和我一样,也是喜欢在脑中思考抽象命题的人。他一直听古典乐,沉醉于埋头读着谁都不会去看的书。在挣钱方面完全不行,进来的钱也大都被拿去用在书和唱片上了。脑子一直脱离了现实,家人的事呀贮蓄的事,他根本没想过。因为我考上了得大学学费不贵,住的也是不怎么花生活费的学生宿舍,所以总算也能上东京来读书了。”
    “学物理相比学哲学,经济上更有优势么?”作问道。
    “就别再嘲笑我了。当然得个诺贝尔奖的话就另当别论了。”灰田说,展露了一如既往极富魅力的笑容。
    灰田没有兄弟姐妹。从小朋友就很少,喜欢狗和古典音乐。他所住的学生宿舍没法提供让人能够好好听音乐的环境(狗也当然不让养的),一直拿着几张CD跑去作那儿去听。大多数都是从学校图书馆借出来的。也会拿自己所有的旧唱片LP(long play)来。作的房间里有着还过得去的音响设备,和一些一起被姐姐留下来的CD,像巴瑞•曼尼洛Barry Manilow和宠物店男孩Pet Shop Boys之类的。所以作自己基本不怎么用那台唱片机。
    灰田喜好的是器乐曲、室内乐和声乐曲。像管弦乐那样夸张地奏乐不对他的胃口。虽然作对古典音乐(对别的大多数音乐也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和灰田一起听音乐还是喜欢的。
    有一次听钢琴的唱片时,作觉得自己以前曾经听过几次。曲名不知道,作曲家也不知道。但是音乐中充溢着寂静的悲哀。开始的时候,用单音奏出的主旋律给人以舒缓的印象。随后沉稳的变奏。作从所读的书页中抬起眼睑,询问灰田这是什么曲子。
    “是弗朗茨•李斯特的“郷愁 Le mal du pays”,“巡礼之年”这一曲集的第一年,收入在瑞士Swiss卷中。”
    “Le mal du pays……..?”
    “法语,一般来说是指想家homesick或是哀愁 melancholy的意思。更细说的话,是指田园风景唤起了人无由的悲伤”,很难准确的翻译出来。”
    “我认识的一位女孩以前经常弹这首曲子呢,是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
    “我也喜欢很久了,虽说一般是不会知道这首曲子的。”灰田说道。“你的那位朋友钢琴很好么?”
    “我不太懂音乐,判断不了水平是好是坏。但每次听都觉得这曲子真美啊。怎么形容好呢?充满了恬静的哀愁,但却又不多愁善感。”
    “听你所说的感觉,一定是很高超的演奏了。”灰田说。“虽然技巧方面表面简单,但其实曲子演绎起来相当困难。如果光照谱子弹的话,音乐就会变得毫不吸引人了。相反要是用力过度就会格调低俗。只仅仅是钢琴踏板踩一步,音乐的风格就会突然变的不同了。”
    “这是哪位钢琴家演奏的?”
    “拉扎尔贝尔曼Lazar Berman。是俄国的钢琴家,他弹奏李斯特就像画细致的印象派风景。李斯特的钢琴曲一般都很考究技巧,偏向于表面。当然除却艰深的技巧之外,用心聆听整体的话,就会发现他特有的深邃埋藏于内里。但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被巧妙地藏于表层装饰的深处。“巡礼之年”这首曲子尤为如此。现在的钢琴家已经很少有人能把李斯特演奏的很美了,就我个人而言,较近的是内尔曼,再往前推是克劳迪奥•阿劳(Claudio Arrau León)。”
    灰田一谈到音乐就变得饶舌起来。他继续说着贝尔曼所弾的李斯特的特点,但作基本没怎么听进去。他脑中浮现出了白在弹那首曲子时的样子,立体而鲜明地让他自己都惊讶,简直就像是白弹奏时的那些美丽的瞬间,违背了时间合理的压力,哗哗地沿着水路溯涌来到自己的脑中。
    摆在她家客厅里的雅马哈yamaha三角钢琴,琴面光亮鉴人毫无一丝模糊,不沾一处指纹。窗中透射来午后的阳光,投在庭院里的柏树上落下阴影,随着风摇摆的蕾丝窗帘,桌上的咖啡杯。整齐地梳于脑后的白的黑发,和她凝视着乐谱的认真的眼神,放在键盘上那十根长而秀美的手指,两只脚精准地踩着踏板,潜藏了平时看不到的力量。腿肚子那里皮肤细白光滑就像上了釉的陶器。“Le mal du pays”,田园唤起了人毫无来由的忧伤,思乡、又或是感伤。
    轻轻合上眼睛倾听音乐,胸中就涌出了一阵无法消遣的窒息之感,像是无意识中吸入了小块的坚硬的云块一般。唱片播完了这首,开始了下一曲,但作还是跟刚才一样,紧闭着嘴,一心沉浸在浮现出的风景中。灰田不时看了几眼沉浸其中的作。
    “可以的话,我想把这张唱片寄放在这儿。反正我寝室的房间里也听不了。”灰田吧唱片收入唱片套中说道。
    那装在套子里的三枚唱片至今还放在作的房间里,放在巴瑞•曼尼洛和宠物店男孩的旁边。

  • ilia

    ilia 2013-06-11 18:21:29

    灰田很会做料理。作为让他听唱片的回礼,他常常买了材料来,站在厨房里做料理。厨具和餐具都是姐姐备齐在那里的。这些不过是作从姐姐那儿继承了的,和他很多家具,还有他常接到他姐姐的前男友们打来的电话(“不好意思,姐姐她已经不住在这儿了”)一样。两人一周一起吃两三次晚饭。一边听着音乐谈天说地,一边一起品尝灰田做的料理。大多数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周末也会挑战花时间费工夫的菜。味道一直都很好。灰田像是天生有着当厨师的才能。不管是最普通的庵列(plain omlette),味噌汤,还是奶油调味汁(cream sauce),或海鲜饭paella,哪样都手到擒来。
    “做物理学家可惜啦,你应该开餐馆才对。”作半开玩笑的说道。
    灰田笑了。“那也不坏啊。但我不喜欢被束缚在一个地方。我想要自由的生活方式,在喜欢的时间去喜欢的地方,只考虑自己喜欢的事。”
    “但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的确不容易。但我已经下了决心,一直想要自由下去。喜欢做料理,但不愿意把它当成职业禁锢在厨房里。那样的话,很快就会开始恨起什么人来了。”
    “什么人呢?”
    ““厨师仇恨服务生,他们一起仇恨客人””灰田说道。“出自于阿诺德 韦斯克(Arnold Wesker)的一部戏剧“厨房the kitchen”。被剥夺了自由的人一定会开始仇恨别人。你不这么觉得呢?我不愿过这样的生活。”
    “你所希望的是——永远处于不被束缚的状态,自己脑子可以自由的思考这样么?”
    “正是如此。”
    “”但我看来,可以自由的思考也不是件易事啊。“
    “自由的思考,就是说要脱离自己的肉体。踏出肉体这层限制的牢笼,解开锁链,给予逻辑以自然的生命,让它随性翱翔。这是自由思考的关键所在。“
    “听上去很困难啊。”
    灰田摇了摇头,“根据情况,也并不是那么难的事。很多人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就那么做来维持理智清醒。只是他们本人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么做罢了。”
    作思索了一会儿灰田所说的话。他喜欢和灰田谈论这样抽象而思辨的话题。虽然平时不怎么开口,但和这位比自己年少的友人相谈时,说话就自然地变得流畅,一定是心里的一处被刺激的兴奋起来了吧。这于他还是头一次。即便是在名古屋的五人组里,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倾听者的角色。
    作说道,“你所谓的真正的“自由思考”不是不知不觉,而是必须有意识地去那么做吧。”
    灰田点了点头。“正是你所说的那样。但那就像要有意识的去做梦那样困难。普通的人很难做到。”
    “但你还是试着去自由思考。”
    “也许是那样吧。”灰田说道。
    “真是想不到,工科大学的物理系还会教授这种技术。”
    灰田笑了。“本来也没觉得大学会教这种事。我在这里只是想要得到自由的环境和时间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本来,要从学术角度讨论用脑子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话,就需要科学的定义。这可就难办了。虽说现实主义者的伏尔泰曾说过,独特的创造力就是指谨慎的模仿。”
    “你同意么?”
    “无论什么事都一定有框架这种东西。思考也一样。虽然不会害怕一个一个的框架,但会畏惧打破框架。为了变得自由,最重要的是打破框架。人生中重要的事物大多有两面性,就像对框架的敬意与憎恶。我只能说得出这些。”
    “有一件事想问一下。”作说道。
    “是什么呢?”
    “各种宗教中,预言者往往是在深度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接收到了上帝的旨意。”
    “确实。”
    “那种情况的发生超越了自主的意愿吧,至少也是被动的。”
    “的确是这样。”
    “而且旨意超出了预言者个人的框架,广泛地作用在普通人身上。”
    “的确。”
    “这即非二律背反,也不属两面性吧。”
    灰田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是搞不明白,这样的话人的自主意志,到底还有多少价值呢?”
    “实在是好问题。”灰田说道,随之静静的笑了,那是猫在向阳处打盹时浮现的微笑。“我还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 ilia

    ilia 2013-06-11 18:22:08

    周末晚上,灰田会在作的公寓里留宿。两人相谈到深夜,灰田就睡在客厅里兼用床的沙发上。早上他会准备咖啡,做庵列。灰田对咖啡很挑剔,一直自备着精心烘焙的香浓咖啡豆,和小型电动咖啡碾磨机。对于生活简朴的他来说,讲究咖啡的品质是他唯一的奢侈了。
    作把自己的很多事都坦诚直率地告诉了这位他信任的新朋友。只是谨慎的隐瞒了名古屋那四人亲友,因为那实在是不能简单说清楚的事。他所受的伤还太过栩栩如生,深深刻在他的心中。
    但和这位年纪轻的友人在一起时,就能基本把那四人的事忘却。不,忘却不是正确的表达。自己被那四人亲友正面拒绝的痛苦,从未变过。只是现在那份痛苦成为了潮起潮落那般,一时涌上脚下,一时又退到远处,直至看不见的地方。作深感自己慢慢扎根于东京这片新的土壤上。虽然孤独了少许但感觉新的生活渐渐形成了。在名古屋的日子正变成过去,他不由感到了异样感。这毫无疑问是因为灰田这位新朋友给他带来了进步。
    对一切事物,灰田都有自己的主见,也能有逻辑地将其表达出来。越是与他见面,作就越发自然地敬佩起这位年轻的朋友。但另一方面,作搞不懂灰田是被自己的什么所吸引,或是对自己的哪里感兴趣。不论如何,他们两人热切的讨论各种事情,交流着思想以至于忘却时间流逝。
    但是一个人的时候,作时不时会异常的想要女朋友。想要拥抱她,用手去温存的爱抚她的身体,想去尽情地一亲她肌肤上的芳泽。这对健康的年轻男人来说是理所当然所有的欲望。但是大多想起异性时,想到要与她们亲热时,自动浮现在她脑海中的,不知为何是白与黑的身影。她们一直是恰恰好好两个人一同的出现,来到他想象的世界中。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会想到他们两人呢,这一直让作不解而忧虑。她们明明那么直接的拒绝了我,她们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我的心为何还不肯平静的这么随它去了呢?多崎作已经20岁了,但一次也未曾亲近过女性的身体,不,接吻、牵手都没有过,就连约会也不曾试过。
    作常常觉得,也许自己根本上就有些问题。精神正常的运作也许被障碍物所堵,自己的人格就因此扭曲了。障碍物到底是那四人朋友的拒绝所导致,还是与其无关,自己生来所带的呢,作没法区分。

  • ilia

    ilia 2013-06-13 22:08:11

    额,考试。。明晚再续

  • ilia

    ilia 2013-06-16 13:38:38

    楼主,认真地看到现在,感觉你翻译得很好,些许瑕疵或许源于你太忠实于原文,比如说到汽车”加速 楼主,认真地看到现在,感觉你翻译得很好,些许瑕疵或许源于你太忠实于原文,比如说到汽车”加速踏板”,按照习惯说法,可能”油门”会更容易理解些,又比如”十五十六天”,换成”十五六天”要流畅些。除此之外,感觉看得很开心,很舒服,谢谢你啦。请继续啊! ... 春梦婆

    啊啊,多谢宝贵建议><,其实因为翻一段贴一段,再细读真的很多问题。。而且还有别字额。。很是惭愧

    那个貌似是machine,不是汽车。。。就是说发动机转的很快的意思,accelerator pedal这种外来语真的好微妙,但的确也有油门的意思。。

  • ilia

    ilia 2013-06-16 13:40:35

    楼主你去哪了,你快回来 楼主你去哪了,你快回来 生活在别处

    晚上po3000字~~~不急不急~~


    差不多快1/4了!!!,已经90页的内容好啦

  • ilia

    ilia 2013-06-16 21:46:10

    一个周六的晚上,两人相谈至深夜时,提到了死的话题。围绕着人必有一死、围绕着人必须活在死的预感之中。两人围绕着这些问题浮光掠影地谈着。作想向灰田坦白那段日子里如何的接近了死亡,而那段经历又给自己的身心带来多大的改变。想告诉他所见到的那不可意思的光景。但要是说出来的话,就不得不要从头到尾说明事情的经过。所以还是和平时一样,灰田说,作听着。
    钟时针走到走到约十一点时,一时话题说完了,房间中沉默降临了下来。平时的话会就此结束聊天,正是各自准备就寝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是早起的人。但灰田正在沙发上盘着腿,独自深入的思索着什么。随后他难得地用着犹豫的声音说道。
    “关于死,有个不可思议的故事,是父亲告诉我的。父亲说是自己刚过20岁时,所真实经历的事。正是我现在的年纪呢。因为以前就听了好几遍,我连细微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因为事情实在太过奇妙,现在也无法相信在人的身上,真正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我父亲不是会说谎的人,也不会编故事。而且如你所知,如果是捏造出来的话,每次叙说都有细微之处会有所变化,时而添油加醋,时而前后不一。但我父亲所说的一直一模一样,毫无差错。所以可能真的是他亲身经历的吧。我这个儿子很明白父亲的为人,也只好就这么相信他说的话了。当然,作你不认识我的父亲,信与不信随你了。只是想请你听听世上有这种事。”当成民间传说folklore或是怪谈来听也没关系。因为故事很长,现在也已经很晚了,可以说么?“
    作说道,还不困,当然没关系了。

  • ilia

    ilia 2013-06-16 21:46:24

    5
    “父亲年轻的时候,有过一年流浪的生活。”灰田开始说道。“事情发生在1960年代末。正值大学里纷争乱斗的暴风雨刮的正猛烈,同时反主流文化的热潮也是最盛的时期。具体没有细问,父亲好像在东京上大学时,目睹了几件他无法认同的愚蠢闹事,结果父亲痛恨起政治斗争,从那些活动中抽身退出了,随后他提交了休学申请,孤身一人毫无目的地遍访全国各地。他一边做着体力劳动来挣生活费,一边在空暇时候读书,与形形色色的人接触,积累着人生的实地经历。父亲常说,有时想想那段日子对他而言,也许是最幸福的时候了。从那样的生活中,学到了很多重要的事。小的时候常听父亲说起当初那段经历。就像士兵之间口耳相传,古老时代那遥远的土地上所发生的战事一般。结束流浪生活后,父亲回到大学,进入了平静的学术生活中去了。再也没有第二次出过远门。就我所知,父亲的生活基本只有家和大学两点一线。很不可思议吧,无论表面看似多么平稳的人生,一定在某处有过崩溃的时期。可以说是一段需要疯狂的日子吧。人生中是需要这样的阶段的吧。”

    那年冬天,灰田的父亲在大分县山里的一处小温泉旅馆那儿当杂工。他彻底喜欢上了那个地方,决定暂时在那里呆一阵。每天做些固定的体力劳作,解决完吩咐下来的杂活,剩下的时间他就可以自由处置。尽管工资很有限,但包三顿饭和带房间,而且温泉可以随便泡。还能在空闲时间,横卧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尽情的读书。周围的人对他这个沉默而奇特的“东京来的学生小哥”很亲切,提供的伙食虽然朴素,但是用当地的新鲜食材做出来的很美味。最重要的事那里与世隔绝,因为信号很差看不了电视,报纸也只有延迟一天的。最近的公交车站在山路往下走三公里的地方,能够勉强往返于车站到旅馆间恶劣路面的,只有旅馆所有的一辆破旧的吉普。通上电也是刚不久的事。
    旅馆前有美丽的小溪流淌,能从溪里捕到很多颜色鲜艳、肉质紧致的河鱼。鸟儿们尖声鸣叫着活泼的在河面上飞来飞去,时不时还能看到野猪和猴子。山中是野菜的宝库。在这样孤独僻静的环境中,灰田青年肆意的沉浸于读书和思考之中。现实世界发生的繁多之事已经不能吸引他的注意了
    住在这家旅馆里过了两个月的时候,他和一个投宿的客人说了话。是一个看上去40多岁的男人,个子高且手脚细长,头发很短,额头的地方有些凸了。他戴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头的形状像刚生的蛋那样圆而滑。他肩上扛个塑料的旅行包,一个人爬着山路上来,一个礼拜前住进了旅馆。外出的时候打扮一直是穿皮夹克、蓝色牛仔裤和工作靴walk boots。天冷的话带上绒线帽,脖子里围着藏青色的围巾。他名字叫绿川。至少他在登记簿上留的是这个名字,和东京都小金井市的住址一起。性格像是很一丝不苟,每天上午把前一天的帐用现金结掉。
    (绿川?这里也有一个,名字带有颜色的人。但作没有插嘴,继续听着灰田所说)
    自称叫绿川的这个男人什么也不做,只要有一空下来就去泡露天的温泉。他去附近的山里散步,或是在暖炉里埋头读着带来的文库本小说(大多是无害的推理小说),晚上一人正正好好喝上两合(一合为十分之一升)热了的酒,不多也不少。他的沉默不输灰田的父亲,除了必要的情况之外不和任何人说话。旅馆的人因为习惯了这一路的客人,倒也不怎么在意。特地跑到这么偏僻的山坳里来泡温泉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怪异,呆的时间长的话就更是那样了。
    灰田青年在天亮前去泡河边的露天温泉,碰巧绿川也来泡,绿川先向他搭话了。不知为何绿川好像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对这个打杂工的青年起了不小的兴趣。绿川看到灰田休息时坐在廊下翻着乔治•巴代伊(Georges Bataille)选集了,这也许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 ilia

    ilia 2013-06-16 21:48:21

    绿川说自己是从东京来的爵士钢琴家。因为自己遇到了些无聊的事,而且为每天的工作所累,想找个安静的环境休息一阵子,所以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了。其实是信步而游,碰巧进到这山里来的。因为这里没有扰人的杂事,所以很合我心意。你也是从东京来的吧。
    黑暗中,灰田泡在温泉里,一边简略的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交了休学申请之后就漫无目的的四处旅行。反正大学现在也是闭锁的状态,继续留在东京也没有意义了。
    绿川问他,对现在东京正发生的动乱,你不关心么?每天四处都上演着各种闹事纷乱,还是值得一看的不是吗。简直这个世界要彻底变得天翻地覆了一般啊,错过这种场面你不觉得可惜么?
    世界不会这么简单就天翻地覆了的,灰田答道。天翻地覆的是人这一方。错过了也不觉得可惜。灰田那冷淡而直截了当的口吻好像很得绿川的喜欢。
    他问灰田青年,这附近可有什么地方可以弹钢琴的?
    翻过一座山的地方有所中学,放学后在那儿的音乐教室里说不定能让你弹钢琴。灰田说道。绿川知道了很高兴。绿川说道,麻烦你啊,待会儿能给我带路去那里么?灰田询问了一下旅馆的主人,主人说这样的话你带着去就是了。主人给中学打了电话,帮忙交涉让他们借出钢琴。两人吃过午饭后,翻了山去了那所中学。因为刚下过雨,山道很滑,绿川把挎包斜背在背上,稳稳当当的快步前进着。看上去是城市里长大的,但意外的腰腿像是很强壮。
    音乐教室里的直立式钢琴键盘上的按键都不齐,音调也不怎么理想,但整体来说还算在能接受的范围。钢琴师坐在嘎嘎作响的椅子上,伸展手指把八十八个键都试了一下,确认了几个和弦的音。五度、七度、九度、十一度。他看上去并不算满意那琴声,但只是通过这样按着键盘,像是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物理上的满足。灰田觉得这样敏捷而强韧的手指动作,一定是相当有名的钢琴手吧。
    大致上搞清楚钢琴的状态后,绿川从挎包中拿出一个用布做的小袋子,小心的放在了钢琴上。袋子是用上等的布料做成的,开口的地方用纽扣扎了起来。灰田想到这里面说不定是谁的骨灰。他的动作给人一种印象,演奏钢琴时这样把袋子放在钢琴上,已然是他的习惯了。
    接着,绿川有些犹豫似的弹起了“round midnight”。一开始,像是把脚伸到小溪里试探一下水流速度、找寻落脚的地方那样,他用心仔细地一个一个弹着和音。主旋律结束后,紧接着是一长段的即兴adlib。随着时间过去,他的手指就像如鱼得水那样,更加敏捷而开阔的活动了起来。左手鼓舞着右手,右手刺激着左手。灰田青年虽然不怎么懂爵士,但凑巧知道塞隆尼斯•孟克Thelonious Monk所做的这首曲子,感受到了绿川的演奏实在是出色——
    他的演奏里埋藏着深邃的灵魂,足以让人可以忽略钢琴的音高问题。在深山里的一所中学的音乐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作为听众来倾听,身体内部的污秽感觉就像被洗净了一般。音乐那份率直的美与充满臭氧的清爽空气、透明冷澈的溪流重合呼应在一起。绿川也专注于演奏,现实中的杂事像是从他的身边消失泯灭了。灰田青年还没有见过投入到这种地步的人。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过绿川那像独立的生物一样动着的十根手指。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曲子弹完了,绿川从包里拿出厚毛巾把脸上的汗细细擦拭去,然后像是冥想一般闭了一会眼睛。一会儿后说道:“这样就可以了,已经足够了。差不多回去了吧。”他伸出手拿起钢琴上的小布袋,再次郑重地放回包里。
    “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是护身符哟。”绿川坦言。
    “像是钢琴的守护神之类的么?”
    “不,大概可以说是我的分身吧。”绿川说道,略带疲倦的微笑浮现在他嘴角。“这又是件有些奇妙的故事了。但故事很长,现在要说那个的话太累了啊。”

  • ilia

    ilia 2013-06-16 22:19:44

    留点给明后天吧- -...........周三再见!

