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在法国看病的糟心经历
一位豆友
最近在认真思考是否要离开法国。主要是考虑到这边的医疗环境太糟糕。不知是我运气不好、总碰上糟糕的医生；还是要求太高。总而言之，回顾在法国的就诊经历，几乎没有一次是顺利的。
医保
学生时代，光申请法国医保就花了一年半，这期间无保险cover。递交材料的时候我才刚入学，拿到卡的时候我都快毕业了。
前后跑了五次医保行政中心，补交我本来已经提交过的材料。最后一次去，他们发现工作人员在医保系统里把我的名字输错了，把“e”输成了“a”。然后因为系统里的名字和我护照名字对不上，我的申请就被搁置在那里，无人问津。
改名字又花了一个月。邮寄给我材料又花了一个月。
申请如渡劫。
HPV疫苗
打HPV针。找的是家附近的一位法国白人老先生。第一次打针时就请他当我的家庭医生，他满口答应，对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说操作好了。结果回家后收到账单，才意识到他根本没申请当我的家庭医生。按规定，无家庭医生的情况下要多付钱。我就这样被坑了一笔钱。我打电话试图咨询原因，他的助理却说这位医生不想接纳新病人，叫我不要再问了。
并且他通知错了下次打针的时间。查谷歌，打针的频率是“1-2-6”，即第一针打完的两个月后接种第二针，第一针打完的六个月后接种第三针，即半年接种完3针最佳。他却要求我六个月后再来打第二针。
第二次打HPV我换了一家医生。对方把我接种日志上的时间和年份统统写错。但因为错误不够严重，第三次打针我还是找他，并让他当了我的家庭医生——不是我懒，是因为家附近实在没有别的医生了。
疫情
法国疫情初期。我出现了很严重的症状：肺痛、咳嗽、连呼吸都剧痛，烧得无法下床。一度感觉自己死亡边缘徘徊。当时法国还没有相关检测技术，我也不能确定是否中招了。我打电话给家庭医生问可以买什么药。对方一听我可能是感染了，电话里没有告知任何药品的建议，而是反复强调“你千万、千万不要来我的诊所。” 随即挂断。
我打法国的急诊电话，想叫救护车——当时想着就算上万块也得掏这个钱，先把命保住再说，对方说没有病床给我，还说我既然还可以打电话，说明意识清醒，可以自己在家恢复。
后来我命不该绝，扛过来了，但昏睡在家里的一周，每晚都梦到自己死掉。也在认真地想：如果现在病死在这间Studio里，房东会隔几天发现，学校会隔多久发现，爸妈要怎么把我运回去……
大半年后又经历了一次肺痛、咳嗽、发烧。这次确诊了。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根本就没去看法国的医生，拿着使馆发给留学生的药，把命续下来了。
过敏
得了急性荨麻疹。跑去方圆百里唯一一家开放预约的诊所。对方是印度裔长相的女性。看到我的寻麻疹，眼神天真地问：C’est quoi ça（这是什么呀？）。我当即掏出谷歌给她看寻麻疹的翻译。她说自己没见过，治不了，给我手写了一家大医院的地址，叫我去医院急诊。
我立刻坐公交车，花一小时去那家医院。结果急诊人满为患。我就拖着越来越重的寻麻疹，又痒又痛，饥肠辘辘，在急诊大厅坐了6个小时。最后终于见到医生了，她看到我是来看寻麻疹的，还批评我了一通，说没有威胁生命，为什么占用急诊资源。叫我自己去药店找店员推荐药。
又一次突发过敏，这次是说不上名字的小红疹。我去药店咨询，对方在和其他店员聊天，随便从货架上给了我一盒药就打发我走。我看了说明，这种药是治海鲜过敏的，不是我的症状，对方却说 “这是他们marketing的方向错了，这药其实什么都能治”。再次打发我走，转头继续聊天。
看眼睛/配眼镜
有一次隐形眼镜碎在眼睛里。紧急约了一位价格很高的眼科医生。忍着痛睡下，第二天坐公交去看医生。对方拿个小手电筒草草检查一分钟，连仪器都没用，就开了一瓶药，让我自己去药店买，并要我一周后回来复查。几天后收到账单：70欧。
第一次配眼镜。从眼镜店戴上眼镜的一瞬间，天旋地转，晕眩不止。对方敷衍的说：“戴戴就习惯了。” 打发我走。
第二次配眼镜。找眼科医生开化验单。化验单上没有瞳距、散光任何信息。只有眼镜度数，而且度数和我在国内配的相差巨大。找朋友消费过、也推荐的某家眼镜店，配出来一副不合适的眼镜：镜框不合适，对方也不调。镜片不合适，带上眩晕，光学点也没对准。一问仍然是“戴几天就适应了”，态度轻佻恶劣。至此我不知道是眼科医生的化验单有问题，还是眼镜店配的有问题，亦或者两个环节都出了问题。
其他
洗牙。找了一家同学推荐的牙医诊所。结果诊所似乎换人了，新人不仅没有洗干净牙垢，而且回家后发现我的牙床全是淤血。应该是洗牙针反复戳进牙床导致的。
