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我的公关往事
克里斯
组长
2008-04-26 23:11:37
【一篇很长的文章。。。】 一直很想写这个东西,但一直拖着拖着。时间冲淡了感觉,一切的郁闷彷徨看上去都变得好像不值一提。如果再不写,终究会沦为白开水。干脆,就当流水帐一样的记下来。 什么是公关,什么是公关公司,如果不装大尾巴狼地解释,用通俗的语言,用人话去解释,往往被理解得南辕北辙。 一般亲友问到,我都会直接说自己是广告公司,省得麻烦。 现在,报纸上如果还有人提到自己是在公关公司工作的,一般都会加一句,媒体公关。貌似区别于政府公关,其实是为了和大众更熟悉的**公关区别开,免得别人以为自己是公车站牌上小广告里的“男女公关”。 进这个公司,纯粹是碰巧。 但进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在这个公司里的道路和处境。 一切的一切,从我看到那个帖子,就必然这么发展。 呵呵,往下看,你会知道,这不是宿命论。 当时买房子要交房了,要交契税大修基金一切及其他的费用,更重要的是,要装修了,但钱还参差不齐,于是决定结束休养生息的日子,找份钱多点的工作。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汗一下),在当时还很火的牛网上面看到一个帖子,声称公关公司要招撰稿和媒介。 哈哈,公关公司,这个玩意可以做得很大,但也可以做得很菜,几个人的作坊式小公司很常见。 奇怪的是,越看发贴的人名字越熟。 问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他说晕倒,这个人上个月刚给咱们做过培训。我想起来了,一个摇滚青年式的男的主讲,还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的陪着。两人年龄不详,前者疑似30,后者貌似18(后来知道两个人当时全是25)。 这个同事说可以帮忙打听一下这个公司的情况。回来的消息让我很高兴,传说项目经理做得好了,也有7-8K,当时对我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发简历过去,很快有面试。 面试的人出来了,我大惊,摇滚青年怎么面目全非,仔细一看是把头发剪了,别说,这回比较像写字楼乏味白领的感觉了。 不敢质疑他为什么把长发剪了,怕他打我,就像那些地下乐队边打人边喊,“让你再亵渎摇滚”。 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题,觉得自己很不着调,被录用的希望不大。没想到他直接说,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啊啊啊?我下周可以来。 靠,意外啊。 呵呵,后来当我招人的时候,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我的回答的确不着调,不但废话,而且缺少逻辑性。但有稿子和熟人证明我毕竟能写点东西,而且这个毕竟不是大公司,没多少人才储备,当时项目组缺人缺得厉害,时间不等人,会写稿的人品不算太差的都先拉来试试。 我就是这么进去的。 进去的第一周难熬得想吐。 换过新工作的人都感受过,熟悉的人和事变了,要适应新公司的方式,MSN上没有充分参与的话题了,连午餐伙伴都不那么好找了。 一句话,不带你玩。 这里吃饭是到一个地下商业区,也是酒店的附属,也是北京著名赌博地之一,晚上小姐出没,所以饭馆虽然贵且难吃,但不愁生意,对中午用餐的那点饭钱,可有可无,态度平平。 第一天,我的午餐是一个女孩带我去的,吃的是10块钱一份的中式快餐,这里的最便宜的中式快餐店。她告诉我,她是来实习的,比我早来一天。 这个午餐伙伴第二天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吃饭还不是最难受的事情,开会才是。 被叫进会议室,让我对一个做网络设备公司的项目发表见解,天知道,这家公司我当然听说过,全国知名,但路由器、交换机云云,我一无所知,公关业务,我只是略有了解。脑子空空、吭吭哧哧地说:“H公司在网络上的名声好像不大好。” 招我进来的前摇滚青年(真名不适合讲出来,叫他张章吧),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网上是网上,实际他们做得很好。” 真想撞墙,我刚才那句话不但不正确,而且是废话中的废话,比没说还糟糕。我怎么就那么不机灵呢,为什么不说几句开场白,比如我对这个行业不是很了解,所以我的看法不一定对,但据我了解云云。一边后悔,一边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张章和另一个女同事郑颜说,“叫那个谁来喷一下吧。” “他又不做H项目了。” “没事,听听嘛。”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同事进来了,这厮胡扯一气,虽然连我都能听出来他是在胡扯,但其滔滔不绝仍然让我佩服。我的脸渐渐不烫了,但仍然尴尬。 至今我也没学会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滔滔不绝,尤其是让我临场发挥的时候。 这一天,我没什么特别具体的工作,而且一到六点,项目经理郑颜就告诉我可以下班了。 准点下班,并没有让我高兴起来,这是第一天上班的福利而已,以后恐怕不会这么好运,而且我听到郑颜打电话跟朋友抱怨,说她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晚上11点才能下班回家了。 天哪,等待我的是什么日子啊。 上班第一周,我腾出眼睛来四处看看,这个公司租了半层,粗粗一看大概有六七十人,以当时我对公关的那点了解,这在本土公关公司里算是不错的规模了。有点欣慰。 坐在我附近的女同事居多,不算太热情。我也不是那种可以自来熟的人,所以还是很孤单地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 第三天发生的一件事告诉我,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人家不是没热情,只是对象不是我。 午饭回来,意外地发现同志们都一脸兴奋的表情。莫非发钱了?不年不节的,不会吧。坐下来听一下,啼笑皆非,原来是一个新同事要来了。“小远要来了。”大家说的都是这句。瞧瞧,真是各人有各命,我天天坐在这里没人理,这个名字暧昧的家伙还没出现,就已经成了新闻。 和尴尬的人际关系相比,工作反而并不难。这几天我的任务是帮忙写一个PPT,比较一下H公司和竞争对手的宣传数量和质量。我第一份工作就是财经信息咨询,这个任务对我来说难度系数只有一点几。窃喜,我天天狂看的路由器交换机知识,暂时还用不上。 实际上,这个情况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经常出现。我并不是一个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人,很难主动热情地对待别人,而且我看起来也并不好接近,所以尴尬是难免的。一年之后的一个新来的同事,以超快的写稿速度,嬉皮笑脸的厚脸皮和幽默感,不让人讨厌的外形,迅速融入了我们这个团队,成为日后的主力。他的这份融入新团队的功夫让我叹为观止,从旁观察他一个月后,断定他前途大大的,叹息一声他的前老板十足是个瞎子,竟然把这个全才当成流水线上一颗螺丝钉来用。呵呵,这厮颇有一些故事,我会在后面的章节里详细说的。 度过一个周末之后,第二周的生活开始了。 记得那个周日晚上,我焦躁不堪,因为对新工作充满陌生和恐惧,这让我十分难为情,都快25岁的人了,竟然还如此怯弱。曾经听过有人更夸张,每个周日晚上都会捶床大哭,大叫我不要工作,我不要去上班。长叹一声,同是天涯打工人。 那些以上班为快乐,工在人在,工亡人亡的同志们大概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呵呵,这些同志大概小时候也是快活地拉着同学说放假放腻了真想早点回来上课。 周一硬着头皮去了,发现传说中的小远同学出现了,是个清瘦且清秀的男的,看上去年轻得离谱,但估计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做过公关公司的同志们都知道,媒介以女生居多,而且多半都在25岁以下,所以可想而知,形成了蜜蜂和花粉的场景,好不热闹。 偏巧我的电脑歇菜了,网管抱走修理了,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埋头把此刻感受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塞入桌上的一只小摆设里,就像把情绪隐藏在心里一样。(写到这里,方才发觉自己曾经有那么顾影自怜的时候,简直有十足的怨妇气,还是就此打住吧。) 那天快下班,收到了以前老同事的短信,就是那个替我打听过情况的同事,问我现在怎么样,在哪个项目组。我说了项目经理的名字,他发过来一句话:那是我夫人。 昏倒! 原来是这样。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怎么那么清楚这个公司的薪资行情,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快进来,原来是这位同事的推荐。 如果现在的我碰上这个事情,或许喜出望外,郑颜看上去在这里很资深,我可以借此机会进入这里的人脉网络。很多时候,并不是你的能力不够,而是你没有被这里接纳,更直白地说,你没有站好队,没有抱对大腿。这是个站队的好时机。 但在当时的我看来,只觉尴尬。好像自己不是凭能力而凭关系似的,哈哈,幼稚。 在人际关系还是一团乱麻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正式接触公关业务了,和很多人一样,从写新闻稿开始。要写出一篇好新闻不容易,但新闻的基本架构并不难,我不是科班出身,但读几本专业书就足够应付开头这些工作了。至于专业知识,比我想像得要容易,客户宣传部门会协调内部技术人员,让他们按照要求提供资料,包括项目名称、地点、基本情况,技术特点和项目亮点等等。很多专业人士并不拿大,往往勤勤恳恳地提供这些信息,还附上我根本看不懂的拓扑图。在他们的资料基础上,再参照以往的新闻稿,写出一篇平庸之作来难度系数不高。其实,反而是非常家常的东西,比如我后来写的炒锅电饭煲电磁炉,很难写好,更难发稿。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一点,还觉得稍许安慰,自己总不算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一个周三,我终于接到通知,明天和张章、郑颜去客户那里讲PPT。张章特地加了一句,我们三个人要互动,不能就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讲。 再笨也明白,这是在考验我的表达能力。公关人首先应该是一个乐于沟通的人,我为了多挣点钱,误打误撞进来,现在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背后有老虎,平时跑步不达标的人都会及格,我那天表现得竟然头头是道,笑得恰到好处,表现得跟个开朗的人似的,和张章的配合也没有露出马脚,传播篇数、字数、时间分布、题材选择、A类媒体到达率以及其他传播亮点……乍一听像那么码事。 后来有一个客户说,以前一直以为公关公司的人都特别活跃,其实不是,有的公司来了8个人,浩浩荡荡,小会议室都坐不下,结果只有一两个人跟我交流,剩下那6个人都基本不说话,埋头狂记,抬起头来呆滞地目视前方,连个目光交流都没有。 你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能靠想象。 下一个周二,我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我转正了,在进公司的半个月之后。 张章正色说,这次转正,郑颜力推你,她认为你的表现很好。我十分意外,郑颜对我并不那么热情和照顾,没想到她会为我说话。 呵呵,所以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后来发现这个MM其实和我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她推荐给我《火翼和冰鳍之怪奇谈》,我十分喜欢,迷恋这种奇异华美的味道,现在出书了,封面设计比文字要俗气得多,十分惆怅。 看这个记录的同志们或许嗤之以鼻,这种呆呆的人也会这么快转正,瞎编的吧。呵呵,如果是小说,我会再设计出一些周折来,以增加趣味性,但现实往往更乏味,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更戏剧化。 我能快速转正,一方面是因为我进的是一个正在快速成长期的公司,如果想进入那些已经成规模的大公司,当然没这么容易,实际上现在想进入这家公司,也比我当年要难一些;另一方面,我有一个好的推荐,以至于我的老板和同事愿意了解我的为人和业绩,如果光凭我自己,恐怕他们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就像长得不好看的水果,顾客连试尝的兴趣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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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2:32
公关公司的所有工作,说穿了就是要和人打交道,包括直接的客户和媒体,间接的消费者甚至政府,至于稿件,更多是打交道的一个渠道,一个介质,远远不是全部。 当时我对这一点并不清楚,但直观的感受是,客户很烦。 H公司的接口人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长方脸,眼睛不小,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此人人品并不坏,但是脾气很夸张。传说此人是当年进入该公司那批毕业生的第一名,所以我们不妨叫她冠军。冠军曾去祖国的边疆做过大客户代表,但她并不是这一行的人才,伺候大客户时候十分吃力,打麻将都不知道该给谁点炮好,于是她想尽办法回到总部,做起了宣传。曾经委靡成小媳妇的冠军,又重新精神抖擞起来,骂起外协公司毫不容情。大概由于心中闷气全都发泄出来了,所以越发显得精神焕发,皮光肉滑。 虽然我知道,应该跟她搞好关系,跟她聊天,陪她吃饭,送她礼物,但说的是一码事,做起来却身不由己。你看,有了思想不等于成功,思想不一定能指导我们的行为,我们的行为更多受习惯的支配。实际情况是我很杵跟这个女人打交道,别说与之同桌吃饭,连看到她发的邮件都觉得头皮发麻。 我发现项目组还有另外一个客户,T公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T公司的人一样不好打交道。那不是接口人,而是有着经理头衔的女人。由于T公司不在本地,若干月后我终于见到她本人,身材很娇小,某些神情很像《爱情呼叫转移》里伊能静演的那个女老板(上帝作证,那个角色真的很有代表性),鉴于她的嘴唇总像是撅着的,很有特色,让我们叫她小红嘴吧。 T公司的产品虽然也是IT范畴,但早已走下神坛,哪家都有,关注度下滑得很厉害。原来大众媒体都有相关版面,但逐渐地,连《计算机世界》、《中国计算机报》等专业媒体都不大给出专门的版面了,哪怕你的稿子写得再天花乱坠,哪有版面哪有读者啊,所以发稿的难度可想而知。而小红嘴坚持圈定了大量的A类媒体,最终发稿情况如意料中的并不理想,一篇800字的新闻稿出去,见报的多是短讯类。 后果是电话里小红嘴咄咄逼人,“都是小豆腐块,你们怎么回事?”、“当然不好发,好发我自己就做了,找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不要认为只有你们一家公关公司,现在很多公司找到我,我分分钟就可以换掉你们。” 她在发稿之前,发稿之后,都要说上很多类似的话。每次电话会议,这样的话足足要持续半个小时左右。当时我还不是客户代表,否则我一定会被逼得抄刀砍人。如果你有一个唠叨的老妈,或者老婆,或者老公,或者老板,你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渐渐看到了公关的本质,我开始后悔,对于我这种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人来说,进入这行,简直像掉进了蛤蟆洞。
写过上一章,回头再看,会不会刻薄了一点? 实际上,我还是实事求是的,而且我也没受过多少这两位的折磨,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只不过我把她们这一面都写出来了,她们另外一些侧面没有写而已。 或许她们对着男朋友都是深情款款,加班之后看着夜晚天空也曾经感慨万千,午夜梦回会觉得寂寞凄清。 但是所有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侧面的她们。如果是写小说,人物塑造就太平面了,哈哈。扯远了。 我们和她们之间的矛盾,基本上是不可调和的,原因在于公关工作的效果衡量。 广告商计较的是价格,只要别是太不堪入目的产品,一般都可以把广告发布出去,问题在于如何压低价格。很多本土广告公司,设计拼不过大公司,靠折扣点数生存。不过,这也越来越难了。 公关不一样,它贩卖的是新闻,但本公司的新闻,不一定对大众有吸引力,实际上,大多数都没有吸引力。 比较看得开的公司,会注意把公司的正面信息提供给媒体,而不是一定要发出多少稿子来,对于负面的新闻,如果属实,要跟踪解决,如果仅是媒体想借此敲诈广告,沟通,但不强力引导。这样的公司少之又少。我后来在汽车媒体时候,看到过某家外资零部件企业和某家跨国公司中国分公司是这么做的,当然也和他们没有直接销售国产整车的企业曝光率高有关系。 大多数公司看不开,一定要多见报,要拿着字数、篇数向老板汇报表功啊,这是人之常情,否则天天花钱,花了那么多钱,成果在哪里?不说清楚,老板不会饶了你,连销售部门也不会放过你。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挣钱,让你们这些孙子花,怎么一点成效没有,对我的销售没有一点帮助!掐架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公关部想发稿和有些市长狂修路,狂引资,当成政绩的道理是一样的。 自从蓝标用发稿字数算钱之后,这成了本土公关公司惯用的收费标准,前期的策略、方案都属于附送的产品。有点像装修公司,设计师的设计是免费的,还是按照工程算钱。更要命的是,一般衡量标准里面还有一个A类媒体到达率,别想拿那些烂媒体充数。 好媒体不是咱家开的,不是想怎么发就怎么发,人家也有读者有发行量有广告商。想把一家企业的宣传稿伪装成一篇新闻,在A类媒体中越来越行不通了。要么就是在报纸专题里面上一点,要么就是在短讯里面上一点,要么就是花广告的钱。你看《北京青年报》、《经济观察报》常有框起来的一块文字,仔细一看上角标,写着俩字“广告”,有时还放在不相干的版面上,比如电子产品的稿子放在“社区新闻”的版面上。真不知道读者是会心一笑,还是莫名其妙。 这都是逼良为娼啊。 有没有解决办法?有,做个活动。一般都是有点啥大事,比如新产品发布啊啥的,有了这个引子,加上给到场记者车马费,把这帮爷伺候得舒心,暗想“恩,这个公关公司还挺懂事”,发稿效果会好很多。 但活动不是天天有,一般一年也就几次。 剩下的日子咋过?哈哈,该咋过还咋过。 几个公关人凑在一起,常常都要抱怨,按字数算钱,以及车马费云云,都是典型中国特色的东西,但想改革,难于上青天。 拿汽车业公关来说,前几年车好卖,日子好过的时候,厂商批费用也很爽快,命好的公关公司有月费可拿,总算和国际接一点点轨了吧。好景不长,这两年车不好卖了,费用少了,批得严了,公关公司的日子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有人说,做快速消费品好,人家都是按照你做的效果来衡量,有专门的调研公司做调查,看你传播得怎么样。 对,确实,但回头,还是按字数算钱。哈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和客户交朋友,成了朋友,就不好意思往死里骂了吧。要不,我手下有俩助理,把枪口对准他们吧。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本土公关公司的故事,如果你在外企公关公司,或许有月费可拿,更爽的是,按照小时收钱,那个架式,跟律师似的。 想知道怎么解决吗?看书。一看书,我们这个情况属于公关公司初级阶段,惨哪,再翻一页,靠,一百年不变!