  • ilia

    ilia 2013-06-17 12:40:19

    在这里灰田暂时中断了故事,看了看墙壁上的钟,然后看了看作。当然在作眼前的,是身为儿子的灰田。但是因为年龄基本相同,在作的意识中他们父子的形象自然的重合在了一起。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像是两个不同的时间领域会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作忽然生出种错觉,也许这些遭遇实际上不是父亲所经历的,而是在这里的儿子本人。也许是他假借父亲的身份,来叙说自己的体验呢。
    “说得太晚了呢。要是觉得困了的话,后续就下次再说吧。”
    作说,没关系,还一点都不困。实际上,因为想听下去,困意彻底没了很是清醒。
    “那样的话就继续说了。我也还不困。”灰田说道。

    **************
    绿川在灰田面前弹钢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中学的音乐教室里十五分钟弹完《round midnight》之后,他对钢琴的兴趣就彻底消失了。即便灰田青年暗示说:“不弹钢琴也可以么?”,他也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绿川再也不打算弹钢琴了,因此灰田也放弃了。尽管就他自己而言,很想再一次好好听一听绿川的演奏的。
    绿川有着真正的才能。这是毫无疑问的。他的音乐具有在物理上肉体上打动听者的能力。集中精神听他的音乐的话,就会真切的感觉自己前往别的地方去了。可不是简单就能有的感觉。
    拥有这种非同一般的资质,对他本人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灰田青年没有实感理解不了。那对拥有者是至福,还是重负呢?是恩宠,还是诅咒呢?或者是同时包含着以上所有呢。不管哪一种,绿川给人印象他并不怎么幸福。他脸上的表情大抵就是在忧郁和不关心之间反反复复吧。偶然浮现在嘴角的微笑也是压抑而带着理性的嘲弄的。
    有一天,灰田青年在后院砍好柴火搬运的时候,绿川向他搭话道。
    “你喝酒么?”他问道。
    “会喝一点儿。”灰田青年说。
    “一点儿就行了。今天晚上能陪我么?一直一个人喝也厌了。”绿川说道。
    “就是傍晚有杂活,要到七点半左右。”
    “那样就行,七点半左右来我房间。”

    七点半时,灰田青年去了绿川的房间。晚饭让人预备了两人份的,也准备了热好的酒。两人相对而坐地喝酒,吃饭。准备的饭菜绿川一半都没吃,专注着自酌自饮。他不说跟自己有关的事,询问着灰田的老家(秋田),在东京的大学生活的种种。知道他是哲学系的学生之后,问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关于黑格尔的世界观,关于柏拉图的著作。这么谈着,灰田便知道绿川曾系统的精读过那些书,好像也不是只读无害的推理小说的。
    “这样啊,你相信逻辑啊。”绿川说道。
    “是的。基本上相信逻辑,并且依赖着它。本来哲学就是逻辑的学问。”灰田青年说。
    “会讨厌不符逻辑的东西么?”
    “没有什么喜欢或是讨厌。不会从脑中去抗拒不符逻辑的东西。因为我并不是信仰着逻辑。我觉得逻辑的事物中寻求它与逻辑性的接触点,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比方说,你相信恶魔么?”
    “恶魔?那个长角的恶魔么?”
    “没错。但实际长不长角就不知道了。”
    “如果是作为恶的比喻的恶魔,当然能够相信了。”
    “那要是恶的比喻现实中有形态的恶魔呢?”
    “那样的话,没真的看过的话不好说呢。”灰田说道。
    “等到真的看到那东西,就太晚了啊。”
    “不管怎样,我们说的不过是假设。要是这么探究下去,就需要具体的例子。就像桥需要桥梁一样。假设这东西越深入的话就会变得弱,得出的结论也会变得漫无边际。”
    “具体的例子么。”绿川说道。他喝了口酒,皱起了眉。“但有时,那种具体的例子根据情况可以归结到一点上,就是你接受或不接受,你相信或不信。两者之间没有过渡。就是所谓精神的跳跃。逻辑在这里没什么用处。”
    “也许这种情况是没什么用。因为逻辑并不是好用的指导书manual book。但是到后面的话,恐怕逻辑还是有适用的可能的吧。”
    “有时候到后面就太晚了。”
    “晚不晚,与逻辑性又是别的问题了。”
    绿川笑了。“的确和你所说的一样。就算到后来太迟了,这与逻辑性又是别的问题了。正是正确啊,没有反驳的余地。”
    “绿川先生有类似经验么?接受了什么东西,相信着它,产生了超越了逻辑性的跳跃。”
    “不。”绿川说道。“我什么都不相信。既不相信逻辑,也不相信无逻辑。不信神,也不信恶魔。没有假设的延长,也没有像什么跳跃。只是把它当成“那样东西”,默默接受而已。这是我最根本的问题所在啊,我没法把主体和客体加以区分开。”
    “但绿川先生你有音乐的才能。”
    “你这么觉得么?”
    “你的音乐中毫无疑问有着率直的力量能够打动人。虽然我不太懂爵士,但这点还是明白的。”
    绿川像是嫌麻烦似的摇了摇头。“唉,才能这东西确实有时候让人快活。门面好看,也惹人注目,顺利的话也能赚钱。女人也自然靠过来。比没有还是有好吧。但是,灰田君,才能这东西,需要坚韧的身体和意识集中起来,才会发挥作用的啊。要是脑子里的一根螺丝掉了,或是身体一处的接线啪的断掉了的话,集中什么的,就像是天明时的露水那样消失了。比如说单单就是臼齿疼,单单就是肩膀僵得厉害,钢琴就会弹不好。这是真的。我实际这么经历过。就以为一颗虫牙,一点肩膀僵硬,所有美好的想象和声音都归无了。人就是这么脆弱。它大概是由复杂的系统组成的,一点细微的问题就能让它受损。而且一旦损坏,多数情况下难以再修复了。虽然牙痛和肩膀痛大概能治好,但治不好的也很多。肉体不可靠,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而一定要以它为基础的才能,到底有多少意义呢?”
    “的确才能也许是无常的。也许很少有人能支撑到最后。但才能有时能带来精神上巨大的跳跃,超越了个人,成为普遍意义上基本独立的现象。”
    绿川思考了一会儿他说的话。然后说道。
    “莫扎特、舒伯特虽然早逝,但是他们的音乐永远的存在。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假设是这样的。”
    “那种才能到底是例外啊。大多数情况,作为那份天才的代价,他们都削减了自己的生命,过早地接受了死亡。交易的对方是神呢,还是恶魔,这就不知道了。”绿川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然后像是补充的说道。“说句题外话,其实我死期也将近了。只剩下差不多一个月的命。”
    轮到灰田青年沉思起来。但是想不到说什么。
    “并不是因为生病了。”绿川说道。“身体上是健康的。也不是想要自杀。如果你在像这种情况的话,不用担心。”
    “那么,为甚么绿川先生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性命了么?”
    “因为有人告诉我了。这是一个月前的事。他说,你的余命还有两个月。”
    “到底是什么人呢?”
    “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占卜使。一个很普通的人。只是那个时候他快死了。”
    青年深思着他所说的话,但是找不到其中的逻辑。“难道说,绿川先生你是为了找寻死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么?”
    “简单的说来,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这件事没弄明白,但就没有能避开死的方法么?”
    “只有一个。“绿川说道。“把资格,换个说法就是死的令牌token类似的东西,让给别的人就可以了。简而言之就是要找到一个肯代替你去死的人。然后拍个手交接hand touch,说句“之后就拜托你了。”离开就行了。这么做的话暂且能不死。但就我而言,不打算用这个方法。很早之前,我就想快点死了算了啊。大概是顺水推舟吧。”
    “你是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挺好么。”
    “唉,老实说人说这实在是麻烦。就这么死了一点不介意。虽然我没有那种动力去想办法自己了断,但默默接受死掉还是能做到的。”

  • ilia

    ilia 2013-06-20 11:24:18

    “你是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挺好么。”
    “唉,老实说人活着实在是麻烦。就这么死了我一点不介意。虽然没有那种动力去想办法自己了断,但默默接受死掉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才能吧“令牌token”让给别人呢?”
    绿川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似的轻轻地蜷起了身体。“很简单的事。对方听了我说的之后,能够接受并且理解情况,答应接过令牌的话,那个时候转让就可喜可贺的结束了。口头答应也不要紧。要是能握个手的话就完美了。署名按印章那些都不需要。这和办事处不同嘛。”
    灰田青年有些困惑地歪了脑袋。“但是要找到人肯代替接过逼近的死亡,可不容易吧。”
    “啊,这本来就有疑问啊。”绿川说道。“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可不能不分对象地开口就来啊。“不好意思,你能代替我死么?”什么的。对象当然要好好选不可。所以,接下去话就有些难办了。”
    绿川悠悠的看了看周围,清了下嗓子。然后说道。
    “你知道么,人的身上带着各自的颜色?”
    “不,并不知道。”
    “那么就告诉你吧。你一个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沿着身体的轮廓发出微光呢。就像是背后的光晕那样。或者说back light那样。我的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这种颜色。”
    绿川自己往酒杯里斟上酒,像是抿着的喝着。
    “那种看到颜色的能力,是天生具备的么?”灰田青年半信半疑的问道。
    绿川摇了摇头。“不,不是天生就有的,终究是一时的能力。这是作为接受逼近死亡的交换得到的。然后再传给别人继承下去。这种能力现在传到我这里。”
    灰田青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绿川说道:“这世上有让人喜欢的颜色,也有令人厌恶的颜色。有很开心的颜色,也有悲伤的颜色。有的人发的光很厚重,也有人发光很淡。这家伙可相当累人啊,明明不想看到却一不小心又看见了。不想呆在人多的地方,所以才来这深山里啊。”
    灰田青年好容易跟上了对方说的话。“就是说,绿川先生你能看见我发出的颜色么?”
    “是啊,当然看得见啦。虽然没打算告诉你,你身上的是怎样的颜色?”绿川说道。“所以说,我要做的是要找到身上带着某种颜色、发着某种光的那个人。能把死的令牌交给他的,实质上仅限这样的人,并不是交给谁都可以的。”
    “有那样的颜色和光的人,这世上多么?”
    “不,不算多。看上去,嗯,大概一两千人里面有一个吧。虽说不是很容易找到,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困难的其实是怎么才能跟那样的人促膝好好地谈话。一想便知,那可不容易啊。”
    “但是愿意代替别人接过迫近的死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绿川笑了笑。“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步。我知道的只是,他们身上带着某种颜色,沿着身体轮廓浮现着某种亮度的光罢了。那些不过是外表看上去的特质。但是非要说的话,这不过是我的一家之言,他们也许是不畏惧跳跃的那类人吧。为什么不畏惧呢,大概也有各自的原因吧。”
    “就算他们不畏惧跳跃,但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跳跃的呢?”
    绿川有一会儿没说话。沉默之中小溪的水流声响是变得响了一些。然后他抿嘴一笑。
    “再说下去就变成推销的话了sales talk。”
    “您请说。”灰田青年说道。
    绿川说,“当你同意去接受死亡的那一刻,你就得到了与众不同的资质,也可以说是特殊的能力。看透人身上的颜色不过是那能力中的一个机能。它根本上是能够扩大你的知觉本身。你就能推开赫胥黎Aldous Huxley所说的“众妙之门” The Doors of Perception。然后你的知觉就会变得纯粹而无他物掺杂。宛如迷雾放晴,一切变得清晰起来。你就能俯瞰平时看不到的景象。”
    “绿川先生你上次的演凑也是靠这种能力么?”
    绿川微微摇了头。“不,那个演奏还是我原本的力量。像那种程度的表演我一直这么弹得。

  • ilia

    ilia 2013-06-20 17:56:55

    知觉这东西体现在它本身,不会作为某种具体的成果显现出来。也不是什么得来的好处。那到底是怎样的东西,口头上是说不清的。只有靠自己亲身去体验。但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一旦你看到了那个真实的景象,那么你此前所生活的世界就会变得极为浅显。那景象中不是逻辑也不是非逻辑,也无善恶之分,而是一切都融合为一。你自己也成为了那融合的一部分。你会脱离肉体的框架限制,成为所谓形而上的存在。你成为了直觉。虽然这是无比美妙的感觉,但同时某种意义上也是绝望的。因为你差不多是到了人生最后的最后,才觉悟到自己以往的人生是何等单薄而缺乏深度。你想到自己从前怎么能够忍受得了这种人生,
    便会不寒而栗啊。”
    “绿川先生,你觉得为了得到看到那种景象的能力,即便为此要以死来交换,即便只是短短一时,也有一试的价值么?”
    绿川点了头。“当然有。它的价值足够那些代价,这点我能毫无疑问的保证哟。”
    灰田青年暂时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绿川笑了起来说道。“对于接受token令牌,你也感兴趣了吧?”
    “能请教个问题么?”
    “是什么呢?”
    “难道,我也属于带着某种颜色某种光亮的那类人么?一两千人里有一个的那种?”
    “没错。最初看到你的时候起,就马上明白了。”
    “就是说我也是追求跳跃的那类人中的一员么?”
    “不知道啊,我可不清楚那么多。这还是应该你问问自己吧。”
    “但不管怎么说,绿川先生你并不打算把令牌让给别人。”
    “不好意思了啊。”钢琴师说道。“我会就这么死去。并不把这份权利让人。我就是那种所谓,不想卖东西的推销员吧salesman。”
    “如果绿川先生死了的话,那令牌会怎么样呢?”
    “这我也不清楚啊。到底会怎么样呢?也许跟我一起干脆就这么消失了。也许以什么别的方式留了下来,然后继续为人所继承传递。就像瓦格纳的指环一样。到底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老实说我也不关心。反正是在我死后发生的,不是我的责任了嘛。”
    灰田青年尝试着在脑中梳理事情的顺序,但没法理清楚。
    “怎么样,这个与逻辑完全无关吧。”绿川说道。
    “实在是有意思,但也有点让人无法简单相信。”灰田直接地说。
    “因为这其中没有逻辑的解释么?”
    “正是如此。”
    “也没法证明给你看啊。”
    “如果不实际去接受令牌,就无法证明是不是真的,是这么回事吧?”
    绿川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不实际去跳跃一下,就没法证明。但要是真去跳跃了,也就不需要证明了。这其中没有中间阶段。只有跳或不跳,非得选一样。”
    “绿川先生你不怕死么?”
    “死本身没什么好怕的。这是真的哟。到现在也见了不少没用的废物死掉了。他们那些家伙都做得到,我有什么理由不行呢。”
    “关于死去以后会有什么你是怎么看的呢?”
    “是指死后的世界,死后的生命,那回事么?”
    灰田点了点头。
    “那种事我是不去想的。”绿川用手摸了摸长长的胡子说道。“就算想了也不会知道,知道了也没法去确认,想它只是徒劳。这种事说到底,只是你所称的那类危险地去延长假设罢了。”
    灰田青年深呼吸了一下。“为什么把这种事告诉我了呢?”
    “到此为止对谁都没提到过这些,也不打算说的。”绿川说道。然后抬头饮尽了酒杯。“原本是想就这么一个人静静的消失的。但是看到你的时候,觉得是你的话,也许有告诉你这番话的价值。”
    “不管我会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么?”
    绿川看上去像是困了,打了个小哈欠,然后说道。
    “你信不信对我来说都一样。因为你早晚终会相信我说的。有一天你也会死。那么,当你迎来死亡的那一刻——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怎么死的——你一定会像想起这件事。然后会全盘接受我说的话,彻底地理解其中所含的逻辑,真正的逻辑。我只是把种子撒了下去罢了。”
    外头的雨好像还在下,下得柔和而静谧。雨声消失在小溪的水声之中。只能凭肌肤接触空气的细微变化,感受到外面下着雨。
    不久,灰田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和绿川在这件狭室中两人互相面对面,实在不可思议而且违背了自然原理,实际是不可能发生的。这种感觉与头晕很相近。在凝滞的空气中,他好像闻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这味道是肉腐烂时的腐朽之气。但这只是错觉吧,这里并没有人死。
    “你这几天就回归到东京的大学生活去了吧。”绿川静静地说道。“然后恢复到现实的人生中。你要好好生活啊,不管它是多浅薄单调,人生有那份让你好好去活的价值。这我能担保,这不是什么讽刺或是反话。只是那份价值对我来说成了点负担啊。我没法背负着它活着。也许是天生不适合吧。所以就像快死的猫一样,躲到安静的阴暗角落,默默的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这样我觉得不错。但你不同。你是能背负着负担活下去的。使用逻辑的这根线,尽量把活着的价值缝补到自己的身上去吧。”

  • ilia

    ilia 2013-06-20 20:11:46

    “故事就此结束了。”儿子的灰田说道。“这个谈话两天后的早上,趁父亲有事外出的时候,绿川退房离开了旅馆。跟来的时候一样把挎包背在背上,走到了三公里山路下山,到了公交车站。那之后他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他只是把前几天的房费结算后,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对父亲也没有什么留言。他留下的只有读完的一小堆推理小说。在那不久,父亲回到东京。去大学复学了,开始了一个劲用功读书的生活。是不是因为与绿川这个人相遇的契机,给父亲那段漫长的流浪生活画上了休止符就不得而知了。但根据父亲的说法,这件事像是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灰田在沙发上坐直身体,用细长的手指慢慢地揉捏着脚踝。
    “父亲回到东京之后,试着去找了名叫绿川的爵士钢琴手。但是没有找到叫这个名字的钢琴师。也许是使用着假名。所以那个男人到底一个月后死了没有,至今仍无从得知。”
    “但你父亲还健在吧?”作问道。
    灰田点了点头。“是的,现在还康健着。”
    “你父亲把绿川说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当作真事来相信了么?不觉得是个杜撰巧妙的故事来骗他的么?”
    “不知道呢。我不清楚。但那个时候的父亲也许没有考虑相不相信的问题吧。他是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当成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囫囵吞枣地领会了。就像蛇都不咀嚼捕来的动物,一股脑的吞入体内,然后再花时间好好消化。”
    灰田在这里截下了话头。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困了,差不多睡了吧。”
    钟上的时间将近凌晨一点了。作回到自己的房间,灰田在沙发上准备睡觉,灭了房间里的灯。作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的时候,耳朵里好像听到了溪流的水声。但那当然是错觉。这里可是东京的正中央。
    作不一会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那个夜里,发生了几件奇妙的事。




    6

  • ilia

    ilia 2013-06-20 21:59:39

    等待奇妙的事发生…… 等待奇妙的事发生…… 春梦婆

    啊啊啊,等更的同志骚瑞。。这个要到明天揭晓了。。无良剧透——很劲爆的啦

    这两天学校考完了但还有别的考试!!叹气。。
    昨天说好要更来的,但是因为换校区搬寝室,累成狗了,成功躺在床上休息结果睡到第二天= =

  • ilia

    ilia 2013-06-20 22:02:14

    ps,每次村上谈哲学问题就超级难翻的啊啊啊啊,逻辑什么的给跪了,讲逻辑讲得那么没逻辑!!

  • ilia

    ilia 2013-06-21 14:56:14

    看到的一个mojito酒的做法!就是书里出现过的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4545373/

    ps highball这种掺水威士忌我在深夜食堂里面看到了!!~人人翻成了高杯酒,不知道是他们的造词还是什么==,但是做法也很简单

    1、放入大半杯冰块
    2. 倒入一点点威士忌,搅拌一下~
    3. 将柠檬切片 取两片放入酒里
    4. 倒入苏打水,苏打与酒的比例为5:1
    5、最后再加几块冰块到杯口

  • ilia

    ilia 2013-06-21 15:01:09

    考试更重要,摸头(我应该比楼主大呵呵),加油。 一口气读完很快乐,等待的过程也很快乐,好像 考试更重要,摸头(我应该比楼主大呵呵),加油。 一口气读完很快乐,等待的过程也很快乐,好像坐车,去往不同站点等待不同风景。 如果将来楼主想要把全文校对、编辑,我或许可以帮忙哟。 ... 春梦婆

    小一好温柔><,这么说我听了好感动的,“等待的过程也很快乐,好像坐车,去往不同站点等待不同风景。 ”这句话说得好好!!

    恩,我礼拜天开始就空下来,打算6月份之内全翻掉!雄心壮志一下

  • ilia

    ilia 2013-06-23 18:19:24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辛苦一下,把日语的版本一起码上。虽说这个要求十分无礼,这样一来的话会增加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辛苦一下,把日语的版本一起码上。虽说这个要求十分无礼,这样一来的话会增加您更多时间。不知可否? ... 亲亲小嘴

    不好意思,这样有版权问题啊!!

  • ilia

    ilia 2013-06-24 10:48:37

    6
    多崎作给木元沙罗发了邮件邀请她吃饭,是在惠比寿的酒吧那次五天后的事。邮件是从新加坡回复来的。两天后回日本,回来后第二天是周六,那天傍晚之后就有时间见面了。邮件里写着“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要说?作当然不知道沙罗想对自己说什么。但是想到再能见到沙罗心情就好了起来,而且又一次明白了自己所渴望的是比自己大的女性。和沙罗一段时间不见,胸口感到了轻微的疼痛,感觉像是要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样。这种感觉已经很久违了。
    但接下来的三天,没有想到的是作为工作缠身,由于地铁线的相互过轨计划,车辆的不同形状所带来的安全问题出现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不早点告知呢?),为了解决处理,需要去几个车站,紧急修改部分站台。为此必须制定进度表。作通宵工作到很晚,但还是想办法让工作就绪后,抽出了周六的傍晚到周日来休息。他直接这么穿着西装,从公司赶去青山碰头的地方。坐在地铁的座位上睡得很沉,差点就错过在赤坂见附站换乘了。
    “看上去疲惫得很呐。”沙罗一看到他就这么说道。
    作把自己这几天格外繁忙的原因,尽可能的简单易懂的说明了一下。
    “本来是想回次家,冲个澡换身不是上班穿的衣服再过来的,但这也没办法做到。”他说。
    沙罗从购物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了作,盒子形状细长而扁平。“我给你的礼物。”
    作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领带,是条高雅蓝色的,无花纹的丝质领带,牌子是圣罗兰的(YSL)。
    “在新加坡的免税店看到的,觉得跟你很配呢就买了。”
    “谢谢,领带很好看。”
    “也有些男的不喜欢收到领带呢。”
    “我不是那样的。”作说道。“因为本来就不会某一天忽然想到去买领带。而且你挑东西的品味很好。”
    “那就好了。”沙罗说道。
    作把原来系着的细条纹的领带当场解了下来,把沙罗给的新领带套在脖子上系好。那天作穿的是深蓝色的夏用西装和常规色白色的衬衫,与蓝色的领带毫无违和感,很相配。沙罗双手隔着桌子伸过来,熟练地替作调整领结的位置。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袭来,闻起来很怡人。
    “很适合你呀。”她说道,莞尔一笑。
    作把原来系着的领带放在桌上后,它看上去比想象中还要来的旧。像是个没有意识到的坏习惯一样。他再次意识到自己该稍微再注意一下自己的打扮了。每天在铁路公司的办公室里做着设计的工作,关注服装的机会并不多,工作环境里基本都是男人嘛。一进公司里就解开领带,卷起袖子着手开始工作,而且还常常需要到工程现场。作周围的人都不怎么注意穿什么西装,戴什么领带。再加上这么与一位女性定期的约会,想来已经是很久违的了。
    这是沙罗第一次送给他礼物,作很高兴。作想,也要问问沙罗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为此准备些礼物,这件事可得好好记在脑子里。他又一次道了感谢,把旧领带叠好放在了西装口袋里。

  • ilia

    ilia 2013-06-24 10:48:48

    咳咳,翻页!

  • ilia

    ilia 2013-06-24 10:52:30

    两人身处位于南青山那一带大厦地下的一家法式餐厅里。这家也是沙罗所熟知的餐厅。并不是什么显摆铺张的店,料理和红酒的价钱都相对不那么奢侈。感觉类似于休闲的小餐馆bistro,但相比下桌子摆放得更宽敞舒适,能够好好静下心来说话。店员的服务也很亲切。他们点了瓶红酒,一起研究着菜单。
    沙罗穿着的是细碎花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件开衫毛衣(cardigan),两件看上去都品质上等。作当然不知道沙罗拿着多少的工资,但她好像很习以为常在衣服上花钱。
    沙罗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新加坡的工作的事,与宾馆的谈价,选择饭店,确认交通设备,安排各类活动项目,核实医疗设施……要开发一个新的旅游项目,所要做的事多的能堆成山。为此准备了长长的检查清单,到当地挨个确认清除。需要亲自跑去所在地用自己的眼睛来一个一个地明确各处细节。这种工作顺序很像建造新的车站。作听她这么说着,越发明白了沙罗是考虑周全而有才干的专业人士specialist。
    “近期应该还要再去那边一次。”沙罗说道。“你可去过新加坡么?”
    “还没有过呢。其实我基本就没怎么离开过日本。因为工作关系根本没有出国出差的机会,而且自己一个人 去海外旅行也嫌麻烦。”
    “新加坡那地方也是很好玩的哟,有很多好吃的,很近的地方就有极好的观光景点。要是能带你游览就好了。”
    作想象着要是能和她一起去国外旅行,该有多好。

    作照例只喝一杯红酒,沙罗把那瓶酒剩下的都喝了。她好像是很会喝酒的体质,不论喝多少脸上都显不出。作选了炖牛肉的料理,沙罗点的是烤鸭。吃完主菜main dish后,她很是犹豫还是点了点心,作点了咖啡。
    “上次和你见过之后,我想了很多。”沙罗喝着最后的红茶这么开口道。“有关你高中时代的那四个友人,那亲密无间的共同体与那份化学反应。”
    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等着她后面的话。
    沙罗说道,“那个五人组的故事实在让我很感兴趣,因为那是我所没经历过的。”
    “那种事本来就是不要去经历的为好吧。”作说道。
    “因为最后被伤害了么?”
    他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心情。”沙罗眯起眼睛说道。“但是就算到最后被那么对待,你大失所望了,但对你来说和他们的相遇总归还是好事,我有这么种感觉。人与人的心之间,那么毫无缝隙的连结维系在一起,可不是常有的事啊。而且这种连结是发生在五个人之间,更是可以称得上奇迹了吧。”
    “这的确是近乎奇迹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也一定是好事吧。你说的没错。”作说道。“但是也只是如此,失去的时候,不如说是被剥夺的时候打击才会分外强烈。丧失感、孤独感……这种词远无法及得上的程度。”
    “当年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六年了啊。你现在已经是三十岁后半的成年人了啊。不管当初的打击伤害你多深,也差不多是时候跨越过去抛到身后了吧。”
    “跨越过去。”作重复了沙罗的话。“具体是怎样做呢?”
    沙罗把双手放在了桌上,十根手指微微的张开着。左手的小指上带着戒指,上面嵌着小小的杏仁状的宝石。她稍稍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起了头。
    “为什么你会被那四位友人决绝地拒绝,为什么非要对你做这种事不可,这中间的理由你应该凭你自己的力量去搞清楚,这是我的看法。”
    作想把剩余的咖啡喝完,但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就放回了茶碟上。被子碰到茶碟的时候,出人意料的发出了碰撞声。服务生好像是听到了那声响,来到了作他们那桌前,往他们两人的杯子里注入了冰水。
    等服务生走开后,作说道。
    “之前我也说过了,从我的角度,是想尽可能地把那件事彻底忘掉。那个时候受的伤在慢慢愈合,我也努力地克服了那份疼痛过来。为此也花了很长的时间,长好的伤口我不想现在再去重新揭开。”
    “但是,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呢?也许那只是表面看上去在愈合而已啊。”
    沙罗探头直视着作的眼睛,用冷静的语调说道,“在里层,可能还在淌着血,你没这么想过么?”
    作沉默的思考着,没法回答她。
    “哎,那四人的全名能告诉我么?还有你们上的高中的名字、毕业的年份和升学的年份,还有他们各自当时的地址。”
    “你知道这些,要怎么做呢?”
    “我想尽可能详细查查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着什么。”
    作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和他们见面谈谈,让你有机会知道十六年前发生的那件事的解释。”
    “但要是我说我不愿这么做呢?”
    沙罗把放在桌上的手背了过来,把手心朝上放。但她的眼睛仍旧隔着桌子直视着作。
    “那我就直接说了?”
    “当然可以。”
    “其实我很难说出口。”
    “不管是什么都好,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不想去你家里,还记得么?你可明白那是为什么?”
    作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也觉得自己很喜欢你,就是说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觉。”沙罗说道,然后稍微顿了一会儿。“但是你好像心里还有着很大的问题。”
    作沉默着看着沙罗的脸。

  • ilia

    ilia 2013-06-24 10:53:08

    每天都上来看看 lz加油 请问lz头像出处 是 。。 每天都上来看看 lz加油 请问lz头像出处 是 。。 柯本西耶

    钓球的开头部分!!

