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要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上大学时，有次兼职从市区回学校，在附近镇上换乘公交的时候，一个老太太走过来问，你是不是附近那所大学的学生，对面旅馆老板娘要给自己的孙女找个家教，你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这么近，每周又多了几百块收入。简单聊过以后，就约定好了，一小时58还是68我忘了。

第一次做家教，为了显得专业，我还提前做了功课。初次见面后，我看了她语数外的教材，回去后还专门制定了学习计划。

可是三次后，我就觉得我想太多了，这些根本用不上，能带着做完作业已经实属不易。小女孩大概是有多动症，三分钟都坐不住，总是从凳子上掉下来，一道题没做完就跑到衣柜里把猫咪掏出来玩弄，动作举止极其野蛮，甚至透着未被教化的感觉。说起来这家也是蛮奇葩，养了好几只猫，随便他们在衣柜里做窝，衣服上都是猫毛，还粘带着猫砂和干掉的粑粑粒。

我得挣钱啊，这个费用对当时的我来说挺不少了。我开始想办法，讲道理不行，就各种夸她，收效甚微。有时候她奶奶走进来看到我表扬她孙女，反而会露出“你搞笑吧”的神情。从这一点说明，她还是很能认清自家孩子。

我没招了，就问她喜欢做什么。她说画画。这可太好了，我就跟她聊画画，看她的画册，听她讲故事，引着她想象和表达。虽然不是美术专业出身，可那会儿我还挺有兴趣，看些相关书籍，经常往艺术馆跑，有点想法就转化成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跟她交流。她逐渐接纳并喜欢上我了。这对辅导她学习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能坐十分钟了。

可这离我的预期还是有点远，她虽然坐下来了，可仍不能投入，心猿意马。她的妈妈给我结薪水的时候说，我跟她爸离婚了，我自己带她，但我要在外面给人做账，没有时间管她的，麻烦你辅导她作业写写好，做好预习复习这些，最后嘛还是要看成绩的。然后灭了手里的烟。我心说，真是没有一分钱是好赚的。

为了激励女孩儿，我跟她说，如果她好好听课，下次成绩有提高的话，我就送她一套画笔。小女孩儿手舞足蹈地答应了。但其实我心想无论她有没有进步，我都要送她一套，如果学习没指望了，画画无论作为兴趣还是一条路，都可以走下去。

一个月后，小女孩儿成绩确实有提高了，虽然挺有限。我尽力了。我如约送了套画笔给小女孩儿。本来是一个善良温暖起码不算坏的举动吧，不想却给我惹来了麻烦。女孩儿妈妈含沙射影地说，女孩儿更加痴迷画画了，到了玩物丧志的地步，虽然我也带着做完了功课，但孩子心明显不在学习上，成绩提高地也很缓慢。

我还想辩驳两句来着，但终于没说出口。我想我知道孩子为啥会变成今天这样了。果然，两周后女孩妈妈就跟我说，暂时先这样吧，停止辅导。给我结清薪水我就离开了，如释重负，没有一丝不痛快，跟这小女孩儿缘分一场，我也做了力所能及的，得着多少也是缘分。

后来我听一个校友说，她寝室的室友也被找去过做过家教，一个月都不到就被辞退了。我们不是第一个，大概也不是最后一个。我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儿像棵野蛮生长的植株，周围一切的外力都是徒劳，她最终会头也不回地走着自己唯一的道路，撑出自己的一方天地。这条路不一定是画画。而她的奶奶（外婆）和妈妈都在她的世界之外。