有没有终极解决方案呢? 有,跳出这种模式。 这种依靠策划、创意和给媒体贿赂,时不长做点活动,平时发点宣传稿,最后按字数算钱的模式,越来越玩不转了。 当时制定这套模式的人,呵呵,还是很牛的。在当时那个专业媒体很多,媒体生存相对容易的时代,这种方式很好,活动不提,就是靠客户结款和贿赂媒体的差价,都可以赚一笔了。 而且当时,搞个策划、创意啥的,新鲜,捧场的人多,现在什么司空见惯了。 当了四五年汽车媒体记者的人,就可以跟你话当年了。 当年,车型少,新车上市,那是多大的关注度,头半年就开始琢磨,预热,上市了,特别是热门车型,报道铺天盖地,媒体也爽,外地媒体车马费1000很正常。 现在,一年几十款新车上市,还不包括小改款的,哪怕你厂商和公关公司一起预热、亮相、定价、上市,甚至渠道见面,关注度也就那样,连带媒体的车马费都下滑。 现在,做个活动,自娱自乐,发点稿子,在专业媒体有广告的还能上,也不会太大,A类大众媒体,能发出来就算你钱到面子到了,别管面积字数多大了。哈哈,客户还有一个“面积字数少于200字不算钱”的规定等着你呢。 现在客户基本上把公关的活拆散了,日常有一个供应商,做活动单独招标,看上去做日常那个地位最保险,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就像无影同学所说,客户向你要效果,媒体向你要新闻点,老板向你要成本。 这种被扭曲的强势公关的套路会歇菜的。前文说的那种看得开的公司,会多起来的。 但在此之前,这种模式还是会折磨着绝大多数的厂商和公关公司。 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受夹板气受得脑袋快成三棱镜了。
言归正传。 就在我开始觉得这行水深的时候,来了一件不可抗力的事情——非典。 最近在追看鬼话上夜半饿了的《为什么爱情会没有力气》,那个城市因为怪病被隔绝,让我想起非典那个时期。 大灾难,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遥远,灾难中的人也不像想象中那么惊惶。 4月底,张章宣布,提前放假了,而且节后我们还可以轮流休假,我赶紧掐指一算,也就是说我可以一直休到5月中旬,真好。 “五一之前,我会一直在公司,大家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慌,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 在那个谣言满天,人心惶惶的时候,觉得这段话很温暖,有点像上学时候老师说过的话。 现在想起来,简直觉得感动。 时下的老板,多半都是精力极其旺盛,走出来撞死马的那种,对伙计也是高要求到死。 我遇到的这个老板,没有要求伙计冒死照常上班,没有自己先撤把伙计留下还告诉他们顶住,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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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3:41
张章其实和我是同一年的。 我在大学享受生活的时候,他已经在公关公司的撰稿部实习了,当然是被师兄骗去当苦力的,因为学生给钱少,要比雇佣一个正式员工合算。 他们那一批实习生经历了一个恐怖的受训过程,一篇稿子,一遍又一遍地改,改到恶心,改到吐,改到想拍桌子说老子不干了,最终,改到合格为止,甚至有被剋到凌晨4点的记录。 这种苦,吓跑了绝大部分来打零工的学生,反正也是玩票嘛。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同学坚持下来,稿子也就过关了,更重要的是,思路也很职业化了。 毕业之后张章却不想做公关,想做专业对口的工作,于是来到一个貌似还不错的公司。 刚开始的境遇惨到和我在这个公司的起步差不多。左边坐了一个男的,博士,整天哼哼唧唧,根本不拿正眼看人,看同事从眼镜的斜下方看,看领导从眼镜的斜上方看,区别仅此而已。右边那一位,似乎也是博士,极其阴沉,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真不知道招他进来的人怎么想的。 张章原本觉得自己那个国内老大的名校牌子和双学士的学历可以抵挡一阵,但是左右两个博士,而且一个比一个“葛”,让他开始萎靡不振。就连找前台领点办公用品,前台都懒得搭理这种刚毕业的新人,眼皮都不抬扔给他一支很快就坏掉的圆珠笔。 这是什么日子啊。 直到来了一个项目,他主动厚着脸皮请求写其中一部分,项目经理,也就是左边那个博士,从斜下方看看他,本来懒得理他,但后来一想,也好,这种新人卖苦力,自己就可以轻松点。估计写得乱七八糟,不过,写砸了又怎样,反正管理混乱。追究责任?追究个屁啊。项目能不能做下来,与老子何干。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也只是一个小程序员而已,还是刚毕业的,随时都可以灭掉他,不用担心。 不经调查就看轻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 张章没日没夜地写,几乎包揽了整个方案。 等到快讲标的时候,博士才发现,这个方案竟然很像样,更糟的是,自己眼睁睁看着这个方案,却摸不透里面的逻辑和卖点,怎么讲标?偏偏大老板抽风,竟然挑这个时候把他招过去讲了一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屁话,随着大老板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他的汗悄悄滚下来。 他怯场了。 张章看着这个被温水煮青蛙的老男人,笑眯眯地说,我来讲吧。 博士怒目而视,好歹出来混了两年了,本来不会这么轻易被缴械,但怎么都没想到这厮竟然真能写出来一个像样的案子,更想不到他敢去讲标。博士不甘心被人夺权,但时间紧迫,而且他的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另起炉灶写一个方案。回天无力,他只好颓然让位。 一战成名。 客户都纳闷。打标结束之后,张章还在出租车上回味刚才的情景,客户的电话已经打到张章大老板那里了,“你们那个长头发的男孩不错嘛,是个项目经理的好材料,什么时候挖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啊,哈哈哈。” 两周之后的一天,张章早上迟到了。曾经晚娘脸的前台笑得跟喇叭花似的,悄悄地说,我已经帮你打卡了。张章第一次享受到了权位带来的福利。
张章同学到现在这个公司真的是被挖来的,此君从程序员,变成项目经理,到这里变成部门经理。 我同意郑颜那句话,此人是个天才儿童。有想法,有逻辑,能说,会写,既会跟人做关系,又懂得人事泥潭,而且肯下苦功,除了脸皮不够厚,不够能喝酒之外,简直是全才。所谓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也正是由于他升得很快,所以还保留着一些体察和关怀,这些温情的东西,没有被磨损掉。 不知道这位来自江南又回到江南的老兄是否还保留着这些特质,或者已经在成长的过程中当作垃圾抛弃干净。 还是让我们回到非典那个时期吧。 非典过后,放爽了假之后回到公司,发现业务报复性反弹,同志们都觉得非典耽误了那么久,亏了,于是拼命地压活。 我成了T项目的AE(客户代表),小远成了H项目的AE。都不是优差,但毕竟T项目的AE不用跟经理级的小红嘴打交道,而H项目的AE必须要天天和接口人冠军接触。权衡利弊,宁可选择T项目。 后来的事实证明,AE,这个从广告公司借来的词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我来说都意味着apparently exhausted。
我这个AE没当两天,就碰上了一个紧急项目——S公司的危机公关。 S公司曾是IT业元老,但时间长了,花花肠子就多了,上层老大不肯踏实做实业,总想着资本运作发大财。不知道他们个人发没发大财,至少S公司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电脑不行了,就靠外设、网络设备撑门面,其他更提不起来。 这时传出一个消息,S公司最赚钱的业务也要卖了。搞笑的是,有一家媒体抓到这个消息,写了一篇叫做“卖儿卖女卖自己”。这个标题好可爱。 但S公司的高层不会有心情欣赏这份幽默,他们决定启动危机公关,把这个事情的正面消息传递给大众。 张章和大老板紧急把这个案子拿下来了,然后回来分配任务,张章自己负责写方案和新闻稿、综述稿,我们先负责查资料。 如果是现在,可能我毫无激情。但当时,我真的查资料,到晚上9点,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9点之后打车才给报销。 张章看到我的热情,大概喜出望外,让我来当这个项目的AE。 我要帮助媒介整理出一个邀请媒体列表,要做出S公司受访人的简介,要写媒体邀请函和注意事项,张章走了之后还要和客户联系各种事宜……一堆一堆的杂活扑面而来。 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但当时,我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统筹,抓起一个事情就做,碰到问题又抓起另一个,手忙脚乱,哪个也没搞定。 当时项目组人少,唯一一个小助理,被新来的媒介经理波波抓走,帮她干活去了,媒介经理则以见习弄脏了裤子为由闪人了。 我一个人,面对着一大堆活和不停冒出来的新任务,手上只有一台慢吞吞的台式机和一个狂断的破网络,欲哭无泪。 乱做一团之际,接到了波波的电话。原来客户的电话打到她那里去了。她勒令我赶紧把这个事情处理了,我当时已经快昏掉了,竟然开口求她把这个事情直接处理了,举手之劳而已。呵呵,天真哪,我还以为她会鼎力相助。波波在电话那头顿住了,她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大概以为我推卸责任,所以义正词严地告诉我,“就这么一次,以后你们客户端的事情你自己做。” 后来终于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忙,是一个新来的人,宁春,总助。只要有人肯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 疯狂地忙了两天,在第二天的快中午,接到了张章的电话,远在祖国最南方,听说这边乱七八糟,冷冷地说,“你发没发现,你的工作做得很乱。” 放下这个电话,枕着手臂伏在桌上,我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 当时,我觉得自己很冤枉,电脑慢、网络慢、我是新手、没人帮忙,这能怨我吗,我已经尽力了呀。 其实,在工作环境中,老板要的是结果。“我已尽力”这种话,只有急救室的医生说出来才别有含义。 这些工作,统筹起来并不困难,只不过我根本没想到统筹这回事。新人很容易犯的错误。 没人帮忙?其实我可以向郑颜求援。我不开口,没人知道我在那边厢死去活来。郑颜会点拨我,或许会派小远来帮我。 甚至,我向小远求救都行,此人并不如其偶像派外表那么空虚乏味。 我竟然向波波开口。这不是一件小事的问题,而是分工的问题。客户端和媒介端,虽然同属一个项目组,但分歧常常犹如鸿沟。何况我跟她毫无交情,她又刚来,以其个性不耽以最坏的意图推测我。 我犯了一个又一个错误,几乎没做出任何对的选择。 这件事过后,以我当时的能力,并没有做出这些总结。我只是认认真真地总结了工作上的问题,决定以后开始学会统筹。 但我没想到,波波从此对我十分不满,屡次把我的错误放大,报告给张章,甚至把工作中的问题都推到我身上,然后自己再点一把火。 背黑锅我来,送死还是我去。如果我当时知道了这个发展,一定会哭死。
这里插话说一下危机公关。 危机公关当然就是当企业遇到负面报道,并且影响很大的时候,进行的一系列公关行为。 有意思的是,近两年危机公关很多,大家发现,原来大公司,包括外企大公司对于危机公关的处理,并不像书上说的那么高效、精准,相反,常常是默不作声,然后试图狡辩,最后勉强妥协,但是还很不情愿,拖拖拉拉。 默不作声让消费者首先就生气了,小样,说你还不服。哈哈,这个多半是真冤枉的,企业的决策是有流程的,从研究事实,到讨论对策,到高层拍板,再到具体执行,是需要时间的。当然,危机公关需要启动特别程序,一切都要紧急,但有些企业就是非常拖拉。特别是有些大老板,为人很恐怖,下属很害怕。他不开口,没人敢承担这个责任,必须等他老人家回来金口玉言定夺。万一他人在国外呢?万一他闭关修炼呢?时间就是这么耽误过去的。 最让我感到兴趣就是中间这个试图狡辩的过程。一般人受到指责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说“不”、“不是这样的”,这是人的自卫反应,企业往往也会犯这个毛病。 你看当年的南京冠生园,说用陈馅是行内常见的事情。哈哈,消费者岂会容忍这个,听了更生气,靠,合着我以前吃的都是陈馅月饼。别的企业也不会帮你,因为他们受不起你的牵连。后来的光明牛奶也犯过这个错误。这就好比男人被抓着有外遇,辩解说这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一样,没有用的。 所以,别觉得冤,别试图辩解,除非你有非常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否则,还是谨慎的好。要说些官话,比如我公司非常重视此问题,正在全力配合主管部门调查,对于退货又是如何处理云云。最后若干天之后,你狂运作终于起效了,主管部门出具一份你没事的证明,比你自己跳着脚辩解一万句都有用。不粘锅啊,SK-Ⅱ啊,都是这样的典型。 另外,还得统一口径。总有些人,身居高位,脑袋发热,觉得自己报效企业的时候到了,往往在外面大嘴巴乱讲,瞎辩解,公关经理的权限根本约束不了他们,而记者就喜欢这种傻×,诱导他们狂说,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透露出企业不少信息来,正中记者下怀。下场,哈哈,你知道了。 当然,很难阻止企业的对头乱讲。企业总有竞争者,老板总有仇家,这时候,试图完全消灭负面的声音是不现实的,只能正面战场靠官话,暗中组织枪手散布正面信息,但枪手不宜多,而且水准要高,否则被识破了还不如不说。 最后是妥协,一般是退换货。企业到这个时候,往往肉痛,不肯痛痛快快地出血,列出N多条件,然后被狂骂,然后自己扭扭捏捏把条件降低了。呵呵,SK-Ⅱ就是这样的典型代表。这个时候大方一点反而好。其实,损失已经受定了,而且更大的损失是今后丧失顾客,大家心里介怀着呢,一时半会不愿意买你家的东西,大方一点,争取群众的好感,对于今后的销售是件好事。 搞笑的是,很多土鳖企业认为公关是万能胶。有了危机公关,让你去扑火,哈哈,堵不住是你没能力。咋说呢,有了网络之后,信息传播速度翻了无数倍,这个基本上是很难了。 记得2005年春天,曾经到一家窜升很快的企业应聘,当时我还在这个公司,但是想走了,那次是应聘甲方的公关经理职位。 那个企业的面试者先说这个职位急需人才啊,一直没有招到啊,盘问了我一通危机公关的处理,提出的要求是要和各个财经媒体很熟,能扑灭财经媒体的负面报道。我听到这里就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招不来人了,因为他的要求是不现实的。 财经媒体不是你家开的,财经媒体很多记者喜欢揭黑,你能用钱买通一个,你能堵住芸芸众口吗,总有想出名的,有新闻理想的,怎么可能收买所有人。 面试之后的一个礼拜,传出这家企业所属集团的大老板被警方逮捕的消息。 放下报纸,长叹一声,幸亏脑袋没发热,否则这会就是我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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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4:27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做上T项目的AE,真正开始体会到公关的咸苦。 前面说了很多关于公关公司与客户、与媒体打交道的感觉,这次来说说公关公司内部的事情。 一般来说,公关公司有两种组织架构,一种是按照职能划分部门,比如客户部、媒体部、撰稿部等等,另一种是按照项目划分部门,比如业务一部、业务二部、业务三部等等,每个部门内部有客户端、撰稿端(部分由客户端兼任)、媒介端。我当时这个公司是采取后一种架构。 无论哪种架构,都面临同一个问题:客户端和媒介端的矛盾。 他们是一个工作完整流程的两端,如果结果不好,往往互相推诿,客户端怨媒介不得力,介绍不清楚稿子内容和我们的意图,媒介端认为客户端坐在办公室异想天开,记者哪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唠叨,而且策划、创意、稿子乃至客户的产品都是那么烂,能发这么多不错了。 如此这般,很多时候,双方之间都认为对方有责任,甚至积怨很深。 比如当时我做的T项目,有一个配给我的媒介马谧,她既要配合我的工作,又要服从波波的管辖。 H项目郑颜把持得非常好,旁人几乎无法插手。波波也就更多地参与T项目,毕竟对我下手更容易。她声称有什么工作要求,要向她提出,她再向媒介下达命令。这个做法,无疑增加工作复杂程度。都是一个项目组,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但谁又甘心被架空呢。在此人的强烈要求下,别别扭扭地开始了这个流程。 在一个项目的执行过程中,稿件提交给客户的同时,还要提交媒介列表。T客户往往会在媒介列表中挑选其中一部分,但这样就增加了发稿难度。 马谧看到这张表,难免面带难色,她在QQ上向波波诉苦。波波直接过来向我发难:这个发不了,你要跟客户沟通,这是你的责任。 呵呵,客户要是能够被说服,那就不是客户了。我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十分正色:你需要做的是和媒体沟通。 这几乎是直接回绝。 她的脸色开始发青,摔下那张表,放下狠话::完成不了别找我。 我若无其事地转过脸来。完成不了不找你找谁,呵呵,这话吓唬谁呢。 我当时这么做,并没有想太多,凭的是一股意气,实际上我的脾气并不好,这时候站稳脚跟,那种怨妇小女人相渐渐褪去,坏脾气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一些了。 有意思的是,从今天我的角度来看,这种态度看上去当然不对,日后成为我发展上的大患,但在这个问题上危害并不大。 波波这个女人,对我的态度十分不友好。如果我够高杆,应该是能笼络她,但她已经是个媒介经理,见多识广,而我才是客户代表,这点几乎不可能。 我反抗,最坏的结果是与这个女人为敌,她抓住一切机会与我为难。 如果我任她捏圆搓扁,她一样不会看高我,甚至可能会加倍地欺负我。 职场之中,最善良软弱的人,往往不讨好,甚至会变成“豆豆”。(大家都知道“吃饭睡觉打豆豆”那个笑话吧。)一旦被定位成“豆豆”,再想翻身,难上加难。 我选择了奋起反抗,结果就是在这个女人最风光的时候,被不停欺压,不停冲突,足足将近半年。
