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出生更好:来到世上的伤害》第一章
出局的JSF
Ⅰ
引言
生活如此糟糕,从没出生更好。谁人如此幸运?十万里不能挑一!
——犹太谚语
本书的中心思想是,出生永远是一种严重的伤害。我将用长篇论述为这个观点辩护,但基本的想法其实相当简单:尽管一个人生活中美好的事物使他的生活比在没有这些事物的情况下的要好,但如果此人不曾存在过,那么缺失这些美好事物并不会使他遭受剥夺。然而,一个人却的确由于来到人世,而遭受了若他不曾出生则绝不会降临到他身上的伤害。
基本想法相当简单,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推论说它不会受到争议。我将一次探讨所有预想中的反对意见,并且论证说明它们是失败的。这一切意味着,出生从来都不能构成纯粹的利益,而总是构成纯粹的伤害。在强大的乐观主义生物倾向的影响下,大多数人认为这个结论是不可容忍的。他们更是对我们不应该生产新的人类的进一步建议感到义愤填膺。
通过生孩子的方式产生新的人类,是人类生活中如此寻常的一部分,甚至很少有人认为它需要正当理由。事实上,大多数人甚至不会去思考他们是否应该生小孩。他们直接就生了。换句话说,生殖往往是性爱的结果,而非决定把人带到世上之决策的结果。那些的确决定要生孩子的人或许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当中绝不会有那个可能出生的孩子的利益。生小孩永远不可能是为了那个孩子着想。对所有人,甚至是那些反对我将在本书中论证的更强的观点——生孩子不仅不会给孩子带来好处,还总是会给他们造成伤害——的人而言,这一点都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我的论证不只适用于人类,也适用于其他所有拥有意识的生命。这类生命不只是存在着。它们是有感觉地存在着。换句话说,它们不仅是客体,也是主体。尽管意识在进化过程中产生得较晚,也比无意识状态更加复杂,但却远远不能肯定它就是更好的存在状态。这是因为,有意识的存在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拥有体验能力的有意识生命体能够也确实会体验到不适。
尽管我认为来到世上对所有具备意识的生命都造成了伤害,我也会偶尔谈到所有这些生命,但我的关注点将会落在人类身上。除了纯粹的便利以外,此种关注还有几个别的理由。第一个理由是,人们在要将这个结论应用于自身时最难接受这个结论。对人类而非其他有意识生命体的关注,强调了它在人类身上的应用。第二个理由是,除了一个例外以外,这个论点在应用于人类时最具现实意义,因为我们可以通过停止生小孩来践行它。例外就是人类对动物的培育,我们同样可以停止这么做。关注人类的第三个理由是,那些不停止生小孩的人对他们最关心的人——他们自己的孩子——造成了痛苦。这或许会让问题显得更为生动。
谁人如此幸运?
有些幽默以我在本书辩护的其中一种观点作为主题:
生活如此糟糕,从没出生更好。谁人如此幸运?十万里不能挑一!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把这段妙语称为“荒唐的笑话”,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即我的观点是否同样荒唐。说出生是一种伤害,因此最好不要出生,这是否是纯粹的胡说?许多人认为是。第2章的论证将表明他们错了。但首先必须澄清一些混淆的地方。
弗洛伊德说“没出生的人根本就不是凡人,因此对他来说不存在好或者最好”。在此,弗洛伊德预想到了所谓“非同一性问题(non-identity problem)”的一个方面,我将在第2章大篇幅论述这个问题。一些当代哲学家在否认一个人如果不出生会更好时提出了类似的反对观点。不存在的人无法受益,也无法过得更好。
我不会主张不存在的人真的过得更好。相反,我将论证,来到世上对那些来到世上的人而言永远是坏事。换句话说,尽管我们不能说不存在对不存在的人来说是好事,但我们可以说存在对存在者而言是坏事。这里没有任何荒谬之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一旦我们承认出生会是一种伤害,接着我们就可能会想不严谨地说永远不出生“更好”。这不是说它对不曾存在的人来说更好,也不是说不曾存在的人得到了好处。我承认,谈论“不曾存在的人”甚至有些怪异,因为它无疑是一个没有指称对象的词。显然不存在任何不曾存在的人。然而,它是一个方便的词,一个我们可以理解的词。我们用它来表示那些本来有可能出生但从未实际出生的人。