  • ilia

    ilia 2013-06-24 12:30:29

    “接下去的这部分就有些难以开口了,就是难以表达清楚。一旦说出来,就会过分的简单化了。但因为这毕竟是感觉上的东西,没办法富有条理的用逻辑来说明。“
    沙罗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用眼睛测着什么距离,然后说道。“被你抱着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像是在别的其他的地方,在离相拥着的我们不远之处。你人很温柔,这是很好的事,但……….”
    作再一次拿起空的咖啡杯,用两手包着杯子。然后又把它放回了茶碟上,这次很注意没弄出声音。
    “我不明白啊。”作说道。“我那个时候只想着你,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想,也不记得自己身处什么其他地方。老实说,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法想你之外的事。”
    “也许是这样,也许你只想着我。你这么说的话,我就相信你说的。但即便是这样,你的脑子里还是钻入了别的什么东西。至少我感觉到了类似距离的东西,这也许只有女人才能明白。不管怎样,我想让你知道的是,这样的关系我没法长久继续下去,就算我喜欢你也是一样。我的性格比看上去要更直接而贪心。如果以后你想和我认真交往下去的话,我不想有不明实体的什么进入到我们中间来。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么?”
    “就是说不想再见我了?”
    “不是那样的。”她说道。“和你这么见面谈话是没关系的,我是很开心的。但是你的房间我不愿再去了。”
    “就是说不能再与我亲近了么?”
    “应该是没办法了。”沙罗干脆的说道。
    “是因为我心里有问题?”
    “是的,你的心里还存留着一些问题。也许比你所以为的,还要根植于更深处。但是只要你有意,问题就一定都能解决,就像修理出了问题的车站那样。但是为此,你需要必要的资料,要画正确的设计图,要制定详细的进度表。事物的优先顺序是最先要明确的。”
    “你想说的是,为了解决问题,我需要和他们四人再一次见面说清楚?”
    她点了点头。“你不应该再是那个纯真而容易受伤害的少年了,你必须作为一个独挡一面的专业人士去和过去面对面。不是只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而要去正视必须看清的事情啊。你不这么做的话,将来的人生你仍旧会背负着这个重负。所以,把那四个人的名字告诉我吧。我会先去粗略的查一查他们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
    “怎么查呢?”
    沙罗吃惊似得晃了晃头。“你是工科大学出身的吧,不使用网络的么?没听过google, facebook什么的呢?”
    “工作上当然会用到网络啊。google, facebook也当然都知道,但自己是不怎么用的,对那一类的网络工具没什么兴趣。”
    “哎,你就交给我吧,我还算擅长这些的。”沙罗说道。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走到了涩谷。春日也将近的这个宜人的夜晚,大大的黄颜色月亮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着,空气中有层朦胧的湿气。沙罗连衣裙的裙裾被风吹着,在作的身旁优美的飘摆起来。作一边走着,一边浮想着那层衣服内侧的肉体。想要再一次拥抱它。这么想着阴茎感觉就要硬了起来。自己并不觉得这种欲望怎么异常,作为健康的成年男性,这是自然的情感和需求。但也许在根本处,就像沙罗所指的那样,有些不合情理的扭曲的部分存在着。但这是作判断不了的。在意识和无意识的交界线上越思考,自己就会越糊涂。
    作茫然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开口道。“之前我说的话中有一点我想更正一下。”
    沙罗边走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作。“是什么呢?”
    “我曾说过,在此之前也和几位女性有过交往。虽然结果都无疾而终了,但中间有很多原因,并不都是我的因素。”
    “我记得的。”
    “在这十年左右的时间里,我和三四位女性交往过。每一个都是很认真,时间也持续很久,并没有玩玩的意思。但最终结束的原因,每一个都错在我,并不是她们的问题。”
    ”在你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呢?”
    “当然每一个问题的倾向都各有不同。”作说道。“但有一个称得上是共通点就是,我从未真正的被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所吸引。当然还是喜欢她们的,在一起度过的时间也很开心,美好的回忆有很多。但是从没有强烈的渴望对方到迷失自己的程度。”
    沙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就是说这十年间,你和不吸引你的那些女人们,倒是认真的长期的交往了?”
    “可以说是这样吧。”
    “在我看来,这可不怎么符合情理啊。”
    “你说的没错。”
    “是因为你单方面,不想结婚,或是不愿自己的自由被束缚么?”
    作摇了摇头。“不,并没有特别的恐惧婚姻或束缚,因为我算是追求安稳的个性。”
    “即便如此你还是一直压抑着内心么?”
    “也许是压抑了吧。”
    “所以你只和那些不用敞开心扉的对象交往。”
    作说道。“要是和谁真心相爱了,变得离不开她了,结果忽然有一天,毫无征兆的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我就一个人被剩了下来。也许我在害怕着这种事的发生。”
    “所以为了不受伤害,你一直有意识也好无意识也好,和对方之间空出适当的距离来。或是选择些能够接受这种距离的女性。是这样么?”
    作沉默了。这沉默意味着默认。但同时作知道问题的本质不仅仅只有这些。
    “和我也会发生同样的事。”
    “不,我不这么想。你和之前的情况都不一样。这是真的。对你我是想敞开心扉的,我从心里这么想着。所以才会这样向你坦白。”
    沙罗说道。“喂,你还想再见我么?”

  • ilia

    ilia 2013-06-24 13:17:33

    “当然啦。还想再见到你。”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也想再见到你的。”沙罗说道。“因为我觉得你本来就是不加伪装掩饰的人,而且觉得你人很好。”
    “谢谢。”作说道。
    “所以告诉我那四个人的名字吧。之后的事你自己再决定就好。等到知道他们现状之后,你还是不想见他们的话,不见也可以,因为这毕竟是你自身的问题。但除此之外,我个人来说对他们也有兴趣,想多知道些他们四个,至今还粘附在你背上的那四个人的事。”

    多崎作回到家里后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本很旧的记事本,翻开住址那一页,把他们四人的名字和当时的住址、电话,准确的输入了笔记本电脑中。

    赤松庆
    青海悦夫
    白根柚木
    黑野惠理

    作心情复杂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他们四人的名字,感觉已然逝去的时间好像重新笼罩在他的周围。过去的时间一声不响的混入了现实的时间中来,就像烟从门的细微缝隙中潜入了房间之中。那是没有味道的,无色的烟。但到了某个时间点他又忽然回到了现实中,敲击着笔记本的键盘,把邮件发给沙罗。确认发送成功之后,他关掉了电脑的电源。然后等待着时间再次回归到现实的相位中来。
    “我个人来说对他们也有兴趣,想多知道些他们四个,至今还粘附在你背上的那四个人的事。”
    沙罗所说的恐怕是对的。作躺在床上这么想着。那四人到现在还粘俯在他的背上,恐怕比沙罗所想的更紧密。

    Mr. red
    Mr.blue
    Mr.white
    Mr.black

  • ilia

    ilia 2013-06-24 16:15:12

    7
    灰田说了关于他父亲年轻时在九州山中的温泉旅馆,遇到了名为绿川的爵士钢琴家,关于绿川的那件不可思议的故事。那天晚上,发生了几件奇妙的事。
    多崎作在黑暗中忽然醒了过来,把他吵醒的是像小石子打在玻璃上的很轻的一声碰撞。也许只是幻听。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看看枕头旁边的电子表时,脖子却转不过去。不单单是脖子,全身都动不了了,但不是因为发麻,只是身上想用劲却使不出力。意识和肌肉像是被分离了。
    房间还沉浸在黑暗之中。因为作没办法在亮的地方睡着,睡觉时一直紧紧地拉上厚厚的窗帘让房间里面保持黑暗,所以外面的光照不进来。即便如此,作还是感觉到了屋子里除自己之外,有别的人在。有人在黑暗中潜了进来,正盯着他看。就像拟态动物那样(lz注:把自己的形态混同在环境的背景里的动物,像竹节虫,木叶蝶等等)屏住呼吸,消除气味,改变颜色,沉入黑暗中。但不知为什么作知道那个人是灰田。
    Mr.grey
    灰色是把白色和黑色混合做出来的颜色。而且可以改变浓度轻易融入各种阶段的黑暗中去。
    灰田站在昏暗的房间中的一隅,目不转睛地俯视着躺在床上仰睡的作。他很长时间都没动过肌肉,好似扮作雕塑的哑剧演员(pantmime)。只有他那长长的睫毛,让人好容易看出他在动着。这可真是奇妙的对比,灰田特意去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静止,而作是想要让身体动起来却做不到。作想一定要说点什么,有必要开口来打破这诡异的平衡。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嘴唇也好舌头也好都动不了。从喉咙里漏出的只有无声的呼吸声。
    灰田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呢?为什么站在那里,那么深沉的凝视着作呢?
    作心想这不是梦,要是梦的话也细节也太过逼真了。但站在那里的是不是真的灰田,作无法判断。作有种感觉,真的灰田的身体,现实中正睡在隔壁房间的沙发上,在这里的也许是脱离了身体的,他的分身。
    但作并没有感觉到它是什么危险的邪物。作有种信念——不论如何,灰田是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的,从第一次见到灰田就一直这么觉得了。可以说是本能上这么觉得。
    红的确也脑子转得快,但他的聪明是偏向现实那方的,有时会有功利的一面。相比之下灰田的聪慧更为纯粹,更靠近世事的法则,甚至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的。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作时常会不清楚灰田在想些什么。对方看上去好像思考地正热烈,但作无法想象,他脑子里所想的是什么种类的东西,。这个时候,作当然会觉得困惑,还会有种被抛弃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的感觉。但就算是这样,对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友人,作从没觉得焦躁或不安。只是对方思维的速度,思考活动的宽广,自己与它不在一个水平上而已。作考虑到这几点,就放弃不再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了。
    作有这种印象:灰田的脑中大概有着一套高速路线,适合他的思考速度。他必须时不时用自己的档位来跑几圈,否则——一直配合作的一档速度,跑久了的话——也许他的思考系统就会过热,会开始运转不正常。过了一会儿灰田就会脱离他的线路,若无其事的露出平和的笑容,回来到了作身旁,然后把速度放缓下来,再次配合着作的节奏。
    这种长时间严密的凝视还要持续多久呢?

  • ilia

    ilia 2013-06-26 16:24:01

    作无从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灰田在深夜的黑暗中,静止着沉默着凝视着作。灰田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有一定要告诉自己的信息。但因为一些理由,无法把那个信息转化成现实中的语言,这让这个聪明而年轻的友人不同寻常的焦躁了。
    作一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刚刚听过的绿川的故事。在死亡临近的时候——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绿川在中学的音乐室里弹钢琴时,放在钢琴上方的布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个谜还没被揭开灰田就结束了故事。作相当介意那个袋子的内容,应该有人告诉他那个袋子的意义,为什么绿川要把那个袋子这么重视的放在钢琴上呢?这应该是这个故事重要的一点啊。
    但是没有人告诉他答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灰田——或是说灰田的分身——悄悄的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作好像听到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但听不真确。灰田的气息渐渐消去,就像线香的烟飘散在空气中那样,等到作意识到了的时候,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了。身体还是不能动弹,连接意识和身体的接线被扯开了,连接点的螺丝钉被拔去了。
    作想到底哪一部分是现实呢。这不是梦,也不是幻影,毫无疑问是现实,但缺少了现实应有那份重量。
    Mr. grey
    之后作又一次的沉入睡眠,过了一会儿他在梦中醒了过来。不,也许不能称之为梦,那是具备了梦的一切特质的现实。是另一个现实,在那里唯有想象力的释放,在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才释放出来的想象力。

    她们以出生婴儿的姿态躺在床上,紧紧地靠在作的身体两侧。她们是白和黑。年纪大概在十六七岁,不知为什么她们一直停留在十六七岁。两人的乳房和大腿贴着作的身体,作清楚的感觉到了她们肌肤各有的光滑与温暖。她们静静地用指尖和舌头爱抚着作,像是渴求着贪图着他的身体一般。作也是全裸着的。
    这既不是作想要的情况也非他憧憬的场景。这本不是能够这么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但是事与愿违,这景象变得越发鲜明,触感也越来越真实,具体了。
    她们两人的指尖的触感温柔而纤细。四只手,二十根手指。它们就像从黑暗中生出的活物,眼睛看不见、表面光滑无比,游走于作身上的每个角落,唤起着他。作的心中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震颤,好像有人告诉自己,住了很久的屋子里其实有一件秘密的小房间一样。心脏发出了像是定音鼓kettle drum般的零星短促的敲击声,手脚都彻底麻痹了,就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 ilia

    ilia 2013-06-26 18:00:50

    她们的身体柔软地贴合、缠绕在作的全身。黑的乳房丰满而柔软,白的略显小些,但乳头硬得像圆形的小石头一般。两人的阴毛都湿成了热带雨林,她们的喘息声和他自己的重合在了一起,仿佛从远处涌来的潮水,在黑暗的海底深处不为人知地交汇重叠着。
    长时间纠葛的爱抚之后,他发现自己进入了她们两人中某一个的阴道中,是白。她骑在作身上,把他硬了而竖起的性器拿在手上,灵巧地放入了自己体内。作简直像是被吸入真空中一般,毫无抵抗的进入了她的身体。接着白稍稍平静地调整了下呼吸,像是在空中画着什么复杂的图形一般,充分地扭着腰旋动着上半身。她那长而直的黑发像晃动鞭子那样轻柔的在他头上晃动着。那大胆的动作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但这对白和对黑来说,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连想都不用想。她们看起来丝毫没有犹豫的迹象。爱抚作的是她们两个一起,但他插入的对象是白。作在深深的混乱之中这么想着,为什么是白呢?为什么非得是白呢?她们明明应该是彻底均等的存在不是么。
    作无法再思考下去了。她的动作渐渐加快,幅度大了起来。等到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白的体内射了出来。从插入到射精的时间很短。作心想,怎么说也太短了。不,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对时间的正确把握么?不论如何都无法抑制那种冲动,就像巨浪毫无预告地就从头顶落下来一样。
    但是真正射精的对象不是白,不明缘由的尽是灰田。等作反应过来时女人们都不见了,是灰田在那里。射精的瞬间他敏捷地弯下身把作的阴茎含在嘴里,为了不弄脏床单而吞下了射出的精液。射的时候很激烈,精液的量也很多。灰田来回好几次才勉强吞完,告一段落后用舌头把剩余的舔了干净。他好像很习惯这么做了,至少作有这种感觉。之后灰田默默地下了床去了洗手间。传来了一阵水龙头出水的声音,大概是在漱口吧。
    射精之后,作也依旧勃起着。白那里温暖而湿润的触感还鲜活的留在那里,简直就像现实中刚刚性交完那样。梦与想象的划分线,想象与现实的划分线还是区分不了。
    在黑暗中作试着去说话,不是对特定的谁说的。只是在灰田从厕所回来之前,为了填补这时无名而无言的空隙,非得找些话来说不可。这期间,作的脑中一直反复流淌着一个旋律,等想起来是李斯特的“郷愁 Le mal du pays”的主旋律,已经是后来了。巡礼之年、第一年、瑞士。田园风景唤起了人无由的悲伤。
    接下去深深的睡意强行包围了他。


    醒来时早上八点之前。
    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自己内衣,到底有没有射精。梦到了那种春梦的话,肯定会留下射精的痕迹。但是没有发现。作无法理解了。自己的确是在梦中——至少那不是现实的世界——射精了啊,那种感觉那么强烈现在还清晰的留在身体里。明明现实中应该射出了大量精液的,但却找不到痕迹。
    这时他想起了灰田用嘴接过了自己的精液。
    他闭起眼睛,脸稍稍扭曲的变形了。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么?不,不可能。不管怎么想,一切都是在我意识的阴暗面发生的。但那样的话,精液到底释放在了哪里?难道它也消失在我意识深处了么?
    作内心混乱不堪地下了床,穿着睡衣去了厨房。灰田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斜靠在沙发上读着厚厚的书。他专注地看着书,看上去像是沉浸在别的世界里。但灰田一看到作就立马合上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到厨房准备起咖啡,庵列和土司。新鲜的咖啡发出好闻的香气,

  • ilia

    ilia 2013-06-26 18:01:19

    这种尺度不知道大丈夫么。。。算是尺度最大的部分了。。。

  • ilia

    ilia 2013-07-01 16:10:45

    新鲜的咖啡发出好闻的香气,把清晨与黑夜划分开了。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听着轻声的音乐吃着早餐。灰田一如既往的吃着烤的很焦的面包,上面薄薄得涂一层蜂蜜。灰田在餐桌上一个劲儿地聊着他新近发现的咖啡豆的味道,它优良的烘焙质量。剩下的时间就一个人在那儿思索着什么,大概是在思考着刚刚读的书的内容吧,他的那对聚焦在虚构的一点上的眼眸,这么告诉了作。他的眼睛是那么的透彻见底,却又让人无法窥得其中有什么,这是他思考着抽象的命题时的眼神,总会让作想起从树林的缝隙中看见啊的山泉。
    灰田的样子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不同。这和平时的周日的早晨一样。天空虽然有些阴着,但阳光很柔和。跟作的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直视着作的,他的眼神中察觉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大概现实中什么都没有发生吧,那果然是意识内面生出的妄想。作这么觉得,一边为此而感到羞愧,但同时大为困惑着。在那之前,作也曾经好几次做过黑和白一起出现过的春梦。这样的梦与他的意志无关,几乎是定期就会梦到,然后以射精告终。但都从没有像这一次那样真实连贯。最重要的事还多了灰田,这让作无比困扰。
    但是作决定不去追究它下去了,无论怎么想都得不出结果。他把他把这个疑问塞进了标签为"尚未查明"的抽屉中去,等着日后再去查证。这样的抽屉他有好几个,很多问题都被丢弃在那里了。

    之后作和灰田去了学校的泳池,一起游了约三十分钟的泳。星期天的早晨泳池人很少,所以可以按着自己喜欢的节奏尽情来游。作集中注意力在锻炼必要的肌肉上,背部、腰部和腹部的肌肉。在呼吸和打腿上不需要怎么去留意,只要游泳的节奏一出来,接下去就是无意识的动作了。一直是灰田在前面游,作跟在后面。作不经意地看着灰田柔软的打腿动作,有节奏的在水中打出了小小的白色水沫。看着这情景久了,常常让作进入了轻度的意识麻木的状态。
    冲完澡,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之后,灰田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之前透彻的光芒,恢复到了平日里沉稳的眼神。因为充分运动了身体的缘故,作的混乱心绪也好像平息一些了。两人出了体育馆,一同走到图书馆前。这过程中他们基本上没说话,但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少有的。灰田很喜欢在图书馆里"查东西",这大概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的意思。作说"那我回家洗衣服去啦。"

    从那之后一段时间灰田没有联络过他。泳池也好校园里也好,都没再见到过灰田。作就继续着认识灰田之前那样的生活,一个人默默地吃饭,去泳池一个人游泳,在课上做笔记,机械地记忆着外语单词和句子。静静地过着孤独的日子。时间在他的身边淡淡地几乎不着痕迹地逝去了。作不时把"巡礼之年"的唱片放在唱片机的转盘上倾听着。
    将近一周杳无音讯之后,作觉得大概灰田是不打算再见我了。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就像以前故乡的那四个人那么做的一样,灰田是毫无征兆,也不告知理的就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作觉得这个年轻的友人离开自己,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做了那个逼真的春梦。也许灰田通过某种渠道,察觉到了我意识发生的一部分始末,为此心里觉得不快,或是生气了。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不可能从作的意识中脱离出来为别人所知。

  • ilia

    ilia 2013-07-01 17:18:46

    但即便如此,作还是觉得自己意识深处的几处扭曲的部分,被这个年轻的友人明晰锐利的双眼所看穿了。这么想着自己便觉羞愧的不能自己。
    不管怎么样,灰田消失了后,作变重新感受到到他对于自己有多么重要,他使自己的生活变得多么的五彩斑斓。和灰田聊的各种各样的对话,他标志性的轻快的笑声都让作觉得怀念。还有他喜欢的音乐,常常读给作听的书,他对世间事物的解说,那份独特的幽默感,贴切的引用,他张罗的饭菜,他所作的咖啡。作的日常生活的角角落落都能找到灰田离开后的空白。
    作不得不想,相比灰田给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又给了灰田什么呢?我到底给这位友人留下了什么的?
    也许我就是这样的命运,注定最后变成孤身一人。作忍不住的要这么想。大家都这样到他身边,不久之后又离开了。他们想要在作身上寻求些什么,但却没能找到,或是说找到了也不令他们满意,然后放弃了(或是失望了,愤怒了)离开了他。在某一天,他们出其不意地消失了,没有解释,就连像样的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像纽带还流着温热鲜血,尚且还有脉搏,就被人用锋利的大刀利索地切断了一般。
    自己身上一定有些根本性的,让人失望的东西存在。他发出声音说道,缺少颜色的多崎作。
    最终能给别人的东西,自己一个都没有。不,要是这么说的话,就连能给自己的东西,也没有。

    但是在图书馆前告别后第十天的早晨,灰田意外的出现在了学校的泳池里。那时作正做着不知道是第几个的转身,自己接触泳池壁的手背被人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抬头一看,穿着泳裤的灰田正蹲在那里。黑的泳镜架在额头上,嘴角处和往常一样展露着爽朗的微笑。虽然两人很久没见了,但也没怎么交谈,这是略微点了下头,然后就和平时一样在同一个泳道里游了很长的距离。柔软的肌肉的动作和稳重规范的打腿节奏,是在水中他们两人唯一的交流。这里不需要语言。
    “暂时回了下秋田。”从泳池里上来,淋浴完之后灰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道。”虽然很突然,但是因为家里有事情别无他法。”
    作含糊的回答了点了点头。在学期的正中间整整10天不来学校,这对灰田来说是很少见的。他和作一样,如果没有相当大的事是不会上课请假的。所以恐怕一定是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关于回老家的目的,灰田没有再做说明,作也没有再问下去。不管这么说,因为这位年轻的友人平安无事回来了,堵塞在作胸口像是凝重的空气块样的东西,总算是发泄了出来。感觉胸口的郁结被人取出来了一样。灰田不是要放弃作离开他啊。
    之后灰田对待作的态度也和从前一样。两人自然地说些生活中的对话,一起吃饭。灰田从图书馆借来古典乐的CD,一起坐在沙发上听,围绕着音乐或是读的书交谈着。或是只是一起在一个房间里,分享着那份亲密的沉默。到周末,灰田就会来作家里,两个人聊到深夜,就这么住下来过夜。