好在除了波波之外,我和部门内其他人关系还可以,否则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关系尤其比较好的是郑颜、小远和张章。 郑颜刚开始看上去对我并不算热情,其实这是一个地方的“老人儿”对新人的典型态度,后来我待成了“骨灰级”,也开始有这种懒洋洋的感觉。实际上,我和她还颇能说到一块去。 小远的长相曾让我对此人望而生畏,但其实此君并不肤浅,你简直可以把他当作文史哲的百科全书来查,妙在此人竟然还是半理科出身,双学士之一是计算机的学位。你看,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如果说工作这么多年中谁把我培养出来,张章可以算是很重要的一位。 举个最基础的例子——开会。我以前的工作研究性质多,但配合性质不多,导致我竟然连最基本的开会。 这个现象并不罕见,开会常常罗里罗嗦,甚至离题万里,大家胡扯,甚至老板带头胡扯,浪费时间,到最后结束要写方案的时候一看,我*,还有好几个问题没讨论呢。 即使是在很成熟的公司也会有这个问题,好玩的是,习惯的力量最大,有些大公司开会之拖沓令人发指,多年以来都无人出头纠正,哪怕是高管,也不愿冒这个险。 我见过高层经理会,讨论这个月的目标是什么就慢悠悠地浪费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其实都是销售、零售、批发、预算等非常细化的指标类,应该尽快定下来,剩下的是讨论执行,怎么实施,会碰到哪些问题,如何解决。 还有些合资公司的中外高管开会,主持者把议题放上来,还要念一遍,而且是中英德三语。其实在座的人至少懂得其中一门语言,念一遍纯属多余,但多年以来始终如此,哈哈。 我第一次主持会议,硬着头皮,一脸茫然上去了,乱讲一气。张章忍无可忍,说打住,咱们今天先讲怎么开会。 反复训练。今天即使我在梦里的时候,有人发问,我也会本能回答:今天的议题、当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也就是今天讨论到什么程度就可以结束,以及我们这个会大概需要花多长时间)、项目时间节点、讨论分解,讨论过程中得出的结论写在白板右侧。 这些看上去很简单的东西,却很少有人教。如果以我当时那混乱的逻辑,还不知道要琢磨到何时去。 张章教会我的另外一件事,叫做决定。他最不喜欢别人向他事事请示,所以讲了一个故事鼓励我。 当时他还在前面那个公司,已经风生水起了,老板派他出去谈一个项目,到了紧要关头,客户开口说5%的回扣不行,你给我10%回扣,我给你项目,现在就签,如果不行,标就给另外那家公司。他给老板打电话,始终打不通。(这个现象很常见,很多时候老板都在诡秘的地方。)想到即使把回扣提高到10%,老板仍然有的赚,而且赚的还是大头,为何不签。于是他老人家大笔一挥,签了合同。回来找到老板,老板一样眉开眼笑,说处理得好。 这个事情很简单,但很多人在那个关口往往不敢做出那个决定,左右徘徊,不敢担这个责任,结果错失良机。 当然,这个需要下属果断,也需要上司的肚量。 我在离开这个公司之后遇到的那个老板,真让人啼笑皆非。任何一件小事,都不满意下属所做,口头禅叫做“你为什么不问我一下”,哪怕是到居民区订几个小菜,也盘问到订了几个,每个多少钱,哎呀,你怎么订这个菜,你为什么不问我一下。哪怕是买几个茶叶蛋,也要亲自检查每个鸡蛋的好坏。 美其名曰:细节决定成败。 哈哈,不是这样的。细节这个东西怎么都不可能极其完美,任何两个人所想所做都不可能完全一样。老板如果对细节过度要求,对下属过度控制,对事情本身其实没有太大帮助,但会非常挫伤下属的积极性。以后谁会做决定?任何事,谁都不会主动管,管了也是错,忍来一身膻,谁去理? 这个老板后来屡屡困惑于为什么下属对很多事情都不积极,都不上心,其实这不是大家没有责任心,而是生生被他折腾没了。 很多人抱怨自己的老公很烦,油瓶倒了都不扶,当然这有可能是被他妈惯的,但也有可能,他有一个非常有控制欲、斤斤计较每个细节的老爸、老妈、老板或者老婆。
当时我们除了H项目和T项目这两个常规客户外,还有一些临时性质的活,比如做个会议什么的,还有一些不太知名的小客户。 其中有一个小客户,是一家以色列的公司,人不多,那个市场部经理直接管公关,估计这也是人不多闹的。大小也是个外企,那个女经理说起话来时时夹杂英语,甚至给你来整句的英语。有时候客户代表搞不定了,女经理愤怒地找到张章。这位外企的老同志愤怒起来或许会对中国人狂飙英语,对外国人开讲中文。 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一般客户代表这时候会坐立不安,客户直接投诉过去了,能不慌吗。 过一会,张章精神焕发地出现了。“那个谁谁谁,打电话过来了,这个事情,这么这么办。” 我看过几次之后,觉得有点纳闷。我不怀疑此君搞定客户的能力,我只是纳闷,以其那两下子英语,怎么搞定这种外企女人的。 问过一次,他笑嘻嘻地说,“她跟我说英语,我也跟她说英语,几个来回之后,她放弃了,因为压根听不懂我说什么。” 靠,这也行啊。 不过,这种态度得会玩,随随便便对客户耍帅,很容易歇菜。 这个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二部丢了一个大单,也是他们唯一的常规客户,二部经理引咎辞职。 这个事情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导致我后来的思想一度陷入歧途,拼命地工作,生怕因为丢单而丢掉工作。这个努力的方向大有问题。可笑我竟然很长时间都反应不过来这个问题,由于努力过头,导致尤其错误,简直大错特错。 过了一阵,二部来了一个新经理。我对其他部门一向不打听、不搀和,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叫吴爽的女人才是真正影响我在这个公司命运的人,比起她,波波只不过能掀起一些小风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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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5:14
T项目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暑期促销,也就是所谓的暑促。早年,这是一大事,学生考完试了,完成一学年了,考得好,家长一高兴,多奖励点,但后来电脑普及了,这个暑促的味道就越来越淡了,但不搞还不行,别的厂商都做促销活动,你不做,你销售就受影响,所以很上火。 厂商和公关公司都绞尽脑汁,今年搞点什么新花样呢,没办法,不这样好像就很老套,好像就很落后。光一个暑促主题,就得想很长时间,咬文嚼字,不能俗,不能烂,不能难听,那叫一个累啊。 其实这都没意思,对于消费者来说,叫啥都那德行,根本懒得看,连卖场促销员都只来得及说我们正在做活动,送什么什么,等你报出那个苦心经营的名字来,消费者早跑了,就听了也当耳旁风,你老老实实降价送东西搞促销,比什么都强,玩花活换来的常常只有群众几声冷笑。 但身在其中,难免其俗啊。那一年T公司很有意思,搞了一个非常花活的东西,叫做“定制”,根据你的需求定制你的产品。 听上去很好,多适应群众的需求啊。平时用户不是总抱怨整机厂商显卡啊、声卡啊什么的不行吗,这个配置不合理,那个配置不称心,让你自己作主还不好吗? 往高了说,还能显示自己的实力。你看,我都柔性生产了,我多高端啊我。 这都是坐在办公室里一帮鸟人想出来的玩意! 实际上,这是行不通的。为啥呢?真正喜欢各种配置的人,会选择自己攒,买整机的,一般不愿意费这个事。要是你的定制选配,确实很便宜,也行,好歹是个诚意,但台式机本来利润就薄,厂商搞定制的那些选配,价格没有多大吸引力,现在台式机配件多透明啊,那么多网站查一下都知道是多少钱了,这个做法能吸引多少人呢。再说了,很多厂商本来也提供一部分配置的选配,比如配这个显卡是多少钱啊,硬盘容量增加又要加多少钱啊,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很通常的东西,包装一下,试图鸟枪换炮,呵呵,你想想结果吧。 我们又是秧歌又是戏地写了PPT方案,把这个定制夸得跟朵花似的,然后制定了一堆传播策略,但台式机受关注度已经很小很小了,不信大家拿起手中的都市报晚报,看看有多少台式机的消息,现在数码版面上大厂的笔记本、手机、数码相机、数码摄像机还能上,穿插着液晶显示器、智能冰箱、智能洗衣机之类,台式机已经淡出人们的关注了。只有一个例外,就是一个国内最大的厂商和北京很牛的日报合作,当年曾经发过整版,现在还能发四分之一个版,圈内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是哪个无知客户拿着这个来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发得跟这个一样,直接拿大嘴巴抽他。(呵呵,有点激动。)这个天然缺陷加上定制这个花活,导致我们的稿子天花乱坠,但吸引力很不怎样。 波波作为媒介经理,也天天督阵发稿。但这时我已经发现,媒介经理最牛的在于关系网,和众多大腕记者关系好,大家卖三分面子,能发点消息啥的,给广告的甚至能争取个深度合作。波波把自己说得很牛,但她的关系网看来只能算是一般,连出去和媒体吃饭,请到的都不算什么大腕记者。 T公司一看单靠我们不行,小红嘴手下的一个新来的公关经理亲身杀到北京来了。此人年过35,但一直未婚,让我们尊敬地叫她一声大姐。 外地客户奔过来了,照道理说,就是我们陪着挨个重要媒体拜访,招待。 那一次,累是比较累,但效果着实很不好。 为什么呢? 波波第一时间跟张章汇报,主要是因为我不行,跟着去了话都不怎么说,这哪行啊,大姐也不行,边说话边转桌上那个转盘,转得很快,记者都吃不上几口。 张章后来很郁闷地说,你怎么见了记者不说话呢。 我当时一下子被问愣了,匆忙之间实话实说:本来是郑颜陪着去的,她病了,我临时顶替,没准备,郑颜告诉我别多话,大姐来了,她是客户嘛,让她多说。 郑颜在旁边听了也纳闷,说应该这样啊,咱们的人抢话就不对了。 张章叹了口气,没多说别的,走了。 我后来屡次想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无疑我是有责任的,我为什么不伶牙俐齿地帮助大姐搞定记者。 今天回头去看这件事,哈哈,其实我虽然笨头笨脑,但这件事中,我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很微弱,做得好了是10%,做得不好是0%,根本不是决定作用,我太高看自己了。 记者买帐与否,取决于公司的地位、熟人关系、事件本身和钱到位与否这四点。公司很牛,那不用说,公司一般般,事件呢,咱们这定制又没啥吸引力,已经输掉了一半,钱给得不够慷慨,折腾半天没有上一千的。如果公关公司或者甲方PR经理和记者很熟,一般也会卖个面子。大姐虽然很卖力气,但她是从别的部门刚转做这行,还没混脸熟呢,也发挥不了大作用。波波其实和那些记者恐怕也只是熟悉而已,谈不上大交情,对方也不甚买帐。至于我,也是新人,而且公关公司的底层员工,记者眼角都懒得带一下这种人物,就算多伶俐,记者也顶多是觉得,这个孩子还算机灵而已。 后来我做了记者之后,才发觉这个问题,呵呵,知名度、头衔、关系、钱,太重要了。 换个角度再去看这件事。你看波波处理得多好,明明她的责任更多,但她第一时间和老板沟通,左右了老板的看法,而我,明明只是个陪绑的,却莫名其妙地担负起主要责任。 换句话说,我在这件事上的真正错误是没有和张章及时沟通。 哈哈,老板也是人,再能干也不可能对所有事情都犹如亲见,及时沟通,把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传递给老板,太重要了。 很多小同志,不敢跟老板接触,总觉得难受,老板在电梯间,都要等一下再出去,省得见了老板无话可说,白白尴尬,错过了多少和老板沟通的好机会。 重要的不在于你做了什么,重要的在于老板认为你做了什么。
在效果糟糕的“暑促”之后,我们又接了T项目的一个新活,是一个活动。遇到类似的事情,老板们总是很兴奋,因为可以拿到更多的钱。 上次做危机公关时候,活动是客户自己承办的,这次T公司的活动是在北京举行,就由我们活动部承办了。 无论是公关公司的活动部,还是专门做活动的公司,和客户合作的感觉,彼此总觉得像装修公司和用户,说懂吧大家都懂一点,说专业吧很多东西还挺专业,疑心重重,屡屡砍价,但又还得合作。 文案虽然改了又改,但我对客户那种舞女改旗袍一般的习惯也多少适应了。这次活动也主要较劲在活动上了。 活动首先一关就是场地,什么嘉里、中国大这种大酒店,客户往往审美疲劳了,选择有新意的地方,那叫一个绞尽脑汁。 这次客户倒不坚持新意的问题,小红嘴坚持要中国大,因为那一天晚上,本行业上游龙头老大在这里密会T集团的大老板,T公司大老板作陪,级别够高了吧,所以只能要这个地方。 但是这些地方很抢手,定得不够早,合适的会议厅只有一个,四周有大柱子,这是布展上的麻烦了。 讨论这些问题,小红嘴亲身飞抵北京两趟。 第一次,小红嘴看到有人迟到,甩手而去,把我们撂在T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会议室里面面相觑。还得张章等人过去哄着劝着才肯移驾。 我看着小红嘴的嘴脸,突然想起《枪火》里张耀扬演的阿MIKE那句台词,“什么鸟人还得管他叫老板。” 第二次,小红嘴率大队人马飞过来,晚上9点才到,我们苦候。到了上岛咖啡,大家排排坐,包括T公司的人在内精神委靡。我尤其累,那时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差,变得不能熬夜,熬夜时候思维会变得非常迟钝。 小红嘴真是有一套,这个时候依然咄咄逼人,气势不减,小爪一挥,先讨论活动端。妈呀,这几时才讨论到文案,我看到她那个精神劲,更加犯困,心想还不知熬到几点。 张章解救了我,说我病了,让我先回去。我过去跟小红嘴打个招呼,溜之大吉。我看到小红嘴那张迷惑又不高兴的脸,对于这种工作狂来说,大概不知道有什么比工作更重要吧。 前端方案经过拉锯战讨论,终于定下来了,熬到了执行阶段。这回张章吸取教训,不再像暑促期间只做前端,不做后端的执行,导致方案天花乱坠,客户期望值很高,执行效果却很难交代。 他老人家考虑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吓了我一跳,竟然是把郑颜派到T公司总部。虽然郑颜是项目经理,但这种被发出去,我当时还没看过。张章得意地说,做活动,时间很紧张,小红嘴手下根本没有胆量督促她,所以我把郑姐姐派过去了。我晕,郑姐姐亲身前往,难道就可以了? 别说,郑颜能坐稳这个位子,确实有一套。她把T公司内部人都很头痛的小红嘴敷衍得很好。你看,这就是差别。 在这里,我们也得公平一点说,较劲不全是客户的问题,比如说讲话用的那个单人高讲台,T公司上次做活动买了一个,嫌搬回去麻烦,就放在北京了,而且还是放在我们公司。这次做活动又需要用了,活动部竟然报价租金800元。 小红嘴气得发抖,对郑颜说:我的东西竟然让我自己花钱租,还是800块,你们活动部要是这么干,我看他们就别干了。 还有签字笔,报价是80元。哈哈,客户一看,你真把当凯子了。80我至少买仨。 做活动,报价不能太黑暗啊,同志们。 到了活动前一晚彩排,T公司又一次大队飞过来,传说大姐病了,没来,剩下的统统由小红嘴带队杀过来。郑颜和波波去彩排现场,我则又一次被张章解救了,波波看我的眼神十分毒恨,令人啼笑皆非,多大的事儿,也值得用这种“我杀了你全家”的眼神。 第二天,郑颜带着黑眼圈讲述彩排八卦。小红嘴对重头戏揭幕环节的设计不满意,折腾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很自然地对手下一个女孩说,我去睡一会,你们继续想,想到我满意为止。那个女孩脸上表情扭曲,大概是听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刚买了新车的客户总监李桥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一个急转身回头诉苦。“这次小红嘴过来是我开车去接的,她还带着她亲戚,什么妈妈、外甥之类的。五岁小外甥那个淘啊,拿着玩具锤,对着我的车门猛砸,现在还有俩划痕呢。” “小红嘴呢,怎么不说她外甥啊?” “她看着眯眯笑呢。”