考虑到这一点,让我们重新思考一下那个笑话。可以认为它提出了两种主张:(1)不出生更好,以及(2)没有人能幸运到不必出生。我们现在知道,从某种(宽松的)意义上,可以说不出生更好。这是在以间接的方式说出生总是一种伤害。而主张没有人足够幸运得可以不出生也一点都不荒谬,即使主张存在着一些幸运到没有出生的人会是(幽默的)胡说八道。
无论如何,一个人可以就出生总是一种伤害的观点编一个笑话的事实,并不表示那个观点本身是可笑的谬论。尽管我们可以嘲笑愚蠢,但我们也可以笑着面对那些非常严肃的事务。为了避免有人认为我提出的论证只是哲学游戏或笑话,我需要强调,我的论证完全是认真的,并且我相信我的结论。
我对这些事情是认真的,因为它们决定的是大量伤害的存在与否。我将在第3章表明,每一份生活都包含大量不好的事物——比人们通常认为的要多得多。唯一能确保某个未来可能存在的人不会遭受这种伤害的办法,就是保证那个有可能存在的人永远不会真的出生。这种痛苦不仅完全可以避免,也完全没有意义(至少如果我们只考虑那个可能出生的人自身的利益,而不考虑那个人的出生可能给其他人带来的利益的话)。正如我将在第2章表明的,生活的积极特征尽管对存在的人来说是好的,但却无法令与它们相伴的消极特征变得正当。对从未出生的人而言,缺少它们并不会是一种剥夺。
有趣的是,尽管善良的人们竭尽全力让他们的孩子免受痛苦,但他们中却很少有人注意到,避免他们的孩子遭受一切痛苦的一种(也是唯一一种)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把孩子们带来世上。有许多理由能解释人们为何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假如他们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将它付诸实践,但我会指出,尚未出生的孩子的利益并不在其中之列。
孩子的诞生所造成的伤害往往也不只局限在孩子身上。那个孩子不久就会被驱使着去繁殖,生下会转而发展出同样欲望的小孩。因此,任何一对繁殖者都可以认为自己占据着一座世代相传的痛苦之冰山的山顶。他们会体验自己生活中坏的一面。通常他们只会体验到子辈或者孙辈(因为这些后代通常能在祖辈还活着的时候出生)生活中一部分的坏事物,但在当前几代人的表面之下潜藏着数量越来越多的后代与他们的不幸。假设每对夫妻有三个孩子,经过十代以后,最初的那对夫妻总计会有88572个后代。那构成了大量无意义、可避免的痛苦。诚然,最初的那对夫妻无须承担全部的责任,因为每一代人都要面对是否延续血脉的选择。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要为因而产生的后代承担部分责任。一个人如果不停止生孩子,他就很难期待自己的后代会这么做。
尽管如我们所见,没有人能幸运到不出生,每个人都不幸到出生了——并且是特别不幸,如我现在要解释的一般。根据“一个人的遗传起源是他出生的必要(但不充分)条件”这一相当可信的假设,塑造一个人的只能是产生发育成那个人的受精卵的特定配子。任何人的存在都不只取决于其父母的出生与相遇,还取决于怀孕的时间点。事实上,光是时间就可能影响导致怀孕的是哪一枚精子。对一个人出生的可能性有多小的认识,加上对出生总以一种伤害的认识,得到的结论就是一个人的出生是极为不幸的噩运。人会受到伤害,这就足够倒霉了。更倒霉的是,遭受伤害的机会极其渺茫。
这种看法有一定的误导性。因为再无数本来可能会出生的人和已经出生的人当中,每个出生者都是不幸的,而运气垂青的人则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出生者是不幸的,而百分之零是幸运的。换句话说,由于繁殖,某人会遭受伤害的概率极高,而尽管任何人出生的概率都很小,但任何出生的人遭受伤害的概率都是百分之百。
反出生主义与支持生育的偏见
我认为,“出生永远是一种严重的伤害”这个观点的一个含义是,我们不应该生孩子。有些反出生主义立场的基础是对孩子的厌恶,或者假如不需要生养孩子便能获得更多的自由和资源的成年人的利益。我的反出生主义观点和它们不同。它不是出于对孩子的厌恶,而是想要避免那些可能会出生的孩子及他们将会长成的大人遭受痛苦,即使不生孩子有悖于那些打算生孩子的人的利益。