  • ilia

    ilia 2013-07-01 20:53:39

    灰田就在沙发上准备睡觉。他(或他的分身)在夜里到作的房间,在黑暗中凝视作——假设是实际发生过的——这样的事也不再有过。在那之后,作也做过几次黑和白一同登场的春梦,灰田都没有再出现过。

    但是作还是会不时觉得那个夜晚,灰田那清澄的双眼已经看穿了潜藏在自己意识之下的东西。作的身上还感觉得到当时被凝视的痕迹,像轻微晒伤那样残留着火辣辣的疼痛。那时,灰田观察着作私密的妄想和欲望,并将其一一检视、解剖。在此之上灰田仍然与他继续着朋友的交往。但是为了平复自己激动的状态,整理情感冷静下来,需要一段期限与他隔离开。所以他十天没有和作联系。
    当然这不过是作的推测,缺乏根据,几乎是不合情理的臆测,也许应该称之为妄想。但是这种想法顽固的纠缠着他,让作慌乱困扰着。一旦想到自己意识可能角角落落都被灰田看透了,作就觉得自己沦落成了丑陋寒酸的蝼蚁,栖居在潮湿的石头之下。
    但即便如此,多崎作还是需要着这个年轻的友人,大概超过了别的任何东西。



    8
    最后,灰田离开作是在第二年的二月底,在两人相识八个月之后的时候。这次,他再也没有回来。
    学期末的考试结束,成绩公布之后,灰田返回了老家秋田。但是他对作说,马上就会回来的。秋田的冬天冷得不行,在家呆两个礼拜就厌倦了,还是呆在东京轻松。只是家里需要人帮忙除雪,暂且要回去一次的。但是过了两个星期,三个星期,这个年轻的友人都没回东京。一点联络都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作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也许是在家里呆着比原以为的要舒服吧,或者是今年的雪下得尤其大吧。作自己在三月中旬,回名古屋呆了三天左右。虽说并不想回去,但也不能一直不回家看看。虽然名古屋不需要除雪,但母亲的电话不停打到东京来,说明明放假了为什么不回来呢。“放假的时候,有重要的课题项目一定要完成。”作撒了谎。但母亲还是强硬的坚持着,就算是那样两三天还是能回来的吧。姐姐也打电话来说,妈妈觉得很寂寞,就算几天也好还是回去看看吧。作答道,知道了,会回去的。
    回名古屋那段时间,除了傍晚遛狗走到附近的公园之外,作一点都不出门。是因为害怕在路上撞到过去那四人朋友中的人。特别是梦到和黑、白一起的春梦之后,作实在没有勇气和她们的真人见面。因为那就等同于在想象中把她们强奸了一样啊。尽管那种梦与他的意志无关,对方也不可能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还是说,也许她们一见到作的脸,就会识破作梦里发生了什么。也许就会谴责作那个污秽而任性的梦了。
    作尽可能的不去手淫masturbation,不是因为对手淫这个行为本身感到负罪感,让它感到负罪感的是自己不自禁要想起白和黑两人的样子。就算试着去想别的东西,但她们还是会悄悄潜入进来。

  • ilia

    ilia 2013-07-07 19:43:30

    但是减少了自慰,相应的就会不事梦到春梦。基本上毫无例外的是白和黑的登场。结果还是一样。但至少,这不是作自己想着而浮现出的形象。也许这听上去只是借口,这种解释虽然只是换了一种说法,但对作而言却有着不小的意义。
    他做的那些梦的内容大抵都相同。虽然每一次的设定,动作上的细节会各有不同,但都是她们两人裸着身子缠绕在作身上,用手指和嘴唇爱抚作的全身,接着刺激他的性器再到性交,这般流程是不变的。而最后作射精的对象一直是白。即便是和黑激情地交合了,将近最后的阶段时等作反应过来,对象忽然就交换了过来,于是作在白的体内释放出了精液。作开始做这种固定模式的梦,是因为在大二那个夏天被团体驱逐之后,无法再见到她们两人的缘故。总之,就是从作横下心决定忘记那四个人的事开始的,在那之前作不曾做过那样的梦。作当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也深埋于其意识柜子cabinet中“尚未决定”的抽屉里。
    作心中满怀着无尽的挫败,回到了东京。但灰田依然毫无音讯,不管是泳池还是图书馆,都看不到他的踪迹。几次三番打电话去他的宿舍,每次都说他不在。细想之下,他老家秋田的地址和电话自己都不知道。就这样春假不知不觉结束了,学校新的学年开始了。作变成了大四的学生。樱花开了,又谢了。那位年轻的友人依旧没有音讯。
    作还特地去了灰田所住的学生宿舍。宿舍管理人告诉他,灰田在上个学年结束的时候提交了退宿舍的申请书,行李也全都打包带回去了。作听了一时话都说不出来了。有关他退宿舍的理由,他搬去了哪里,管理员一概不知,或者是这么声称的。
    作再去大学的办公室查看学籍记录,发现灰田提交了休学申请。因为相关个人的信息,修学的理由无法告知。灰田是在学期末的考试一结束之后,就自己把按了印章的休学申请和退宿舍申请提交了上去的。那个时候他还和作常常见面。在泳池一起游泳,到了周末留宿在作家里,相谈至深夜。即便是这样,灰田把休学的事彻底瞒着作。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着对作说“要回秋田两个礼拜左右。”接着就这么消失在作眼前了。
    作觉得也许再也不会见到灰田了。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要一声不响的从我面前消失。这不是什么凑巧,他是有着非要这么做的明确的理由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灰田大概是不会再回这里了吧。作的直觉没有错。至少直到作毕业,灰田没有回到大学里来,也依旧没有联系。
    那个时候作觉得,这真是不可思议。灰田重复了自己父亲的命运。同样在二十岁左右修了学,隐蔽了行踪。简直就是要沿着父亲的足迹探寻下去一样。还是说,父亲的那段际遇是灰田捏造的故事呢?他是借着父亲的名头,想倾诉自己的什么么?
    但是不知为何,这次灰田的消失,却没有前一次那样给作带来巨大的混乱。作也没感觉到自己被抛弃被排斥的痛苦。因为失去了灰田,作反倒被一种平静所支配了,一种奇妙而中立的平静。虽然不甚理解原因,但作觉得也许灰田把自己一部分的罪恶和污秽接了过去,结果最后离开去了遥远的地方。
    灰田不在了,做自然觉得寂寞。变成这样实在是遗憾的结局,灰田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位重要的友人。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结果。灰田留下了一个磨咖啡豆的机器,半袋咖啡豆,拉扎尔贝尔曼演奏的李斯特的“巡礼之年”(3枚唱片一组),和作记忆中的那对清澈的不可思议的双眼。

    灰田离开学校过后一个月的那个五月,作第一次和真人的女性开始了性关系。那个时候他21岁了,21岁零六个月。作从学期初,在市内的设计事务所开始了制图的打工兼实习。对方是在事务所结识的比作大四岁的单身女性,在那个办公室做着事务的工作。她身材娇小,头发很长,耳朵很大,脚的形状很美。身材给人印象整体玲珑紧致。长相与其说是美人,不如说是可爱的那类。一说笑话给她听,她便笑的露出洁白的贝齿。从作进那家事务所开始,她就在各种事上待他很亲切。作感觉到了她对自己抱有好感。也许是因为和两个姐姐一起长大,作和比自己年纪大的女性在一起就能自然的放松下来。那位女性正好和自己的二姐一样大。
    作找了机会邀请她吃饭,之后再请她去自己房间,最后索性下了决心邀请到了床上。她哪一个都没有拒绝,也几乎没怎么犹豫。这对作来说是第一次,但总算一切顺利的进行了下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困惑,也没有畏缩。所以对方好像还以为作虽然年纪小,但性经验颇为丰富似的。尽管作实际上只在梦里和女人做过。
    作自然也对她抱有好感。她富有魅力,人也很聪明。当然没法像灰田那样给予作理性的刺激,但她性格爽快明朗,还充满了好奇心,与她交谈也很是快乐。在性爱方面她也很主动。作从和她的交合之中学到了很多女性身体的知识。
    她虽然料理做的不怎么好,但很喜欢打扫卫生,所以作的公寓很快就被彻底清洁的晶亮。地毯也好,床单也好,枕套也好,毛巾也好,浴巾也好都被换成了崭新而干净的。作的生活自从灰田离开后,她便给作带去了不少的色彩与生机。但是作那么积极的接近这位比自己大的女性,追求她的肉体,不是因为对性爱的热情,也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就连是为了排解生活的寂寞也说不上。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去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者,以及自己不仅仅在梦中,在活生生的女性体内也能射精。这就是——作自身也许不会认同吧——他主要的目的。
    于是,这个目的达成了。
    周末时她会到作家里过夜,就像不久之前灰田做的那样。接着他们一起躺在床好好花上时间做爱,有时甚至持续到黎明。做的时候,他尽可能的只想着两个人的肉体。他把意识集中在动作上,关掉想象力的开关,尽可能地把一切虚幻的——白和黑的裸体,灰田的嘴唇——驱赶到远处。因为她在服用避孕药,所以作就能毫无顾虑的在她体内射精了。对方看上去也很享受,满足和作的性爱,到达高潮时会发出奇妙的声音。没关系,我是正常的。作这么对自己说。由此也不再梦到春梦了。
    这段关系持续了差不多八个月,然后两人和平分手了。那是作临近大学毕业时的事。那时作去电铁公司的公司已经定下来了,设计事务所的打工也结束了。她在和作交往的同时,一面在故乡的新泻有着青梅竹马的恋人(这个情况一开始就告知了的),四月就要正式结婚了。她辞了设计事务所的工作,到未婚夫工作地的三条市居住。有一天在床上她对作说,所以不能再见你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她把手放在作的胸口说道。“也许很适合我吧。”
    “虽然再见不到你了很遗憾,但我应该说声恭喜吧。”作说道。
    “谢谢你。”她说道。然后就像在一页的角落处用小体字添上注脚一般,加了一句“以后,也许还有机会见到你吧。”
    “能那样就好了。”作说道。但她加的这一注脚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理解不了。只是淡淡的想到,就算对象换成了未婚夫,她大概会发出一样的声音吧。之后两人又做了一次。
    没办法再一周见她一次了,作是真的引以为憾。为了回避那鲜明的性梦,也为了延续现在的状态生活下去,他需要固定的性伙伴。但她的结婚对作来说反倒是个方便。因为对这个比他大的女朋友,他只抱着安稳的好感和健康的性欲而已。而且那个时候,作步入了人生新的阶段。



    9
    木元沙罗打来电话时,作正在分类堆在桌上的文件,把不要的丢掉,整理抽屉里积攒的文具来打发时间。这是继上次和沙罗见面五天后的礼拜四。
    “现在方便说话么?”
    “没事。”作说道。“今天是难得一天空下来的日子。”
    “那就好。”沙罗说道。“今天能和你见面么?一会儿就好。七点的时候有聚餐的安排,在那之前有点时间空出来。要是能到银座来见我就好了。”
    作看了看手表。“大概五点半是能去银座。你能定个地方么?”
    沙罗给了他一个咖啡店的名字,在银座四丁目的路口附近。那家咖啡店作也知道。
    五点前作把工作告一段落,离开了公司,从新宿乘丸之内线到了银座。恰好作戴的是上次沙罗送他的蓝色领带。
    沙罗先到了咖啡店,喝着咖啡等着作。看到作的领带,她菀然一笑。一笑嘴角的地方两条迷人的皱纹变皱了起来。女服务员走到他们桌前,作也要了咖啡。咖啡店里下了班在那里碰头的人们熙熙攘攘。
    “叫你跑这么远真不好意思。”沙罗说道。
    “偶尔来银座也不错。”作说道。“要是顺带能一起去哪里吃饭就好了。”
    沙罗撅了撅嘴,叹了口气。“要是那样就好了,但今天有商务饭局business dinner。有从法国来的大客户,一定要招待他,去吃怀石料理不可。又紧张,还没办法好好品尝美味。这种事情真是难做。”
    着装上沙罗的确比平时更用心的打扮了。穿的是剪裁优质的咖啡色套装,领口装饰的胸针里小颗的钻石闪耀着炫目的光芒。裙子很短,下面配的是和套装同色系的筒袜,上面有着细致的花纹。
    沙罗打开放在膝头的绛紫色漆皮手包,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白色信封。信封里放了几张折叠了的打印纸张。随后发出一声啪嗒的声音关上了包,这声音悦耳听着让人舒服,周围的人听了不禁要回头寻找声音来源。
    “我已经查了那四人朋友的近况和所在地,就和之前说定的那样。”
    作吃了一惊。“但才刚过了一个礼拜不到啊。”
    “本身我做事就很快的。而且只要掌握了方法,这不是什么费工夫的事。”
    “我可就一点都做不到。”
    “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领域嘛,我的话就建不了车站啊。”
    “制图也一定不会。”
    她微微笑了一下。“就算活个200年还是做不到。”
    “所以你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么?”作问道。
    “某种程度算是的”她说道。
    “某种程度上知道了。”作重复地说道。这句话好像有着什么其妙的回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沙罗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了杯碟上。接着像是为了停顿一会儿,她检查着指甲手指上的指甲油。指甲的颜色和包是同样的绛紫色(稍微淡上一点儿),涂得很完美。作心想这一定不是凑巧,为此赌上一个月的薪水都行。
    “让我按顺序来说吧,不然的话没法说明白。”沙罗说道。
    作点了点头。“那是当然的,按照你觉得清楚的方式说就行了。”
    沙罗简单的解释了自己调查的方法,先是充分利用了网络。Facebook, google, twitter用了一切可能的搜索方式,追踪了他们四人的人生轨迹。这样就大致了解到了青和红的现状。查找他们两人的信息并不怎么困难,倒不如说他们把自己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关于他们从事的工作的——主动地呈现给社会了。
    “其实想想,这也挺不可思议的呢。”沙罗说道。“你不这么觉得么?我们基本上可以说生活在一个冷漠的时代,身边却充斥着那么多无关的他人的信息。只要你有意,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那些信息。但实际上,我们其实并不认识他们。”
    “这番富有哲理的自省,和你今天绝佳的打扮很相配呢。”作说道。
    “谢谢”沙罗笑着说道。
    有关黑的信息查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和红、青不同,她并没有工作上的需要,把自己的信息呈现给社会。但总算还是在爱知县立艺术大学工艺系的相关网站上找到了她的足迹。
    爱知县立艺术大学的工艺系?她明明应该是进了名古屋的一所私立女子大学的英语系才对。但作没有把这个疑问问出口,只是在脑中留了一个问号。
    “就算是在网站上找到了她,她的信息还是很有限。”沙罗说道。“所以试着给她父母家里打了电话,谎称是她高中的同学。说现在在编辑同学会会刊,能否告知她现在的住址。她母亲很热情,告诉我了很多。”
    “一定是因为你问的方式高明。”作说道。
    “也有可能吧。”沙罗客气的说道。
    女服务员过来想要给沙罗的咖啡续杯,她抬了抬手拒绝了。等女服务员离开之后,她开口道。
    “关于白的信息搜索起来困难的同时也很容易。虽然她的个人信息完全找不到,但以前的报纸的新闻报道提供了她的必要情报。”
    “报纸的新闻报道?”作说道。
    沙罗咬了咬嘴唇。“这话说来就有些微妙了,所以就像刚才所说的那样,让我按顺序来说吧。”
    “不好意思了。”作抱歉道。
    “我首先想知道的是,知道他们四人现在在哪里之后,你有没有决心和他们面对面。即便接下来你要知道的事情之中,有几个你会觉得宁可不知道为好的,不怎么动听的消息。”
    作点了点头。“虽然想不到会是什么消息,但我会去见他们的,决心已经有了。”
    沙罗盯着作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黑,就是黑野惠理她现在住在芬兰,基本不怎么回日本了。”
    “芬兰?”
    “和芬兰人的丈夫,两个小女儿住在赫尔辛基。所以如果想要见她的话,好像必须要到那儿去。”
    作在脑中想了想着欧洲大致的地图,然后说道。“其实一想之下,到现在我都没怎么旅行过。带薪假期也积攒了很多,去参观北欧的铁道建设也许也不错啊。”
    沙罗微微笑了。“这里写了她在赫尔辛基的住址和电话。为什么她会嫁给芬兰人,住到赫尔辛基去了呢,那方面你就自己去查,或者直接问她本人吧。”
    “谢谢你了。有了电话和地址就足够了。”
    “如果你想去芬兰的话,我这边能帮你安排筹备行程。”
    “因为你是专业的嘛。”
    “而且还颇有才能,处理事务高明巧妙。”
    “这是当然。”作说道。
    沙罗打开了下一张打印纸。“青,就是青海悦夫他现在在名古屋市内的雷克萨斯经销门店担任销售。好像颇为有才干,最近连续得了销量的第一名。虽然还很年轻就已经是销售部门的主人chief了。”
    “雷克萨斯。”作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作想象着青身着公务西装,在明亮的汽车展示厅里,和蔼地向顾客介绍着高级轿车真皮座椅的触感,车面涂漆的厚度。但那样的青没办法容易浮现在作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他穿着橄榄球运动服,满头大汗地直接从水壶里大口喝麦茶,满不在乎地扫光两人份的食物。
    “觉得意外吗?”
    “是有些不可思议哪。”作说道。“但说起来青的性格也许很适合做销售,基本上算是性子直接,虽然没那么舌灿莲花,但让人自然而然的想去信任他。虽然没什么小聪明,但长远来看倒更为有利。”
    “而且听说雷克萨斯是能让人放心的优质轿车。”
    “但如果他是那么优秀的销售员的话,也许一见了我就会变成让我买雷克萨斯的结局。”
    沙罗笑着说道,“也许吧。”

  • ilia

    ilia 2013-07-11 14:43:57

    作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只乘梅赛德斯奔驰的大型车,每三年就会更换同一款的新车。其实是销售商每三年就会自动上门,把车换成最新的全套装备。车一丝擦痕也无,一直闪耀着亮丽的光彩。父亲从不自己驾驶,一直有司机跟着。车窗的玻璃被涂成深灰色,无法看到车内部。就像刚铸造出来的银币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车门合上时发出如同金库一般的牢固的声音,车内就是彻底的密室。坐在后车座上,让人觉得与烦扰的人世远远地间隔开来了一般。作从小就不喜欢乘那辆车,实在太过安静了。他喜欢的一直没有变,是人群熙攘混杂的车站和电车。
    “青大学毕业后一直只是在toyota丰田的销售处工作,但还是因为销售成绩优秀,在2005年日本国内的雷克萨斯品牌建立时,被提拔去了那边工作。再见卡罗拉,你好雷克萨斯。”沙罗说道,又轻瞥了左手的美甲manicure。“就是这样,你要见青的话不难。只要去雷克萨斯的汽车展示厅的话,他就在那儿。”
    “原来如此。”作说道。
    沙罗打开了下一页。
    “另一方面,红,赤松庆的人生可谓颇为跌宕起伏波澜万状。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名古屋大学经济系,可喜可贺地进入了大银行,也就是所谓的megabank。但是不知为何三年后辞了工作,换了中坚层的金融公司。是名古屋资本的公司,简而言之就是传闻有些粗暴的白领高利贷公司。这一转变虽然颇让人意外,但在那家公司也只做了两年半就辞职,这次是从别处集资,结合了自我开发的研习会和企业培训中心,建立了公司。他称之为<creation business seminar>。现在是大获成功,办公室设在名古屋市中心的高层大楼内,职工人数很可观。如果想要了解他具体的业务内容的话,在网上就能轻松搜索到。公司名字是BEYOND,有些NEW AGE 吧。”
    “creation business seminar?”
    “名字也许很新颖,但本质还是和自我开发的研习会一样。”沙罗说道。
    “就是说为了培养企业战士而设的简单洗脑课程。指导手册manual代替了宗教经典,许以高薪收入代替顿悟和天堂。可谓现在这个实用主义pragmatism时代的新宗教。但并没有什么超越宗教的元素,一切都是具体而理论化、数值化了。十分clean明了而好理解。所以被高位所鼓舞的人并不在少数。但这些本质上等同于把方便的思维方式催眠注入他们脑中。理论也好数据也好,都是有目的性地巧妙收集起来的。但当下社会的反响绝佳,很多当地企业都和他们签了合约。他们公司的网站上可以看到,从新人职员的军训式boot camp团体培训,到在避暑地的高级酒店以中层社员为对象进行再教育夏令营summer section,乃至给高级领导层所办的权利午餐会power lunch,开展的项目种类丰富,崭新而吸引人眼球。至少包装没的说。特别是给年轻社员进行彻底地教育,学习符合社会常识的言行,正确的遣词。我个人对这些是不热心的,但对公司来说也许很需要。这么说你大概能明白是怎样的生意了吧。”
    “大体上明白了。”作说道。“但要建立一番事业的话,首先要具备一定的本钱吧。红到底哪里来的钱呢?他父亲是大学老师,所以人挺固执的。就我所知,并没有那种经济上的宽裕,首先就根本不会主动去投资这种冒险的生意。”
    “这上面就是个迷了。”沙罗说道。”但就暂且不说本钱的事,赤松君高中的时候就是这类适合这种合谋坏事的人么?“
    作摇了摇头。“并不是,要说的话是稳重而客观的学究类型。脑筋转得快,理解力也很强,紧要关头口才也棒。但是平时都努力不表现出来自己的能力,也许我表达的不好,但是是属于幕后谋士的类型。我实在没法想象他去大声启发别人,鼓励别人时候的样子。”
    “人也许会变啊。”沙罗说道。
    “这是当然。”他说道。“人也许会变。就算我们再怎么交往亲密无间,互相坦诚布公,但真正重要的事也许并不怎么知道。”
    沙罗看着作一会儿。然后说道:“总之他们两人现在都在名古屋市内工作。从出生以来,两人都基本上都一步没离开过那里。学校也一直在名古屋,工作也在名古屋。有点像柯南道尔的《失落的世界》呢。喂,在名古屋生活就那么舒服么?”
    作对这个问题无法很好地回答。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事情变得不一样了的话,他的人生也许也一步没离开过名古屋,而且丝毫都不觉得有何问题。
    沙罗在这时停下了话头。把打印纸叠了起来放回信封,放在了桌上的一角,喝着杯子里的水。然后用清了嗓子说道。“关于余下的一人,白,白根柚木,很遗憾她现在没有住所。”
    “现在没有住所”作嘟囔道。
    这又是句奇怪的话。要是说不知道现在的住所的话,倒还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没有住所这个说法,总有些不自然。作想着它的意思。难道是白下落不明了,不可能变成无家可归的吧。
    “真是对不起,但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沙罗说道。
    “不在这世上?”
    不知为何,作的脑中一瞬间浮现出白坐着宇宙穿梭机遨游在宇宙中的样子。
    沙罗说道:“从现在算起六年前,她死去了。所以她现在没有住所。只有名古屋郊外的一座墓。要告诉你这个事实,我自己也很难过。”
    作一时失去了语言。就像袋子上开的一个小孔,水从中流走了那样,作身上的力量都被抽去了。周围的吵闹声都远离了他,只有沙罗的声音勉强传入耳中。但那也像是在泳池的水底听到的声音那样,只有听上去不成义的回响。他好容易用劲全力从水底抬起身来,把头冒出了水面。耳朵也听得见声音了,声响的意思也听得懂了。那时沙罗正对他说着话。
    “……..她是怎么死的,在这里没有仔细说明。因为觉得你也许用自己的方式去知道为好。即便要花上很多时间。”
    作自动地点了点头。
    六年前?六年前的话,白三十岁。作试着想象了30岁的白。但是做不到。他能想起来的只有十六七岁的她的样子。作觉得这极为悲伤。怎么回事呢。就连和她一起增加年龄都做不到。
    沙罗越过桌子把手放在作的手上。她的手小而温暖。作为这个亲密的接触而感到开心,很感谢她,但同时又感觉这是同一时间发生在遥远的别的地方,是完全另外的世界发生的事。
    “对不起。变成了这样。”沙罗说道。“但这个事实是必须有人在某一天要告诉你的。”
    “我明白。”作说道。他当然也知道。只是,等心里反应过来这个事实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不是谁的错。
    “我差不多要走了。”沙罗看了看手表说道。然后把信封交给了作。“有关四位友人的资料打印在这里了。但只写了最小限度的事。因为你去和他们见面谈一谈才是最重要的。谈了之后很多细节也会明了吧。”
    “这么多事都谢谢你了。”作说道。为了找到确切的词,在话出口之前顿了一下,“不久就能结果告诉你了。”
    “等你联系我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话,别介意就说吧。”
    作再一次对她道了谢。