漫长的夏天终于快要过去了。正要喘口气之际,小红嘴那边放出消息,T公司老大(简称T老大)想出来说说话。 一般来说,我们设计传播方案,总是喜欢拉着老板出来讲几句,但老板们都是经历枪林弹雨出来的,非常老奸巨猾,对于有点冒险的项目,一般不愿出头说话,只派下属的小同志出头顶住。 这次T老大主动要出来说话,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但也是很难的事情,因为大老板会很关注这个事情。 张章不敢怠慢,不但主动承担了写综述稿的任务,而且亲身上阵搞定主要记者,其他的我们分,我分到的是中计。 心知肚明,这是照顾我了,T公司给中计投了广告,而且当时中计的地位总是比计世差一点,所以发稿的难度小很多。 其实,当时我对记者的生涯并不了解,很多时候还有三分敬畏。但老板命令下来,不敢不联系,于是硬着头皮打电话过去,负责跑这个口的记者小杨,听到这个消息,一声长叹,然后一通抱怨:“T老板?还T-back呢。我算倒了霉了,跟我的老板没处理好关系不是,把最烦的客户都给我,什么T公司啊,还有也是你们客户的那个S公司啊,都是坑啊,都是大坑啊。我命咋这么苦啊……” 等半个小时之后我放下电话,张章纳闷地看着我:“怎么你都不怎么说话,好像光听他说啊。” 我翻着白眼说:“大哥,那厮足足抱怨了半个小时,真把我当垃圾筒了,简直是碰见怂人搂不住火。” 张章笑嘻嘻地走掉了,这回没有说什么。 北京的困难户都是他自己冲锋陷阵,一直跟到最终执行,找到真正的负责人,前期和记者推杯换盏,十分开怀,钱跟得上,后期再盯得紧,加上这次T老板亲自出来,总算面子大。 南方的则是郑颜飞过去搞定。南方媒体难控制,举世皆知。郑颜沟通得相当不错,最终效果竟然和我们预期差不多。 本来我们连续两个项目都做得很水,已经岌岌可危了,但这回我们咸鱼翻身了。 张章很高兴地总结经验,说这个发稿啊,不能全靠媒介,发通稿靠媒介铺,发大稿,还是要靠客户端出马。 我听了这话,多少有点打鼓,不会以后都得这么冲锋陷阵了吧,但转念一想,我肯定不是最不开心的人。 最不高兴的要属波波。这意味着张章对她已经不那么全盘信任了。
现在每天午饭,我都是和郑颜、小远,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张章有空的时候也加入进来。午饭时间变得轻松有趣。 按照老雾在职场动物里的分类方式,我当时是服从,工作能力一般,政治意识不强的那种,本来就是一只蠢驴,但由于机缘巧合,和老板以及部门内部中坚力量的关系不错,对老板处处支持,还有笨猪的味道。 这个时候我终于体会到了站队的快乐。原来站队得当,老板需要你的支持,可以获得很多特权,比如地位很稳固,比如避开非常陷阱的工作,比如碰到绝境时候可以向老板求救。 跟其他部门,我很少打交道。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到公司半年了,常听张章和郑颜说一些典故,总体情况也看得七七八八。 大老板,我很少见到。这厮并不像一般中年老板那么臃肿,身材居然保持得还不错。此人学历平平,纯粹是从底层一步步做起来的,在公司创业期还一直租住在半地下室里,直到公司业绩风生水起之后,才一举买了别墅。 即使到后来,我的政治意识增强了,在大老板面前,仍然乖得不行,不敢耍任何花样。呵呵,此人是真刀真枪做起来的,对个人和公司成长过程中的各种花样了如指掌。我那点不入流权术,根本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客户总监李桥,其貌不扬,非常不扬,擅长做关系,喝酒打牌扯闲篇找***,哈哈,都是此人的长项,和客户打成一片,开一辆著名的“好车不好卖”的法国车。 业务部门里面,当时我们部门是公司的顶梁柱,因为掌握着最大最慷慨的客户——H公司,其他的如T项目还有一些小项目,也做得不错,收款也还算顺利。 二部业务量很一般,我以为新部门经理吴爽也待不了多久,结果很快听到一个消息,吴爽是做甲方出身,也是大老板的很近的亲属。我当时还十分不爽,靠,这不是任人唯亲嘛。后来,当我领教了这厮的厉害之后,才明白,这个亲很心狠手辣。 三部当时刚刚成立。据说定位在非IT客户,不过,开拓业务并不顺心。部门经理长得方头大耳,一直到他离开,我都没记住他的名字。 活动部,由公司一个资深副总直接统率。核心人员比较能干,一直有单干的想法。 广告部,打交道很少,呵呵,每打交道,必很头痛。 行政部,每个人都很BH,属于单人挑全体那种类型。 财务部,最牛的部门,跟大爷似的,让他们准备钱款,都得求着。人员都是老板的亲戚,哈哈。 之所以我能腾出时间来左顾右盼,是因为秋天了,T项目暂时进入了秋眠期,发稿量不多,我看上去轻松不少。 这段时间忙得不行的反而是波波。她正在狂招人,几乎每个礼拜,都能看见一两个新MM花枝招展地进来。到10月底,波波手下扩充到了10来个人,走出去,声势浩大。 我纳闷不已,这得浪费多少成本啊。张章为什么袖手旁观呢,大老板也好像毫不知情。 等我忍不住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张章笑得像个老狐狸似的:“水至清则无鱼嘛。”
当时,我认为张章这句话不过是在替波波开拓,现在,我多多少少能够明白张章的心理了。 他招来的人,这么积极肯干地要扩大事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好制止其积极性,太过强求完美,反而会造成更不理想的后果,再说,他毕竟不是大老板,消耗掉的成本毕竟不是从他兜里掏出来。 就在我以为和波波可以和平相处的时候,11月初的一件事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了。 这个时候,部门突然进入诡异的繁忙状态,H项目组接手了一个新项目,虽然也隶属于H公司,但属于完全不同的业务平台,连接口人都不熟悉,而且客户绞牙的程度非常高,导致郑颜、张章都为之头痛不已。 T项目这会也来了一个活动,也是另外一个端口的事情。这个项目的女负责人过来,满以为还会被热情接待,结果张章和郑颜都打个转就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对付她。当时她脸色极其难看。我觉得事情不妙,赶紧向张章表示,这样会得罪此人。张章也无奈,分身乏术啊,只能先顾H项目的那边的大case了,谁让人家出钱多呢。 这会我的政治意识已经有点眉目了,我明知这回碰到陷阱了,客户已经被得罪了,后面我无论做什么,客户都憋着气挑问题,到时候跑到大老板那里投诉,我就麻烦了。但此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我和马谧,其他人都扑到H项目那边去了。 拿到活动具体日期,我眼前一黑,怎么这么巧,就恰恰跟H项目那边赶在同一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这个不是我能调节的,因为这个活动是行业性质的,T公司不过是参与一下而已。 紧接着我接到通知,签到都和主会场不在一起。这是个麻烦事,因为记者会找不到我们那个签到处,需要人手现场协调。现场至少需要三个人,一个在签到处坚守,因为车马费都在这里,这些钱又没法随身携带,一个在主会场候着T老大,伺候不好老大后果堪舆,还有一个来回跑腿,应付记者以及T公司各路神仙,哪个照顾不周都是我们的麻烦。单单是我和马谧,绝对分身乏术。 我硬着头皮向波波要人,波波冷笑一声,没人了,有马谧一个人就不错了。大概此时,她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马谧哭诉,我怎么办啊,你们都以为我和波波一伙,波波又以为我和你们一起,拍着桌子说,你就和郑颜、掠艳穿一条裤子吧。你看,我都没裤子可穿了。 波波此刻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此时是百分之百地下风。无奈,我带着马谧过去了,果然如我所料,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等我抽身赶到主会场,不见T老大的踪影,只能叫苦不迭。 项目结束后三天,张章、郑颜和我,都收到了这个项目女负责人的一封邮件,控诉我们办事不利。虽然窝火,但也是意料之中。 张章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去伺候T老大。我早准备好对答,恼火地说,是我不想吗,波波根本不给我人,除非把我劈开得了。张章叹口气走开,郑颜息事宁人地说,你写封检讨给客户吧。 这件事把我和波波的矛盾再推上一层。波波大概以为借着这个好时机能一举把我推落之时,但她突然失去了我这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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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5:50
12月初,我开始学车。对于我这样鸡手鸭脚的同志来说,永远觉得开车不如坐车,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学车,但当时已经开始传闻考试要变难,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一个月中,我几乎隔三叉五就请假。要是按照后来严格的薪酬制度,我的工资都会被扣光,但是那个时候,有张章的庇护,竟然也没扣多少。 T项目的事情,我不得不拜托给其他人。好在这时候客户端人员也开始充裕起来了。 T公司这时候也发生了人员变更,小红嘴终于离开了,到集团总部另担重任去了,让所有人长吁了一口气。大姐虽然也不好对付,但总比小红嘴要好得多。 我这会的有一搭没一搭,其实对我反而好。客户端新人开始接触大姐,大姐很不高兴,对郑颜说,你们怎么又来了个说话都含含糊糊的人,那个男同事被搞得哭笑不得,我一方面觉得同情,一方面觉得有点安慰,看来我还不是最差的。 媒介端波波也不必盯着我找麻烦。她把眼光转向了H项目,试图插手,但屡屡碰钉子。呵呵,对付我,她是高手,但对付郑颜,恐怕还差着不少。 等我通过考试回来,大家喜笑颜开地说,你可回来了,我们天天晚上熬到十点,都快累死了。 小远在白板上列出H项目最近的工作,我暗暗咋舌,不是吧,这还不累死人啊。 张章说这么多,小远做不过来呀。小远说,那我慢慢做吧。 给他台阶还不下,气得张章扭头直接对我发话,内刊那个你来做吧。 我说,好啊,不过H项目我好久不接触了,什么产品我都忘了。 张章笑眯眯地说,怕什么,有我呢。然后转头对着小远说,把郑姐姐做的PPT给掠艳,明天我们去H公司。 啊?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明天? 郑颜说,H公司新来了一个女人,外企出身的喜欢说英文的东北口音的博士。 此人挟上层老板的威势而来,纵横宣传部,犹如坦克,让我们叫她坦克吧。 我苦者脸接下来这个活,冠军仍在,坦克又来,H公司果然不负彪悍之名啊。
第二天,和张章、小远一起去H公司讲PPT。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坦克,40多岁,身材保持得还不错,确实如传闻中的那样,强势到嚣张。 讲之前,坦克冷冷地看着我说,这是谁。张章可能也没有准备,只记得我是在咨询公司做过,就说我是赛迪出来的。坦克像审讯一样瞪着我,你在赛迪做什么的。 我也是措手不及。按理说,我应该说几句,把这个无意的谎圆过去,但我对赛迪的内部架构和人员了解相当有限,如果乱讲,恐怕会很快被坦克揭穿,那样就更糟。情急之下,我说了实话。张章记错了,我没有在赛迪工作过,我是在一家财经咨询公司工作过。 坦克明显没有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字,她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极其难看。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讲PPT。产品方面我确实已经很不了解了,我把目光投向小远,希望他能帮我补台,哪知小远木然毫无表情地盯着PPT,压根就没看见我求助的目光。还是张章看出来了,不时帮我补充,总算混过去了。 内刊终于开始做了。其实我们这些人忙的死去活来,每期H公司也不过1万元的文字费用。制造才是大头儿,每期6万元左右。我们的广告部那边也打起精神,派设计总监牵头。 这个设计总监也是一个神人,与张章是高中同学,骨瘦如柴,样子很Q,很像瘦版的蜡笔小新。这位小新同学是学美术出身,美术气质很重,搞笑的是,工作到很累的时候,会画些**漫画,作为休息。这样子猥琐的事情,在他做出来,反而让人觉得很好玩好笑。 三天之后,我们这边的文字端已经做出点眉目来了。我并不需要写稿,一是我不熟悉,二是T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要管。张章用我,是让我统筹。 张章奔过来问我,设计那边怎么样了。我说,封面已经做出几个样子了。 张章说,那去看看呀。我苦着脸说,你还不知道吗,广告部那边都是专业人士,都很牛,咱们去了指手划脚,为人家忙活,钱没有一分,人家还不感激,觉得我们多事。 张章说,那也得去看呀,要是设计不行,也拿不下来这个活啊。我笑眯眯地说,人家不会买我的帐,但您去了那就不一样了。 张章瞪了我一眼,知道我要打他这面旗,但这个事情还真得他出面,就带着我和小远,直奔八楼。 设计人员大概觉得被打扰了,冷冰冰地调出封面来。我看了之后,只觉眼前一黑,那叫一个寒啊。这几个拿过去,肯定会被坦克拍死,但我没吱声。 张章很明显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估计寒的程度不下于我,劈劈啪啪一通猛拍,然后奔小新而去。 小新细长的眼睛周围都是黑眼圈,想是最近频繁熬夜。他听了张章的要求,想了想说,我自己也做一套好了,一起带过去,让客户选。 也只好这样了。
当时,已经快要过年了,大家心情都很放松,唯有我们,张章、郑颜、小远、小新,还有我,经常挤在郑颜的奥拓上,奔赴H公司。 郑颜有时怒的时候会说,拉这么多人,都把我的车压坏了。呵呵。可不是,尽管小远和小新都是芦柴棒身材,但每次还是挤得动弹不得。有一次我坐在小新旁边,连续2小时动也不动,苦中作乐,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小新同学的眼睛和颧骨,竟然很像演过《霹雳娇娃》的刘玉玲。大家的判断是,我已经精神崩溃了。 真正让人精神崩溃的是坦克。 设计稿改了又改,每次去H公司,都是坦克发嗲式发炮。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皱着眉头,用东北口音和台湾腔混合的语调说,我觉得这个我不喜欢哎,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不喜欢,从心里不喜欢。 我在心里接:不呀嘛不喜欢,不~喜~欢。你怎么不改唱民歌。 难得小新精神极其坚强,每次总是平和地与坦克对话,耐心解释。对于冠军时不时冒出来的白痴问题,比如“欧洲最流行的?那是不是太前卫了,不符合我们公司的风格”,都彬彬有礼地回答。 改了一遍又一遍。我不由得佩服小新了。专业人士,专业工作很牛是正常的,但很多人也很有艺术家脾气,根本懒得沟通。这位哥哥,又专业,又懂得沟通,耐力奇强,日后成就绝不止于此。 张章和客户那边的高层,则负责和稀泥,否则依着坦克,一千年以后也定不了稿。 客户高层也说得十分平和:没有最完美的嘛,我们先做做看,走起来就好,走起来之后我们还可以改进嘛。 听了这话,简直要感激涕零。要是客户都这样,我们也不用胃溃疡了。
大姐这一段时间从志满意得到闷闷不乐。 小红嘴走了之后,她终于不用受其掣肘了。虽然只有一个手下,但仍然兴致勃勃拟定了一大堆计划。转眼年底了,T公司开始推行经理以上级别做年终述职,总结上年工作,并提出下一年工作怎么做。大姐的述职没有过。 她气乎乎地飞过来,让我们帮她写一份述职报告的PPT。张章、郑颜、我都在周六过来加班,一直熬到9点多。大姐负责说,我们一起商量,张章负责写。 这件事让我对她产生了反感。如果是现在,或许我抱着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的心情,会同情她,帮助她。但在当时,我认为,这是她自己份内的事,她也没对我们有什么特殊照顾,凭什么让我们周末加班,还熬这么晚。 想起以前她暑促那次过来,我陪着她和T公司北京分部的一个女孩,到处看暑促可定制在专卖店落地的情况。后来还要陪她们俩去买内衣。按理说,这是一个拉近彼此关系的机会,但我当时无法克服觉得这件事很猥琐的想法,所以表现得有礼貌但毫不热心。 人与人之间,不是良性循环,就是恶性循环。我的反感尽管并没有溢于言表,大姐仍然察觉了,她只是与郑颜谈笑风生。 张章倒是写得没什么怨言。他还笑嘻嘻地说,述职这个模式好啊。笑过之后,他看着这个PPT,若有所思。郑颜正和大姐聊天,没有注意张章的表情,我在一边看到了,突然一阵寒意,他不会想把这个东西引进到我们这里吧。
终于熬到了快春节,一个大日子到了——发奖金。 当时我们不是每个月都发奖金,这时候发的是五个月的奖金。有意思的是,每次发奖金之前,张章总是很疲惫地说,孩子们哪,我为你们操碎了心啊。 其实他只比我大半年,但不知为何,很多时候确实有这种长辈的感觉,呵呵。 每次发奖金那天,张章同学都坐在小会议室里,拿着一堆小纸条,对着挨个进来的人布道,然后把纸条给他。 这次我是倒数几个进去的,张章已经跟将近20个人谈过了,看上去累得很心力憔悴的样子,见到我,说不用说啦,给你这个。 我笑嘻嘻地接过来,心里那个高兴啊。 一般的上班族整天不是被老板呼来喝去,就是被客户折磨得死去活来,发钱是少数特别高兴的时候。 当时我并不知道,在我们兴高采烈的时候,有人非常不高兴。二部当时奖金发得很少,一个媒介经理,3个月奖金才800块钱,还是她的老板认为她做得好才给。真是啼笑皆非。 按理说,这个奖金数额是彼此保密的,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二部的女生们很快从财务部那里打听到了一部的奖金数量。或许他们的基础工资比我们高得多,但不管怎么说,此刻奖金少很多,就很愤怒。 用当时二部一个女孩的话来说就是,二部的同志们都觉得悲愤欲绝,觉得彼此都是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
迎来了在这家公司的第一个新年。 新年晚会照例要表演节目,但我们部门基本没排练什么,直到晚会前一天,才决定大合唱《相亲相爱》。 看上去这个东西最简单,但一人一句的方式其实很有风险,临时接不上是很正常的,以我们就排练俩小时的情况来看,出差错是必然的。 果不其然,和我们那乱七八糟的合唱相比,二部的小品简直可以用精致来形容。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排练过的。 走的时候,我们都是自行决定,二部的人却很整齐,吴爽没动,其他人竟然都不走。 大老板委婉地提醒张章,你看,二部业绩不如你们,管理可是比你们强啊。张章听了郁闷得不行。 其实,张章更能做出业绩。但老板不光要考虑业绩,还要考虑控制力,甚至,宁可舍弃一部分业绩,也要控制力足够。 否则,呵呵,说句难听的话,你张章再能干,把客户和员工一起拉跑了,出去自己做了,我这老板不是歇菜了嘛。 有这种想法并不是因为这个大老板特别坏蛋,只是老板这个位置决定了他会这么想。不这么想的老板,基本上都告别老板这个光荣的岗位了。