无论源头为何,所有反出生主义观点都和一种极为强大的多生育主义偏见相对立。这种偏见根源于人类(和更原始的动物)心理与生理的进化起源。持支持生育观点的人传递其基因的可能性更大。支持生育的偏见部分在于,大多数人径直假设,传递自己的基因既是好事,也是优越的标志。然而,用不同的道德观点来看,无论是个体的生存还是个体的基因的生存,可能都不会被视为高人一等的标志。
支持生育的偏见有许多表现形式。例如,有一种假设认为,人应该(结婚或同居,以便)生孩子,除非不孕不育,否则不生孩子的人就是落后或自私的。“落后性”的假设利用了一种个体发生的或者说个人的发展范式——小孩不生小孩,但成年人生。因此,要是一个人(还)没开始繁殖,他就没有完全成年。但远不能确定这是合适的范式。首先,明白何时不该生孩子并具备遵守这一点的自控力,是成熟而非不成熟的标志。有太多(青春期的)孩子在还没有充分准备好要抚养小孩的时候就生下了他们。其次,与之相关的一点是:从系统发生学的角度来看,生育冲动是极为原始的。假如“落后”指的是“原始”,那么生育才是落后的,而受理性驱使的不生育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则更为晚近和先进。
尽管如我在前文提到的那样,不生育有时是由自私的想法驱使的,但它不一定非得是。当人们为避免让孩子承受出生带来的伤害而克制生育时,他们的动机就是利他而非自私的。此外,所有自以为利他的生小孩动机,当它的预期受益者是小孩时,则受到了彻底的误导;当它的预期受益者是他人或国家时,则是不正当的。
在某些社群里,有大量的同侪或社会压力要求人生小孩,有时甚至是生尽可能多的小孩。即便当父母无力为他们生下的众多孩子提供足够的照料时,也依然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这类压力也不总是非正式的。为了鼓励生孩子,政府会频繁干预,尤其但不只是在生育率下降的时候。即便在人口基数已经很大而生育率不过是落至低于更替率的地方也是如此。人们担心适龄劳动人口会减少,从而导致更少的纳税人需要支撑更加庞大的老龄化人口。例如,在日本,人们担心1.33的生育率会导致1.27亿人口在2050年减少至1.01亿,并在2100年减少至0.64亿。日本政府采取了行动。他们启动了“加一计划(Plus One Plan)”,旨在劝说已婚夫妇再多生一个孩子,并建立了“反低生育率措施推广”总部来协调计划。该计划的一个提案是投入31亿日元的婚介预算,用来“为单身男女提供政府资助的聚会、游船和远足旅行”。政府还向寻求昂贵的生育治疗的夫妻提供经济支持。“加一计划”还规定拨出资源提供教育贷款,供孩子完成学业。新加坡发起计划,劝说公民生育更多孩子。除宣传外,它还推出了三胎经济激励、带薪婚假和国家投资的育儿中心。澳大利亚宣布将在5年间分发133亿美元的“家庭套餐”。在该国的财政部长看来,如果“你能生个孩子,那会是件好事”。除了为丈夫和妻子各生一个孩子外,他还呼吁澳大利亚人也为他们的国家生一个孩子。
众所周知,极权主义政权经常出于军事理由鼓励人们——如果不是强迫的话——生孩子,因为他们想要大量的新生代士兵。粗俗地讲,这是供应炮灰的多生育主义。民主国家,特别是未卷入长期冲突的民主国家,没有也不需要这么粗俗,但正如我们所见,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没有多生育主义。
即使在民主国家没有采取正式措施增加生育率时,我们也应当注意到民主具有倾向于多生育主义的内在偏见。鉴于多数者胜出(即使在某些自由主义的约束限制下),民主国家中各个地区的人都被激励着去生育额外的后代以便使自己的利益和议程占得优势,或至少得到保障。另外需要注意到,长远来看,在民主国家中,那些坚持不生育的人不可能在政治上胜过坚持生育的人。
此外,有趣的是,民主国家偏爱繁殖,而不是移民。后代理所当然地享有公民权,潜在的移民则没有。设想一下,有个两极分化的国家,它由两个对立的民族组成。其中一个民族依靠繁殖来扩大自己的体量,而另一个则依靠移民。通过移民来发展的民族要么会被禁止继续发展,要么会受到殖民主义的指控,这取决于掌权者是谁。但为什么民主国家应该偏袒两个本土民族的其中一个,仅仅因为它通过繁殖而非移民来增加人口?在两种增加人口的方式能对政治结果产生同等影响的时,为何生育不受限制,而移民却要被削减?有些人或许会提出,生育自由权比移民权更重要,以此来解答这个问题。那或许是对法律运作方式的精确描述,但我们可以质疑那是否是正当的方式。某人的生育自由是否应该比另一个人拥有移民朋友或者移民家庭成员的自由更加不可侵犯?