    两人离开了咖啡店,在大路上告别了。作站在街头看着穿着浅咖啡色夏日套装的沙罗挥了手,消失在了人流中。可以的话想继续和她再一起呆一会儿的。想要更多的时间和她好好说说话。但当然沙罗也有她的生活。

  • ilia

    ilia 2013-07-16 15:56:03

    而且不用说,沙罗的大部分生活都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所度过,过得也是他所不知道的生活。
    作把沙罗给的信封放到了上衣内的口袋里。他四位友人那件事以来他们的人生,就被简单的总结成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其中的一个人已经不存在在这里了。她变成了一小撮的白灰。她的想法,她的视角,她的知觉,她的理想和梦——这些全部都消失了,消失的毫无踪迹。只有关于她的记忆留了下来。黑而长的直发,置于键盘上的那双形状优美的手,光滑的想陶器那样的,白皙而婀娜(但却又不可思议的有着力量的)小腿肚。她所弹奏的弗朗茨•李斯特的“郷愁 Le mal du pays”。她湿湿的阴毛和变硬了的乳头。不对,这连记忆都算不上。这是——不,还是别想这种事了吧。
    作依靠着路灯想着接下下该去哪儿好。手表的指针指向了七点前一点。虽然天空还残留着些光亮,但林立在路边的橱窗show window像是吸引着路人一般,时刻大放着灯光。时间还早,暂时也没什么事情要去做的。还不想回家,像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呆一会儿。想去的话哪里都能去,基本上哪儿都可以。但是实际上去哪儿好,作想不到具体的地点
    这种时候要是会喝酒就好了,他想到。要是一般的男人的话大概就会找家酒吧去买醉吧。但他的体质只能喝少量的酒就能带给他的既不是知觉上的钝化,也不能舒心地忘却烦恼,只会是第二天早上的头痛而已。
    那么,到底去哪儿好呢?
    结果,能去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作沿着大路一直走到了东京车站。从八重洲的检票处进了车站内,坐在了山手线站台的座椅上。然后他晃着神地看着绿色的火车车辆每隔一分钟驶来涌出无数的人群,又有无数的人慌张错乱的涌入其中,这样度过了快一个小时。作什么都不想,只是不经心地用目光追随着这景象。这景象并没有治愈他心中的痛苦,但是它的某种反复性一直吸引着作,至少麻痹了他对时间的感知。
    人们不知从何而来络绎不绝地涌入,自动地排成整齐的队列,井然有序地乘上车,在被运往某个地方。世界上真的存在了那么多的人这件事,作首先就被感动了。而且这个世上还有着这么多的绿色的铁道车辆也同样让他感动。作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迹,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车辆一点都没什么大不了似得,系统地systematic运送来去;那么多的人有着各自的去处和归属。
    高峰的人潮退去的时候,多崎作缓缓站起身来,乘上一辆驶来的列车回到了家。心里的痛苦还在,但同时他也有了必须要去做的事。

  • ilia

    ilia 2013-07-16 16:26:32

    发我邮箱里可以咩? 发我邮箱里可以咩? 倩 瑤

    额,自己看不行么

  • ilia

    ilia 2013-07-17 08:52:39

    10
    五月要结束的时候,作连着周末请了假期,回名古屋的老家呆了三天。那个时候正好在做父亲的法事,各方面来说回老家这个时间正合适。
    父亲去世之后,长姐他们夫妇和母亲一起住在那个大房子里了,但是作以前住的房间谁都没有住过还是原样放在那里,所以作能在家里过夜。床也好书桌也好书橱也好,都和他高中那时一样没有变过。书架上放着以前看的书,书桌的抽屉里还有着文具和笔记本。
    第一天在寺庙里进行完仪式,和亲戚吃完饭,和家人大致聊聊天之后,第二天就是自由身了。作决定先去拜访青。礼拜天虽然一般的公司都会休息,但汽车的展销厅还是照常营业的。不论去见谁,都不跟他事先预约,顺其自然地直接去见他。这是作事先就定下来的方针。不让对方有事先的心理准备,得到他们当场尽可能真实的反应。如果因此对方不再见不到他,或者是拒绝见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个时候再想别的对策就行了。
    雷克萨斯的展示厅位于名古屋城附近一块僻静处。大块玻璃窗的里面,从双门跑车coupe到四轮驱动的suv,豪华地陈列着雷克萨斯的各色新车。一进展厅内,就闻到新车特有的香味,混合着崭新轮胎、合成树脂和真皮的味道。
    作走向前台接待处,向坐在那里的年轻女性搭话。她的头发优雅地向上束起,露出了细长而白皙的后颈。桌上的花瓶里大丽花dahlia绽放着粉色和白色的大片花瓣。
    “请问青海先生在么?”作说道。
    她对作露出了稳重而清丽的笑容,正和明亮整洁的展示厅相符。嘴唇涂的是自然的颜色,牙齿也很齐。“好的,青海对吧。不好意思,能否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呢?”
    “多崎tazaki。”作说道。
    “tasaki先生。今天您有预约过么?”
    作没有特意去指出她名字发音的微妙错误,那样反倒有利于他。
    “没有,没预约过。”
    “我知道了。请稍等片刻。”她按了电话上的快捷拨号,等了差不多五秒。然后说道:“青海,有位叫tasaki的客人来了。是的,叫tasaki。”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她简短的应答着,然后最后说“好的,我知道了。”
    她放下话筒,抬头看着作说道:“tasaki先生,青海现在有事没法过来,非常抱歉,能否请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呢。他本人说不到十分钟就会来了。”
    这是被训练出来的流利的待客用语,敬语也使用的很正确。而且听上去是真心让客人等待觉得很过意不去。可见培训的很到位,还是说这是天生的呢?
    “没关系的,因为也不是什么急事。”作说道。
    她带着作来到了沙发处,黑色的皮面看是去俨然价格高昂。旁边有着大株地观赏植物的盆栽,放着安东尼奥•卡洛斯•乔宾Antonio Carlos Jobim的音乐。细长型的玻璃桌上排列着雷克萨斯豪华的产品目录。
    “请问需要咖啡,红茶还是日本茶呢?”
    “给我咖啡好了。”作说道。
    作正翻看着雷克萨斯的新款sedan厢式轿车的目录,咖啡就送来了。奶油色的马克杯上有着雷克萨斯的商标logo。作向她道了谢,喝了口咖啡。很好喝,香气很新鲜,温度也正好。作心里想到穿了西装皮鞋来好像是穿对了。虽然作想不到来买雷克萨斯的人一般会穿什么衣服。但要是穿polo衫,牛仔裤配运动鞋sneaker的话说不定会被轻看。

  • ilia

    ilia 2013-07-17 10:01:36

    你邮箱豆油给我好了 我放在word里了 可以? 你邮箱豆油给我好了 我放在word里了 可以? 俊仁儿

    额,完全自己复制粘贴就可以啊,这个楼也不水。。。。伸手党一定要去惯他么= =。。。好吧,我说多了。。。

  • ilia

    ilia 2013-07-17 10:03:26

    现在应该都是施小炜了 说是培养新人? 现在应该都是施小炜了 说是培养新人? 俊仁儿

    话说施小炜也是老头一个了啊= 。=貌似翻译界他跟林少华两个人算是争锋相对的赶脚

  • ilia

    ilia 2013-07-17 10:58:22

    没去看过施小炜 总是因为名字里有一个“小”就认为是年轻的人吧 很可怕的刻板印象 没去看过施小炜 总是因为名字里有一个“小”就认为是年轻的人吧 很可怕的刻板印象 俊仁儿

    噗,我原本也以为是新人来的,后面是我上翻译课的时候老师告诉我我就惊了= =。。。貌似施小炜还在什么翻译大会上把林少华的误译都挑出来批判什么的blabla

  • ilia

    ilia 2013-07-17 15:21:35

    出门前忽然这么想到,以防万一换上了西装,系上了领带。
    在等待的大约十五分钟时间里,作把销售的雷克萨斯的车型全都记住了。从中知道了雷克萨斯的车没有像是“花冠”,“皇冠”这样的名字,只能靠记数字来记车型。和梅赛德斯,BMW一样,或者是和勃拉姆斯的交响曲一样。
    过了不久,一位高个的男人穿过了整个展厅走了过来。不仅个子高,而且还很健壮,但是动作却很敏捷。迈的步子很大,不经意地让周围感觉到他有些着急。这无疑就是青了。就算是从远处看,也基本上和以前没怎么变。只是身形上比以前大上了一圈,就像是家里人增加了相应的房子也扩建了那样。作把目录放回桌上,从沙发上站起身迎接他。
    “让您久等了,十分过意不去。我就是青海。”
    青站在作面前,微微低下了头。他强健的身体被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包裹着,是蓝色与灰色混合,质地轻薄而上乘的西装。从他的体型来看一定是加大码吧。浅灰色的衬衫配的是深灰的领带,是完美无瑕的着装。完全无法想象这是那个学生时代的青了。但只有头发没变依旧很短,是橄榄球选手的发型。而且果然还是经常晒太阳的肤色。
    然后青看着作表情稍稍变了,眼睛里流露出困惑的神色,好像是在作的脸上找寻着记忆中的什么东西。但是完全想不起来那是什么,青便露出笑容来,吞下想问的话,等着作先开口。
    “好久不见了。”作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笼罩在青脸上那抹疑问一下子消除了。他只有声音一直没有变。
    “是作么?”他眯着眼笑着说道。
    作点了头。“忽然到你工作的地方来打扰对不起了。但觉得好像还是这样最好。”
    青耸起肩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接着像是检查作的全身那般扫视着他,视线从上到下慢慢落在他身上,然后再由下到上。
    “你样子变得不少呢。”他像是佩服的说道。“就算和你在路上擦肩而过,大概也认不出你了吧。”
    “你好像完全没变嘛。”
    作稍稍斜了斜嘴。“没有,体重增加了啊,肚子也挺出来了。跑也跑不快了。最近运动只有每个月去陪客户打一次高尔夫。”
    两人沉默了片刻。
    “啊,你是来这里买车的吧?”青像是确认那样地说道。
    “并不是来买车的。不好意思啊,可能的话想单独和你两个人说,一会儿就可以。”
    青稍稍皱了下眉。他在犹豫要怎么办,以前开始就是这种性格,心里想的直接就会表露在脸上。
    “今天有很多预约啊,还有外出办事,下午要出席会议。”
    “你挑你方便的时间就行了。我配合你的时间,这次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名古屋的。”
    青在脑中重新想了一遍日程表,然后看了眼墙上的钟。钟上指着十一点半。他用手指咯哧咯哧搓着鼻头,像是打定主意般的说道:“我知道了,我十二点的时候会中午休息,大概能跟你说三十分钟的时间。这里出门左转稍走几步有一家星巴克,在那里等我吧。”

    十二点差五分时青出现在了星巴克里。

  • ilia

    ilia 2013-07-17 15:22:10

    不过林少华的翻译确实有点着急 话说你现在放假怎么还更那么慢!!!!!!!! 不过林少华的翻译确实有点着急 话说你现在放假怎么还更那么慢!!!!!!!! 俊仁儿

    我会反省哒%>_<%

  • ilia

    ilia 2013-07-17 17:15:43

    “这里太吵了,我们买点喝的去别的安静的地方吧。”青说道。接着给自己买了卡布奇诺和司康饼scone,作买了瓶装的矿泉水。然后两人一起走着去了附近的公园。在那里找了空的长椅并排坐了下来。
    天空有点薄雾,虽然一点看不到蓝天,但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也没有风。绿叶茂密的柳枝垂了下来快就碰到地面,像是在凝神思考一般连飘动都没有静止在那里。有时有小鸟会飞来摇晃的停在枝上,又一下子飞离了。柳枝像是被扰乱的心境一般略微摇摆两下,不久又平静下来了。
    “话说到一半可能手机会响起来,你别介意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工作的事情叫我。”青说道。
    “没关系,知道你很忙。”
    “手机这东西太方便了所以才不方便啊。”青说道。“话说你这家伙结婚了么?”
    “没有,还是一个人。”
    “我六年前结了婚,现在有一个孩子,是个三岁的男孩,还有一个现在在老婆的肚子里,正长大个不停。预计是在九月份生产,好像是女孩子。”
    作点了点头。“你的人生进展得很顺利啊。”
    “顺不顺利先不说,至少的确是在往前前进着。换个说法就是变得没有退路了啊。”青说着笑了起来。“你又怎么样呢?”
    “没什么特别糟糕的”,作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青。青拿在手上念出了声来。
    “****铁路有限公司。设施部建筑课。”
    “主要是建造车站,或是做维护的工作。”作说道。
    “因为你从以前开始就喜欢车站嘛。”青像是佩服似的说道。接着喝了一口卡布基诺。“最后是把喜欢的事变成了工作呀。”
    “被雇用干活,也不是一直能做喜欢的事的啊。无聊的事也有很多。”
    “这哪儿都一样。只要是为人所雇用,无聊的事那是多的是。”青说道。然后像是在想起了无聊之事的实例一般,微微摇了几下头。
    “雷克萨斯好卖么?”
    “不坏。因为这里是名古屋嘛。本来就是丰田的老家,就算放着不去管丰田车也卖得掉。只是我们现在的对手不是日产或者丰田。目标是要把那些一直以来乘坐外国高级轿车梅赛德斯呀BMW那样的顾客群,变成雷克萨斯的客户。为此丰田成立了这个主打品牌flagship brand。虽然需要花一段时间,但一定能成功的。”
    “输这项选择,我们没有。”
    青一瞬间表情变得奇怪,但又立刻满面笑容了。“你说的是橄榄球比赛时说的话啊,你真是会记这些奇怪的话呢。”
    “你很会鼓舞士气的啊。”
    “唉,但比赛常常输啊。可是实际上工作却进展的很好。当然现在世道不怎么景气,但有钱的人就是能握有大笔钞票,到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作沉默的点了点头。青继续道。
    “我自己一直用的是雷克萨斯的车,它是优秀的车。又安静也不会出故障。试跑时试着开到了200公里一小时,方向盘丝毫都不摇晃。刹车也很紧。称得上是件好东西啊。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推销给别人可是挺不错的。就算再怎么能说会道,把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东西卖给别人这可做不到啊。”

  • ilia

    ilia 2013-07-18 10:14:57

    作赞同青的说法。
    青正视着作。“喂,我的说话语气像个汽车销售员么?”
    “不,并不这么觉得啊。”作说道。明白了青是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但即便如此,高中时代的青确实不是这种说话方式。
    “你开车么?”青问道。
    “开是会开,但自己没买车。住在东京的话大致上电车、巴士和出租车就够用了,平时还会骑自行车代步。要是一定需要用车的时候,可以租用几个小时的车。这一点和名古屋不太一样。”
    “是啊,你们这样轻松也不费钱。”青说道,轻叹了口气。“车这玩意儿没有也挺好。然后呢,你可喜欢在东京的生活?”
    “工作也是在东京,已经住了很久了也不知不觉适应了那里的风俗习惯。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仅仅是这样,并没有特别喜欢。”
    说到这里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一位中年的女性牵着两条边境牧羊犬走过他们面前,几个慢跑的人正向名古屋城的方向跑去。
    “你之前说有话要说对吧。”青像是对远处的人攀谈似得说道。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到名古屋,和你打了电话。”作开口道。
    “那个时候,你们对我说不想再与我见面,也不愿再跟我说话,这是你们大家全体的意见。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
    “我想知道这么做的理由。”作说道。
    “事到如今忽然想知道么?”青像是稍稍吃惊了的说道。
    “是啊,现在想知道。那个时候怎么都没法问出口。一下子被告知那种事的打击实在太大,同时自己也害怕知道你们驱逐我的理由。好像要是知道了的话说不定再也无法振作起来了。所以就不去追问缘由,只想一个劲地忘光。觉得大概时间会愈合内心的伤痛。”
    青把司康饼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灌着卡布基诺吞了下去。作继续说道。
    “那之后十六年过去了。但是那时的伤痕似乎还残留在心里,而且好像还在淌着血。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意识到了这点。对我来说算是挺重大的事情,所以才这么到名古屋见你来了。这么突然,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青看了一会儿低垂的柳枝,然后开口道。“那件事的理由,你一点都想不到么?”
    “这十六年里一直在想啊,但是到现在还是想不到。”
    青疑惑的眯起了眼,用手指蹭着鼻尖。这是青沉思事情时的习惯。“那个时候我说了那些话之后,你说’知道了。’就直接挂了电话,并没有提出什么抗议,也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大概也明白其中的理由了。”

  • ilia

    ilia 2013-07-18 10:58:11

    “心里真的伤的很深的时候,可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啊。”作说道。
    青听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司康饼撕成小块扔给鸽子吃。鸽子一下子聚集过来,青像是常常会这么喂鸽子似得。大概是午休时一个人常来这里,把午餐分给鸽子吃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理由呢?”作问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是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青从西装的口袋中取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确认了对方的名字,面无表情地按了个键直接放回了口袋。那个铃声作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很久以前的pop歌曲,大概是出生以前流行过的。听是听过几次,但名字想不起来。
    “如果有什么要紧事的话,你先去办也没关系的。”作说道。
    青摇了摇头。“没有,没事,不是什么要紧事,等会也来得及。”
    作喝了口塑料瓶里的矿泉水,润了润喉。“为什么那个时候我要被你们从团体里驱逐出去呢?”
    青思索了一阵,然后说道:“你完全想不到原因的话,怎么说好呢,那就是说你没和白有过性关系么?”
    作的嘴惊得凹成了奇怪的形状。“性关系?怎么可能呢?”
    “白说她被你强暴了。”青难以启齿的说道。“被强迫跟你发生了性关系。”
    作想说些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明明刚刚喝过水,但喉咙深处却干涸的发疼。
    青说道:“我实在没想相信,你会做那种事情。黑也是,红也是,另外的两个人也这么觉得。怎么想你都不是那种会强迫别人做不喜欢事情的人。尤其不可能是会加以暴力的那种人。这我们很清楚。但白始终很认真,很是想不开。她说你有外表的一面和真实的一面。你真正的样子是看表面无法想象的。她这么说我们也无话可说了。”
    作咬了一会儿嘴唇,然后说道:“白有说是怎么被我强暴的么?”
    “是啊,她说了,非常真实还讲到了细节。可能的话其实不想亲耳听到那种描写,说真的听她那么说的时候我也很痛苦。又痛苦又难过。不,也许该说是心里受了伤害。总之白变得非常激动,身体颤抖起来了,愤怒的样子都扭曲了。根据白说的,是有个有名的外国人的钢琴音乐会,她为了去听一个人去了东京,然后住在了你在自由之丘的公寓里。跟父母说是住在了酒店里,是为了省出房费。虽说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夜,但因为是你所以就很放心。可是在半夜却强行侵犯了她。虽然自己反抗了,但身上没力气反抗不了。睡前少许喝了点酒,大概是那个时候被你掺了什么药。大概是这么回事。”
    作摇了头。

  • ilia

    ilia 2013-07-18 11:02:51

    关键时刻!你这几段一定要加油啊!!!!!!!!!! 关键时刻!你这几段一定要加油啊!!!!!!!!!! 俊仁儿

    结果揭晓了啊。。。

  • ilia

    ilia 2013-07-18 13:17:08

    “别说过夜了,白一次也没有来过我东京的家里啊。”
    青耸了耸肩他宽厚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么苦的东西一般身子侧向了别处,然后说道。“我个人只能相信白说的话了。她说自己是处女,说被强迫做了以后,非常的疼而且出了血。我们也想不到那么害羞的白有什么理由特意编这种逼真的谎话来骗我们。”
    作对着青的侧脸说道:“但就算那样,为什么不先直接问我呢?就算只给我解释的机会也好啊,而不是这样缺席判决(注:本人不在的情况下作出裁决。)”
    青叹了口气。“的确是你说的那样,现在想来的话。我们应该先冷静下来,不管怎样应该听听你的说法。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没办法,实在不是那种场合。白的情绪太激动,已经张皇失措了。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我们必须先去安抚她,让她混乱的状态平复下来。我们也不是百分之百相信白所说的。老实说,不是没有感觉到有些蹊跷的。但也不觉得全部是编造的。既然白说的那么坚决,应该有一部分是真的吧。我们是这么想的。”
    “所以就先和我断绝了关系。”
    “哎,作啊,那个时候我们也是受了打击混乱的不行啊,心里也受伤害了。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这种情况下黑首先站在了白那边。她按着白的希望,说要暂时和你绝交。不是要找借口,但红和我可以说是顺着她们的势头,只能听从了。”
    作叹着气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我肯定没有强暴过白,也没和她发生过性关系。也不记得对她做过类似的事情。”
    青点了点头,但什么都没有说。作觉得不管他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那之后时间都过去了太久。不管是对另外的三人也好,对作自己来说也好。
    青的手机铃声又一次的响了起来。青确认了打来的是谁,对作说。
    “抱歉,接一下可以吗?”
    “当然。”作说道。
    青拿着手机从长椅上站起身,走到稍微离开一些的地方去讲电话了。看他的动作和表情知道了大概是和客户的商务谈话。
    忽然,做想起了那个铃声的歌名。是Elvis Presley(猫王)的拉斯维加斯万岁 Viva Las Vegas 。但是这曲子怎么想都不不与雷克萨斯的精干销售员相称。很多事上都逐渐缺少着其现实感。
    一会儿青回来了,坐在长椅上作的身边。
    “不好意思啊。”他说道。“事情讲完了。”
    作看了看手表,讲好的三十分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作说道:“为什么白要那么胡说八道呢?而且为什么对象非的是我不可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青说道。然后无力的摇了几下头。“虽说感觉对不起你,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也好现在也好我都完全没有头绪。”
    到底什么是真的,应该相信什么,生出的困惑正扰乱着青。而且他不习惯这么被扰乱。在规定的范围内,和固定的组员一起遵从规定行动,他真正的才能就会最好的发挥出来。
    “黑大概知道更具体的情况吧。”青说道。“那个时候我有这种印象,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真相存在。你也明白的吧,那种事同为女生会更坦白地说出来。”
    “黑现在住在芬兰。”作说道。
    “恩,我知道。偶尔会寄明信片来。”青说道。