痛经。找了一位老医生开一种专治痛经的布洛芬。对方从见到我的瞬间就拉着脸，非常不耐烦。最后给我开了一种治烧伤的药。我去药店时，店员一头雾水，一度拒绝卖给我。
莫名腹痛。找了一位华人医生，对方的预约供不应求，只能约到一个月后。到看医生那天，他给开了两种不同的检查，分别要去不同的机构，预约同样供不应求。花了两个月才抢到slot，做好了两种检查。又花了一个月再次约到华人医生看结果。结果却是：没有任何问题。这四个月期间，腹痛不止。拖着这样的病体上班，生活。最后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做体检，终于知道问题所在。
还有一次是伴侣一个人在法国，去看一个小病，结果医生建议他当天在医院做全麻手术。我当时人不在法国，听到这个消息焦虑得不行。后来手术结束，在约定好的时间内他没打来电话。出于对法国医疗系统的强烈不信任，对法国医生医术的不信任，我不得不胡思乱想。后面他终于醒来了，昏昏沉沉中给我打了报平安的电话，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我崩溃大哭。
再多写一个伴侣看病的例子：他知道在法国看医生耗时耗力，所以就把两种不舒服但不急的小病攒到一起，找了个有空的时间看医生。结果医生态度很恶劣，并在问诊结束前很讽刺地语气说：Il vous faut autre chose?（意思是“您还想来点啥？”一般是售货员会这么问，用在此处，是他觉得病人在“占便宜”）。
所谓的“福利”
医保给我发邮件，说我可以享受一次免费体检。我找到了体检中心，花了一整天做各类项目。做完了，对方工作人员表示，只能一个月后邮寄体检结果，不能给电子版，也不让我自己来现场取。我就留了地址耐心等待，结果直到一年后我搬家，都没收到过体检结果，可能是寄丢了，或者压根没寄出去。
医保再次给我发邮件，说根据我的记录，建议我做一次宫颈癌筛查，有医保可以免费做。我立刻预约了家附近的诊所。对方先是满口答应，又在预约的前一天电话留言取消了我的预约，没说理由。
紧接着我约了稍远一点的第二家，这家在Google上口碑很差，但我仍抱着侥幸的心理。结果晚到了2分钟（我知道自己可能要迟到一点点，提前15分钟就在不断打电话，对方不接），医生取消了我的预约，并把我登记到他们的黑名单里。
几天后我预约第三家，对方前台拒绝让我就诊，说必须有家庭医生的处方才能做检查。而我曾经联系过家庭医生，对方确认过，只要有医保的邀请函，无处方也可以。我当即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对方震惊不已，匆匆给我邮件发了一张处方。前台这才放我进去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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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在法国就诊，似乎都要压低自己的期待，要预设一定会在某个环节出现问题。如果没有出问题，那就是走大运，皆大欢喜。如果有，那就是法国的正常操作：也许是好不容易约到了会诊，结果没见到医生。也许终于见到了医生、看了病，结果却是误诊，或告诉了错误的信息。
我永远要绷着一根弦，处处提防，处处小心，处处质疑。为了看病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金钱不说（尤其是在我在一度没有补充保险的情况下，其实在法国看病也并不便宜），更重要的是精神上持续紧张、不安、焦虑，让本来已经被疾病折磨的病人，更加痛苦，无助，委屈。
在法国生活，如果其他方面闹乌龙、出现离谱的新闻，我都可以像法国人一样摊摊手，抱怨两句，以后避开就是了。但医疗环境是我的底线。人在生病时是格外脆弱的，我又是一个经常生病的人。我意识到，法国每看一次病都让我身心更加痛苦。我也许可以顺畅地用非母语描述自己的症状，也许可以适应见任何医生都要预约的习惯（即使它一定程度上会耽误病情），却不能忍受庸医们因为失误、粗心、歧视、无知、事不关己的冷漠，而让我的病情不断恶化。
最近看到法国医保出新规，要求非欧外籍人士需缴纳最低费用，才能享受医保。我只是无奈，这样早已千疮百孔、遍布庸医的脆弱的医疗系统，居然还是法兰西引以为傲的福利，一个需要被国家保护的香饽饽，一个被留学中介反复宣传的亮点。
写到这里，发现法国带给我的trauma，已经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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