多生育主义在政治乃至道德领域发挥影响的另一种方式,是繁殖者们通过他们的孩子提升了自身的价值。有需要照管的孩子的父母在某种程度上被认为在更加重要。例如,假设存在一种稀有资源——或许是移植肾——而在两位可能的接收者当中,有一位是年幼孩子的家长,而另一位则不是,那么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得到青睐的很可能会是那位家长。让一名家长死去不只是让这位家长自己想要得到拯救的愿望破灭,也是让他们的孩子希望他们的家长得到拯救的希望破灭。当然,家长的死会对更多人造成伤害,但还是可以提出反对青睐家长的理由。通过生孩子来提升一个人的价值,就好比通过劫持人质来提升一个人的价值。我们会觉得这不公平,并决定不对其予以奖励。那可能会使孩子的生活变得更糟,但阻止这一后果的代价就应该担负在没有孩子的人肩上吗?
以上内容没有否认,在某些社会中实施了反生育政策。最明显的例子是中国,该国政府颁布了独生子女政策。然而,有几点值得注意。首先,这样的政策是特例。第二,它们是对人口大规模(而非仅仅是略微)过剩的反应。第三,这些政策之所以被规定,正是因为它们是对一种非常强大的支持生育的偏见的纠正,因此并不构成对这种偏见的存在性的反驳。
我也不否认,存在一些和国家无关的多生育主义的批评者。例如,有些人提出,在没有孩子的情况下,一个人的生活会更好或至少不会更差,还有人反对针对不孕不育者或自愿
不生育者的歧视。尽管这种反对多生育主义的意见很受欢迎,但它主要是由对已经存在的人的关切所带来的。我们很少听到有人以生育对被生者的伤害为依据批评多生育主义。存在一种例外:那些认为这个世界太过可怕,因此不应该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的人。这些人相信这个世界上坏的事物太多,使生育变得不可接受。这种信念肯定是对的。我只在一点上不同意那些支持这种信念的人。我认为,即使世上的苦难大大减少,生育也依然是不可接受的。在我看来,出生无法带来净收益,因此出生永远值不上为之所付出的代价。我知道这个观点是难以接受的。我将在第2章为其作详细的辩护。尽管我相信我的论证是可靠的,但我多么希望自己是错的。
本书大纲
在引言的剩余部分,我将给出本书其余部分的大纲,并向读者提供一些参考。
第2章和第3章构成了本书的核心。在第2章,我将论证出生总是一种伤害。为此,我将首先证明出生有时是一种伤害——普通人会欣然接受这个说法,对为了应对一种哲学上的质疑,必须对它加以辩护。出生总是一种伤害的论证可以概括如下:好事和坏事都只会发生在存在的人身上。然而,在好事和坏事之间存在着一种至关重要的不对称。痛苦等坏事的缺失是好的,即使没有人享受那份好;而诸如快乐等好事的缺失,只有在某人被剥夺这些好事时才是坏的。这意味着,通过永不存在来避免坏事,和存在相比具有真实的优势,而不存在所导致的好事的缺失并非真的是不存在的缺点。
在第3章,我提出,就连最美好的生活也不仅比人们认为的要坏地多,而且还非常糟糕。为此,我将首先论证,生活的质量并非其好的一面与坏的一面之间的差别。判断生活的质量要复杂得多。接着我将讨论有关生活质量的三种观点——享乐主义观点、欲望满足观点和客观列表观点——并表明为何无论采取哪一种观点,生活都是糟糕的。在本章最后,我将描述我们所栖居于其中的这个苦难的世界,并论证,这种苦难是生育新的人类的代价之一。即使有些人没有被第二章的论证说服,从而接受出生总是一种(严重的)伤害的说法,第三章也会向他们提供一些独立的理由。
在第4章,我将论证,人不仅没有生育的义务,而且有不生育的(道德)义务。这似乎鱼得到公认的生育权相悖。我将审视这种权力和它的潜在基础,并论证它最好被理解为一种法律上的权利,而不是道德上的权利。因此它并不一定与不生孩子的道德义务相冲突。接着,我将转向残疾和错误的生命(wrongful life)的问题。我将考察多种关于残疾人权利的论证,并说明我的观点是如何以有趣的方式支持这些论证并反驳它们的对立观点,但到最后却同时瓦解了这些论证和对立观点的。接着我将表明我的观点在辅助和人工繁殖方面有何意味,然后在总结中讨论生孩子是否是把孩子当作纯粹的工具。
在第5章,我将表明,把胚胎道德地位的支持选择(pro-choice)观点和我有关出生带来的伤害的结论相结合,是如何产生对堕胎的“支持死亡(pro-death)”观点的。具体而言,我将论证,假如出于妊娠早期阶段的胎儿还没有在和道德相关的意义上来到人世,而来到人世总是一种伤害,那么堕掉那些早期阶段的胎儿会比较好。与此同时,我将区分四种具有道德重要性的利益,我将讨论意识从何时诞生的问题,并为我对堕胎的“支持死亡”观点作辩护,反驳那些最有趣的质疑——Richard Hare和 Don Marquis的质疑。