新年过后,三部解散了,三部经理另谋高就,员工则分散到各个部门。 我拿到那份接收的名单,看到这些人的履历,不禁失笑,还有海龟呢。当时海龟已经不是那么让人崇敬了,海带之说开始流行。按理说,这些海龟要求都很高,想是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工作,才会跑到我们这么个土鳖公司。 郑颜让我通知周六加班,我跑到大堂的另一角,通知那个男海龟。他满脸诧异地说,我周末一般不加班。我听了之后脸上毫无不悦,只是说,我是来告诉你,来或者不来你决定吧。 长久以来,我都有一个不好的习气。一般听到非常逆耳之言,如果当场愤怒,反而说明我只是生气而已,如果反而和颜悦色,那说明我实际怒不可遏,而且伺机报复,呵呵。 回去我就十分嘲讽的语气把海龟的回复告诉郑颜。郑颜冷笑一声,他不爱来就不来。旁边其他同事也都不由得一笑,什么海龟,还这么拽,以为这是国外呢,国外好你干吗回来呀。 男海龟一个月内就离职了,相信他在部门解散的时候就已经不想做了,所以才会那么牛。不过,这种劲头也激发起我们的不悦,使我们简短的相处中彼此充满了蔑视。 说到人际关系,张章一直苦口婆心地跟我说,你总有那么一种格格不入的气质。这非常不适合于公关工作,一定要跟所有人都相处得来,不能因为他不如你,或者彼此看了不喜欢,就不打算与之愉快相处。这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道理呢,我都懂。但是正如前面所说,思想不一定能指导我们的行动,习惯往往更能指导我们的行动。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发现,有些人一见就喜欢,有些人一见无所谓,有些人一见就不喜欢。怎么与之打交道,就是按照这种感觉来的。 做公关工作以来,我和客户端的同事相处得比较好,和媒介端还行,个别很差,和客户端总是礼貌而已,和其他部门也是这样。 这个情况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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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6:27
过完年回来,张章同学宣布,要招兵买马。这次客户端和媒介端都要招。客户端由小远负责,在他们母校那个著名论坛上发招聘贴,媒介端则是他自己出马,挖媒介经理。 客户端如同走马灯似的来了不少人。有一个哥哥在简历上描述自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招来一看,倒真是白面书生,但总觉得哪不对劲。小远咳了一声说,此人看人的方式可以称作“睥睨”。仔细观察,果不其然,哈哈。 既来之,则用之。我派这位哥哥去八楼查资料,半个小时后他的电话打到小远那里,问八楼在哪里。即使是一向不动声色的小远同学也忍不住想笑。我纳闷,这里是六楼,你说八楼在哪里呢,直上两层楼就是了,我并没有为难新同志,让他们去那些很绕的地方。 不知道这位哥哥迷失到哪个空间去了,虽然他的资料查得驴唇不对马嘴,但看他一脸受辱的表情,我也不好多说。 一周之后,张章问小远情况如何,小远叹气说,大概不大适合。张章轻快地说,那你让他走吧。小远只好来做行刑官这个角色。那个哥哥听了,忿忿地问,是不是那天我没找到八楼,所以你们不要我了。 另一位给我留下印象的哥哥,长得还算端正,而且经历比较丰富,记者、甲方、乙方都做过,应该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了。 但这位哥哥和很多工作很久的老同志一样,比较喜欢“值得”这个概念。给我多少钱,给你干多少活,不给这么多钱,别想我给你卖命。 这个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由于钱掌握在老板手里,所以只好由我们来开个好头。当然,我们成长为牛人之后,这个情况会倒过来,老板们拿着真金白银求你去他那儿干活。 在那一天之前,还是心态放低一些好。或者说,我们心态放低一些,也有助于那一天早日到来。 这不是愤世嫉俗者认为的奴才哲学,这是生存之道。
这一波客户端招人之中,唯有一位高人存留下来了——范力。 此人刚来的时候,由于这一片没座位了,就让他坐在原来三部那个区域。我随手扔给他一篇T项目的稿子。这时候我已经不对新人报什么希望了,哪知此君很快传回来,说写好了。我吃了一惊,打开一看,竟然像模像样,文风比较硬朗,虽然多少有点糙,但已经是难得的写稿快手了。 到了午餐时间,我过去叫他一起吃饭。因为记得刚来时候午饭的尴尬,所以现在来了新人,都会叫他们一起去吃,免得他们觉得孤单。但并不是所有新人都领情,也有少数坚持不肯去。范力到了午餐时间,很自如地跟大家谈笑,偶尔开个玩笑,拉近关系,还不过分。 我在心里赞叹,这大概是天生的功夫,要是我,虽然知道,也做不了这么自然。在这行里,能讲、会写,又会做关系,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了。 到这时,就好奇,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辗转到这里呢。范力也是做过公关公司,又做过记者。在上一家公司,在客户部做客户经理,写方案,但不怎么写稿。 我叹息,他的前老板简直是瞎子,这样一个人,他就当成螺丝钉来用,混迹于客户部,泯然众人矣。 我兴致勃勃向张章讲述范力绝对是个人才,“假以时日,肯定比我强很多。” 张章自然不是瞎子,看是早看出来了。而且客户多是女公关经理,男生做客户经理,也好沟通。张章故作犹豫一下,只是不够细致。 我笑,人哪里有绝对全才呢,给他配个细心一点的助理不就得了。这点不算什么。 到这时,话可以挑明了。我吸一口气,说让范力来带T项目吧。
张章听到这里,诧异地问,那你想做什么去。他还以为我闹情绪。 我叹气,我已经百病缠身了。张章笑,他觉得我夸张。 是真的。我的心脏变得衰弱,走远一点,就很容易胸闷气短,好好地坐着,都容易心悸。精力变得很衰弱,下午五点就很累,我常念叨的那句“晚上7点就不能思考”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常常在半夜2点醒来,而且是像睡到自然醒那样的醒来,脑子像水晶一般清醒。起初,我还很高兴,觉得这是我思虑工作导致的,后来发现不对劲,这种醒法绝对不正常。 醒来之后,很难入睡。迷迷糊糊睡一会,早上5点再度醒来,汗透重衣,严重的时候,整个人像水洗过一样。 白天吃一点饭,就感觉胃很涨,很沉,很顶,好像我吃进去的都是千斤大石。 吃得不多,人却胖嘟嘟的,每天脸都浮肿,这种肿很久消不下去。 很怕冷,很怕风。微风吹过,别人都觉得心旷神怡,我觉得就像刮到骨头里一样。 …… 如此症状,列举不完。 身病之外,还有心病。当时觉得自己劳心劳力,十分疲倦,觉得自己应付不来这行,觉得自己无法跟客户交朋友,觉得自己不过是混饭吃,觉得自己没前途。 我决定从一线岗位上退下来。 张章沉吟,片刻之后决定了,那让范力来冲到第一线,我还得扶上马,送一程。 呵呵,张章确实很好,而且还很顾虑到我的自尊心。其实,以范力之能,何需我帮扶。
3月的一天,张章喜笑颜开地进来,他挖到了一名高级媒介经理。我们也都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张章说,她复姓上官,我们就叫她上官好了。这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复姓的同事。 上官是一个十分清瘦的女孩,看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打扮得时尚但不失含蓄,她自己带两个媒介过来,那两个女孩都是正当年华,模特一般的瘦,白天也上浓妆,像是从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 媒介经理都是人精,这一点我早就知道。这回轮到我当老人儿了,上官又是从T项目切入,我可以睁大眼睛看清楚,人家是怎么融入团队的了。 上官毕竟是女生,不能来范力那种嬉皮笑脸的作风,但她融入团队的速度一点不比范力慢。 比如说和我做关系,我们俩并非一路人,彼此都清楚无谓深交,但她并不因此而摆出冷面孔。 虽然她做这行的资历比我老很多,但和我交流十分诚恳,并不拿大,我心里先有三分好感,不像当年看到波波那样,没看到本事先看到气焰。 碰到我有什么事情,她都能敷衍得很好。比如我下班提前走,给母亲过生日去。一个小时之后,接到上官的短信,祝我母亲生日快乐。虽然我知道,这是她交人的手段,(后来证明,等我不在这个位置上,她再也不这么套近乎了),但这份细心和工夫,就已经让我叹为观止,我真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比如说和张章相处,那就是另外一种作风了。专业作风打底,又加上说笑,再添点撒娇,呵呵,让男士如沐春风,既不感觉像大姐一样古板难受,又不像小妹妹那样需要哄着劝着。哎呀,这个功夫我更差远了。 各位MM不妨多学多练上官同学的功夫。
虽然张章让上官参与H项目和T项目,但上官十分精乖,看到郑颜并不十分热情,又打听到H项目在公司的战略地位,所以并不强行切入H项目,只是在T项目这里忙活。 得承认,上官还是有两下子的,T项目的发稿一下子好了不少。虽然我也知道,这是运用她的资源,做样板工程给我们看呢,资源要是总这么用也不行,照样歇菜,但是总算让我们看到了她的本事。 上官来了,最难受的是波波。原来她凡事都拿出,你们客户端的不懂,我才懂的架式,现在上官来了,她再也不方便摆出这种姿态了。呵呵,列位,这就是老雾所说的那种引入新人、不让其一股独大的办法的实际应用了。 波波的日子急转直下,曾经一大片的手下,拿到年终奖之后,年后纷纷离职。呵呵,有这样一个动辄威胁你的上司,谁也不会觉得好过。就连波波带过来的、和我合作大半年的马谧,也另谋高就了。 波波曾经依仗张章对她的信任,报销的时候,搞来一大堆的票餐票,不但自己报,还让那些媒介帮她报,而且极为公开,吵吵嚷嚷,人人侧目。负责财务的高层曾经为此找过张章几次,张章都替她敷衍过去了。但波波的为人已经在公司无人不知了。 有风也莫要驶尽帆啊。 今天你是红人,要什么给什么,明天你不红了不烫了,提着尊头过来也不管用。
T公司这时发生了高层人事震荡,总是倒三不着俩的笔记本业务成为众矢之的,一片新人换旧人的混乱过后,一位有名的姐姐出现了笔记本业务总经理的位子上。 对于此人,媒体上有捧她做IT美女、美女CEO,论坛上也有人愤懑地说,就是这个矮冬瓜搞垮了那家著名的显示器公司。 两者都并不失实,此女眉目算是端正,身高确实不高,鉴于她一向的作风,我们称她一声“公主”。 公主的职业生涯曾让很多MM羡慕过。进大公司,升职顺利,嫁人生子,休养生息,复出江湖,再续传奇。听上去就像一部小说。 当时翻着她的生平,我啧啧称赞复出江湖那段,书中暗表,一次她在饭桌上与前公司的高管聊天,听说一个项目,公主心中一动,拿出一个方案,高管一看,正中下怀,于是直上高层,操作这个项目。 张章看我看得入神,不禁一笑:你也太天真了。你不想想,你辞职结婚生孩子,还有机会和高管吃饭吗?人家会一下子就用你吗? 我一想也是:这么说她有关系? 张章大笑:那个公司的老板是她老公,你说她有没有关系。 你看,成功是不可复制的。 小白领要想生养孩子,那真是难题,人类的婴儿抚养期之长,真正令人发指。尤其是起初的几年,必须有人时刻跟在身边。搞不好就告别职业生涯,嘿,到时你要想回来可不容易啦。小白领要想上班,就得另想办法。 第一,把双方父母中的一方接来同住,恐怕这也是大多数人采取的办法吧。但同住的三代人之间必然会有意见不一致,矛盾、痛苦,得产后抑郁症的mm也不在少数啊。 第二,把孩子送到父母那里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然而,常常有小朋友被送来送去,今年在奶奶家,明年在姥姥家,今年听江苏方言,明年听山西方言,足足两岁,学话仍很困难。你自己愿意这样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三,用保姆。也有人是这么做的。但一般来说,可以用作帮手,不可全部托付。并不是因为保姆都心狠手辣,而是因为到底不是自家孩子,难得有那么多爱心。学走路的时候,妈妈累得腰断,也用手扶着孩子,有保姆是拎着孩子的凉帽帽檐,那小朋友常常半边身子都被拽离地面。 说到生养孩子的问题,就大发议论,哈哈。就此打住吧。
张章认为我们的稿子质量都不怎么样,自己虽然过关,但没这么多时间来抓这个工作,于是他请了一位稿件总监来。 这位仁兄来自媒体,那家报纸其实新闻质量并不差,但发行做得很一般,而且自身定位也在都市报和财经报纸之间徘徊,所以一直销量欠佳。 也正因为这样,我们项目组里不少人,对这位部门内的“总监”并不服气。写好的稿子发给他,他总要把文件名改成××修改版。其实这并不是错误,但引来大家的冷笑。 有时,我看不过去,跟范力说,好歹这位仁兄是张章招来的,又顶着这个名字,我们给他点面子吧,面上过得去就好。 当时范力资历尚浅,不好当面反驳我,但估计心里在骂我是烂好人。 这位仁兄参与策划会,也让大家不舒服,原因很简单,记者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公关公司,认为这就是伺候人的,而且这位仁兄也想尽快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所以着急了些。 但公关这个活是知易行难,自有一套思维模式,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记者出身的人,习惯于一下子把思路拉到稿件上,从大局跳到细节,让人感觉思维混乱,再加上记者习惯于单打独斗,对于一件工作都要拆解开,难以理解。 稿件总监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张章叹口气,用critical来形容我们,说我们对人要求过多,宽容不够。 心不够宽,下结论过快,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正在觉得悠游之际,突然大清早接到张章一个电话,让我去一个客户那里办公。我连首尾也不知道,吓得问,做啥去。张章很急促地说,不用问那么多,你去就是了。 客户总监李桥过来,说他带我过去。我莫名其妙、嘟嘟囔囔地去了。李桥冷眼旁观,大概觉得我恃宠而骄,心里在问候我的女性亲属,“工作归工作,搞得干点活,好像我求你一样”,但面子上仍不露出来。 到了那里,李桥把我介绍给一个四十多岁、干瘦而显得干练的女人,叫她处长,说有什么工作分配给我好了,然后把我扔在那里,闪人了。处长也没分配给我什么工作,只是让我坐在一个空位上。 我晕晕地坐下来,发现这台电脑配置很主流,但里面没什么文件,也上不了网,陪笑问旁边的一个MM。她眼睛盯着自己的电脑,说外人在这里上不了网的。 我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坐回原位,无事可做。心知张章不是糊涂蛋,他派我过来一定有用意,只不过我不知道而已。以我当时急躁的性格,要是别人派我来,此刻一定骂娘了,但是现在,我只好乖乖坐在这里静观其变。 周围的人都当我透明,我虽然脸上镇静,但实际上极其尴尬。为了找点事做,我四处打量,发现这个北京人人知道的大集团,看上去井井有条,实际内部松懈得让人惊讶。不少人都是一边毫不掩饰地玩网络小游戏,一边懒懒地做点工作。 中午快12点,处长终于过来了,给了我一张饭卡,让我自己去地下一层吃饭。我看她背着包,搭讪问,您出去办事?处长笑了笑,点点头。她的笑容里不知为何有三分尴尬。更奇怪的是,电梯里的其他人并没有对处长表示出多少尊敬,自顾自说笑,然后一哄而散。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这种态度并不寻常。 吃饭回来,我一进门,吓了一大跳。办公室里有一半人正围在一起打牌,大呼小叫,热闹非常。我以为这种场面二十年前才能见到,怎么现在还有。这家大集团不是口口声声搞内部竞争上岗吗,合着就是打牌竞争啊。 下午一点多,处长回来了,那些人还在打牌,处长似乎压根没看见,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那些人也不跟她打招呼,玩得依旧开心。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果张章再不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会被好奇心憋死。
我在那个集团,待了两天,除了干些处长分配下来的琐碎活,还是一头雾水。 张章给我打电话时,我哭丧着脸说,老大,我快崩溃了。张章听得直乐:怕什么,有我呢。我今天上午就过去。 张章过来的时候,处长一个劲地对他夸我,说我干活很麻利。我陪笑听着,心里无比纳闷,这些活都是最简单的,最基础的,随便一个小秘书都做得了。她这么用劲夸我,又不像假的,为何呢。 吃午饭的时候,张章终于揭开谜底。事情其实很简单,这个处长来自集团的北京分公司,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在论资排辈、讲究背景的地方,生生靠自己闯开了路。 现在,她被调到集团总部,一上来就被委以重任,做一个非常大型的活动,集团高层都要参加。但在这里,个个都有背景,她的手下们根本不买这个刚调过来的女处长的帐,活是一点不做,专等着拆台看笑话。 可怜一个处长,手下连个做基本文档的人都没有,张章把我派过来,就是给她打下手的。 听到这里,我当时心里隐隐有点愧疚,但没多想。今天看来,这个女人很厉害,如果是我在那个环境下,估计承受不住那种压力。当时我实际上并没有做多少工作,并没有给这个孤立无援的女人多少帮助,还觉得这个活烦得不得了,盼着早点回去,呵呵。 下午她和张章在她的办公室里谈方案,我路过,偶尔一瞥,看过处长拿出一支烟,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打着火机,而是拿出一盒硕大的火柴,“嚓”地点燃,动作十分洒脱。呵呵,好有气势的女人。 不知道她今天是否已经打开局面,如雨得水了。