  • ilia
  • ilia

    ilia 2013-07-22 10:12:52

    接着两人又沉默了一阵。穿着制服的高中女生三个人的小团体横穿着公园。走路时手很有精神地挥到短裙的裙摆,一边大声谈笑地走过他们坐的长椅前,她们看上去还只是很小的孩子。白色的袜子配黑色的乐福鞋,表情还很孩子气。一想到自己直到最近还是她们这个年纪时,觉得非常之不可思议。
    “喂,作啊,你样子变了很多哟。”青说道。
    “已经十六年没见了嘛,当然会变啦。”
    “不,不是时间的问题,一开始都没认出来是你啊。当然好好看的话还是知道的。但怎么说呢,你瘦了变得让人觉得精明强干了。两颊消瘦下去了,眼睛也更凹显得深邃了。以前是更圆润而沉稳的的样子。”
    那是将近半年时间认真的想要去死,想要毁灭自己的结果,那些日子彻底改变了自己身心,这些作说不出口。就算挑明了,自己那份崩溃边缘的心情一点都无法传达到吧。那样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作沉默着,等着对方的接下去的话。
    青说道:“在我们的小团体里,你扮演的一直是让人抱以好感的帅气男生的角色。人清爽而整洁,又修边幅,举止得体而礼貌。能好好地跟人打招呼,也不说什么胡闹话。不吸烟,基本不喝酒,也不会迟到。你知道么?我们的母亲可都是很喜欢你呢。”
    “母亲?”作吃惊的说道。他们母亲的事差不多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而且以前也好现在也好,我一点都不帅气啊,长的一张没有个性而无趣的脸。”
    青又耸了耸肩。“但是在我们之中,你是最一表人才的。我的脸,虽然能算有个性,但简直就像个大猩猩似的,红则是标准的戴眼镜的秀才。我想说的是,在那个小团体里我们都很好地承担了各自的角色。当然是指小团体还在的时候。”
    “你是说有意识地去承担角色的么?”
    “不,大概当时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吧。但是还是隐约感觉到了吧,在团体里自己被分配到了怎样的角色。”青说道。“我是爽快直接的运动角色sportsman,红是头脑清楚的知识分子,白是惹人怜爱的少女,黑是机智灵活的喜剧家。而你是家教良好的帅小伙。”
    作想了想青所说的。“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是缺乏色彩和个性的虚无的人。虚无,也许就是我在团体里的角色吧。”
    青很是觉得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我就不懂了。虚无能是什么角色呢?”
    “是个空的容器,无色的背景。没什么说得出的缺点,但也找不出出彩的地方。团体之中大概是需要这样的存在的吧。”
    青摇了摇头。”不是那样的。你不是什么虚无,没有人这么想过你。你,怎么说好呢,你在能让大家的心平静下来。”
    “让大家的心平静下来?”作吃惊的反问道。“像是电梯里响的音乐那样么?”
    “不,不是那种东西。虽然很难解释,但只要你在,我们就能自然而然地做自己。你不会说很多话,但你是踏踏实实地活着,给了这个团体平静的安心感,就像船的锚那样。我们还是少不了你的存在,你不在了以后更加感觉到了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你不在了之后,我们忽然就变得七零八落得了。”
    作找不到要说的话继续沉默着。
    “喂,我们某种意义上,是完美的组合,就像五根手指那样。”青举起右手,张开了粗粗的手指。“到现在还时常会想到哟。我们五个人会自然地以共同的名义,把各自不足之处弥补掉。把各自优秀的部分全部奉献出来,毫不吝啬地与大家共享。这样的事大概我们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是独一无二的。我有这种感觉。现在我有自己的家人了,也很爱他们,这是当然的。但是老实说,就算是家人,那个时候不掺杂质的那份纯粹而自然的感情,是再也没有了。”
    作沉默着。青把空了的纸袋放在他大大的手掌中揉了一下,就像是硬球一般放在手里抛了一会儿。
    “喂,作,我是相信你的哟。”青说道。

  • ilia

    ilia 2013-07-22 10:38:03

    LZ真贴心啊,居然把歌曲都找到了,还放上链接, nice nice (配合范晓萱的声音) LZ真贴心啊,居然把歌曲都找到了,还放上链接, nice nice (配合范晓萱的声音) Gaucho

    ps

    http://movie.douban.com/subject/1298645/这首歌是猫王演的电影的主题曲——红粉世界 Viva Las Vegas (1964)

    之后会出现。。

  • ilia

    ilia 2013-07-22 11:36:41

    ”相信你对白什么都没有做。想一下的话是理所当然地,你不可能做那种事。”
    作在想要怎么回答时,青的口袋里又想起了一阵铃声。是“拉斯维加斯万岁”。青看了一下对方的名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抱歉,我差不多要回去了,要去鼓足劲儿买车不可了。可以的话一起走回展示厅么?”
    两人暂时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并排走着。
    作先开口了。“哎,为什么把拉斯维加斯万岁当做手机铃声呢?”
    青笑了。“你看过那部电影么?”
    “很久以前在深夜节目里看到的,虽然不是从头看到尾。”
    “很无聊的电影吧。”
    作中立的笑了笑。
    青说道。“三年前,我作为业绩优异的销售员被邀请从日本到拉斯维加斯参加全美雷克萨斯经销商大会。虽说是大会,但其实像是奖励的旅行。白天的聚会结束后,剩下的时间就是赌博和喝酒了。在那条街上拉斯维加斯万岁简直就像主题曲那样时常听到。我玩俄罗斯轮盘碰巧大赢了一把,那个时候也是这首歌作的BGM。从那以后,就变成了我的幸运符。”
    “原来是这样。”
    “而且它对谈生意也意外会有帮助呢。话说到一半时,这个铃声一响起来,经常会让年长的客户很惊讶,因为年纪还轻,怎么会用这么老的曲子做铃声。这样就会让谈话变得热络起来。当然拉斯维加斯万岁不是什么猫王传说中的名曲。他还有几首更有名的流行曲。但是这首歌,或许是有种意外的感觉,或许能让人不可思议地敞开心扉。听了会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会这样。你去过拉斯维加斯么?”
    “没有啊。”作说道。“一次都没出过国。但最近打算去芬兰看看。”
    青像是吃了一惊。他一边走一边盯着作看。
    “啊,也许那样也不错呢。能去的话我也想去去看。和黑从她婚礼之后就没再见过了嘛。虽然事到如今才说,我喜欢过她。”青说道。然后向前走了几步。“但现在的我有一个半孩子,还有繁忙的工作。家里房子还有贷款,狗也要每天带它去散步。一点儿都不可能到芬兰去,要是见到黑了,代我问个好吧。”
    “我会转达的。”作说道。“但在那之前,想先去见一下红。”
    “哎”青说道,然后露出了模棱两可的表情,脸上肌肉的动作有点奇怪。“我最近没见过他了。”
    “为什么呢?”
    “你知道那家伙现在做的是什么工作么?”
    “大致上知道一些。”
    “但是,有些话还是再在这里不说为好。因为不想你在见他之前,给你灌输了成见。我能说的只有,他现在做的工作我怎么都没法喜欢。也有这个因素我才不怎么跟他见面了。虽然很遗憾。”
    作沉默着,跟着青的大步伐走着。
    “并不是对他的人性抱有疑问,只是对他所做的事有疑问。这两者是不同的。”青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说道。“不,也不是有疑问啊。只是怎么都与他的想法格格不入。不管怎么说,现在他在这镇上可算是相当有名的人了。作为很有手腕的企业家entrepreneur,在电视,报纸,杂志等等各种地方经常露面。好像某本女性杂志说他是“最成功的三十岁单身男性”里的一人。”
    “最成功的三十岁单身男性?”作说道。
    “彻底意外的发展吧。”青敬佩似的说道。“他会登上什么女性杂志,完全想不到啊。”
    “然后,白是怎么死的呢?”作换了话题。
    青忽然停在了路的正中央。

  • ilia

    ilia 2013-07-22 13:48:55

    还剩几章了? 还剩几章了? kulilin

    一半结束了。。

  • ilia

    ilia 2013-07-23 14:10:46

    青忽然停在了路的正中央。步子止住了,就像雕塑那样一动不动,后面走来的人差点撞上他。他正视着作的脸。
    “你等等,你真的不知道,白是怎么死的么?”
    “我没理由知道吧,上个礼拜我才知道她死了这个事实。因为没有人来通知我啊。”
    “你不看报纸的么?”
    “只是粗略的翻一遍。但是不记得看到过那样的报道。虽然不知道发生怎么的事件,但大概东京的报纸没怎么重视吧。”
    “你家里人也什么都不知道么?”
    作摇了摇头。
    青像是受到了打击一般,什么都没说的向前快步走了出去。作也跟了上去。过了一会儿青开口道。
    “白音乐学院毕业之后,在自己家里当钢琴老师,但不久就离开了家搬到了滨松市市区,开始了一个人住的生活。那之后过了大约两年,在所住的公寓内发现被绞死了。是母亲联系不到她,因为担心来看她时发现的。因为这个打击她母亲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犯人依旧还没找到。”
    作惊讶地屏住了呼吸。被绞死?
    青说道。“发现白死了,是在六年前的五月十二日。那个时候我们之间都不怎么来往了。所以不怎么知道她在滨松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连她为什么搬去滨松也不知道。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死了三天了。谁都没有注意到就这么被放置在厨房的地板上放了三天。”
    青边走边继续着。
    “虽然出席了她在名古屋的葬礼,但眼泪一点都止不住,感觉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死去了,变成了石头。但就像刚才说过的那样,事实上我们这个小团体在那个时候已经变得七零八落了。大家都变成了大人,各自都有不同的生活场所,一定程度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是。我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纯洁的高中生了。但即便如此,亲眼看着过去那些重要的东西渐渐褪去颜色,消亡殆尽,这实在是伤感。明明一同度过了那样生机勃勃的时代,一起成长起来的。”
    屏住呼吸后,作的肺部像是灼烧一般疼着,说不出话来,舌头打结了,有种嘴里被东西塞住了的感觉。
    手机又响起了拉斯维加斯万岁的铃声,但这次青无视了它,继续向前走着。这不合时宜的音乐在他口袋里欢快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
    走到雷克萨斯展销厅门口的时候,青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了作的手。握得很有力量。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握手很用力。这些都和以前一样。
    “打扰你工作了真抱歉。”作终于开口道。
    “没事,别说这种话了。下次有时间的话,想和你见面慢慢聊。觉得有好多要跟你说的话。来名古屋的话下次事先联系我吧。”
    “我会联系你的。最近大概还能再能见面吧。”作说道。“话说,以前白经常弹的一首钢琴曲,你还记得么?李斯特的“郷愁 Le mal du pays”,大概五六分钟的安静的曲子”
    青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听到旋律的话,或许还有可能想得起来。但就算告诉我曲名,我也不知道啊,因为我对古典音乐不怎么了解嘛。怎么问起这个?”
    “不,只是忽然想起来了。”作说道。“最后还有一个问题,雷克萨斯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笑了。“经常会有人问,但是没有任何意思,只是造出来的。纽约的广告代理商接受了本田的委托,起了这个名字。听上去很高级,好像很有意义,而且发音又好听。这世界真不可思议,有人在勤勤恳恳建车站,也有人收取高额报酬来杜撰虚荣的名字。”
    “这一般称为产业的进化吧。时代不同了嘛。”作说道。
    青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我们共同争取不给时代淘汰吧。”
    然后两人就分手了。青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一边走进了展示厅。
    作一边等着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变绿,一边想到也许之后再也见不到青了吧。三十分钟的时间对十六年没见的老朋友来说的确是太短了,这么点时间还有很多话没法说。但同时,作也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能够说的重要的事情除此之外也不剩什么了。

    之后作乘出租车去了图书馆,申请查看了六年前报纸的印刷版本。

  • ilia

    ilia 2013-07-24 16:09:52

    11
    第二天是星期一,上午十点半作去拜访了红的办公室,办公室在离雷克萨斯的展销厅大约五公里的地方。位于大块玻璃窗的现代写字楼的八层,占据了一半的楼面。剩下的一半是有名的德国制药企业的办公室。作和昨天一样穿着深色西装,系着沙罗送他的那条蓝色领带。
    入口处张贴着大大的BEYOND的logo,精巧而潇洒。办公室很明亮整洁,是开放式的布置。接待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上面用了大块的原色。虽然不知道画的意思,但也不是让人特别难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称得上是装置之物。没有花,也没有花瓶。这里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公司呢,只看门口的话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在前台接待他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性,一头卷发漂亮的向外卷曲着。淡蓝色的半袖连衣裙上带着珍珠胸针。看上去实在富裕积极的家庭中,被健康地重视地抚养长大的。她接过作的名片后,脸上全体绽放出了微笑,然后像爱抚大型犬柔软的鼻尖一般,伸出手按下了电话的内线按钮。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门打开了,一位体格壮实的女性走了出来。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中旬,穿着暗色调的西装,肩膀很宽,鞋子是粗跟的黑色高跟鞋。五官不可思议的让人找不出缺点。头发剪得很短,下巴很宽厚,看上去十分精干。这世上不时的会有这么些中年女性,不论做什么都很有能力,她就是其中一位。拿女演员打比方的话,专家的护士长或是高级妓院的女主人之类的角色吧。
    她看了作奉上的名片之后,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东京电铁公司设施部建筑课的课长代理,找名古屋的“creation business seminar”的董事长到底有什么事呢?而且还没有实现预约过。但是她一点都没问起作的来访目的。
    “非常抱歉,能麻烦您在这里稍候片刻么?”她最低限度的笑了一下说道。然后让他坐下之后,身影又消失在用一扇门中了。椅子是chrome铬色和白色的皮做成的,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风格的简约设计。美,干净而稳定,缺少温度,像是细雨降落的白夜那样。作坐在这把椅子上等待着。这中间,年轻的那位女性操作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在做着什么工作。时不时看向作那里,像是鼓励的向他微笑一下。
    和雷克萨斯接待处的女性一样,能经常在名古屋看到这种类型的女性。相貌姣好而形象端庄,还易让人抱以好感。头发一直漂亮的卷曲着。她们在某所学费高昂的私立女子大学内,学的是法国文学,毕业后到本地的公司工作,做着前台或是秘书的工作。在那里工作的几年,一年和女性朋友去一次巴黎购物旅行,不久找到很有前途男社员,或是相亲结了婚,可喜可贺地辞了职。之后就一心扑在如何让自己的孩子考上有名的私立学校。作在椅子上,遥想着她的人生宏图。
    过了五分钟左右,那位中年秘书回来了,带着作走向红的房间。她脸上的笑容与刚才相比,友善的程度增加了一个刻度。中间包含着对不提前预约就直接来见boss的他所持有的一份敬意和亲切。大概这种情况不怎么常有吧。
    走在作前面的她步幅很大,鞋子的声音像是老实的铁匠一大早起来打铁发出的声音那样坚硬而扎实。走廊里有几扇不透明的厚玻璃做的门,从那里面完全听不到有说话生活是东西发出的声音。这与作所在的那个电话的铃声一刻不停地响着,门不时被开开关关,一直有人在大声发火的办公室相比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红的办公室从公司全部的规模来看,意外的偏小而雅致。还是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风格的工作桌,小型的沙发组合和木质的柜子。桌子上放着像是工艺品般的不锈钢台灯stainless steal desk light,和Mac的笔记本电脑。柜子上放着B&O的音响组合,墙上挂着还是使用大块原色的巨幅抽象画,好像和接待处的那副是一个作家的作品。窗户很大,面向的是马路但一点都听不到噪音。初夏的阳光照射在房间地板上铺着的素色地毯上,光线明晰,毫无模糊。
    房间布置简约而统一。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东西,家具和用具也都价格高昂,但是不同于雷克萨斯展销厅里积极地把这份富裕展现出来,这里一切都设计得收敛而不引人注意。用钱堆起来的匿名性,好像是这个办公室的基本理念。

  • ilia

    ilia 2013-07-24 16:14:19



    Scandinavian design的介绍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candinavian_design

    作为办公室的摆设还是过分的素净了点吧

  • ilia

    ilia 2013-07-24 19:58:22

    第六章结尾最后两个是miss 第六章结尾最后两个是miss 注册真麻烦

    是MRS啊= =,原文就这样

  • ilia

    ilia 2013-07-28 11:23:01

    红从桌子那边站起身来迎接了作。而二十岁的时候相比,外表变了很多。身高还是从前那样不足160cm,但头发惊人的少了很多。虽然本来就是细软的发质,但比以前更加细了,额头整个裸露在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头形。而且像是为了弥补头发变少似得,从鬓角的地方开始一直到下巴处留起了胡子。和头发的量少相比胡子显得格外乌黑,对比很明显。金属边缘的眼镜镜框细细的,很配他椭圆的像鸡蛋似的脸。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削瘦,多余的肥肉一点都没有长,细条纹pinstripe的白底衬衫配以棕色的针织领带knit tie。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肘部。裤子是奶油色的斜纹布休闲裤(chino pants),鞋子是棕色的软皮乐福鞋,没有穿袜子。整体暗示着他休闲自由的处世风格。
    “一大早忽然来打扰你真抱歉。”作首先道歉道。“心里觉得不这么做的话也许见不到你呢。”
    “怎么会呢。”红说道。然后伸出手和作握了握。和青不同手更小而柔软,握手的力量也很平稳。但是其中包含了他的感情,并不是什么敷衍的握手。“你说想见我的话我不可能拒绝你的吧。不论什么时候都很乐意见你的。”
    “工作不是很忙么?”
    “的确是忙啊。但这是我的公司嘛,没有人在我之上,能够自己裁定随机应变。延长还是缩短时间都是我的自由。但总账还是要对才行。毕竟不是神,没法决定时间的总量。但是一部分还是能够调整的。”
    “可以的话想私下里跟你说。”作说道。“要是现在忙的话,我配合你的时间再过来也行。”
    “难得来了嘛,你就不用顾虑时间,在这儿好好聊聊吧。”
    作坐在一张两人座的黑色皮革沙发上,红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小小的椭圆形桌子,上面放着貌似很重的玻璃烟灰缸。红重新手拿着作的名片,像是检查细节一般的眯起眼晴凝视着。
    “原来如此,多崎作如愿以偿在建造车站呀?”
    “虽然我也很想这么说,但遗憾的是并没什么建设新的车站的机会。”作说道。“因为市区不怎么开新的线路嘛。现在所做的其实大部分是既有车站的改建和改修啊,无障碍设施,增加厕所的功能,设置安全栅栏,增加站内店铺,和其他公司线路的换乘调整………车站面向社会的功能发生了变化,我们要做的工作也不少。”
    “但是总之就是在作和车站相关的工作对吧。”
    “没错。”
    “结婚了么?”
    “还是一个人。”
    红翘起脚,用手把斜纹布休闲裤(chino pants)脚上的线头拔掉。“我结过一次婚,在27岁的时候。但是一年半就离婚了,从那以后都是一个人。单身的话更轻松,不用浪费时间。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不,也不是那样。自己觉得结婚也挺好,时间倒不如说是闲的多出来了。只是因为没能遇到想与之结婚的对象罢了。”
    作想起了沙罗。

  • ilia

    ilia 2013-07-28 12:15:59

    “你的生意好像进展得很不错啊。”作说道,然后环顾着这间整洁明丽的办公室。
    十几岁的时候,青、红和作之间互相称呼“ore,omae”(俺,お前。就是我,你的意思,但是是更为亲近的称呼,一般指同辈或是后辈)。但是作感觉到了,时隔十六年再见面时,心情上无法适应用那样的称呼方式了。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称呼作为omaeお前,自称为ore俺,但作没办法那么轻松说出口。对作而言,那种亲密的叫法已经变得不再自然了。
    “啊,现在业务是开展的挺好。”红说道。然后清了一下嗓子。“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业务内容么?”
    “大致上知道一些,但前提是如果网上介绍的内容是正确的话。”
    红笑了。“那些没有假。就是上面写的那回事,但当然最重要的部分没有写上去。那些只在这里。”红用手指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和厨师长chef一样,最关键的动心是不写在菜谱上的。”
    “以企业为对象,教育养成人才。我是这么理解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的。”
    “就是那样。我们教育新人职员,再教育中层社员,向企业提供这一类的服务。配合客户的要求定做order made项目,专业高效的professional like完成任务。对企业来说可以省去时间和工夫。”
    “职员教育的外包outsourcing。”作说道。
    “没错。这整个生意都起始于我的一个主意。漫画里常会有的吧,头顶上忽然浮现了一个明亮的电灯泡。就是那样的。创业的资金是相熟的白领高利贷公司社长看好我赞助我的。也是凑巧有了这样的靠山。”
    “但是这个主意是从何而来的呢?”
    红笑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学毕业后虽然进了大银行,但工作很无聊。上头的上司净是些无能的老家伙,只看得到眼前的东西,为了保身忙忙碌碌,完全不去着眼将来。日本顶尖的银行都是这副样子的话,就觉得这个国家的未来是一片黑暗啊。压抑着自己继续工作了三年,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倒是变得更糟了。所以那时换了工作去白领高利贷公司干了。在那里很多事情能比银行自由的施展,工作本身也很有意思啊。但还是和尚头的人意见不合,向社长赔了罪,做了两年多后辞职了。”
    红从口袋里拿出红色万宝路的烟盒。“你介意我吸烟么?”
    当然没关系了。红嘴里叼着香烟,用小小的金的打火机点了火。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来。“想这是一定要戒的,但没办法啊。戒了烟的话就没法工作了。你戒过烟么?”
    作出生以来一根香烟都没抽过。
    红继续说道。“看来我是不太适合为人所雇佣。虽然看上去不像,而且直到大学毕业工作为止,都没发现自己这样的性格。但实际就是这样。一接到那些废物下得莫名其妙的命令,我的脑子里就啪塔一声什么断了似得。在那些家伙的下面没法工作,所以下了决心。之后只能自己开始些什么不可了。”
    红暂时停下了话头,像是在追溯遥远的记忆一般,望着从手开始升腾的紫色的烟。

  • ilia

    ilia 2013-07-28 13:04:42

    今天还更么? 今天还更么? 😕

    再会更5000字。。。刚刚吃中饭了

  • ilia

    ilia 2013-07-28 13:57:15

    关于紫色的烟,看到的时候奇怪烟为什么会是紫色的呢?查了一下。。。


    先端からの伏流煙を光を背後に見ると明らかに色は違います。
    吐き出した煙に比べれば青みがかっています。紫煙というのはそれの文学的表現なのでしょう。

    煙草や線香から立ち昇る煙の色は青みがかって見えます。ですから、たばこの煙は「紫煙」と表現されています。それにくらべて口から吐き出す煙草の煙は白く見えますね。
    たばこの成分は青い色の物質なのでしょうか。
    青いたばこ物質と考えれば、口から出てくるの白い煙はたばこ物質が肺で吸収されたかも。


    发现是日本特有的对香烟的烟的形容——相比吸烟时吸进去再吐出来的白烟,香烟拿在手上让它自己燃烧时,升腾的烟雾在光照下会带点蓝色(吸进去后吐出来的是白色,因为这蓝色物质被肺所吸收了。。),所以称之为紫烟,这算是一种文学的表达。

  • ilia

    ilia 2013-07-28 13:59:43

    类似日本人奇妙的颜色表达——緑色しているりんご、信号の色を青と表現する

    苹果明明是青色,说是绿色
    红绿灯是红色和绿色,但说是蓝色(日语里青指蓝色)

  • ilia

    ilia 2013-07-28 14:01:38

    http://blog.m3.com/users/173186/photo/smoke.jpg这张就算是紫烟吧。。。虽然很牵强

  • ilia

    ilia 2013-07-28 16:20:36

    “我在公司工作中学到另一点就是,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对于服从别人的命令而行动并不抱什么抵触。当然会出声抱怨,但那也没多认真,只是习惯性的嘟嘟囔囔牢骚几句。要是让他们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事情,负起责任自己做决定的话,他们就会混乱的不行。我就想,那么就能拿他们来做生意的对象啊。就这么简单。明白了吗?”
    作沉默了,红没有问他的想法。
    “接着我把自己不喜欢的事、不想做的事、不希望别人做的事绞尽脑汁尽可能地都列了出来。然后在这个列表的基础上,构想了一个项目,这么做的话就能高效的培养出老实接过上边命令按照系统行动的人才。说是构想,其实是分开来看的话是从四处抄来的东西。我新人职员是接受的培训经验帮了大忙。再加上些宗教崇拜呀,自我启发课程的手法。还研究了在美国大获成功的同种生意的业务内容。也大量读了心理学的书。纳粹的亲卫队、美国海军部队的教育指南,这一类的东西也在角角落落派上了用场。辞职之后的半年,我为了成立这新项目可谓真正地埋头其中了。全神贯注在某一点上用功,这可是我从以前就一直拿手的呢。”
    “而且你脑子也好使。”
    红抿嘴笑了笑。”谢谢。实在没法从自己口中这么说呢。”
    他吸了口烟,在烟灰缸上掸了掸烟灰,然后抬起头看着作。
    “宗教崇拜和自我启发课程的目的基本是敛财,为此实施近乎残暴的洗脑。那种事情我们公司是不做的。那种令人起疑的事要是做了,一流企业就不会接受我们了。也不能用使出一切手段的激进疗法,就算一时得到了很惊人的效果,也不会持久。虽然灌输规则是很重要,但整个项目自身一定都必须是科学,积极且简练的。必须在社会常识的范围之内,而且效果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持续下去。我们的目标毕竟不是弄成僵尸zombi嘛。而是培养出配合公司思路行动,而且还认为是“我是自主思考的”,这样的劳动力。”
    “很是讽刺的世界观啊。”作说道。
    “也许能这么说吧。”
    “但是接受培训的人也不会全都听话的接受你们灌输的规则吧。”
    “那是当然。完全不接受我们项目的人也是不少的。那样的人分成两种,一种是反社会型的人,英语的话就是outcast,那些人凡是建设性的态度,不管什么都不会接收。或者是不愿被编排进入组织之中。另外一种是在真正用自己的脑子思考。那些人放着不管就行了,不要用差劲的方式去改变他们为好。不管什么体系里都需要这样的杰出人物。顺利的话他们大概最终都会站到指挥的那一方去吧。”

