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打卡|对抗技术入侵的一次尝试
来自: 米尔
“智能手机发明后,往日那些由于无聊而抬头看云、低头玩手的时刻,显得单纯而遥远。” 那些古老的感受应该被淘汰吗?技术进步真的能带来满足吗? 于是本人进行了一周的不携带智能设备尝试。约定是白天携带非智能机出门,除了打印拍照,也不使用其他智能设备,晚上可以查收一下消息。以下是体验报告。
01 维尼,不许吃蜂蜜! 要让每日手机使用时长10小时的本人不用智能设备,就像让维尼熊不许吃蜂蜜。没有智能设备,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心理上的不适应和难受。去智能化的第一天,我摸了五六次口袋。“喔,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有手机刷,失眠到三点,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走在校园里,看着街道上陌生的人来来往往,一个人在人海中,又仿佛身处孤岛,吃蜂蜜的时间被解脱出来,却又仿佛丢了什么似的。坐下来,鸟叫声、空调不停的噪音、键盘不规律的敲击声又重新回到我的耳朵,嘈杂的声音让我的内心又多了几分不安定。我并不是烟民和酒鬼,但此时的我与戒烟戒酒期的他们终于也算有共情。
02 有益的技术帮助愚公移山 心理上适应无智能设备倒是可以忍耐,而没有智能设备的生活真的障碍重重。 首先面对的就是信息的获取问题。互联网上,我置身于整个世界;互联网外,我又好像只是厦大这个村儿里的人了。遇到生活问题不能上百度、遇到兴趣问题不能上知乎、遇到学术问题不能上知网……复习马原考试时,大家拿着iPad勾勾画画百度一下,我只能拿着一本马原书咬文嚼字;一天早餐时,phx问我:“为什么端午要祝‘安康’?”以往的我可以迅速地拿出手机百度,探讨一番。然而我只能无助摇头。

如何联络就是位于其次的问题。如今的生活和办公,都是深度依赖智能设备的。聪明的蜘蛛织出一张结实的网方便前行,行动却又永远困在了这张网上。尽管我还是个学生仔,但是同学之间有事相求、部门社团信息对接、一些紧急事务都无法摆脱互联网。也是因为这样,每晚我特赦自己用智能设备处理相关事务。

支付也是一个大问题。尽管我准备了一些现金,但喝果汁点不了我爱的瑞幸,去餐厅用不了优惠券,买电影票用不了至尊卡……尽管使用现金一定程度减少了购物量,但买什么都是原价很大地抬高了我的购物成本。至于线上购物更是可怜,大家都在618快乐消费,我在618安静落泪。


03 知识的价值 我当然不是来吹嘘智能设备的,去智能化有太多好处了。脱离了手机电脑,信息的获取变得非常不便,但我发现自己对知识更加珍视了。没有智能设备的时间变得更耐用,一天我忍不住跑去图书馆,打印了两篇我之前收藏的知乎文章。拿来反复阅读多遍,仍然觉得有所收获。即使今天,我也对文章的观点记忆犹新。而有智能设备的日子里,它们却在我的收藏里安静地待着,永远存在知乎的数据库里。我估计很多人都有收藏好文章的习惯,可你收藏的文章,有多少被仔细阅读了呢?我在知乎上有数十篇收藏,可惜知乎上的好文章实在是太多了。我像一个渔夫。这片海的鱼太多太肥美了,我每天沉醉于在海上打渔,打上的鱼炖了吃两口放进冰箱赶紧重回海边,生怕错过打捞下一条鱼的机会。可是这片海的鱼实在太多了,打渔也是要成本的。
04 选择的成本 鱼那么多,打捞的成本真的不低。如果没有这么多鱼,你会变得更快乐吗? 我坐在桌前发呆,听古老的诺基亚播放着调频广播。耳机里唱着许多我没听过、听不出的歌。动听的那些曲子,我无法把它们下载存档,只能认真地听,最后留些遗憾和回味悠长。嘈杂的那些曲子我也基本无权切换,毕竟音乐频道半斤八两,可听久了却品出些许味道。