知道了原委,我的焦躁减轻了不少,还有闲心发觉,这里的办公设备比我的公司先进很多。比如我要复印几份文档,这个机器能自动整理,用纸也没什么限制,不像我的公司,用纸要申请,而且要用双面,也没有自动整理功能,呵呵,让我这个土鳖开眼界。 机器友好,但这里的人并不友好。我这会知道了,他们不是冲着我,是冲着处长来的。 到了请柬这一关,可热闹了。先是活动部把请柬印错了一部分,张章被处长吼得实话都说出来了,对他这个一向擅长临场发挥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极少。哈哈。 第一批请柬送到了,我晕了。几百封请柬的外壳、内瓤在我桌上,我要负责写好、装好,送出去,就把我劈成四瓣也不够使的啊。 我向张章紧急要求调人,张章大清早打电话过去,要求部门内手头没有特别急活的男丁都杀过来。 我这边却发现另一个搞笑的问题,写请柬的粗头的签字笔竟然没有,我的汗都快下来了。明知道是这里的人为难我们罢了,但现买现调,都来不及了。请柬印错已经把所有的富裕时间都耽误过去了。张章说过,紧急时候要学会做决定。一咬牙,我拿起普通签字笔,就开始写请柬和信封。一边写,一边好笑,微软英特尔的中国区老大接到的请柬,竟然就是我这手工作坊炮制出来的。 等我把请柬写好、装好,范力等人终于到了。范力一看我的笔,吓了一跳,请柬哪能这么写。我叹口气,没办法,没时间了。又拿眼睛瞟了一下周围,范力估计也明白了,不再说这碴。我把请柬分好,交给大家,立刻送出去,打车费用公司报销。 这时,这里的大客户部经理忽然过来,扔给我十几个信封,让我们一并送出去。这明明是她的工作,却推给我们,而且态度极其不屑,我当时真的觉得一把火蹿起来了,加上这些天受过的气,恨不得立刻揪住这个女人的衣领,直接两嘴巴抽过去。 但我还是生生忍住。明明这是个陷阱,我答应送,出点什么差错,都是我们的责任,我不答应,她立刻就会闹起来,连同周围那些人一起要我们好看,我们现在没有高层撑腰,斗不过这些地头蛇。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压着火,接下来这个活,交给一个比较可靠的男生送出去。 下午,负责送这一部分请柬的男生回来了,手头还剩一封请柬,一边喘气,一边递给我。我一看信封,鼻子差点气歪了,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中南海。那个男生很老实地说,我去了,人家不让我进。靠,分明是那个烂人搞的鬼,拿我们开涮。 我尽量平静地过去,把信还给那个大客户部经理,说这个我们送不了,人家不让进。 那个女人漫不经心抬起眼睛,接过请柬,扔在一堆信函里。我搭眼一看,上面有个牌子:特殊邮递。靠,这封信本来就该这么寄过去的,果然是在涮我们。 再看那个女人,她脸上露出讥讽的微笑。她故意让我看见那个牌子的,意思是,我就涮你们了,你能怎样。 我跟她对视了一下,转身离开。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这种不善的人,自会有她的报应,会有比她更强的人,把她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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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7:08
转眼间到了五月,北方的气温骤然升高,一下子蹦到夏天。就在我享受这个季节的时候,公司却发生了巨变。 传闻到处都是,关系好的同事在午饭时间也聚在一起议论,MSN、QQ上飞着各种消息:部门要调整,人员要重新分配,薪酬体系要改革。 权和钱,这次改革直指最根本、最触及利益的地方,不能怪大家草木皆兵。 我躲到靠窗的办公室里,带着笔记本电脑,装做“闭关”的样子,其实心里想的是,到底自己的利益会被削弱多少。 无论这场改革是谁主导,目的是什么,毫无疑问,一旦张章离开,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叹口气,看看自己的笔记本,就是这个说法的最好例证。 今年初,张章一次闲谈中提到,公司要出台一个政策,给大家配笔记本,公司可以报销一半,不过总价不能超过1.5万。我对那台老旧台式机早已不满,所以听见这个政策满眼放光。 转天,我真的买了一个IBM笔记本。我问张章怎么报销,他沉吟一下,说给我吧。过几天,我听说,二部经理吴爽暴跳如雷,说政策还没出台,怎么就有人跑来钻空子了。我无谓地一笑,虽然今年初张章和吴爽都升任副总,但毕竟他们现在还是管着各自的部门。你曹操何必管我巴蜀如何过活。 一周之后,我还是如期拿到了公司报销的一半费用。但如果张章不在,这种好事肯定不会有了。
我很想知道,张章是如何看待这次改革的。 毕竟,作为部门经理,部门要重新调整,他的利益被触动得要比我更多,但此君看上去整天笑眯眯,似乎只知道打标做客户忙活业绩,实际上城府颇深,即使是在闲聊中,也不大说其他人,尤其是其他高层的是非。 他只透露过一次自己的想法。 那是在一次会议之后,别人都走了,只有他和我,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两端。他一共也只说了两个字—— 削藩。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躲到那个我经常闭关的小会议室,我开始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当年公司初立,一部和二部势头都不旺,张章和吴爽相继来了,一个以业务见长,一个以管理见长,业绩蒸蒸日上,把两个部门都搞得滴水不漏。在这个过程中,两个部门经理手握人权、财权,俨然是一方霸主,有非常大的话语权。 这样虽然有利于业务的开展,但却不利于大老板对于公司形势的掌控。说得难听点,公司是发展了,但将来姓谁的姓就不一定了。 大老板要重新掌控公司的主导权,硬来肯定不行,刀快不杀有功之臣,这样不能服众,还容易把公司搞乱了。 所以他的第一步,就是封赏。把张章和吴爽都提拔成副总经理。这次提拔十分有趣,没有拥挤的大会,没有慷慨的演说,一切悄无声息地进行,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传闻,唯一切实的证据就是两个人的名片上多了一个头衔。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就是变革的开端。 第二步,则是改革。这次的改革,从有传闻,到最终执行,足足耗了两个多月。是不是效率低下呢?不见得。或许大老板有意给我们时间,让我们逐渐适应改革。开始是惊奇,后来是惊慌,再后来渐渐麻木。就像得了绝症的病人,起初都是惊恐万状,习惯之后,也能跟亲友津津有味地谈论手术、化疗,就在你以为这种日子就这么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死去了。 虽然这会我还不知道具体改革的措施是什么,但大老板的宗旨无非是,提拔头目,打散山头,重建制度。 最牛的就是重建制度啊。我的脑子里短路般地突然蹦出了商鞅这个人。那厮不像历史教科书上写得那么乏味,那场改革委实惊心动魄。他重建制度,一下子剥夺了所有贵族的权力,动了几乎所有特权阶层的奶酪,砍了几百贵族的脑袋,连赞美改革的都流放,总之,效果就是没人敢吱声,他说咋改就咋改。用现代语言说,这叫重新制定游戏规则。 下意识地扭头看看墙壁,隔壁就是总经理办公室。(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小的会议室为什么可以朝阳了吧。)我们说过,大老板使用权术,并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他要维持自己的利益。但身处这个温暖的小会议室里,我突然觉得冷,而且反胃。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利益要受损,而是这种权术本身让我不舒服。 本质上来说,我不喜欢竞争,如果一定要竞争,宁可光明正大地决战,也不喜欢暗室里的权术斗争。但我所向往的生活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无处可寻。
无论我有多少感慨,首要的都是为自己谋求饭碗。挨过一阵子之后,终于开口问张章,我该怎么办。 张章笑了一下,说让我想一想。过了几天,告诉我答案,没别的办法——述职。 述职?T公司的大姐曾三番五次过不了一回年终述职,还曾经逼着我们给她写PPT,我曾经那么不同情她。如今,六月债,还得快。轮到我对述职发愁了。 怎么述职呢?张章发给我一个职位薪酬体系的草稿。我看得满嘴发苦。这个体系从助理客户代表、客户代表、高级客户代表、客户经理到高级客户经理,一应俱全,每个等级都有对应的职责和能力要求,当然也有岗位薪酬标准。与此对应的,还有媒介端的一套体系。 我比较了一下,自己比高级客户代表强点,比客户经理差点。张章笑眯眯地说,要当客户经理,就述职吧。我嘟囔着,二部的谁谁谁和谁谁谁都想当客户经理了。张章叹气,这是为你们好。 述职当然锻炼能力,但谁不想不劳而获呢。我心里这么想,但没办法,只好开始准备PPT。 新来的同志更惨,转正就得述职。范力比我先过这一关。张章更狠,让他述职高级客户代表。范力那叫一个不乐意啊,但新人啊,不能反抗啊。 我看着直乐,并不是说范力比我差,只不过张章想给他点挫折,看他是不是一怒之下跑了。这种挫折对于即将重用的人来说,也不是坏处。 你看,说别人,话一句比一句明白。 范力在述职前一天,竟然买了面包给我,说是当早餐。我心里又气又笑,什么叫做现用现交,估计这面包我也吃不上第二回,也罢,何必那么认真呢。 他的PPT写得十分一般,我随便提了几个意见。范力满脸是笑地问我,明天准备问什么问题。我随口敷衍了一个。 等到他述职那一天,讲得也十分平平。提问环节,我还在回想,昨天随口说了什么问题。等到张章点了我的名,我硬着头皮说,问两个问题。范力这个气呀,昨天你不是说问一个吗,今儿怎么冒出俩来了。以至于那几天,他常常突然嘟囔一句,你说话不算。 看着范力述职的卖力表情,我突然怀念起小远来了。四月份,他离开了公司,游山玩水去也。旧人云散,此刻新人新事新作风。不是不好,是我不够适应。或者说,我怀念的不是小远,而是原来的气氛,原来的生活。
我的PPT改了又改,当时即使是我们打标的PPT也没有后来那么花团锦簇,颜色搭配有点别扭,但自己又没本事改得更好。好在我的逻辑还是清楚的,而且把我当时那点对管理的粗略认识都诌上了,虽然今天看起来十分幼稚,简直像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专家的胡扯,但在当时,已经可以充门面了。 我实在不是比赛型人才,述职的那天上午,紧张烦躁得不行,在博客上加了一篇文章:《说到底》。 说到底,我是一个喜欢安逸的人,喜欢那种可爱的、有趣的变化,比如旅游,比如读书,比如布置房间,比如做白日梦……,不喜欢那种艰难的、郁闷的变化,比如改变恋爱的对象,比如改变职业…… 承认这一点让我非常羞愧,谁不希望自己是个艰苦卓绝终能顶天立地的人物,或者至少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做个闪亮发光的角色。 可惜,我不是。我害怕这过程中的痛苦和违背本性。 小时候哪些凌云壮志不知去了哪里?或者不过因为没有受过苦,才有哪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能再知道。 一个人处于什么状态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要承认自己的状态,并且坦然对待。很多地位卑下的人都能做得到,或者至少表面上做得到。我佩服那种坦荡的胸襟。 但我仍然犹豫不决,不认同自己,在这个热得要死的夏天里暗暗郁闷。 *** 我很少这么坦白地承认自己的怯懦和无能。这会,我只能把一切底牌翻开来,羞辱自己,逼迫自己面对现实。 那天下午,正要开始讲,突然听到一个通知,临时有客户来,述职取消。我像拉满了弓弦,别人却把我的箭抽走了,力气使到了空处,控制不住的愤怒升上来。我把笔记本扔回座位,自己狂奔下楼,在附近的亭子里徘徊,运气。 半个小时后,我却神奇地接到通知,客户不来了,我可以讲了。 听到之后,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礼貌地挂掉电话,然后冲着亭台流水怒吼:去你妈的,拿老子开涮啊,老子不讲了。吼完之后,脸色和心情平静一点,做若无其事状上了楼。 不知道张章是不是透过窗户,看见我这番动作了。他脸色严肃地教导了我几句,比如要沉的住气,不能有变化就乱了方寸等等。 我打开了PPT。那天,我重现了转正前配合张章、郑颜讲PPT时的表现,逻辑清晰,讲得十分恳切。 或许有人会说,既然我那么怕这些,怎么可能到关键时刻还表现得头头是道。 其实,这个能力不是我没有,但我对这些就是怯,除非逼迫自己,否则一定会怕,会躲。 我在追看《一个史前暴君的笔记》,有人批评作者写人物性格很乱,主角是个杀鸡吓破胆,杀牛不眨眼的怪物。哈哈,这个说法好有趣。其实,俺也是这样的人。虽然不够合逻辑,但现实存在。 我对大老板的提问,回答得乱七八糟。哈哈,暴露了我的一个弱项——临场发挥,再次证明我不是比赛型选手,我只适合有备而来。 虽然如此,我还是过了这个述职。 心里高兴啊,扬扬自得,但瞬间,又泛起一阵凄凉。“如果进化是如此的艰难,我宁愿做一个快乐的笨蛋。”我的痛苦在于,即使我退回去,也一样不快乐。
述职通过几天后,想想身边的危险毕竟还是解除了一层,我的心情重新好起来。 见到上官,还会笑眯眯地问,什么时候述职啊,邀请我去听听啊。哈哈哈。上官也笑着回应:你总提,真是,呵呵呵。 这叫用开玩笑来说真话。我明知她不可能通过这种述职,这个要的是逻辑、写作能力,媒介经理擅长的并不是这个。她也明知这一点,而且不希望我提起这个,引起旁人注意她的缺点。我相信她另有办法,而且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办法。 其实,我也是瞎担心。上官写PPT或许写不过我,但做关系我一定做不过她。无论部门怎么变,她都有生存之道,我却不行。 上官的日子不用愁,同是媒介经理,波波却在走着下坡路。此君自从上官来了之后,气焰越来越小。毕竟大家有事更愿意找上官,哪怕她只是假情假意,也比波波的横行霸道要容易接受。 到后来,连一个刚来的新人都敢跟她当面顶撞。其实,也是她欺人太甚,客户扔下来的工作,她扔给手下,还不停催促压制,搞得刚来的女孩郁闷无比,又看到其他人不大理她们,心中更加气闷。晚上7点,波波再一次来催,发现这个姐姐正看着电脑发呆。 波波大怒:“你怎么回事?” 本来她还有不少话要骂,但那个女孩截断了她的话:“你自己做吧,我不做了。” 旁边还有加班的同事,都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热闹,波波维护自己的面子:“你凭什么不做?你想不想干了?” “我不干了,我辞职了。”那个女孩斩钉截铁地说完,拎起包包,重重踢了一脚转椅,让转移撞在桌上,一声巨响。她转身离去,留下波波目瞪口呆地站在当地,反应不过来。 旁边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第二天,我来了公司,头一个小时,足足听四个人给我讲这一幕。大家都开怀不已。 所以啊,同志们,不要倒行逆施,不要横行霸道,风水轮流转,太过了,现世报就在眼前。 波波的离去,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引起来,甚至没有同事对她表示依依惜别,大家都装作没看见。 只有张章在她临走时候还是跟她在会议室谈了半天。我以为这是张章的权术,这种小人,日后未必用不到。 张章却十分郁闷地说:这不是权术所需,其实我对女孩比较宽容,觉得是有一些性格上天然的问题,容易情绪化,容易计较,所以能包容的我都包容了。唉。 我听到这个话一愣,我厌恨这个女人,就当全世界都一样厌恶她,其实,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她的。 再说,我又何尝不是生活在张章的庇护之下呢。 往深了说,张章的厉害之处不止在于他能干,还在于他能容人。很多牛人自己很了不起,勤劳聪颖勇敢善良,但就是不能容小人,非要把水搞得很清,最终搞得大家都不自在。很多不怎么着的人,能容得下人,也能成就大事,这叫不才之才,代表人物当然是邦哥。如果自己能干,还能容人,这个了不起。 要能和任何人打交道,容得下兄弟才能做大哥,其实这个道理张章早跟我说的磨破嘴皮,无奈我是水牛脑袋,总觉得这是他的本事,我做不到。 什么叫做不长进啊。
无论怎么怕,大调整还是来了。 张章、吴爽不再兼任部门经理,头衔剩下副总,两个部门重新组合,改成三个业务部,业务一部还是以公司的支柱业务H公司为主,部门经理是张章挖到的牛人刘岛,业务二部则是其他IT、电信类客户,部门经理是吴爽挖到的一个牛人贾磬。业务三部则是非IT客户,部门经理是李桥介绍的一个人王育庆。 业务一部无疑还是在张章的控制之下,业务二部虽然项目是从原来的事业一部分出去的,但部门经理却是吴爽挖来的人,这里面就有别苗头的成分了,业务三部的经理虽然不是张章或者吴爽挖来的人,但项目却是原来的事业二部分出去的,等于还在吴爽手下。 总的算起来,张章的势力范围缩小了,吴爽的势力范围扩大了。 非常可爱的是,大老板一本正经地开会讲解这些变化,然后问大家有什么问题,原来事业一部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很天真地问:现在的业务部和原来的事业部有什么区别。 多么可爱,多么天真,多么光明磊落。我在心里笑得打跌,笑着笑着,眼泪涌上来。区别?就是权力,就是斗争。我们只不过是这个棋盘上的棋子,微不足道,走错了,对高层来说,是势力范围的大与小,对我们来说,是饭碗的牢不牢。区别就在这里。 我听着大老板口若悬河而又空洞无物的回答,哀叹自己的命运。曾经那些同事,多半留在了业务一部,而我分到了业务二部。不过,现在对于我来说,分到哪个部门,还有区别吗?