  • ilia

    ilia 2013-07-28 18:02:05

    但是在这两种人群之中,还有一层的人接受上面的命令照搬行动的”,他们占了人口的大部分,我估算大概有85%。总而言之,我们就是针对这85%开展我们的业务的。”
    “然后生意如预想的那样进展顺利。”
    红点了点头。“啊,没错。现在的阶段正如计算好的那样拓展着。一开始是只有两三个人的小公司,但现在规模已经能够占据这么大的办公室了,名声也传的广为人知了。”
    “把自己不想做的事,不愿意被人下命令做的事变成数据,分析之后拿来做开展生意,这是你最根本的出发点。”
    红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把自己不想做的事,不愿意被人下命令做的事具现化visualize并不什么难事。就像把自己喜欢做的事具现化不难一样。区别仅仅是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不过是单纯的一个方向性的问题罢了。”
    他现在做的工作我怎么都没法喜欢。青所说的话浮现在作的脑中。
    “但是这里面有着你个人对社会的复仇,大概也有这层含义吧。作为一个带有反社会倾向outcast的精英elite。”作说道。
    “也许有吧。”红说道,然后像是很愉悦的笑了,啪塔的打了个响指。“好一记猛攻啊serve(桌球的开球)。多崎作的领先。”
    “你自己担任项目主宰者那样的角色么?真的去站在大群人的面前说话么?”
    “是啊,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都是自己来做的哟。毕竟靠得住的只有我一个人啊。喂,作,你能想象我做那种事么?”
    “一点儿都没法想象。”作坦白说道。
    红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做得很好。自己这么说虽然有点那个,但真的挺得心应手的。当然全都是演技,但却很有真实感,让人信服。但现在已经不那么做了,我不是导师guru的角色,最多是个经营的人。有很多我要决定的事,现在正在培养老师instructor,实际的活就交给他们。最近多的倒不如说是演讲之类的工作,被企业邀请去,或是去大学就业研讨讲话。还有出版社的委托正在写书。”
    红暂时停了一停,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生意的这种窍门一旦明确下来,之后就没什么困难的了。只要做些豪华的手册,编些宣传效果的话,再置办一处顶级而时髦的办公室即可。为此我不惜投入大笔资金。接下去就是口耳相传就起效了。一旦有了好的反响,之后再顺势添一把火就行了。但是现在决定不再扩大规模了。范围只限定在名古屋周边的企业,因为要是超出了我所能及的范围之外,就没法负责工作的质量了嘛。”
    红这时像是试探性的看着作的眼睛。
    “哎,大概你对我所做的工作不那么感兴趣吧?”
    “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会做这种生意,这在十几岁时实在无法想象啊。”
    “我自己也想象不到啊。”这么说着红笑了。“大概觉得自己会留在大学里就那么成为教师了吧。但是进了大学后,发现自己完全不适合做学问这个事实。那是个极尽无趣而闭塞的世界。”

  • ilia

    ilia 2013-07-29 10:11:45

    我不愿在那样的地方完结自己的一生。但是毕业后进企业一看,发现自己也不适合上班。就这样连续的出现了试行错误。但通过这样好歹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场所生存下去。那你呢,现在怎么样?满足于现在的工作么?”
    “也说不上满足,但没什么不满的。”
    “因为做的工作是和车站有关的?”
    “是啊,用你的话说,就是在主动的那一方。”
    “对工作有过迷茫么?”
    “每天只是在做着实实在在看得到的东西,没有空去迷茫。”
    红微微笑了。“实在是了不起,真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沉默降临在了两人之中。红手里转折那只金的打火机,但是没有用它来点烟。大概是一天之内抽烟的数目是决定好了的吧。
    “你是有话要跟我说才来这里的吧。”红说道。
    “是关于以前的事。”作说道。
    “好啊,那就聊聊以前吧。”
    “是关于白的。”
    红的眼镜里的眼睛眯了起来,拿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大概就会说到这个,从秘书那儿拿到你的名片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作沉默着。
    “白的事太可怜了。“红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人生过得不怎么快乐啊,明明是个美人,而且还有那么好的音乐才能,死的却那么惨。”
    对于这样两三句话就把白的一生归纳了,作不禁生出了些许抵抗。但这中间大概是有时间差一样的东西存在着吧。作是最近才刚刚知道白的死讯,而自从红知道已经过去六年了。
    “现在这么说也许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是作为我自己还是希望至少要解开误会。”作说道,“虽然不知道白是怎么说的,但是我没对他做过强暴之类的事。不论是什么形式也好,也从未和她发生过那种关系。”
    红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事实真相这东西就像被沙掩埋的古城那样。随着时间逝去,可能沙子堆积得越来越深,也有可能沙子被吹散开来,古城会显露出其身影。那件事怎么看都是后面一种情况。不管误会解不解开,你本来就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这我很清楚。”
    “你很清楚?”作把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
    “就是说,事到如今我很清楚。”
    “因为堆积的沙子被吹散了么?”
    红点了点头。“就是那样。”
    “有种感觉像是在说历史的事件一样呢。”
    “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在说历史的事啊。”
    作看了一会坐在自己对面的老朋友的脸,但是完全读取不出任何像是有感情的东西。
    “就算尘封了记忆,也无法改变历史。”作想起沙罗说的那就话,直接说出了口。
    红点了几下头。“正是如此。就算尘封了记忆,也无法改变历史。这正是我想说的。”
    “但无论如何,那个时候你们和我断绝了关系,那样的决然而不容分说的。”作说道。
    “没错,是那样的。这是已成历史的事实。但并不是我要辩解,那时是非那么做不可。白所说的话是那样的真实,那可不是什么演技,她是真的受伤了,她是真的在疼痛,真的在流血。不管用什么方式,那个时候的情形都无法向她提出质疑。但在和你断绝关系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也变得搞不明白了。”
    “怎么搞不明白了呢?”
    红把手指交叉放在膝头,考虑了大概五秒的时间,然后说道。
    “一开始的时候是些细微的小情,有几件略微不合情理的事情发生了,就像是会让人觉得怎么会这样呢的情况。但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嘛,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但平时逐渐的增加了,不久就频繁出现到了引人注目的地步。我们就想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不好的问题。”
    作沉默的等待着红的下文。
    “白大概有心理上的疾病。”红从桌上拿起那只金的打火机,一边拿在手里把玩一边慎重的挑选着恰当的用词。

  • ilia

    ilia 2013-07-29 15:41:20

    “白大概有心理上的疾病。”红从桌上拿起那只金的打火机,一边拿在手里把玩一边慎重的挑选着恰当的用词然后说道。“那是暂时性的,还是说是一直以来都有的,这就不知道了。但至少当时,她变得有点奇怪了。诚然白有着很高的音乐天赋,能够把优美的因为富于技巧性的演奏出来。我们看来,这样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但遗憾的是这才能并不足以为她所用。在小小的圈子里还能够应付,但并不具备能够到更广大的世界的能力。不管在怎么勤于练习也好,也达不到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那个高度。你也是知道的,白的性格又认真又内向。进了音乐学院之后,她的压力也越来也大了。然后奇怪的一面就浮现出来了。”
    作点了点头,但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常发生的。”红说道。“虽然很可怜,但艺术的圈子中这种事常常会发生。才能这东西和容器一样,不管你再怎么拼了命努力,容器的大小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超出了容量的水便会溢出来。”
    “也许是常有的事。”作说道。“但在东京被我下了药强奸了这种事,到底是从哪里编出来的呢?就算脑子变得再怎么奇怪,这故事也太唐突了吧。”
    红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实在太过唐突了。所以相反,那个时候我们一定程度上,没法不去相信白所说的话。白不至于会拿这种事编故事吧。”
    作脑海中浮现出了被沙掩埋的古城,然后想象着自己坐在一个略微高起的沙丘上,向下俯视着那个干巴巴的干涸透了的城市废墟的样子。
    “但为什么捏造的对象偏偏是我呢?为什么非要说是我不可?”
    “这我就不知道了。”红说道。“也许是白私底下喜欢着你也说不定。所以对于你一个人去了东京心存失望,暗觉怒意。或许是嫉妒你也说不定,也许她很想离开这个镇上得到自由。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知道她的本意了,虽然说前提是她是有本意的情况下了。”
    红手上继续转动着那只金的打火机,接着说道。
    “有一点想让你了解,你离开去了东京,而我们四人留在了名古屋。我并不是要针对这个事实说三道四,但是你有新的地方和新的生活等着你。而另一方面,我们需要寄身在名古屋这里来生存下去。我想说的你明白了吗?”
    “比起和白断绝关系,还是和我这个即将离开的人断绝关系更为实际,是这个意思吧。”
    红并没有回答,吁了一口长气。“其实想一想,你说不定是我们五个人之中,心理上最坚韧的那个。虽然外表看上去很沉静,但却意外的坚韧。留下来的我们几个,并不具备外出冒险的勇气。因为害怕离开养育自己的土地,害怕与紧密的友人天各一方。我们做不到离开这份温暖的友情,就像寒冬时的早晨没办法从温暖的被窝里抽身一般。那个时候虽然编出了种种煞有其事的理由,但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你也没有后悔留在这里吧?”
    “是啊,并不后悔。”

  • ilia

    ilia 2013-07-29 18:00:07

    “是啊,并不后悔。留在这镇上有很多现实角度的好处,我也好好的加以利用了。这是一块同乡关系非常有用的土地啊。比如说做我靠山的白领高利贷公司社长,就是因为读了报纸上登的我们高中时代所做的志愿者活动的报道之后,才从心底里信任了我的。我的心里并不希望为了个人利益而利用我们那个时候所做的活动。但是结果上来看变成了那样。此外我们公司的客户有不少在大学上过我父亲的课。名古屋的产业界就是像一张紧密维系在一起的网network一样。名古屋大学的教授在这里就有点像张招牌那样了呢。但是这种关系一到东京就无法通用了,就连正眼都不会瞧上我一眼。你这么觉得吧?”
    作沉默了。
    “我们四个留在这里的理由之中有这样现实的东西存在。就是所谓安于现状,选择了安逸的生活。但是等到意识到的时候,这个镇上只剩下我和青两个人了。白已经死了,黑结了婚搬去了芬兰。而我和青两个人近在咫尺,却不怎么碰面。为什么呢?是因为就算见了面也没有话可说啊。”
    “去买雷克萨斯不就行了,这样就有话题可聊了。”
    红闭起了一个眼睛。“我现在的车是保时捷的卡雷拉4,半敞篷。六挡手动(manual gear),换挡的手感一流,特别是换低速挡时的感觉实在绝妙。你开过么?”
    作摇了摇头。
    “我很是喜欢,并不打算换掉它。”红说道。
    “那另外的买一台作为公司用车不就行了吗,反正能报销的吧。”
    “我们的客户里有和日产是联盟的公司,还有和三菱的。这可不能把雷克萨斯当成公司用车啊。”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你出席了白的葬礼没有?”作问道。
    “ 啊,去了。我从未经历过那么悲痛的葬礼。这是真的,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心痛。红也在,黑没法出席,因为那个时候人已经在芬兰了,而且即将要临产。”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通知我白的死讯呢?”
    红一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作的脸,目光的焦点像是无法很好地聚焦。“我也不明白啊,本以为一定会有谁通知你的,大概青会……”
    “不,谁都没有高射速我。直到一周以前,我连白已经死了都不知道。”
    红摇了摇头,然后像是要背过脸去那样目光投向了窗外。“我们好像做了对你不好的事啊。不是想找借口,我们当时也很混乱,弄得摸不着头脑。一心以为白被杀的消息肯定会传入你的耳中。然后你没出席葬礼,我们就以为你是尴尬不愿意来。”
    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被杀的时候,白确实是住在滨松对吧。”
    “是啊,大概在那儿住了两年了。一个人住,教孩子们弹钢琴。应该是在雅马哈的钢琴教室工作的。至于为什么会特地搬去滨松,具体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工作明明在名古屋也是能找到的。”
    “白在哪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 ilia

    ilia 2013-07-30 08:55:45

    “白在那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红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衔在嘴里,隔了一会儿再用打火机点上了火。然后他说道。
    “在白被杀害大约半年前的时候,我因为工作去滨松办事,就给她打了电话邀请她吃饭。那个时候我们四个人实际上已经分开了,不再一起碰面了,只是偶尔联系一下的程度。但在滨松的事情比预想提前结束了,时间忽然空了出来,就想和很久没见的白见上一面了。见了她比想象中更为安顿,好像挺享受离开名古屋,在新的土地上开始的生活。我们两个聊了以前的事,一起吃了饭。去了一家市内有名的鳗鱼店,喝了啤酒,好好的放松了一下。她那个时候已经能喝一点酒了。虽然我感到一点意外,但是怎么说好呢,气氛里不是没有一丝紧张的,就是我们不得不一边避开某种话题才能继续聊下去。”
    “某种话题就是说是关于我的么?”
    红做了个苦恼的表情点了点头。“是啊。她心中好像还有这个疙瘩。她并没有忘记那件事,但除此之外,已经感觉不到白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常常会笑的很开心,聊得也很愉快,说的内容也很正常。我觉得换个地方生活大概对她意外的有积极的效果。只是,有一点我也不想说,但是她没有以前那么美了。”
    “没那么美了。”作重复着对方的话,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不,和没那么美了有点不一样。”红这么说着,一边思索了一会儿。“怎么形容好呢,当然脸的构造基本还是和以前一样,而且从一般的标准而言无疑还是个美人。如果不认识十几岁时的白的话,除此之外别人看到她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我很清楚以前的白她是那么的有魅力,那份美深深的刻在了我心里.但那时在我面前的白不再是那样富饶了。”
    红像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似的脸上的表情微微皱了眉。
    “亲眼看着变了的白,说老实话这对我来说实在是痛苦的体验。曾经有过的那份热情的东西,现在已经找不回来了。以前的那份非同一般的东西无处可寻地就这么消失不见了。白已经无法再让我震撼了,这一切都让我觉得痛苦。”
    烟灰缸上的香烟正冒着烟,红继续说着。
    “那个时候白才刚过三十,不用说还没到开始衰老的年纪。和我见面的时候她穿着极为朴素的服装,头发束在后面,也基本没怎么化妆。但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不过是一些细微而表面的东西。重点是那个时候的白已经失去了生命里所有的自然的光辉。她虽然性格内向,但与她想法无关在她心底有着一些活跃着的东西。那份光和热从各个缝隙中随性的洋溢释放出来。我所说的你能明白么?但最后和她见面的时候,那种东西已经消失了,就像是有人从里面拔掉了塞子那样。以前的她那么水灵娇艳,那么闪耀夺目的容貌现在反而让人看着心痛。这不是年龄的问题,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就变成那样了。得知白被人绞死的时候,我真的悲痛无比,从心底为她可惜。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希望她迎来那样的死亡。但是同时我又不禁这么想,她在肉体被杀害之前,某种意义上生命就已经被剥夺了。”

  • ilia

    ilia 2013-07-30 14:09:43

    沉默降临了,厚重且密度很高的沉默。
    “你还记得白常弹得那首钢琴曲么?”作问道。“李斯特的“郷愁 Le mal du pays”,一首很短的曲子。”
    红略一思索然后摇了摇头。“不,不记得有这么首曲子啊。我记得的只有舒曼的曲子,舒曼的《童年情景》中有名的那首梦幻曲(Träumerei)。记得她时常会弹,但是不知道那首李斯特的曲子,怎么了?”
    “不是,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忽然响了起来。”作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手表。“占用了你那么长的时间,差不多就到这里吧。能和你聊这些真好。”
    红继续坐在椅子上姿势未变,直视着作的脸,那双眼睛里不带着表情,就像是在凝视着一块全新的什么都还未刻上去的的石板那样。“你赶时间么?”他问道。
    “一点都不。”
    “再稍微聊会儿么?”
    “好啊,时间的话我多的是。”
    红酝酿着要说的话的轻重。“你,其实也不那么喜欢我吧。”
    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是因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问题,另一点是对于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要说自己是喜欢或是讨厌之类极端的情感,不知为什么觉得不怎么贴切。
    作挑选着用词。“很难形容啊。和十几岁那时候的感觉相比,的确是不太一样了。但那是………”
    红抬起一只手,让作不用再说下去。
    “你不用那么顾虑什么措辞。也没有必要去让自己喜欢我。对我还抱有好感的人,现在哪里都没有了。但是以前的我也是有几个极好的朋友的,你也是其中一个。但是人生的不知道哪一个阶段我失去了他们,就和白在某一刻失去了生命的光辉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无法回头了。开了封的商品就没法退换了。只有继续下去不可。”
    他把举起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用指尖敲击着膝头敲出了不规则的旋律。就像在用摩斯密码想什么地方发送电报一样。
    “我父亲做了很久的大学老师,所以染上了老师特有的习惯。在家里也像教育人似的,或是从上俯视人那样的说话。我从小开始就讨厌他这一点讨厌得不得了。但是到了一个时候忽然发觉,自己也开始那样说话了。”
    他还在继续敲着膝头。
    “我一直觉得,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是真心这么觉得的。我,我们并没有做那种事的资格和权力。所以我一直觉得要向你好好道歉不可。但自己怎么都没法找到这样的机会。”
    “道歉的事不用再说了。”作说道。“这种事,现如今也无法回头了啊。”
    红暂时沉思着什么,然后开口道。“哎,作,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什么事?”
    “我有话想对你说,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向你坦白,到现在为止从未向别的什么人说过。也许你不想听,但我自己是想把自身的伤口所在袒露出来。我想让你知道我所背负的东西。当然我知道你的伤痛不会就这样随之愈合。这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能看在过往的交情上听听看么?”

  • ilia

    ilia 2013-08-06 12:02:45

    作还没弄清红所说的来龙去脉,就先点了头。
    红说道:“刚刚我说过,直到进了大学,我才发现自己不适合做学问。也说之后直到进了银行才发现自己不适合上班,对吧?真是羞愧啊,大概是自己一直以来就没去好好认真地看清楚过自己吧。但其实不仅仅是这个原因。直到实际结了婚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不适合结婚。总之就是,自己对男女之间的肉体关系并不感兴趣。我想说的你大概明白了吧。”
    作沉默着。红继续说道。
    “说直接些的就是,我对女性产生不了很强欲望。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但还是跟男的更加容易。”
    深深的静寂降临在了房间里,听不到一丝声响和动静。本来就是很安静的房间。
    “这种事也没什么少见的吧。”作像是为了打破沉默似的说道。
    “是啊,就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是不什么少见。但是在人生的某一个时刻,这样的事实忽然出现在我眼前,对当事者来说可是相当承受不了的。相当的啊,可不是什么一般论就能打发的。怎么说好呢,就像是在深夜航行的船上,忽然自己一个人被人从甲板上推入了大海的感觉。”
    作想起了灰田,在梦中他用嘴——那大概是梦吧——接过了自己的精液。那时作可是相当混乱的啊。忽然自己一个人被人从甲板上推入了大海的感觉,这形容的确恰如其分。
    “不论如何,只能尽可能地诚实地面对自己了吧。”作挑选着恰当的用词说道。“只有对自己诚实,这样才能够自由。对不住,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红说道。“如你所知,名古屋从规模上来说算是日本少数的几个大城市之一,但同时却又是闭塞的地方。虽然人很多,产业也很繁盛,生活也很富足,但意外的选择范围很小。像我们这样的人要对自己诚实的活下去,在这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哎,这不正是paradox悖论么?在人生的过程中我们渐渐的发现了自己,但越是发现,就越丧失了自己。”
    “我希望,对你(お前omae)来说这些事情要是进展顺利就好了。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作说道,他是发自真心的这么说的。
    “你已经不生我的气了么?”
    作略一摇头,“没有在生你(お前omae)的气哟。本来就没有生任何人的气。”
    作忽然意识到,自己称呼对方为お前omae了。到了最后自然的就这么脱口而出的。

    红走着把作送到电梯口。
    “说不定,以后没有机会再见你了,所以最后还有几句话想说,可以么?”红在走廊里边走边说道。
    作点了点头。
    “是我在新人社员培训会上一开始一直会说的话。我会先把整个房间环视一遍,挑一个合适的听课人让他站起来,然后这么说道。“接下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先是坏消息。现在要用钳子pincher把你手上的指甲,或是脚上的脚趾拔下来。虽然很可怜,但这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无法变更了。”我从包里拿出那可怕渗人的钳子,展示给大家看。慢悠悠的,让他们看个清楚。然后说道,“接下来是好消息,好消息是授予你选择的自由,要拔去手上的指甲还是脚上的。你选哪一个?十秒之内作出决定。要是自己无法抉择的话,那么手上和脚上两边的指甲都要被拔光。”然后我就手拿着钳子,开始倒数十秒。“我选脚上的。”大概过了八秒的时间他说道。“好啊,那就是脚了。现在用这个钳子把你脚上的趾甲拔下来。但是在此之前,有一点想问你,为什么没有选手选了脚呢?”我这么问他,他说道。“不知道,哪一个都差不多一样痛吧。但是因为两者非要选其一,不得已才选了脚,只是这样而已。”我对他鼓了鼓掌,然后说“欢迎来到真正的人生。”welcome, the real world.”
    作看了看老朋友那张削瘦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凝视着。
    “我们大家都会把自由留给手。”红说道,然后眯起一只眼微微笑了。“这是这个故事的关键。”
    电梯银色的门毫无声息的打开了,两人就此告别了。

  • ilia

    ilia 2013-08-07 15:08:10


    12
    作回到东京的住处时,是和红见面那天的晚上七点。从包里拿出行李,把穿过的衣服放入洗衣机,冲澡把身上的汗洗净,然后联络了沙罗的手机。因为是没人接的语音留言,就留下了话告知自己刚从名古屋回来,方便的时候联系他。
    等到十一点,但电话都没打来。第二天星期二的午休时她打来的时候,作正在公司的食堂吃午饭。
    “怎么样,名古屋那边进展顺利么?”沙罗问道。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走廊处安静的地方。然后简单的向她报告了星期天和星期一直接去拜访雷克萨斯的展销厅和红的办公室的事。
    “和他们两个谈了真好,亏了他们逐渐了解到了很多事情。”作说道。
    “那就好了。”沙罗说道。“没有白跑一趟。”
    “你觉得可以的话,想找个地方和你见面慢慢说。”
    “等一下,我看一下日程。”
    她大概看了15秒左右的日程表,这段时间作眺望着窗外那块新宿的街道。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好像马上就要下起雨来的样子。
    “后天晚上的话有空,你那边呢?”沙罗说道。
    “就后天晚上好了,一起吃饭吧。”作说道。作不用一个一个查看日程,大多数的晚上他都没有什么安排。
    两人定下了碰头的地点,然后结束了电话。按下手机电话键之后,作感到自己胸中有一丝轻微的异物感。一部分食物没有消化完全——类似那样的感觉,在和沙罗打电话之前没有这种触感,他很确定。但是这意味着什么,或者它到底是不是含有深意,作无法判断。
    作试着在脑中尽可能准确的再现了一遍和沙罗的对话。说的内容,她的声音,对话的方式……..都不觉得有什么和以往不同的地方。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中,回到桌子那儿想把剩下的饭吃完,但那个时候作的食欲已经消失了。


    ********
    那天下午和第二天,作和一个新入社不久的社员同行,去视察了几个需要新增电梯的车站。让助手帮忙测算,逐一确认公司里保管的车站图纸和现场的实物是否一致。图纸和现场情况之间是会意外的出现误差和差异的。虽然产生误差的理由有很多,但总之在展开作业之前,制作出精确到细节的可靠图纸是必不可少的。工程一开始之后再发现大差错或是误差的话,就不可挽回了,这就好比作战部队依靠着漏洞百出的地图去某个岛上登陆那样。
    这项作业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和站长相坐而谈,讨论了伴随车站改建出现的各种问题点。由于建了扶梯,车站的形状就会随之变化,从而乘客的流通方式也会变得不同了。在建造的结构上必须把这个变化考虑进去,当然乘客的安全是最优先考虑的,但同时也要确保车站人员工作时需要的线路。做的任务就是将这些要素综合起来,制定改建计划,替换到实际的图纸上去。虽然是相当困难的工作,但也是和人的生命攸关的重要工作。作坚韧不懈的投入其中,明确问题点,列出相应需要检查的项目表,再一个个逐一仔细攻破,这本来就是他擅长的作业。另一方面,作在现场把工作的步骤教给了缺乏经验的年轻职员。那个叫坂本的青年刚从早稻田的理工学部毕业,人异常的沉默寡言,脸型很长,连笑都不笑,但领悟很快,认真地听着作所说的话,测量的工作也很熟练。作心想这个人以后说不定能排得上用场。
    他们和一个特快停车站的站长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讨论了改建工程的细节。到了午休的时间,他们就从站长那儿得到了饭盒,一起在站长室吃了,之后就喝着茶聊着些闲话。站长是个待人可亲的微胖的中年男人,跟他们说了很多车站发生的有趣的故事。作很喜欢到现场,听他们聊这些话。不一会儿说到了失物招领的话题上,说的是在列车、车站里有多少数不清的失物,这之中又有多少不可思议的、奇妙的东西。遗骨、假发、 假肢、长篇小说的手稿(试着读了读发现很无聊),放在箱子里的包装精美的染血衬衫,活的蝮蛇,一捆四十张左右的照片拍的全是女性的性器官,一个大而漂亮的木鱼………