第6章将审视两组相关的问题:有关人口的问题,和有关灭绝的问题。人口问题关乎世界上应该存在多少人。灭绝问题关乎人类的灭绝是否是一件憾事,以及人类早灭绝是否比晚灭绝更糟。我对人口问题的回答是,从理想的角度来讲,世上应该没有(更多的)人类。然而,我会考虑一种支持分阶段灭绝的论证。在回答灭绝问题时,我将提出,尽管灭绝对那些遭遇它的人,尤其是突然遭遇它的人来说是坏事,但人类灭绝的状态本身不是坏的。事实上,我将论证,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人类早点灭绝比晚点灭绝更好。除了有关这些一般人感兴趣的问题的论证以外,我还将表明我的观点如何能解决许多众所周知的有关人口大小的道德理论建构问题。我将关注德瑞克·帕菲特《理与人》一书的第四部分,表明我的观点如何能够解决“非同一性问题”,回避“荒谬的结论”和“单纯加法问题(mere addition problem)”,并解释“不对称性”。
在最后一章,我将讨论一系列问题。我将考虑我的结论的难以置信性是否会对我的论证不利的问题。我将反驳那些坚称我一定错了的乐观主义观点。我将证明,我的论证并不像许多人以为的那样和宗教思想互不相容。我将审视有关死亡和自杀的问题。具体而言,我将论证,人可以在认为出生总是一种伤害的同时,却不必认为继续活下去总是比死亡更糟。因此,死亡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坏的,尽管出生也是坏的。因此,我的观点并不必然意味着自杀,尽管它至少在某些情况下是一种可能的反应。最后,结论将证明,尽管反生育观点的动机是博爱的,但有些令人信服的自私论点也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读者指南
并非每一位读者都有兴趣或有时间读完整本书,因此我将提供一些关于优先阅读的建议。最重要的章节是第2章(特别是题为“为何出生总是一种伤害”的小节)和第三章。对于那些认为应该以我的结论过于反直觉为理由拒斥我的结论的人来说,最后一章的第一小节同样重要。
第4章、第5章和第6章都以第2章和第3章的结论为前提,因此如果不看前面的章节,阅读它们就没有价值。尽管第5章不以第4章为基础,但第6章却以第4章的结论为前提。各章节的这种逻辑顺序大致类似于另一种顺序。第2章是“坏消息”,第3章是“更坏的消息”,而第4、5、6章中的一个或多个(取决于个人的观点)章节则包含“最坏的消息”。
本书大部分内容都适合无哲学背景的有智力读者阅读。有些小节出于必要的原因而更具技术性。尽管要把握这些小节的每一个细节可能会更难,但这些论证主义应该是清晰的。然而,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跳过一些小节。这适用于散布全书的某些段落,但也适用于一些更为具体的小节。
本书最具技术性的部分在第6章题为“解决有关人口的道德理论中的问题”。在该小节中,我表明了我的观点如何能够帮助解决大量哲学文献中讨论过的关于未来的人和最优人口规模的问题。对这些文献没有了解或没有兴趣的人可以跳过那一节。这么做会让理解我稍后在第6章对分阶段灭绝的讨论变得略为困难。该讨论中的某些部分颇具技术性,因此也可略过。跳过这一部分的读者只需要知道,我认为我的观点在某些条件下可能会允许分阶段灭绝,期间每一代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而不是所有的生育活动都被立即停止。
你的回复
回复请先 登录 , 或 注册相关内容推荐
最新讨论 ( 更多 )
- 好奇David Benatar的长相 (kswf)
- 想问下Michael Benatar和David Benatar是亲兄弟吗? (kswf)
- 性别议题下颇具价值的异见——为何选择《第二性别主义》 (凌渊)
- 有人看过大卫·贝纳塔的台版《生儿为人是何苦:出生在世的伤... (Andrepride)
- 我读完了《生存还是毁灭》 (长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