今天回头看三年前的自己:如果我老老实实地干活,会不会现在还在公司里。或许。但日子恐怕不会很好过。我自知,能力比郑颜差很多,识时务能忍耐更远不及她,现在郑颜也已经离开了H项目,转而负责比较小的项目,所以,我混得比较惨是一定的。 你看,很多时候岔路口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以为自己有选择,其实两条路在不远的地方就重新汇合成一条道路。 翻不出命运的手掌心,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种表现形式。 当时我身体每况愈下,气短胸闷时常来折磨我,每到这时候,总是喘着气望向前方,担心自己一口气上不来,这就是最后一眼看世界了。 妙的是,各种检查结果竟然没什么大问题,我不知道是自己身体出错了,还是仪器出错了。 体质的下降还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我的思想。我对名利都没有多少兴趣。名在我看来,是荒谬的。现在谁还记得和孔丘同朝的重臣?当时,他们何尝不以为自己流芳千古,万世永记。利则好一些,不过,我没有什么费钱的嗜好。我不爱好收藏,不喜欢珠宝首饰,吃和穿舒服为主,住和行方便就好。我从来没因为名成利就喜欢过一个人。 然而,这种思想成为我工作中的障碍。去看看那些成功的人,或许并不是最聪明,但却是企图心最强、最能吃苦的人。我缺少强烈的企图心,现在那个我喜欢的氛围又消失了,使得我几乎丧失了工作的兴趣。 我甚至失去了活着的兴趣。自从到了公司以来,一直在忙得团团转,现在停下来思考人生,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方向。我活着干什么?我要达到什么目标?我对着这些问题,张口结舌。 中学时代,我想过这个问题,结论是没想明白。但我当时想明白了一点,就是人怎么才能活着。要么靠长相,要么靠家世,要么靠学历,要么靠特长。当然很多人同时拥有几样。我算来算去,学习对于我是很简单的事,那么就靠学历吧。很多工作是人就能干,但没有学历这块敲门砖,你敲不开这扇门。于是,我决定,先解决学历问题,等考上大学,自有时间思考为什么活着这种终极问题。 上了大学,我还是没想明白。但我想明白了一点,我的命门在哪里。功名利禄我不感兴趣,但对爱这件事却是很感兴趣,念念不忘,于是我先实现这个再说。 现在,学历也到手了,爱也爱过了,我的人生目标到底在哪里?我茫然,人世间我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吸引我注意力的东西来了。 我彻底陷入了虚无主义。 我明知二部经理贾磬对我十分困惑,不担任什么职务,但又是张章的原手下。但我也懒得解释,混日子吧,把我开了吧,都无所谓了。
刚分到二部没有一周,就接到一个通知,后天和贾磬一起出差去苏州。我莫名其妙,有我什么事呢,为什么非要我去呢。 张章又是匆匆丢下一句,你去就是了,然后一溜烟地不见了人影。 他老人家这种诸葛孔明给锦囊似的领导方式,总是让我们很费脑筋。 正在晕中,贾磬突然过来说,吴爽要跟我们一块去,订火车票。 不知吴爽是否在效仿我朝太祖,很多时候都坚持不肯坐飞机,一定要火车的干活。 等到火车票到手了,吴爽突然说她不去了。行政部的人把车票给我,让我去火车站的时候顺便退掉。 我暗暗咬牙,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到火车站那天,退票窗口人山人海,我拼了老命挤过去,还得求情,才得以在上车之前退掉票。 贾磬有点过意不去,说早知这么多人,还不如在苏州找几张发票报了算了。我勉强笑了一下,心想这次退票的是我,领出差费用的也是我,周围耳目众多,我哪敢做得不清白,否则还不被吴爽抓到把柄。 挤出一身汗,要是坐飞机,还能盼望几个小时之后洗个热水澡,但是坐火车,就基本没办法了。想到这里,我又在心里问候吴爽的祖宗八代。 贾磬倒是很健谈,滔滔不绝地说起他的经历。听着听着,我这几天充斥着厌恨吴爽情绪的脑袋突然清醒了,张章干吗叫我跟他一起来出差,吴爽为什么没来,这种小客户,贾磬一个人应付十个也有余,之所以让我来,不是让我帮忙,而是让我拉近和贾磬的关系。张章用心良苦啊,我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贾磬这时大概说得有点饥肠辘辘了,提议到餐车吃饭。我从来没有在火车餐车上吃过饭,实际上我对火车的厌恶恰好和吴爽的热爱成正比,我上了火车就全无胃口,一般都倒在铺上呈半死状态。 餐车上的饭菜和九流小饭馆的手艺差不多,贾磬还在大谈特谈他的辉煌过往,我点头点得脖子酸痛,微笑笑得脸都发木。 贾磬的做法其实是正常的,征服一个能力不算强,但又有点小关系的女同事,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能力和业绩摆出来,不由得她不服。 不正常的是我,正因为我对名利不感兴趣,从不因此而喜欢一个人,以至于贾磬的辉煌往事,对我来说,如同对牛弹琴。要知道,我对张章的敬意,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能干的人,而是因为他的人性和温情等等还没有完全被泯灭,甚至还能体现在工作中,这是一种奢侈。 至此,我辜负了张章安排这次出差的好意,也浪费了贾磬苦口婆心的口舌。
第二天,贾磬和我疲惫地下了火车,客户方的总经理热情地大清早跑到火车站来接我们。见惯了大客户的脸色,小客户的热情让我十分意外。 快到那个总经理的车前,一个脸色苍黑、穿着破旧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过来兜售玉兰花。我正在琢磨怎么趁这两个家伙进了车里,买下两朵玉兰花。不是我对花感兴趣,我常常买一些年迈老人的小商品,就像给乞丐钱和食品一样,扶贫。 但在我们这个社会,一般人认为我这种行为只能用傻×来形容,他们会用不屑的目光扫过来。其实我并不在意我可能给了假乞丐,我的发心是好的,他若是骗我,自有他的惩罚,再说,在现在这个人情冷漠的世界上,想靠乞讨发财致富回家盖大房子越来越难了,如果你在乞丐们收摊开晚间工作总结会议的时候,旁听一下就知道了。 我真正担心的是,我给的钱到不了乞讨者本人手中,比如那些身有残疾的孩子,真正得到钱财的是背后的控制者。这些或许天生残疾,或者被人活活打成残疾的孩子,可能连饭都吃不饱。这时候我更喜欢买点食品给他们,至少能进入他们的胃里。 至于买老人的小商品,倒没有施舍这么尴尬,但也常常硬着头皮听教训,比如小摊上没有什么好东西,要买还是要到超市等等。天知道,我并非是为了用。 扯远了,说回那个苏州的早晨吧。就在我琢磨的时候,那个总经理迅速地买下两朵花递给我,让我意外得不行。除了我之外,我还是第一次在认识的人中看到类似的举动。不管这个人如何,这一瞬间的善念我是喜欢的。 这件事让我心情好了不少,即使是总经理没把我们送到宾馆,直接拉去吃早餐,奔赴他们公司,我也没生气。 总经理整天都跟我们泡在一起,贾磬不止扮演一个公关经理的角色,简直扮演的是咨询公司的角色,麦肯锡、埃森哲什么的。难怪总经理如此热情对待我们。 至于我,只是敲边鼓而已。到了酒桌上,我开始尴尬。虽然对方算是南方人,并不勉强喝酒,但还是频频敬酒。偏偏我根本不喝酒,硬着头皮称自己是酒精过敏。 要是我的大学同宿舍同学听到这句话,鼻子真要笑歪。我大学时代,还是一个酒鬼。郁闷的时候,常常不吃饭,自己抱着酒跑到学九楼东头的小楼梯,喝到两眼发直,脚步虚浮,郁闷变成轻快,才施施然地回来睡觉。我大学的班主任第二次视察,也是最后一次视察女生宿舍,就见到我喝得欣欣然的状态。尽管我越喝话越少,属于安静型酒鬼,但满身的酒气还是让那个班主任从此另眼相待。 但是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喝,或者和一个朋友一起喝,我并不喜欢把酒当作一种交际工具,这在我看来,简直是在侮辱酒。所以,毕业之后,我在饭桌上索性滴酒不沾,义正词严地说自己酒精过敏。 就在这种尴尬之中,熬过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回北京了。那天中午,总算不用赴宴了,吃完工作餐,我在会议室里小睡,没有关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外间贾磬和那个总经理的对话。 那个总经理忽然纳闷地问起我是什么职务,贾磬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沉吟的:现在她的定位还不是很明晰,暂时先作为部门助理。 我在半梦半醒之中咧嘴笑了一下,部门助理的意思是秘书,大哥,张章的原话或许是让我做贾磬的助理,但一路上贾磬费劲口舌,我并无一点靠拢的表示,所以他临时把助理前面加上部门两个字。 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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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7:57
回到公司,一堆又一堆的新规定等着我们,一坨又一坨制度冒出来。 比如这个买笔记本的规定,客户经理及以上级别才可以购买,客户经理公司报销30%,部门经理公司报销50%,而且产品由公司统一购买,个人承担的部分在工资中直接扣除,如果员工提前公司,将退换笔记本,并赔偿公司损失…… 不知为何,这些规定都喜欢用五号和小五的字体,单倍的行距,密密麻麻,看得我头晕眼花。 笔记本报销只是涉及到少数人,项目预算就涉及到业务部门的所有人。本来,推行项目预算,节约公司成本,是千该万该,大家举双手欢迎的事情。 但借着项目预算的名义,吴爽把这块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项目中有急事,有些钱立刻要花,但吴爽就是拖着不批,那边客户火冒三万丈,需要你卑躬屈膝去求她才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古代大将在外征战,灭敌如救火,但朝中宦官奸党,说你区区三万兵马,用不了这么多粮食,减少三分之一还差不多,就是不给你供应粮草,你不委曲求全,就让你弹尽粮绝人亡城破,即使你不死,他们也早拟好了赐死诏书,说你丧师辱国,理应万万死。 勿因群疑而阻独见,勿任己意而废人言,勿私小惠而伤大体,勿借公论而快私情。 这是圣人所为,说给他们听,只会污染这句话。 这时候我才知道,波波不过能掀起一些风浪,但吴爽却借着重建游戏规则的时候,大举推出各项制度,牢牢把财权抓在自己手中,也牢牢把我们的饭碗掌握在自己手中。 世无英雄,致使竖子成名。 其实,就算有英雄也一样没用,小人会充分地利用他们,然后把他们拉下马来,然后自己爬上去。
我生这么大气,吐出这么多梨花体语言,并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的利益受损,而且是因为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全都被扯掉,赤裸裸的利益浮上来,让我不忍卒读。 不错,我恨吴爽,但我何尝不知道,决定所有这些的是,是吴爽背后的大老板。而驱使大老板的,是利益。 对他来说,只要吴爽能够节约成本,增加利润,就算吴爽把我们做成下酒菜,也于以老人家毫发无损。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精英呢,大部分不会,因为真正的精英,都是识时务的,都是会转弯的,他们会向新势力低头的,如果连这个考验都通不过,怎么能在残酷的商战中取胜呢?至于偶有伤及无辜,也没有办法,哪个地方没有冤死鬼呢。这点成本和获得的利益相比,不算什么。 我萌生退意。何必非留在这里呢? 我也不想做一番事业,那本来就不是我的目标,混日子就好。 这时候,我想到了小远。小远游历之后归来,不过不肯回到我们公司,似乎是被H公司的魔鬼工作给伤到了,他去了我们的关联公司。 这家关联公司也正是他和张章当年实习的那家,小远去的那个部门也是他们实习过的部门,就连这个部门经理都是当年的那个经理。 倒不是关联公司千年不变,而是大变,都取消过这个部门,现在转了一圈,又回到开始。 让我也去撰稿部吧,埋头在那些文字当中,不要再看那些龌龊脸色,不要再听那些刻薄言语。 列位,瞧我这点出息。坚强的人碰到困难,不过吸一口气,拗腰而上。我碰到阻碍,想的全是逃跑。而且还不是转战另一个战场,而是解甲归田。 我不是不知道,撰稿部是很理想化的事情,它的存在永远是一个过渡,但我此刻不管了,黄粱一梦也罢,只要我立时三刻不要再受折磨不要再有苦楚就好。
这个想法在三天之内破产。 起因是我在MSN上向小远寻问撰稿部的情况,小远也明白我的意思,问我是不是要到这里来。我叹口气说,想去啊,刚刚述职通过,舍不得啊。 第三天张章气急败坏地来找我,劈头就问,你要去关联公司? 吓得我跳起来,还以为是小远告诉了张章,以我优柔寡断的性格,我还没有完全决定,所以还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张章。 哪知事情比我想得糟糕一百倍。小远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的经理,经理告诉总经理,结果关联公司的总经理笑眯眯地问我们的大老板,听说谁谁谁想来我们这儿,好啊,人才交流嘛。大老板回来就把张章叫过去,问怎么回事。张章全然摸不着头脑,这个面子有点丢大了。不是我这个人有多么重要,而是他的老部下要走,他竟然毫不知情。 弄清原委之后,我也一头汗,拼命表白我并非有意让他下不来台,只不过是我比较蠢。 回到座位上,我惊魂未定地问小远,为啥我这头没说,他那头就说了。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张章再次跑来,说你又跟小远说啥了,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此为止,不要再说一个字。 这件事的另一个后果是大老板单独召见我。 我上一次和大老板近距离接触,还是在阴历年之前的先进表彰酒席上。很好笑,每个部门的那个先进份子都要跟总经理共同进餐,聆听教诲。 此刻大老板一边冠冕堂皇地教导我,估计心里一边琢磨,这个姑娘哪根筋短路了,去年还拼老命干活,今年怎么就跟死鱼似的。 我听着大老板的教训,脑子里也在想另外一件事。这厮到底有什么样的毅力,才能使他在长期熬夜和应酬中,还能保持着中年男人少有的身材,上次培训做游戏的时候,还能一气做20个俯卧撑。 成功的人总是有不平凡之处。虽然我自己对此不感兴趣,但我从来不敢轻视他们。如果以这样的毅力做事,恐怕是求财得财,求名得名,求解脱得解脱,求度众生得度众生吧。
去关联公司的想法破产,让我只能踏踏实实再熬一阵,否则我的走,对张章来说,恐怕是没面子的事情。 因为我不带项目,所以我时不时搀和一些打标的项目。打标项目很有意思,比做现成项目花哨得多,也虚得多,常常是白忙一场。 在这段时间,我最大的收获不是学到了打标的PPT怎么写,而是见识到了一个策划专家,就是什么金钥匙鬼点子获得者的那种,我们不妨叫他华英雄。 华英雄的长相也十分不凡,身材保持得也不错,但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大吃一惊。不是折服于他的风采,而是受惊吓于他的猥琐。在这个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此君竟然对着所有开会的男女人等,大讲黄色笑话。不是特地讲,而是把**融入打标的讨论中。几乎每五句话就有一句双关语。大老板一旁作陪,也一唱一和,脸上笑容也无比猥琐。整个会议室荡漾着猥琐男的气息。 虽然办公室暧昧是常见的,但这样子在会议室里,而不是在酒桌上,在讨论正经话题,而不是闲聊的时候,大讲特讲,我还是第一次见。 会议结束,我趁乱溜了出来。贾磬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直言,不用了。心里加上一句,我不想让自己的耳朵再受污染。 第二天,贾磬和张章聊的时候,有意无意提到了这点。这个华英雄,就好这口,你跟他说正经的,他嘻嘻哈哈,不大理你,你这么跟他讲,他就高兴了,开始跟你谈了。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什么玩意。面子上还做求教状:华英雄有什么成功案例啊。 贾磬和张章异口同声地说,那可多了。你知道那个茶吧,那个口号吧,就是他想出来的。 我不以为然,真是他想的?贾磬和张章冷眼看着我,好像认为我是在嫉妒。 果然,下次见面,华英雄提起这个事情,扬扬自得,说起那个药业集团是如何被他单枪匹马征服,栩栩如生,细节宛然。 我回去猛查资料,发现这个华英雄满口都是胡扯。那个茶,牌子早租给了一家饮料公司,后来药业集团看竟然做得不错,也想分一杯羹,于是也用这个牌子推出类似产品,只不过两家包装不同,一个是易拉罐,一个是利乐包。 那个很生动的口号是饮料公司想出来的,广告里手举一瓶易拉罐的茶,换句话说,创意并非出自药业集团,华英雄连这里面的关系都没搞清楚,胡吹法螺竟然蒙倒了这么多人。 又或者,这么多人,心里想的是,管他是不是骗子,只要能带来生意,啥都好说。 我在心里冷笑:你们就陪着他玩吧,能拉来项目才怪。但我不敢把这个话告诉张章或者其他人,因为我人微言轻,我自己不成功,我说的话也都成废纸,只会招来一堆骂我自不量力、嫉贤妒能的白眼。 后来的事实证明,足足折腾了快一年,华英雄对着有关人等讲了数以万计的黄色笑话,但一个项目都没拉来。
十一过后,张章提出,让我去三部。 天气已经开始凉了,但我只觉全身一阵发热,不是高兴的,是吓的。 “这个不是很合适吧。三部是原来的二部的老项目,我去,人家不见得欢迎我啊。” “哈哈,怕什么,有我呢。”张章看我那副要上刑场的表情,又加上一句:“有几个项目经理是因为丢项目而被开的啊。” 这话倒是实情。T项目就是在范力手上结束的,而且还有若干款项,至今追不回来。但是范力一样步步高升。 唉,只要你和当权派关系好,怕什么呢。 一想到当权派,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我一直以为吴爽是在前任经理离开之后来的,但最近小远却纠正我说,吴爽在那个经理离开之前就来了,实际上,当年的事业二部曾经存在两个经理并存的局面。我心里一惊,到底那个经理是丢了项目走的,还是被权力斗争逼走的。 我叹了口气,去吧,吴爽那种人,不会眼看着有这么个闲人,这么个眼中钉,存在于她的眼皮底下的。 我磨蹭了几天,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三部。 三部现在的生态格局是,部门经理王育庆是记者出身,新近加盟的,目前比较靠拢吴爽,但两者之间还有不少矛盾。 另一个没有名分的副经理是邛土仁,电视台出来的,吴爽嫡系。当初重组部门的时候,大老板慷慨激昂地介绍了一部二部,却独独漏了三部,直到别人提醒才想起来,而且是没有部门经理的,负责人是邛土仁,连个副经理的名分都没给,直到王育庆空降过来,直接座落在他头顶上,此人之郁闷可想而知。 方针很简单,连王育庆,抗邛土仁。 但是,还是那句话,想法有了,不一定能实现,习惯更能左右我们的行为。 事实上,我把这个方针贯彻得像我家门前那条时时划开修整的马路一样,乱七八糟。
与我交接的是一个小脸黑胖的男同事,此君也是吴爽的嫡系,即将被调到新建的业务拓展部去。他交代的时候,笑容满面,语气诚恳,对我十分客气,好像我一来,营业额就上涨似的。 他笑得越起劲,我心里越发毛。擦掉鸡皮疙瘩,心里暗叫不好,恐怕这两个项目是两个巨坑。 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不能小觑天下豪杰,不能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好像别人不行,你来就一定行似的,很多时候,不是当事者无能,而是形势比人强。 我告别这厮,又跑去找媒介经理楼雪。要知道,能和媒介经理把关系搞好,日子会好过很多。最后把获得的消息综合一下,我差点想掉头就跑。 瞧瞧这俩项目,其实是三个,一个是炒锅公司,就是在不粘锅纠纷中大大出名的那个,平时不做什么公关,就是这会儿焦头烂额的时候抓着危机公关,好像被小朋友欺负时候抓住娘亲的手;另一个是和炒锅公司同属一个集团的,小家电公司,倒是细水长流地做一些稿子,但有决策权的那个经理非常强势,不会轻易接受新想法的,而且这类稿件只能往大众媒体上发,发稿成本高得足以令我们亏本;第三个是个汽车企业,只可惜是个日薄西山的集团中的轻客企业,不算主流,而且内部混乱,接口人三天两头轮换。 我头痛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抱着T项目不放呢,但此刻来都来了,只能碰碰运气了。 我仔细研究这两个项目,发现都是芝麻大的营业额,稍微增加点应该还能办得到。我笑嘻嘻地把改进的想法跟楼雪说了,她听了做深受鼓舞状。 其实,我心里没底,所谓加强稿件的故事性,所谓引入数字证明,所谓增加媒体范围,客户能接受吗。 结果是,客户那边我还见到威力,先摔进了自己人的陷阱。
