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C++ Primer》vs 我国“国情””

感谢各位朋友，对『《C++ Primer》一书极不适合我国“国情”』这个帖子的支持！

但是，还是有一些朋友，没有仔细读我的主帖呀，以至于误会了我的意思啦……呵呵……

有些朋友看了我的主帖，认为我不了解IDE（的复杂性），或者认为我是在强化IDE的作用，甚至认为我是在强调“不会开发GUI就不是好程序员”—— 这其实都是误解（甚至完全把我的意思搞反）啦 ……

其实，我的主帖里的思路，是很清晰的：（1）国内许多学生或初学者，严重依赖IDE，而教育部门又不注意从概念上澄清，从源代码到二进制代码的嬗变过程。（2）学生之所以依赖IDE而不关心链接、编译等基本概念，是因为他们浸润于GUI。（3）学生对计算机软件体系的世界观往往囿于GUI的运用，那么，他们若是在软件开发上有什么目标的话，则难免总是指向GUI的开发。（4）但由于对整个软件体系脉络在概念上的含混模糊，学生很难理解可视化库如 VCL或相关的MFC等等，在GUI软件结构中的地位与作用，这就导致对VCL、MFC、IDE甚至RAD等等概念的接受，在感性认识阶段，就常常被混淆。

其次，软件在使用上的“傻瓜性”与它的实现的复杂性之间，往往是负相关的。也就是说，软件对于它的使用者（尤其是初阶学习者）来说越方便使用，那么该软件本身就越复杂。软件开发工具也是软件，那么，它也服从这个规律 —— 命令行模式的编译器、链接器，（如果要达到IDE的“一站式”功效）对于初学者来说，是比较难以适应和掌握的；而IDE却可以给初学者直观、便捷、形象化的界面。所以，IDE本身的实现，必然要比命令行的，来得复杂得多得多。所以，我从来没有否认IDE的复杂性（特指它在实现上的）。

还有一些朋友，认为我是在以种种理由贬低《C++ Primer》一书 …… 这也是极大的误解。

比如说，有的朋友认为我贬低《C++ Primer》是因为它不讲IDE，这显然是把我的意思搞错了。《C++ Primer》一书，不讲IDE，那是非常正常、合理的事情，该书所讲授的是C++这门语言以及作者们所推崇的某些库的运用，与IDE无涉。但是，由于前述所提到的，许多学生自觉或不自觉地把IDE视为编程学习的必要条件、又把开发GUI软件作为必然与唯一的目标，那么，《C++ Primer》一书显然不能满足这类读者的需求。因为本人将这类读者所体现的，国内计算机软件开发市场与教育领域的现实，视为““国情””（引号里还有引号），所以，自然就得出“《C++ Primer》不适合“国情””的结论。

一直以来我所讲的，都不是在批判《C++ Primer》一书本身及其作者们的心血所成就出的重要价值。

更进一步地说，如果把我的主帖视为对“书”的讨论，那么，朋友们恐怕还没有看到点子上。当然，这也是因为我用了屈折、归谬甚至是戏剧化的笔法，把我的真确意图做了一定程度的隐掩。不过，这也是很有趣儿，不是吗？

后来，还有朋友说我是范儿了“孔乙己”。这也是误解啦 …… 先撇开鲁迅构造出来的“孔乙己”到底蕴含了什么样的历史上的价值观背景不谈，也不讨论当代科学（尤其是基础科学）工作者是否需要“孔乙己”的某些品质，就单说我被误解的那一层：我的主帖，是否真是在强调编程学科一定要掌握“茴之四写”？其实不是的。“茴之四写”在这里可以理解为，那种对历史上的枝蔓性知识，过于迂腐追求的冬烘姿态。而我所强调的，计算机软件体系的脉络化知识，及其体现出的思想，不是枝蔓性的东西，反倒是形而上的范畴。关于这一点，我已在某个跟帖里，详细解释过了。

还有的跟帖，认为我是在强调Perl，并认为我有“不会Perl就是中国教育制度的问题”的主张。这也是误解。这里，先不谈Perl这门语言的“优劣”，我其实是要借着Perl在中国的历史遭遇，从一个侧面，探讨国内软件市场的现实。在大约十几年前，动态 Web网站的实现还没有PHP、ASP、JSP的时候，只有CGI，而Perl几乎是唯一的脚本语言的选择。所以，在那个年代，人们学习Perl是非常热烈的。后来，CGI被新的架构取代了，Perl就急剧地被打入冷宫，Java、C#等语言则日益炙手可热。请注意，Perl的专长并不仅仅限于动态Web 网站的实现，Java也不是那么晚才出现的新品种，C#也有着很广泛的用途。那么，那种市场上普遍存在的，程序员总是在讨论“C语言过时了吗？”、总是在打听“现在什么语言有‘钱途’？”的现象，到底说明了什么，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那就是，这么多年来，行业发展的历史进程，正是那种一贯性的、过于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作祟的必然结果。

还有朋友认为我是“倚老卖老”，猜度我是“年龄大”的“老程序员”…… 呵呵，其实我根本不是啦 …… 有朋友说他是1990年大学毕业、专职计算机软件 —— 而对于我，1990年，恰恰才是我计算机启蒙的年份，那时我上小学四年级。

最后，画蛇添足地，我再谈谈有关谭老教授的话题。我跟谭老教授没有直接的接触过，但算是他的一介徒孙。谭老教授历年来不辍的工作，对中国的计算机教育事业，有着先驱性和深远性的影响。我还没有真正深入编程学习的时候，谭老教授那本创下世界纪录的《BASIC语言》一书，就被我衷心地奉为圭臬了。《BASIC 语言》一书所蕴含的编程思想，对我的计算机世界观的培养，起到了极深的影响作用，可谓根深蒂固、长久挥之不去，以至于我后来学习C语言的时候，思维难以融入、阻碍重重 —— 这当然是因为我年轻幼稚、乖张不可塑。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把BASIC从我的脑子里干净地清扫出去了。于是，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初学者，显然不可能预估到当初启蒙所刻下的印痕，对他/她将来的思想发展，会起到怎样的作用；他/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得选择。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她是没有“自由意志”的 …… 这种问题不能深究下去，因为在我们这里，它似乎永远是一个悖论性的问题。然而，计算机世界的体系，毕竟是人构造出来的；它的整个结构与脉络，应该可以用有限的、形而上的方式，呈现在学生的面前。这种呈现，至少可以给学生，提供指路牌或灯塔一样的向导，不让他们沦为井中的蛙或枷下的鸭子。说到最后，这是这么一点希望了：学生们能有一种自由，这种自由，不是那种随心所欲、建立在虚无的价值观上的自由，而是一种能让他们获得到更宽的视野、更多的选择机会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