《社会心理学》讲过过多的选择造成人的满意度下降。原本的案例似乎是营销领域的过多口味会造成顾客选择成本过高、满意度下降。投射到生活中也是如此。到处都是餐厅,你想吃什么?互联网下,大众知识变得无比廉价,你想获得什么?游戏抖音豆瓣微博,你想要从哪里获得娱乐…… 我一直主张时间成本、选择消耗的精力成本都是决策时需要纳入考虑的重要成本,但却无时无刻不再受它们困扰。 离开互联网的我面对着更少的选择,但我的心情,却简单和舒畅了不少。
05 无聊与关注当下 离开智能手机解放了我的时间和注意力。而过多时间被解放,必定伴随着无聊,是不知所措,是难以名状的乏味。金维尔写了一本有关无聊的书,《解剖无聊》。就像他说的“由于误了火车,你只能在候车室里等着乘坐后续班次,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但是这种无聊是智能设备也不能解决的。没有智能设备是匮乏的无聊,有智能设备是选择过多的无聊。那是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比如一个人不断打开冰箱,冰箱里都是吃的,但他还是不知道吃什么,因此得出结论:我没东西吃了。心理分析师亚当·菲利普斯把无聊定义为对欲望的矛盾渴望,即「我渴望拥有某种欲望」。当面对过多的选择,我们无法让欲望妥善地得到满足。这令人无聊又痛苦。



适当的无聊就像按下减速键,看时间在缓慢爬行。偶尔的无所事事是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你可以思考人生,也可以完全放空。因为无聊,我有时间写下本篇文章,也更多地关注起世界的可爱。
06 完全去智能化,可行吗? 很难。 正如我刚才用的比喻:聪明的蜘蛛织出一张结实的网方便前行,行动却又永远困在了这张网上。人们把互联网比作信息高速公路,在公路上,信息快速地流通,我们在信息高速公路上和无尽的信息发生交换,和无数的人相连接。作为年轻人,一旦脱离了这张网,就可能会快速地跟不上节奏,被时代淘汰。 但一些问题必须要反思。在传统商学院的教学里,产品设计往往以用户需求为开始,以获得利润为目的,绝大多数商学院的课程是不讨论商业伦理的。从用户需求来看,我们看到华为在研究智能终端和智能手机满足便利性和快捷的需求,微软在研究我码字用的这个东西。但人的需求是广泛而无边界的,大家也会喜欢赌博、鸦片,喜欢攫取和占有。而这个领域是法律甚至道德都经常圈不住的。如何评价泡泡玛特的博彩性质?如何看待一些短视频软件相当程度上传播精神Y片?更不必说,用户需求往往屈从于利润目的,大家在搞网络诈骗、校园贷了。 比如我们看到有一些包含无意义科技进步内容的APP都有青少年模式,去限制和规范青少年的使用。但是我们和14岁的青少年相比,自制力又差多少呢?再比如说,现在个性化推荐机制很强,用户的注意力和时间就是经济效益,软件永远有新的刺激点吸引你停留在软件里,你看到的信息刺激性很强、一致性很高。自由的互联网时代,人却在作茧自缚。

面对这些商业伦理的问题,加强监管、诉诸设计者的道德是一种解决方案,但规范的边界是难以估计的、难度也是相当大的,从现实还是责任来看都只能靠自己,希望各位个人(或者也许是未来的企业家)能在这个问题上以稻盛先生的方式思考:“作为人,何谓正确?” 我们的个体具有重大的价值,不该被技术所统治,因此考虑如何去面对技术的入侵是非常有必要的。用金维尔的话来说: “技术是由选择决定的,但当选择是由利益驱动呢?那些提倡用技术手段解决技术问题的人,总是吹嘘新工具更好。比如买一部新手机,买一台可以帮你购物的冰箱,当你的鸡蛋快吃完的时候就能自动下单——人们喜欢用新东西。 但我仍然用一支老式自来水笔,它是我的「怪癖」,而不是系统性的抵抗。我们生活在一个后现代的世界,但自我观念依然留在现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一个个体都应该被珍惜,尽管在网络世界中,谁都不是真正的「人」,只是系统的构成部分。但不要忘记,个体有价值,你我的个人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地球上有70亿人,这70亿中每个人都有故事。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所在,不管什么样的技术进步都无法抹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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