我到三部第一件正事,就是给炒锅公司擦屁股。 不粘锅这个东西,有关部门说没事,美国那帮人又起诉,今天在超市已经不大看得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美国起诉的内容是不粘锅的主要材料特富龙在制造过程中不环保,但这个话题,引出另外一个内容,就是不粘锅适合不适合中国的烹调方式。 特富龙在超过200度之后,确实有不安全因素。一般来说,油温不太高,不冒烟的时候,一般到不了这个温度,但有人喜欢大火、猛炸,这个就不大好了。 事情本身就这么简单,但媒体的爆炒、厂商的狡辩、政府的迟迟不表态,搞得用户晕头转向。 我来的时候,事情已经逐渐平息了。企业还在运作,让有关部门发一个不粘锅没事的声明。我们的工作一方面要把这个声明发出去,一方面还要在门户网站上做一个有利于客户的专题,毕竟原来那个专题非常中立,里面不利于客户的报道太多。 做这个专题的时候,客户谷朱开始斤斤计较于小钱,似乎不这样不足以表明他对企业的忠心。斤斤计较的后果是,邛土仁和当时的项目经理妥协了,以给私人钱的方式建立了专题。问题是钱只到了频道总监的手里,底下干活的人分不到,所以他们无论是建立专题,还是更新专题,都极其不情愿。 我接到手的就是这么个恶心活。 就算我痛斥他们这种方式有问题,也没办法了。媒介经理楼雪非常精乖地根本不粘这件事,导致我四面无援,只好自己跟门户网站的编辑沟通。 哪怕是更新一个内容,他们都很不情愿,百般推托。谷朱又在那边抡刀抡枪地逼迫,我好说歹说,对方懒洋洋地同意更新了,半晌从MSN上扔过来一句话:更新了。我舒了一口气。 谷朱又在线上催,我犯了一个错误,很放心地回复他:已经更新了。 他很快又回过来一句话:怎么看不到。 我回:系统需要一个反应时间,有点延迟,稍等一会就行了。 我去了一下洗手间,途中跟一个原来的同事聊了一会。 这个过程大概五六分钟,等我回来之后,却直接被拎进了会议室。 王育庆皱着眉头说,谷朱非常不满意,客户正在投诉我们。 邛土仁接茬,这样做工作是不行的啊,这样做工作,我们的客户就要丢了。要知道,这个客户是我们的大客户,丢了三部就危险了。 我冷冷地看着邛土仁不停地上纲上线,心里说,好的老板就是大事化小,坏的老板就是小事化大。 不过,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从他们俩的反应上可以看出,肯定是刚才的更新出了问题,谷朱发脾气了,电话可能直接打到他更熟悉的邛土仁那里,也可能打给我,但我没接到,邛土仁接到了。 按说,这个事情实在不算大。告诉客户,系统出了点问题,或者我们再催一下网站,说什么都能应付过去。如果这样的事情要拔到这种高度,我们什么都不用干了。 但现在,很明显,邛土仁在借机向我发难,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虎口狼窝啊,再说,那个网站编辑也太不够意思了,没更新怎么就骗我呢。我也太大意了,应该拖一会,自己看到更新了再去讲。此刻说这些也晚了,等着看吧,我一言不发。 吴爽紧皱眉头问:应该怎么办呢。 王育庆看了看吴爽,又看了看我和邛土仁。他决定搞平衡,清了清嗓子说:这件事掠艳有责任,客户对这个专题很重视,我们也要加倍重视起来,现在更新的工作,还是掠艳负责吧,不过,邛土仁你对客户更熟悉一些,你来跟客户解释一下吧。 会议结束了。我第一个出了会议室,冲到座位上,打开网页,看了一眼,就烦躁地闭上眼睛。 “其实更新了,就是最上面的特别提示没更新,这算没更新全。”楼雪在旁边讪讪地说。 我没接茬,心想这话你刚才干吗不说。 耳边却听到吴爽严厉的声音:育庆你来一下。 我的嘴角绽出一丝冷笑,吴爽还嫌王育庆做得不够狠,她要亲自下手了。 果然,五分钟后,我们又被叫到会议室开会,王育庆说重新分配工作,这件事全权交由邛土仁处理。 我的冷笑一直挂在嘴边上,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你们不让老子好受,老子也不会让你们舒服。 从此,我和吴爽、邛土仁的矛盾开始表面化。 连带,我也开始恨谷朱。他被我拖到了黑名单,后来即使他主动跟我打招呼,我都没有再理过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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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 组长 楼主 2008-04-26 23:19:05
对于吴爽,我还勉强维持表面上的礼貌,没有正面跟她吵过架,但背后,我不听她的指令,她也不满我的工作。张章和王育庆在中间,左右为难。 对于邛土仁,我没这么客气了。你不是要跟我为难吗,好,看谁狠过谁。 我很清楚,邛土仁的尴尬在于他没有名分,虽然他是高级客户经理,但在行政级别上,他既不是部门经理,也不是部门副经理,他没有权限管理我;他的弱项在于他不会写,他是电视台出身,说很擅长,做关系也很厉害,但就是不会写,往往做完前端的工作,到了写作这个环节,还得让别人动手,偏偏当时的三部压根没有什么像样的写手,所以写这一关通常王育庆会尴尬地来找我。 客户扔过来一个稿子,吴爽直接扔给他,他给我打电话,我直接拒绝他:“我写不了,正加班写小家电公司的全年规划呢,没空,你找育庆吧。”心里狠狠地补上一句,滚蛋吧你。又想起客户来:客户你不是直接找高层吗,好啊,转一圈,还得找我,这些王八蛋高层他们会写吗。 开会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拍桌子对邛土仁吼:写不了稿子,你跑到这里来充什么好汉,有本事你自己做啊。你就是喜欢表现,面子活你抢着做,留下累死累活的就扔给别人,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到后来,跟他发火的还有一个从原来一部转过来的另外一个男同事,我们都讨厌邛土仁的作风,在我的鼓舞下,那个同事也跟邛土仁拍过桌子。 如此这般的事情还有很多,搞笑的也有一件。 公司换发工资卡,卡的背面写上各人的名字,每个部门统一领取。楼雪在发卡的时候,发到最后,很困惑地念:邛宝宝,这是谁啊?我们爆发出一阵狂笑,这个名字的无厘头,让我们都忽视了这个罕见的姓氏。 座位就在附近的吴爽回头小声说,就是老邛啊。楼雪赶紧把卡放到邛土仁的抽屉里,不再说话,但大家还在捧腹大笑。 我一直以为邛土仁这个名字已经很登峰造极了,哪知还是他后来为自己改的自以为很有品味的名字,邛宝宝才是真正的极品好名呢,现在还在此君的身份证上堂堂正正地书写着。 我也和大家一起笑得歇斯底里。 笑到后来,开始觉得有点悲哀。这不是善意的好笑,是夹杂着情绪发泄的嘲笑。 为什么大家不能井水不犯河水呢?为什么一定要斗,要打呢? 我和他,在未开始共事之前,就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敌人。 只不过,我一向认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不会先出手。 如果邛土仁当时不主动出击,或许我们只是暗斗,不会冲突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们很多生活理念源于我们的幼年。总会见到有母亲因为长期生活很苦,所以教孩子这样的生存哲学:一定要冲上去,要抢,要先下手,要打,要骂。 都是打工者,何苦呢?你打倒我,你就能一枝独秀吗?为什么不能共存呢?哪怕是带着敌意的共存。 然而,此刻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吴爽和邛土仁的下马威,激发出我的脾气来,此时我已经不是那个被波波欺负的新手了,我选择了以恶治恶。 结果就是,双方水火不能相容。
我陷入了三部的人事泥潭,这个时候,张章所能做的,就是保我不死。虽然吴爽和邛土仁恨不得立刻踢我出门,但吴爽没法开了我,邛土仁也没法把我赶出三部。 吴爽选择了在钱上跟我为难,一般来说,我们的奖金是工资的60%-80%,甚至以上,但吴爽在我闲散时期,给我的奖金只有工资的40%,我没说什么,现在我做了项目经理,她仍然不给我涨奖金。不过,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点她还难不倒我。 这招不奏效,吴爽拿出杀手锏——造势。呵呵,这个公关人都很熟悉的词,在这里的意思就是,她可以在高层、在客户,在所有人那里,说我工作能力不行,跟客户处关系不行,等等等等。我总不能堵上她的嘴。 这招够狠,但我并不特别在乎。早在来三部之前,我就想走了,只不过碍于张章的面子没走而已。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实际上,我这段的工作并不像吴爽描述得那么糟。 到这个时候我才醒悟过来,原以为只有拼命工作,以项目业绩才能获得奖赏,并非如此啊。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这个老笑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在这段时间里,我虽然还在正常工作,但整个人像是在梦里,像是喝了很多之后。连张章问我为什么吴爽说我工作不行,我也懒得解释。让支持我的人失望吧,让大家认为我是个废物吧,有什么关系,五百年后有什么分别,其实五百小时后就没什么区别了。我的虚无主义又上来了,甚至这让我觉得有一种快感。好像把昂贵的新鞋子踏进泥水里,把心爱的琴砸得粉碎——毁灭的痛快。 在这段时间里,我一共只做了两件像样的事情。 一是帮助我的项目助理。这个可怜孩子,北大研究生,为了户口,跑到这里来,满以为自己可以做点行业研究,结果是发配过来干杂活,更糟糕的是,他缺少写作的天赋,无论是我还是王育庆,都无法教会他写新闻稿,气得张章亲自出手教他,效果也是平平。 并非他无能,只是他不擅长做这个而已,就像他自己抱怨的那样:特长别人没看到,特短倒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王育庆又扔给他一个小项目,那是广告公司剥离给我们的,这个孩子急于表现,热心过度,结果竟然把客户当知己,把自己刚刚毕业的事实说出来了,惹出一堆麻烦。 王育庆让我去给他擦屁股,还威胁了那个孩子一通丢项目的可怕后果。 我不忍心看他的惊慌眼神,什么大事啊,净拿小朋友上出气,为什么欺负新人都这么能干啊。 我起了怜悯心,尽快帮他搞定了这件事,还一路上安抚他,希望这件事不要给他留下阴影。 二是张章借调我去做一个打标项目。按理说,这是很累而且不讨好的事。一方面我还要干手头的三部的活,另一方面,我还要参与打标,而且这还可能得罪三部经理。 但只要是跟着张章做事,这些都无所谓了,我乐呵呵地去了。 这是一个数码相机的打标项目,涉及活动和发稿两大部分,协调工作繁琐而且吃力不讨好,张章让我来,主要就是做这块,另外帮他写一小部分PPT,还给他打杂。 我又是从六楼爬上八楼,八楼跑到六楼,恍惚之中,似乎又像是给H公司做内刊的那时候了,似乎又跟郑颜、张章、小远、小新挤在奥拓车上,笑谈坦克是多么可怕,笑说小新长得像刘玉玲。那些日子,其实就在一年前,但已经恍如隔世。 天天熬到半夜,对我这样一个晚上10点睡觉的人来说,非常要命,但我一直乐呵呵。 活动部的哥们做的活乱七八糟,态度还不大好,但我一直乐呵呵。 打印机都三天两头的坏,每次开会,等打印就得近一个小时,但我一直乐呵呵。 我的整个人像是活转过来,从三部这半年的醉生梦死中活转过来,又像是当年刚进事业一部那么卖力,那些日子,当年何尝不觉得累和痛苦,现在看来,天堂一般。 PPT写完,大队人马去打标,我没有去。 郑颜还以为我是为没去而失落,安慰我说,没关系,张章会记住的,以后会在工资上体现出来的。 我的伤感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这个发现:原来我并非已经毫无激情,原来我可以不像机器一样,只是我需要一个好的上司。 当失去这么好的上司,换一个稍微差一点的,我整个人就停滞了。 更糟的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彻底的自由主义者,但我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种忠臣孝子一般的作为。 我简直想大哭一场。
有了这个插曲,我才开始自查自省,接着面如死灰,因为我赫然发觉,自己不仅仅是懒惰,不仅仅是没有激情,纠缠我多年的抑郁症又回来了。 其实,这些熟悉的症状幽灵一般地归来,我早就该注意到了,但神经麻木让我竟然毫无察觉。 早上醒来,是一天中情绪最糟的时候,发展到后来,几乎不能起床;上班去,开始时候是情绪很坏,后来逐渐麻木,总想一头睡倒,永不再起;晚上,情绪反而好了点。 可怕的幻听回来了,它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掏出去,胸膛像是空的,有回声一样,脑子里像一个古代冷兵器的战场,千军万马在我脑子里奔踏来去,厮杀呐喊,让我抱头痛苦不已,如果这不是脑袋,我一定把它切下来。 现在又增加了幻视。坐车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开会的时候,谈笑的时候,它总是悄无声息地到来。在我的眼前,一捧献血猛地迸溅到一个平面,像是动脉被砍断一样的血箭喷涌而出,让我下意识想躲闪。 …… 描绘一个抑郁症患者脑中的世界,像描绘一个人间地狱,不忍卒读,还是省省笔墨吧。 或者,按照小远同学对于病症的分类,抑郁症是非常不浪漫的病,哈哈。 现代医学对于抑郁症的治疗,我只能用无能为力来形容。每次看到一个患者吃药之后,觉得欢欣鼓舞,觉得世界重新美好,我都抱以无奈的微笑,不想打击他们,但他们几乎注定会复发,美好归于死寂,然后再好转,再复发,反复折腾,直到最后完全丧失生存的意愿,从高楼上跳下来化为一摊血肉。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处在这个过程中,无能为力,无药可医。 最惨的是,其他的绝症还可以收获一堆同情和怜悯,甚至收获一堆捐款,虽然也没什么用,但好歹是正面的,抑郁症患者至死,都往往只收获一堆板砖和唾弃,至多报纸上一块豆腐干版面:海淀一女子坠楼,事故原因尚未查明,根据现场观察,警方初步认定为自杀。
又是春天,张章提出调我回二部。我微笑以对,实际上,是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我没有治疗自己的办法,只好换个环境,不是换部门,而是换公司,希望能拖延一阵,到时候会找到好办法。 如今的二部,贾磬已经威震全公司。我想起,他说自己在中国最牛的IT企业如何成为升职最快的经理,最后因为山头被清理不得不离去,不禁莞尔,这条大鱼掉到这个小池塘里,估计会掀起很多波浪。范力也扶摇直上,成为公司风头最劲的项目经理。上官也通过在酒桌上搞定了大老板,顺利地转正,在波波走后,俨然一方霸主。 我来到这里做什么呢?贾磬说得很动听,你主内,范力主外,发挥你们的特长嘛。我再次微笑,真好听,不过估计这不是实情。今时今日,再不会有这种好事了。恐怕,范力是另有重用吧。 刚开始,我只不过是帮他们看看稿子。北京传媒大学毕业的新人,来这里实习,我让她改稿,她从鼻子里出气,眼睛不看我看天,其实也不过看天花板,不屑地说,我明天来不了,除非你们给我转正,否则我不可能天天来。 气焰好熏人,哈哈。我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地说,我就是问问而已,我不是你们项目经理,没关系的。 她趾高气扬地走了。 范力那天下午问我,这人怎么样。我仍然笑着说,不要再让我见到这个人。 好一个范力,竟然击节称赞,说早就想让她走了。 这种昧心话亏他说得出来。 走马观花,一个礼拜之中足足看了三四个新人,我始终笑眯眯。临了,向范力推荐最后一个女生,说此人以后至少是项目经理的材料。 范力满意地走掉了。我怅然,或许我不是个好的项目经理,但我看人却没失算过。或许我当年真的应该去“劳人院”——劳动人事关系学院,哈哈。
这批新人挑出来了,去年招的那批新人却出了麻烦。 那是公司第一年招毕业生,不知从哪里买到的户口接收指标,招了一批人,郑颜、范力手下都有,我在三部那个助理也是其中之一。 这一年,他们过得郁闷无比,都是项目助理,甚至是助理的助理,干最累的活,钱拿得很少,制度却一天比一天严格,甚至中午吃饭都要打卡,不用说,这是吴爽的杰作。这种情况下,孩子们怨气大发。 公司也郁闷无比。花钱买的指标,结果招来一群不知感恩的家伙,不知道找工作有多么难吗?不知道公司对你们有多大的恩惠吗?简直恩同再造。 要是依着吴爽,估计把这帮人全都咔喳了,然后还得要几万的违约金,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都是签了三年合约。 张章做好做歹,定了7500块钱的违约金,但是两边都不领情,孩子们觉得他是刽子手,吴爽觉得他婆婆妈妈,给公司造成损失。 张章快要吐血了,我为什么呀我,不就是因为我也当过毕业生嘛,现在户口还卡在那个公司呢,要我3万违约金,我想做点好事,咋就这么难呢。 有人说过,现在的理想主义者都不敢暴露身份,即使是两个理想主义者在一起,,也不能表现出自己是理想主义者,大家都装着自己是最现实最功利的,否则就看到屠刀在冉冉升起。
中午吃饭,我和一部几个同事施施然从地下不夜城出来,一个女同事突然碰碰我的胳膊,示意我看向右边,我什么都没看到,那个女同事凑在我耳边说,吴爽和关联公司的副总河马刚刚过去,两个人亲密接触,哈哈。 吴爽和河马算得上门当户对,都是总字级嘛。很多人总有一个观念,认为女人位高权重,男人会害怕,找不到合适的老公。其实,多虑了。男人并不一定喜欢小女人,有人就喜欢能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伴侣,所以不少能干的女人婚姻也不错。再说,吴爽也不是不好看的。 但当时,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虽然脸上笑得很欢欣,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应该加快找后路的步伐了。 吴爽当权是必然的,她和大老板的亲戚关系在那里呢,血缘链条打不断,而且她把这个公司从初创期的人情味,拉到成熟期的铁面无情,功劳大大的,当权也是必然。 而且吴爽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的业务能力十分平平,在客户端不足以服众,所以拉拢媒介端,扩大媒介端和客户端的矛盾,抓牢业务的另一端。 现在,吴爽和河马亲密接触,将来吴爽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老公河马来主抓业务。对吴爽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爱情与事业的完美结合。再说,这种情况下,挤走张章,大老板也不会反对。 河马是此人的外号,他的本名我总是记不住。虽然我不熟悉他,但身为关联公司的副总,恐怕不是吃素的。 吴爽搞定了他,就弥补了最后一块短板。今后的公司,恐怕就是吴氏天下了。我不走,等着被收拾吗。 张章不用怕,他的能力是第一流的,就算他出去自己做一番事业,也未尝不可,何况大老板很有可能拉拢他,比如给股份什么的,与其制造一个竞争对手,不如收为己用,哈哈。 郑颜也不用害怕,手握H项目,一时没有什么危险,再说,她是公司创始期硕果仅存的老人儿,公司还没正式注册呢,她就在公司工作了,她可以和大老板直接对话的,所以吴爽至多架空她,不会难为她。 像我这样,能力平平,又曾是张章的嫡系,和吴爽又有过直接矛盾,不走,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但是,往哪里走呢。
我们这些人,如果不转行,出路只有三个,要么继续做公关公司,要么去甲方做公关经理,要么去媒体做记者。 公关公司我已经腻味得不行。甲方虽然好,但内部斗争好激烈。我这回在二部,没别的收获,就是看到这个客户的甲方经理怎么受欺负了。 她受欺负,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是因为派系斗争。副总招她来,总监看她不顺眼,其他人打顺风旗,对她下手够狠,冷嘲热讽,隔岸观火,落井下石,全套的武艺。 我看好记者,以前都是我们伺候人家,鞍前马后的,也想尝尝被人伺候的滋味。我知道,这叫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但我的选择实在不多。 何况,我想进去并不容易。这时候我已经27岁了,对于跑来跑去的记者来说,这个年龄起步已经太大了,核心媒体又是没关系很难进去,所以我只能从边路入手。 国内、国际新闻根本只是妄想,就连社区新闻都甭想,每年有N多名校新闻系毕业生抢着去都市报做热线呢。 只能专注某一行业,体育、娱乐不感兴趣,IT媒体我不想碰了,因为已经过度竞争,到达一个非常残酷的地步,房地产记者虽好,但苦于进不去。 想来想去,只有汽车、家居这类可能有点出路罢了。虽然也进不去很好的,只能进比较边缘的行业报。到了初夏时分,我终于找到了一份这样的新工。 和张章告别的时候,他罕见地不大说话,低着头,半晌叹口气说,旧朋云散啊。 这句话让我仿佛看见当年事业一部的盛况,看见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听见接不上趟的大合唱,心里一酸,为什么不能这样持续下去?到底是我们踏错了哪一步? 事实上,并非我们走错了,而是别人走对了。
告别 写这篇故事的过程中,惊讶地发现记忆中的人竟然都是这么片面,所以反应到文章中,每个人都像相片一样。你看,张章被我写成了一个圣人,吴爽就是一个坏蛋,邛土仁是又穷又土的二子,贾磬他们都是跑龙套的,就连正面人物的郑颜和小远都被我写得十分单薄。啼笑皆非。 本来下面要写媒体的事情了,但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我还得在这个圈子里讨口饭吃,这个圈子实在太小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所以很多事情没办法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只好停下来。这样做实在文不对题,自己看着都别扭。无奈啊。 因为没办法写下去,很想把这篇回忆做成一个真正的小说,比如给张章抹点黑灰,探讨一下吴爽这类牛犇犇的心理,哈哈,总之,让每个人在纸上活起来,希望到哪个时候还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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