  • ilia

    ilia 2013-08-07 16:26:43

    "里面有些东西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他说道。"一个认识的站长那儿,有个被人忘了的手提包(boston bag)里放了死去的胎儿。幸亏我们这里还没发生过那种事,但是以前在一个我担任站长的车站那儿,有人捡到浸在福尔马林里的两节手指。"
    "那可真是让人不舒服啊。"作说道。
    "是啊,当然让人不快啦。一个漂亮的小布袋里,放了一个小小的像是蛋黄酱的罐子的东西,里面有两根细小的手指浮在液体里。看上去像是从指根处切下来的小孩的手指。这种事当然联系警察了,因为也许和什么案件有关联呢。警察马上过来,把那东西拿走了。"
    站长喝了口茶。
    "之后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来取手指的那同一个警察又过来了,然后询问了那个在厕所发现手指的工作人员,详细的问了一遍当时的情况。我也在场,根据那个警察的话说,那个瓶子里的手指好像不是孩子的。实验室查证之后,发现是成年人的手指,比较小时因为那是第六根手指。警察说,偶尔会有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六根手指,大多数情况父母都会嫌弃畸形,还是婴儿的时候就会切除掉。但也有人成年了还保持着六根手指,那两个手指就是在成年之后把第六根手指切除后,泡在福尔马林里保存起来的东西。切除之后过了多久这就没办法知道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被这么遗忘在车站的洗手间,还是说是被丢弃的呢,这实在无法想象。但大概没有是犯罪的可能性,结果这手指就这么交给了警察。也没有人申报说自己把手指忘在什么地方了。可能到现在还是放在警察局的仓库里了吧。"
    "这故事真不可思议啊。"作说道。"明明把第六根手指保存到了成年,为什么会忽然去把它切掉了呢?"
    "是啊,真是充满了谜团啊。之后我起了兴趣,查了很多关于六根手指的资料。这被叫做多指症,名人之中也有很多多指症的患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据说有人作证说丰臣秀吉就有两个大拇指。其余也有很多例子,有有名的钢琴家,还有作家、画家和棒球选手。虚构的人物的话,《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 · 莱克特博士就是有六根手指。六根手指绝不是什么罕有的例子,而且它其实还是显性的遗传基因。虽然有人种差异,但全世界中大概五百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有六根手指。但这里面大部分就像刚刚说过的那样,在手指功能固定下来的一岁之前,按照父母的意愿被切除了。所以我们实际上基本没什么机会见到六指,我自己也是在这个手指的失物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第六根手指。"
    作说道。"但是不可思议啊,如果第六根手指是显性遗传基因的话,为什么大多数人都没有六指呢?"
    站长困惑的歪了歪头。"不知道啊,是为什么呢?这么难的问题我就不明白了啊。"
    这时,一同吃午饭的坂本开口了,简直像是把堵在洞穴入口的巨石挪开一般战战兢兢的说道:"身为后辈之身本不应插嘴,能否允许我稍稍打断补充几句呢?"
    "可以啊。"作有些吃惊地说道,因为坂本完全不是在人前会主动发表自己意见的类型。"想说什么说吧。"

  • ilia

    ilia 2013-08-07 20:23:51

    “由于“显性”这个词听上去很好让世上很多人都误解了,其实虽说是显性遗传基因,它并不能够无限度的散播到人群中去的。”坂本说道。“很多罕见的怪病之中,有不少遗传基因都是显性的,但要说那些疾病是否会扩散成通常的现象,那是不会发生的。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幸运的停留在一定数量之内,依然是罕见的怪病。因为显性遗传不过是倾向分布的一种要素罢了,其他要素的例子比方说有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些不过是我的推测,但六根手指对人类来说不是数量过多了的么?说到底,运用五根手指来作业对我们是必要而足够的了,而且还是效率最高的。所以就算是显性遗传,六根手指在现实的世界中必然是在劣势minority的那一方不是么?就是说淘汰的法则胜过了显性遗传基因的意思。”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之后,坂本又退回了沉默之中。
    “原来如此。”作说道。“感觉和世界的计算单位从十二进位变成十进位,大体上统一了的原理相通。”
    “这么说的话,也许和六根手指、五根手指的数目呼应起来了。”坂本说道。
    “但是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显性基因的事呢?”作问坂本道。
    “在大学里上了遗传学的课,因为自己个人对此有兴趣。”坂本涨红了整张脸的说道。
    站长高兴的笑了起来。“就算进了铁道公司,遗传学的课还是好好地派上了用场呢。学习还是需要的啊,实在是这样。”
    作对站长说道:“但是要是有六根手指的话,对钢琴家来说不是宝藏么?”
    “那个嘛,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站长说道。“要说钢琴家有了六根手指的话,多出来的那根手指反而会成了麻烦。的确就像坂本说的那样,要灵活平均的活动六根手指,这对人类来说负担也许多少有点重了啊。或者说,五根手指是正正好的。”
    “那有六根手指的好处在哪儿呢?”作问道。
    站长说道:“我查了一下,发现有种说法,在中世纪的时候有六根手指的人会被当成魔法师和魔女而被烧死。据说在十字军东征的时代,某个国家中所有有六根手指的人都被杀死了。虽然不知道故事的真假,还有在婆罗洲(Borneo),六个手指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自然地被当成咒术师了。但是这些可能称不上什么好处吧。”
    “咒术师?”作说道。
    “这也仅限于婆罗洲那里。”
    这时午休结束了,话也就说到这里。作向站长道谢了请客的便当后站起身来,和坂本一起回了公司。
    回到公司后作一边在图纸上添上几处必要的加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以前从灰田那里听来的他父亲的故事。长期逗留在大分县深山里的温泉旅馆里的那个爵士钢琴家,她在演奏开始前放在钢琴上的那个布袋——难道说里面放着的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她那左右手的第六根手指么?由于某种理由,他在成年之后将其做手术切除了,然后放在瓶子里随身带着。而且在演奏之前必定会把它放在钢琴上面,就像护身符那样。

  • ilia

    ilia 2013-08-09 13:42:13

    红在白被杀半年之前去滨松和她见面的事也引起了沙罗的注意。
    “和这件事可能有些区别,但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我的一个同班同学的事。那个同学人很美,身材也好,而且家里很有钱,是所谓的归国子女,英语法语都会说,成绩也是拔尖的。无论做什么都引人注目,被同学们吹着捧着,成了下面几届学生崇拜的对象。因为我们学校是私立的女子学校,这种崇拜还挺疯狂的呢。”
    作点了点头。
    “她大学进了圣心(聖心女子大学),中途去了法国留学了两年。她回国两年之后,碰巧有机会和她见面,但是那个时候久未谋面看到她的样子时,我哑然失色了。怎么说好呢,她的色彩看上去变淡了。就像是长时间被强烈的阳光曝晒之下,整体的颜色整个的褪了下去。外表看上去和以前基本没怎么变,依旧是个美人,身材也还是很好……..但看上去比以前寡淡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拿起电视机的遥控器,把色彩的饱和度调浓几度。这实在是很奇妙的经历,就在短短几年之间人变得这么肉眼可见的寡淡了。”
    她吃完了晚餐,等着服务生送来甜品的菜单。
    “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近的,但是有几个共同的朋友,所以那以后也不时在别的地方碰上面。每次见到她,她的色彩就更加一点点的黯淡下去了。然后某个时候开始,大家的眼中她不再是特别美的了,也不怎么有魅力了。脑子也好像变得不好使了,说的话也乏味了,看法也变得和普罗大众一样了。她在二十七岁时结了婚,丈夫是某个机关的要人,看上去就是那种肤浅而无趣的男人。但是她本人完全没能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美人,也毫无魅力无法再吸引人眼球了,依旧和过去那副女王般的作态。这让人从旁看着都觉得沉重啊。”
    甜点的菜单递到了沙罗的手中,她仔细地检阅着。决定好了之后她合上菜单,放在了桌上。
    “朋友们慢慢离开了她身边,因为实在不忍看到她那般模样啊。不,正确的说不是不忍,而是因为一看到她就内心生出一种恐惧来。这是身为女性多多少少都会怀有的一种畏惧,害怕自己会不会在一生中最美的时期已经过去时,却意识不到这一点,或是无法接受从而一如既往的行事,结果被大家暗地里嗤笑,被大家疏远了。那个同学就是她的人生的高峰过早的来到了,仅仅是这样。她的一切天赋资质都在十几岁时,像春天庭院那般气势惊人的傲然绽开了,但一过花期就迅速的枯萎了。”
    白发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沙罗点了柠檬苏芙蕾。对于她吃饭不可缺甜点,却能依旧保持美好的体形,作不得不心感佩服。
    “白的情况你可以从黑那里得到更多具体的吧。”沙罗说道。“就算你们五人组是个和谐完美的共同体,有些话还是只能女生私下里说的,就像青说的那样。而且那种话是不会传到女生之外的人那里去的。我们可能是很饶舌,但却能牢牢守住某种秘密,尤其是对你们男生呢。”
    她的目光朝站在一旁的服务生看了一会儿,看上去好像是后悔点柠檬苏芙蕾了的样子,也许改换成别的什么。但是她改变了主意,视线又回到了对面的作身上。

  • ilia

    ilia 2013-08-10 17:02:47

    马上就10万字啦。。。今天会再更的~

  • ilia

    ilia 2013-08-11 22:07:03

    “你们三个男生之间,不会说这种交心话么?”
    “不记得说过这种话啊。”作说道。
    “那么你们都说些什么呢?”沙罗问道。
    那个时候我们都聊些什么呢?作试着回想了一会儿。但是完全回忆不起来内容,明明当时热烈的聊了很久,说了真心话的啊。
    “想不起来啊。”作说道。
    “真奇怪。”沙罗说道,然后微微笑了。

    “到下个月时,现在在处理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作说道。“时间有眉目之后,我打算去一次芬兰。已经和上司打过招呼了,取得休假应该没什么问题。”
    “日子确定下来的话,我能帮你制定旅行的行程,像是机票,预约旅馆之类的。”
    她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手指在杯子的边缘摩挲着。
    “你的高中时代是什么样子的呢?”作问道。
    “我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女孩,进了手球handball部。既不漂亮,成绩也什么值得褒奖之处。”
    “不是谦虚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谦虚也许是高尚的美德,但却不适合我。说真心话,我真的是完全不起眼的存在,应该是因为和学校这个体系合不来吧。既不曾被老师偏爱,也从未被下面几级的学生崇拜过。男朋友之类的影子都不曾有过,甚至还烦恼过缠人的痘痘。威猛乐队(Wham!)的专辑全部都买了,穿的内裤是妈妈买的棉质的,颜色朴素。但是那样的我还是有几个好朋友的,就两个人吧。虽然到不了你们五人组共同体的亲密无间,但还是能交心的挚友。大概因为有了她们,我才能度过那些沉闷落寞的十几岁的日子。”
    “那些朋友你现在还会见她们么?”
    她点了点头。“会啊,到现在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两人都结了婚,也有了孩子,所以没机会常常碰头,但偶尔还会一起吃饭,连着说上三个小时的话都不停下休息。说的很多事,而且还是相当直言不讳地。”
    服务生把柠檬苏芙蕾和意式特浓咖啡espresso送了过来。沙罗专心的吃了起来,好像选了柠檬苏芙蕾是正确的选择似的。作透过espresso咖啡飘出的蒸汽中看着沙罗吃的样子。
    “你现在有朋友么?”沙罗问道。
    ”当下,应该是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对象。”
    对作来说,只有名古屋的那四人才是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存在。之后虽然时间很短,但灰田也是近乎于朋友的存在,除此之外谁都没有。
    “没有朋友不寂寞么?”
    “怎么样呢,不知道啊。”作说道。“就算有,我也不会把直言不讳地说交心话。”
    沙罗笑了。“女人的话就需要一定程度上那样了。当然,朋友的功能不止直言不讳地交谈。”
    “那是当然。”
    “先不管那个,你不尝一口苏芙蕾么?很好吃哟。”
    “不用了,你吃到最后一口吧。”
    沙罗把剩下的苏芙蕾郑重地吃完,放下叉子,用餐巾仔细的擦拭了嘴角,然后稍稍思考了一会儿。不久她抬起头,隔着桌子直直的看着作。

  • ilia

    ilia 2013-08-11 22:40:36

    “哎,接下来能去你家么?”
    “当然了。”作说道。然后抬起手,告诉服务生买单。
    “手球部?”作说道。
    “不想说那个。”沙罗说道。

    两人在作的房间拥抱着。作感到十分高兴,能再一次和沙罗拥抱,沙罗再一次给了他机会。两人在沙发上互相爱抚了对方的身体,然后到了床上。她mint cream薄荷色连衣裙下,穿的是黑色的蕾丝内裤。
    “这也是你妈妈买给你的?”作问道。
    “笨蛋”沙罗说着笑了。“当然是自己买的啦。”
    “也没有痘痘了嘛。”
    “这是当然的吧。”
    沙罗伸出手柔柔的握着作变硬了的阴茎。
    但是一会儿后,等到要插入到她体内的时候,作的阴茎却不再变硬了。对作来说还是出生以来头一回,这让他很困惑、混乱着。周围的一切都奇妙的变安静了。耳朵深处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心脏鼓动时发出的砰砰声。
    “不要去介意这种事呀。”沙罗边抚摸着他的背边说道。“就这么一直抱着我,这样就可以了。不要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我不明白啊。”作说道。“明明最近全都一个劲地想着要抱你。”
    “说不定是因为你太过期待了呢。但是你那么认真的想着我我很开心。”
    之后两人就这么裸着身子躺在床上抱着对方,慢慢的继续着爱抚,但做还是没有恢复坚硬。不久后沙罗要回去的时间到了。两人默默的穿上衣服,作把她送到车站。然后一边走一边向她道歉自己没法顺利做成。
    “那种是根本无关紧要的,真的。所以不要放在心上。”沙罗温柔地说道,然后握了握他的手。她的那双小而温暖的手。
    虽然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却想不出话。作就这么确认着沙罗手的触感。
    “也许,你是在困惑着吧。”沙罗说道。“回到名古屋,和很久不见的旧友见了面谈了话,很多事情都一下子变清楚了,由此你的心绪大概就被打乱了吧。也许比你自己感觉到的还要严重。”
    困惑的确是有的吧。因为长期以来封闭的门被打开了,到此为止避开目光的诸多事实,一下子涌到了面前。完全没预料到的事实。它们在作身上还没好好的找到正确的顺序和位置。
    沙罗说道:“在你心中还有些东西没好好消化仍旧堵在那儿,它就阻碍了原来顺畅的心绪。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有这种感觉。”
    作想着沙罗所说的话。“就是说这次去名古屋没能把我所怀的疑问完全解除,是这回事么?”
    “是啊,有这种感觉。但这不过是我的觉察。”沙罗说道。接着她表情严肃地想了一会儿,像是补充似的说道。“因为这次几件事实真相明了了,但反过来说,也许却让剩余的空白部分变得更为意义重大了。”
    作叹了口气。“难道不是因为我打开了不应该打开的盖子么?”

  • ilia

    ilia 2013-08-11 23:22:30

    “大概现阶段一时是这样的吧。”她说道。“也许会有暂时的摇摆。但至少你正在向着问题的解决,弹出前进的一步。这是比什么都要来的要紧的哟。就这么向前进的话,一定能找到那一块填补空白的关键。”
    “但在那之前也许还要花上好久。”
    沙罗坚定地握了握作的手,那份力量意外的有力。
    “喂,根本不用去着急嘛。慢慢地花上时间就行了。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有没有想要和我从今往后继续在一起的那份心。”
    “当然有啦。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真的?”
    “不是虚言。”作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没关系啦,反正还有时间,我会等你的。眼下我也有几件必须要处理的事。”
    “眼下必须要处理的事?”
    沙罗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谜一般的微笑,然后说道。
    “尽早去芬兰见黑吧。然后和她直率地坦白心声,她一定会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的,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有种预感。”

    一个人从车站走回公寓时,作一直沉浸在无边无际的迷思之中。有种奇妙的感觉,时间的流淌像是从一处开始分叉成左右两边。他思考着白的事,灰田的事和沙罗的事。过去与现在,时间和情感,都成为并列而等价的了。
    作心想,我这个人之中也许潜藏着什么扭曲了的、歪斜了的东西。也许就像白所说的那样,我真正的一面是看表面无法想象的,就像是一直藏在阴影中的月亮的侧面那样。也许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另外的一个地方、另外的一个时空中,我真的强暴了白,让她的心深深的破碎撕裂了,是那么卑劣而竭力地。然后不久之后那阴暗的一面也许就会凌驾到表面上来,把自己整个吞噬尽了。红灯时,作却马上要走上人行道,被急刹车的出租车司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作回到房间换上睡衣,上床睡觉时,时钟快指向12点了。但到了这时,作就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感觉到了阴茎恢复了勃起。这是如同石头一般坚硬而不可撼动的彻底的勃起。自己都无法相信会变的这般坚硬的程度。真是讽刺啊。在黑暗中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从床上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电灯,从柜子里拿出Cutty Sark顺风威士忌的瓶子,往小杯中注了些。他翻开书页。过了一点后忽然下起雨来,有时似暴风雨一般,狂风大作,大颗雨珠击打着玻璃窗。
    作忽然想到,我就是在这个房间的床上,强暴了白的。酒里掺上药让她身体发麻,脱去她衣服,强行侵犯了她。她还是处女,给她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还留了血。而且以此为界,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在距今十六年前之时。
    作一边听着击打玻璃的雨声,一边沉思着这些事之时,他感觉到房间整体变成了和平时全然不同的异样的空间。简直就像房间本身像是拥有了个体的意志一般。在其之中,他渐渐无法判断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不是了。在一个真实之相中,他就连白的手都没触碰过。但在另一个真实之相中,他卑劣的侵犯了白。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于哪一个场景之中,作越想越无法明白。
    结果,直到两点半他都没睡着。

  • ilia

    ilia 2013-08-12 09:59:00

    13
    周末,做去了健身房的游泳池。健身房在距离他所住的公寓自行车车程10分钟的地方。他自由泳的节奏是固定的32到33分钟内游完1500米。如果有人游的速度更快,他就让到一边让别人先过去。和他人比速度快这和作的性格不符。那天也一如既往,找到和自己的速度相似的游泳者,进入同一条泳道。是个瘦削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比赛用的泳裤,戴着黑色的泳帽,带着游泳眼镜。
    游泳舒缓了自己身体里积蓄的疲劳,放松了紧张的肌肉。水中比其他什么地方都要来得让他心情舒畅。一周两天这样花上半个小时游泳,让作能够保持身心之间的平衡。而且因为水中是个适合想事情的地方,像是一种禅那般。一旦找到了动作的节奏,脑中就可以毫无束缚的释放思维,就像放犬归原野一般。
    “游泳是仅次于翱翔空中的畅快之事。”一次他对沙罗这么描述道。
    “你在空中翱翔过?”沙罗问道。
    “还没有过。”作说道。
    那天早上,作一边游泳,一边粗粗地想着沙罗的事。脑中浮现出她的脸,浮现出她的身体,想着没能和她融为一体的那件事。然后想起了她所说的那几句话。““在你心中还有些东西没好好消化仍旧堵在那儿,它就阻碍了原来顺畅的心绪。”她这么说道。
    也许是那样的吧,作想着。
    多崎作的人生顺利而毫无问题的一路走来了。很多人是这么觉得的。毕业于有名的工科大学,在电铁公司上班,做的是专业的技术活。就他的工作来说在公司内也取得了可靠的评价,也被上司所信任着。经济上也没什么可忧虑的。父亲过世时,继承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遗产。在市中心近处的交通方便的住宅区,拥有一间one bedroom单人房的公寓。身上也不背负贷款。酒也基本不喝,烟也不抽,也没有什么烧钱的兴趣爱好。而他实际上也基本不怎么花钱。既不是因为特意去节约,也不是过着禁欲的生活,单纯只是想不出花钱的用途而已。车也是不需要的,衣服也只要一些就够穿了,虽然常常会买些书和CD,但也没多少钱。吃饭也是相比外面吃更喜欢自己做,床单也是自己洗,甚至还自己熨平。
    大多数情况都比较沉默,和人交往也不是那么擅长的,虽这么说但也并没有过着孤立的生活。平时还是能够一定程度上配合着周围来行事的。虽然不会主动外出来寻求异性,但至此在交往对象上也没困扰过。因为单身,长的样子也不差,人又客气,着装很干净。所以自然有人靠近过来,或者是周围的人把认识的单身女性介绍给他(沙罗也是通过那样认识的对象中的一位。)
    他今年36岁,看上去实在优雅的享受着单身贵族的生活。身体很健康,身上也没有赘肉,也不曾生过什么病。这是毫无挫折的人生,一般的人都会这么想吧。母亲和姐姐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你是因为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太舒适了,所以才会一点结婚的心思都没有吧。”她们这么对作说。然后也放弃了向他提起相亲,同事们也都这么觉得。

  • ilia

    ilia 2013-08-12 13:54:41

    的确到现在为止,多崎作的人生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从来没有想要的得不到的经验。但是另一方面,在他想得出的范围之内,一次都没有尝过那种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的喜悦滋味。高一时邂逅的那四人位友人,大概是他至今为止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的吧。但是与其说是他自己选择的,不如说像是上天的恩赐那样自己到他手里去的。但那也在很久以前——在他不能决定的情况下——失去了。或是说被剥夺了。
    沙罗是他想要的为数不多事物中的一项。虽然还达不到不可撼动的坚信的程度,但对于这位比他大两岁的女性,作感觉到了强烈的吸引。每一次见她,这份感觉就会被加深一次。而现在他已经觉得为了得到她,为此作出很多牺牲也愿意。对他来说,这种炽烈的纯粹的感情是很罕见的。但即便如此——为什么会这样呢——到了关键的时候就不能好好进展下去,出现了阻碍进程的东西。“慢慢地花上时间就行了,我会等你的。”沙罗这么说道。但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人一天天的继续着移动,一天天的改变着所处的位置。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作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这些,一边用着不气喘的速度游着25米泳池的来回。把脸略微向一侧上扬,短短的吸一口气,再到水中慢慢吐出。这个标准的循环随着游的距离的增加,逐渐变成了自动的动作。单程所需的划水数stroke也变得正好相同了。作只是随着这游泳的节奏,只需计算圈数就可以了。

    不久,作注意到和自己一个泳道游在前面的男子的脚踝有些熟悉。和灰田的脚掌一模一样,他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由此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了。从鼻子里吸入了水,一边游泳一边恢复呼吸花费了一些时间。肋骨之中心脏快速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响声。
    没有错,这是灰田的脚掌,作想到。大小和形状,还有那简洁而明确的踢腿动作也完全一样。脚在水中打出的水泡的形状也是相同的。和脚的动作一样,打出的水泡也是小而温和的,舒展放松着的。在大学的泳池,他一边在灰田后面游着,一直这么看着他的脚掌。就如同开夜车的司机目光不会离开前面车辆的车尾灯taillight那般。那个形状深深的刻在了作的记忆之中。
    作停下了游泳从水中上来,在起点处等待着游泳者打弯折返的时刻。
    但是那并不是灰田。因为带了泳帽和泳镜,长相看不太清楚,但细看的话比灰田要高很多,肩膀上的肌肉也更厚一些。头的形状也完全不一样,而且年龄也太年轻了。大概还是大学生吧。现在的话灰田也应该三十中旬了的。
    但即便知道认错了人,作心中的鼓动还是难以平复。他坐在泳池两边的塑料椅子上,就这么看着这个陌生的游泳者的泳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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